掌門
「那女孩肚子痛,她爸帶她來看病,李大夫——就是她,說可能是宮外孕,她爸一下就火了。」顧誠說,「那女孩今年才15歲。」
陳金剛聽了大驚失色,「你們別聽他說的,正當防衛不是這麼解……」
「你這個手法真不錯啊,給我們上了一課。」
顧鴻均哼了一聲,穿過人群,拉開架勢就練。
「哼。」顧鴻均冷哼一聲,沒多說什麼。這些保安都是隨便請來充數的,為了掙口飯錢,往那一戳算一口子人,真要想對鬧事的採取個什麼措施,一個都不行。
「什麼事?」
「15歲啊。」顧鴻均自言自語,女孩狠狠的眼神還在眼前晃悠,活了六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眼神看。
「爸,你怎麼來了?」顧誠說。
「那套拳,絕了就絕了吧,太傷人。規矩比拳頭威力大,」顧鴻鈞向著自己的孫子走過去,「只要你會用。」
女人打了個冷戰,對著中年男人說:「我們回去說,回去說。」
「屁話,那茶葉都是我的。」
「你誰啊!」
「他也打了別人。」顧誠說。
大個子捂著肚子滾了兩下,突然爬起來,身子還沒站穩,就「哇」地一聲吐了。
陳金剛轉轉眼睛,再次壓低聲音,小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這麼大一場手術,你敢保證沒有後遺症?你兒子把人治死,倒是一了百了,萬一活著,就等著養活他們一家一輩子吧。」
「我們等會?」一個民警問。
「來了來了。」一群人興高采烈地在護士周圍。
「別急,慢慢說。」
「那……那怎麼辦?」毛老太問,看起來陳金剛就是這一家的主心骨。
「2000。」顧鴻均打斷陳金剛,手舉得低了些。
人群中響起幾聲叫好的,但很快就安靜下來。兩套拳打完,顧鴻均擦擦汗,低頭走出人群。
果不其然,顧鴻均到了手術室門口,病人家屬也到了,一大家子來了二十多人,樓梯間出口還有十幾個皮膚黝黑的青壯年,冷冷地看著這邊。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見此情景,陳金剛壓低聲音催促毛老太的親戚,還有那些幫忙的壯年,「還不快過去。」
那些被請來助威的人醒悟過來,殺氣騰騰地聚過來,把顧鴻均圍在中間。
護士把一個小巧的包裹遞出來,這家姥姥掀開包裹的布,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姐,怎麼了?」一個留著分頭的中年男人說,他本來站在走廊里圍觀,一看到女人出現便迎了上來,「接到電話我就過來了。」
陳金剛招招手,湊在毛老太耳邊囑咐幾句,毛老太聽著,眼睛開始放光。
產房的門開了,「程XX的家人!」一個護士喊道。
這一拳正打在大個子胸腹之間,大個子悶哼一聲,被打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敢向著醫院說話,我跟你拼了!」
「你別說那麼多了,快來趟醫院。」電話那邊的人大聲地說,「你兒媳婦讓人給打了。」
「我不打算收徒弟了。」
顧鴻均手下不停,拆大活人的手法快得如同庖丁解牛,陳金剛周身上下的關節噼噼啪啪,就連周圍的人聽了都覺得牙齒髮酸,心驚肉跳,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沒事,沒事,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可不敢再在醫院挑撥了,你看現在醫患關係這麼差,都是你們這種人煽動的。」顧鴻均慢悠悠地說,就像是在教育孩子,「來,我給你接上。」
剛剛打了四五式拳,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顧鴻均動作稍緩,但是腳下跨了一步,跟著一個鷹撲式,又接著打了下去。
「你還怕他來找我的麻煩?」
「你……你……」毛老太沒想到顧鴻均能出這主意,要是醫生的話無論如何不敢這麼說的,這也太無賴了。
說起練拳的,公園裡遍地都是,可是那些拳法,又軟又慢,都跟健身操沒什麼兩樣。可顧鴻鈞這套拳不一樣,快、穩、准、狠。傳給他這套拳的外公解放前是道上的響馬,武藝老練狠辣。老人家成家之後急流勇退,才在戰亂年代躲過一劫。當年外公教顧鴻鈞時,一邊講一邊嘆:以後日子太平了,這拳,也就沒用了。
「師父,教我們學拳吧。」
顧鴻均愣了半晌,「合著還是我錯了。」
「好吧。」顧鴻均搓了搓手心上的老繭,那是多年練拳留下的,「那我就在這等著他。」
哭了一會,她向旁邊挪了挪,踹了一腳旁邊兒子的小腿。
「你……」律師愣了一下,「你等著瞧。」
到了產房,那幾個徒弟坐在兩邊,守著門口。
「我那邊還有點事,等會再跟您說啊。」說著,顧誠又跑回手術室。
這個人顧鴻均見過,等了他一個多月,就盼著他來找事。
「我看你這次就要落空了。」顧鴻鈞說,「我兒子正在裏面搶救,肯定能活。」
只有那幾個年輕人天天都來,他們不再向顧鴻均開口拜師,只是安靜地看著。等顧鴻均練完,這幾個年輕人便在一旁自己練習起來,一板一眼的還像那麼回事。
「不了,我打車吧。」
「嗨,本來能報警的,可是你把人家給揍了,再報警激怒他,你不就倒霉了。」老張笑眯眯地說。
「別動,我怎麼交代你們的?」顧鴻均說。
「媽!媽!是我,你抬頭,是我。」小毛推著他媽,臉上被老太太混亂中抓了好幾道血痕,看起來毛老太年輕的時候可不是好惹的主。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女人像是被撒了氣,耷拉著腦袋,拖著腳走出拐角,晃晃悠悠走向禿頭男人。
「後退!」
「師父!」新收的弟子看到顧鴻均要被帶走,便要圍過來說理。
「爸,我沒事。」宋瑩說,「讓他們氣著了。」
「夠了夠了,您隨意,您隨意。」
「你跟他生什麼氣,他又不是醫院的。」陳金剛對毛老太說,「來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
「活著就讓我見一面啊。」
「你昨天不是掏了兩千塊錢嗎,這是醫院里的人給你補上的。」
https://read•99csw•com「明白。」幾個剛入門的徒弟齊聲喊道,僅這氣勢就讓準備衝鋒的親戚們猶豫起來。
「我是律師,」那人挺了挺腰板,「你們醫院這麼欺負人,等著吃官司吧。」
「師父,需要幫忙嗎?」
顧鴻均嘆了口氣,看來這事講道理是講不通了。他挽了挽袖子,「誰先……」
中年男人倒是不怕,他上下打量顧鴻均,已經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我……」顧鴻均還想再說,一個人推門進了診室,徑直向顧鴻均走過來。
「那點小傷,我不是說您手法不好啊,不是我吹,咱們醫院骨科也是全省有名的。那小子哭著喊著不讓動,非讓做傷情鑒定。嘿嘿,那時候誰還管他。小趙,就是故意留下來那個警察,是主任他外甥,去上了個廁所,八分鐘,我們就把陳金剛搞定了。」
陳金剛想了想,裝作不情願的樣子,「好吧,2000就2000。」
「你看,我就說收幾個徒弟好吧。」老張拍拍顧鴻鈞的肩膀,揶揄道,「一代掌門,憑空多了幾個兒子啊。」
據這段時間顧鴻均的觀察,在兒科鬧事的最多,然後是兒子所在的婦科,再往下就是夜班急診。經常有喝醉了在馬路上摔得頭破血流的醉漢,跑到醫院里來逞威風,一邊縫針一邊還要再喝二兩,就那麼大的出息。
「不……不……」
可是手術室外面產婦家屬卻失蹤了。
更遠的地方,也有幾個人瞧著這裏,似乎也在觀望。
「人還在裏面搶救呢,你先別哭。」
「他現在腳踝扭傷,輕微腦震蕩,腹膈肌受傷,還有二度燙傷。我是來問問,如果打算私了,那你賠點錢就算了。如果不打算私了,那……哼哼。」
「你等著,敢在醫院里打人,還當著警察的面,看我回頭怎麼找你算賬。」男人指著顧鴻均說,指尖幾乎戳在他鼻子上。
「她還活著呢,就在裏面搶救。」護士哭笑不得。
待到一整套拳打完,顧鴻均頭上微微見汗,他長出了一口氣,發現手機還在響。
把拳傳下去?有時候顧鴻鈞也會動動念頭,可是一想自己第一次出手就賠了兩千塊錢,將門戶發揚光大的勁頭就不那麼誘人了。這拳殺傷力太大,教給別人,只有惹禍。
「我不是醫院的。」
顧鴻均和老張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一個小護士從手術樓方向跑過來,顧鴻均看著她眼熟,他詢問地看向老張。
「叔……大爺……我不敢了……我……我錯了!」陳金剛哭了,和眼淚一起流出來的還有其他液體,他向前挪了一步,膝蓋發軟,可是被顧鴻均一隻手架著,跪不下去。
「閉嘴。」顧鴻均壓低聲音說,扶著女人胳膊的手上加了力。
「你兒媳婦要生了,已經進產房了。顧誠還在給別人做手術,我專門跑到派出所接你,他們說早把你放了,我就說怎麼不多扣半個小時……」
上手銬?顧鴻鈞這輩子可沒想過能有這樣一天。他後退一步,拉開架勢,準備反抗。
「對!就……就……是他,他還想……襲警!」陳金剛摔在地上,看到這樣的場景,又開始扯著嗓子起鬨。
他拿起手機給兒子顧誠打電話,可是電話里的流行歌曲唱了半天沒有人接。
「爸,你要幹啥。」顧誠知道自己老子的火爆脾氣,連忙站起來,打算攔著顧鴻均。
「哎老顧,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張驚訝道。
「見一面也行。」顧鴻均說,「寫個協議,你簽上字,裏面停止搶救,推出來讓你見,死了算你的。」
「你就練你的,平時不是也有人看嗎,怎麼,人怕出名豬怕壯,你這麼慫,是出名了?還是壯了?」
「你揍人的時候,有人拿手機拍下來傳到網上去了,好多人慕名而來要看你的功夫。」
這樣不行,顧鴻鈞想,看這陣勢,搞得跟小混混要火併一樣,弄不好還要出大亂子,擒賊還是要先擒王。
「你少廢話。」顧鴻均罵道,他轉向陳金剛,「你寫個收條吧。」
「不行,今天你不讓我見兒媳婦最後一面,我就不走。」
「你……」顧鴻均停下,覺得和這樣的人多說也沒什麼意義,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蠢蠢欲動的毛氏家族,「各位,我和這位陳先生,有點個人恩怨,你們不要過來幫忙。誰碰我一下,被我還手打了,我算正當防衛,不用負任何責任。」
「說到正當防衛……」顧鴻均自言自語地說,留下徒弟守著手術室的門。他經過毛氏母子,穿過親戚,走到陳金剛的面前, 「你打算在這裏挑撥到什麼時候?」
「你……」毛老太惱羞成怒,還要再對顧鴻均發難,人群中伸出一隻手拉住她。
「這是醫院,好多病人等著看病呢。有什麼話到這邊說。」顧鴻均走過去,扶著婦女往一邊走。
這時人群外面起了騷亂,幾個人從包圍圈外擠了進來,是那幾個想學拳的年輕人,還有老張帶著幾個保安。
「那就上法院,李大夫告他。」顧誠站起來,走到陳金剛面前,氣沖沖地和他對視。
顧鴻鈞拉著陳金剛的手臂,舉過頭頂。
醫院本來就是個開放的場所,來看病的探病的熙熙攘攘,都有各自的心事,一身練功服的顧鴻均穿梭其中,也沒人注意。
顧鴻均沒再看他,過去扶起挨打的女醫生,一個女孩從他身邊跑過,嘴裏喊著「爸爸」,過去扶那個大個子。
他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四隻手指突然出現在他的嘴裏。陳金剛「唔唔」哼著,想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這時他聽到從耳朵由內向外地咔嚓一聲,臉兩側一陣劇痛,接著便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巴了。
「爸,你怎麼她了?」顧誠皺著眉頭說。
「我兒媳婦呢?」當婆婆的開口便問。
「滾吧。」
顧鴻鈞遠遠地看著那邊幸福的一家,看著那個剛剛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心裏一顫。
「爸,你少說兩句。」九_九_藏_書顧誠趕緊勸阻父親。
「警察就在那站著呢,我還能幹啥。」顧鴻均說著,出了門診室。
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有些人也來求著學拳。有老有少,看車的師傅都想模仿個一招半式。還有人拿著一沓子錢想讓顧鴻鈞拍錄像的,顧鴻鈞都回絕了。
「2000。」顧鴻均伸出兩個指頭。
「他們打你了?」
弟子退回手術室,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顧誠衝出來,「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還在麻醉中,可以來兩個家屬通過可視電話先看一下。」
「我不是跟您說了嗎,正在搶救,您稍等一會,很快就有……哎,您要幹什麼。」
這招「迎門三擊」顧鴻均從11歲開始練,練了五十幾年,到現在第一次打到一個活人身上,順手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老張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顧鴻均手裡。
「沒什麼,跟她聊了兩句。」顧鴻均滿不在乎。
「所長,這……」一個民警說。
「哦,讓我們執勤,要你們保安幹什麼吃的?」
「我不要他們的錢。」顧鴻均把信封又塞回去。
「怎麼了?」
顧鴻均苦笑,這孩子倒是機靈,在這關頭,不認也得認了。
顧鴻均坐在警車後排,隔著籠子看著前面,臉上雖然沒表現出來,可是心裏面卻一直嘀咕,一會怎麼辦,萬一上老虎凳辣椒水該怎麼說。
回到醫院,手術室門口的人已經散了,花圈也不在。顧鴻鈞沒找到兒子,應該是回自己的科室了吧,他回頭往樓下走。
他女兒在旁邊看著?顧鴻均一愣,獃獃地看著那個女孩。正巧女孩也看過來,眼睛里的怨恨像兩把刀,直插過來。顧鴻均和她對視了幾秒,敗下陣來,他移開目光,扶著女醫生回到診室。
顧鴻均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茶水還有些燙,他邊吹邊接起電話,「誰啊?」
「該收就收,老顧,你看看,你,再加上那幾個小子,都快組成一個民兵分隊了。」
「我倒是也不怪他,畢竟他女兒小小年紀就……」
「把手伸出來。」一個高個子民警靠近顧鴻均,手裡拎著一副手銬。
女人拉著律師的袖子,「先別說了,走吧。」
「你說的我才不信啊。」毛老太哭得更來勁了,索性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拍著地板。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顧鴻鈞罵道。
「是。」
他轉一會,累了就在醫院的椅子上坐一會,渴了就去保衛室喝點水。醫院里的人都知道這是顧誠大夫他爸,也都客客氣氣的。一來二去也都熟了,顧鴻均索性從家拿了一套茶具放在保衛室,沒事還和幾個保安喝喝茶。
往手術室的路上,護士顛三倒四地向顧鴻均說了事情的經過:早上的時候來了一家產婦,在醫院做剖腹產,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是孩子剛拿出來,產婦突然羊水栓塞。產科的大夫把孩子送出來給了孩子的父親奶奶,還告知了產婦的情況。醫院從第一人民醫院緊急調來兩個專家,三十多個人搶救這個產婦。
「爸,你這是……」
顧鴻鈞看著警察頭上明晃晃的帽徽,嘆了口氣,畢竟現在是法制社會,拳頭再大,也大不過法。他乖乖地伸出手,等著警察來銬。活了六十多歲,一輩子謹小慎微,今天竟然因為打架被抓了起來。顧鴻均看著那對明晃晃的手銬,咔嚓一聲圈在自己的手腕上,純鋼的手銬冰得刺骨,亮得晃眼。
來人是醫院的保安老張,門一開他就擠了進來,「還發愁怎麼給你呢,你早上沒去就對了。」
可是到了派出所,剛下車就過來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掏出鑰匙把顧鴻均的手銬給卸了。
「現在的騙子越來越多了,什麼花式都有。」顧鴻均自言自語地說,卻仍然放心不下。兒媳婦懷著身孕,離他抱孫子的時候也不遠了,這要是真被打了可是不得了。
一邊是毛氏家族的大隊人馬,另一邊是顧鴻均和幾個年輕「弟子」,雙方在手術室門口列成兩排,怒目而視。
「我留著勁呢。」顧鴻均說,但畢竟第一次打活人,他心裏也沒底。
「他算個屁律師,就是個訟棍。這人叫陳金剛,他在我們醫院晃了好幾年了,一有醫患上的糾紛,他就來煽風點火,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人情。你跟他講人情,他跟你講法律。你跟他講法律,他就讓患者在醫院里耍賴。反正只要有點摩擦,他們這樣的人就來訛錢。」顧誠對著「律師」離開的方向白了一眼,「這個醫院沒有人不恨他的,蒼蠅一樣的人。」
「是。」
「你們也太沒出息了,醫院掏錢就是讓你們在旁邊看著的?」顧鴻均直脾氣,對這種事就是看不慣,聊天的時候就直接問醫院的那幾個保安。
「顧師傅,那個,您沒把那人打壞吧。」李大夫洗了把臉,眼睛還紅著,臉頰上幾個指頭印清晰可見。
這次是真疼,女人干張嘴,卻不敢出聲,她老老實實地站直,半邊身子疼得發抖,不敢再胡鬧。
顧鴻均順著聲音看去,三個民警正氣喘吁吁地從樓梯口跑上來。
「那他為什麼又不打算告我了?」
「你是什麼人?」顧鴻鈞問。
是陳金剛。
顧鴻均看了看中年婦女對面站著的幾個人,三個醫院保安,還有一個年輕民警,站得筆直,冷冷地看著中年婦女。
片刻之後,顧鴻均收了手,繞回到陳金剛正面,抬手之間又把脫臼的下巴復了位。
顧鴻均看看四周,保安還是沒來,只能靠自己了。他上前一步,擋住老太太的巴掌,護士趁機掙脫。
「是院辦。」掛了電話,李大夫看著顧誠,說了三個字,然後便低下頭開始翻病歷,好像這個屋子裡的事和她再無關係。
「呦……」除了這個字,姥姥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顧鴻均不動聲色,身體擋著警察和保安的視線,左手食指中指的骨節鑿在她的腰眼。
「嗨,我們領醫院的錢,按理說就應該替醫院替醫生出力。」保安二隊的隊長喝了一九*九*藏*書口龍井,「可是現在這些人,你只能攔著他們,不能碰。只要一碰,他往地上一躺,這麻煩事就都是你的了。再說,我們老哥幾個都是退休以後到這當保安,好幾個年紀比你都大,動起手來,唉……」
「哦,知道了。」顧鴻均點點頭,轉身就往回走。
老太太一低頭,像山羊一樣一頭撞過來,顧鴻均側身躲開,拉著老太太的胳膊,原地轉了個圈。再鬆手的時候,老太太暈頭轉向地扎到自己兒子的懷裡。
顧鴻均看著兒子的背影,哭笑不得。他實在是想不通,明明老子都戴上手銬被三個警察圍住了,你小子視而不見,卻為了別人的事手舞足蹈。
「你們想幹什麼?」顧鴻均背靠著手術室的門問。
看車的瞧著這老頭一動不動,如同入定一般,便湊過去一些,支支吾吾地說:「我說這位大俠,那啥,這地方是我承包的,您在這一練,我這買賣可就不好乾了,你看這一片在這看的,沒一個存車子的。」說罷,看車的還學著電視里的樣子給顧鴻均拱了拱手。
產房門開了,「宋瑩家屬!」伴著護士的聲音,嬰兒哭了起來,聲音嘹亮,底氣十足。
「快讓我見兒媳婦,求你了,讓我再見她一面吧。啊……哇……」在陳金剛的出謀劃策下,毛老太變了態度,她捂著臉,一邊哭一邊往前走,嘴裏低聲念叨,顯得悲涼凄慘。
顧鴻均這套洪氏十方拳是個小拳種,小到除了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還練。當年外公那一代的時候還有三四個師公有些來往,後來死的死,沒聯繫的沒聯繫。外公這一支,只剩下顧鴻鈞一個傳人,看著拳法,還有當年的江湖豪情日漸衰落,老外公也像失了魂,除了見到顧鴻鈞時眼裡有些光彩,平日里只是看著遠方的大山,長吁短嘆。
「嗯。」
「活著你就讓我見她一面啊,你們把我兒媳婦治死了,現在想拖延時間對不對?」毛老太站起來,一把抓住護士的衣服,揚起手就要打,「我讓你騙我!」
「你卸的手法好,我們幾個恢復得快,基本上沒留下什麼傷。就算去做鑒定也夠不上輕微傷,別看陳金剛是個訟棍,他也懂這事鬧下去早晚扣自己一頭屎,算他聰明,自己認慫了。」
「你這個好人當的真不值錢。」顧鴻均不耐煩地打斷李大夫,「他家再怎麼也是他家的事,跑這來耍什麼威風。你是醫生又不是沙袋,心情不好都可以來揍你?」
小毛猝不及防,被老太太一頭撞得後退了好幾步,他扶著他媽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麼防。毛老太伸著脖子往前頂,邊撞邊罵,「今天我就死在這裏,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醫院是個什麼樣子。」
「找我?」
華服婦女正在腦海里搜刮罵人的新詞,被顧鴻均一下子截斷了思路,她扭頭看著這個走過來的老頭,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到了醫院門口,那裡早就圍了一堆人。
大個子回頭看向這邊,顧鴻均手裡的番茄雞蛋炒麵已經脫了手。出手時顧鴻均猶豫了一下,這一碗面沒潑在大個子臉上,而是砸向他的肩膀。大個子微微側身,躲開了大半,但身上還是被番茄汁染紅了半邊。
顧鴻均從側面靠近小毛,握住他的手腕,一個別子把他放倒。正準備闖手術室的毛老太看兒子倒在地上,趕緊退出來,卻不敢對顧鴻均怎麼樣,只是狠狠地瞪著他。
女人飛快抬頭,看了顧鴻均一眼,然後低下頭,不敢說話。
護士看了看老張,「跟他們頭說了,還是您來一趟吧。」
「好吧。」顧鴻均點頭,他轉向老張,「你也找幾個人過來吧。」
「這是手術室,你們別在這鬧行不行。」護士湊過去,試著勸毛老太。
「我要是不扶著他……」
「唉,爸,這事說不準,誰知道他有什麼幺蛾子,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顧誠一臉不滿地看著民警,民警不為所動。「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片地方是看自行車的承包的,被顧鴻均這麼一占自然不滿,但是看他練得虎虎生風,旁邊還圍了好多看熱鬧的,也不好意思過去趕。
晃悠了一個多月,也沒等來陳金剛和那對夫婦過來找茬。倒是碰見過幾次在醫院鬧事的,在樓道里罵罵咧咧,醫院的保安過去了也只是在旁邊一站,不敢湊得太近。
「師父。」徒弟們也圍了上來。
「師父,怎麼?」
「我都不會,收什麼徒弟。」
「你們把他複位了?」
顧鴻均拉著她走到樓道的拐角,消失在警察和保安的視線之外。
四個人對付不了一個女的,顧鴻均白了這幾個人一眼,徑直走過去,用肩膀撞開保安,保安咦了一聲,這時顧鴻均已經進了兒科門診。
「小陳啊……他,他打……」女人指著身後,說了兩個他,然後便哭了起來,聲音不大,抽抽搭搭地,單看這一幕,誰敢相信她和剛才掐著腰罵了半本新華字典那麼多髒話的女人聯繫到一起。
「有完沒完,你這個婆娘在這吵吵啥,那些玩意都從你嘴裏說出來,你害臊不害臊?」
「這你還不能不要,你替醫院的人出氣,他們再不為你做點什麼,那不都成王八蛋了?」
聽到這個消息,對峙的雙方都鬆了口氣,還躺在地上打滾的毛老太爬起來,看看顧鴻均,看看自家親戚,又看看顧誠,謙虛地問,「大夫,我上哪去看兒媳婦?你們這麼一折騰,她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你們……回去吧。」
大夥一陣玩笑,保衛科老張推門進來,看見顧鴻均,趕忙說,「哎,老顧,可找到你了,你怎麼在這藏著呢。快走快走。」
「你有什麼事?」顧誠問。
醫院離家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剛進大門顧鴻均就感覺不對,南面門診樓門口圍了一圈人,一看就知道是看熱鬧的。顧鴻均擠過人群,進了門診樓,就看到走廊上一片狼藉,叫罵聲從深處傳來。
「唉,15歲,現在的孩子……」
「我就知道
九*九*藏*書你明白事,5000。」
這時顧鴻均已經竄到他身前,一腳踹在他的腳踝上。大個子腳下吃痛,身子歪向一邊,顧鴻均抬手,一掌拍在大個子鼻樑上,大個子頓時眼冒金星。這還不算完,顧鴻均下身不動,坐身擰腰,前掌收,后拳到。
「您先別急,我過去看看。」護士走到那家人面前。
「我在醫院呆了一段時間,在這誰能鬧,誰嗓門大,誰拳頭硬,誰就說了算。這對嗎?老張,這不是社會,沒規矩,這就是江湖。」顧鴻鈞拍拍老張,「想讓醫院安生,立規矩去,想靠打手維護秩序,那不亂套了。」
「我來給孩子看病,那個醫生連理都不理,我看您也是明白事理的人,您說,他們該不該挨罵。」顧鴻均手上鬆了點勁,女人又打起主意,開始低聲申辯。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的要求不過分。」陳金剛在人群後面說。
「你現在涉嫌打架鬥毆,故意傷害,需要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請你配合。」
「可是他……」
陳金剛下巴剛剛複位,流了滿嘴的口水,胸口的襯衫都是濕淋淋的一片,他雙臂還散著抬不起來,可是身體上的小毛病遠比不上心裏的恐懼,面前這個老頭簡直就是魔鬼,要說把自己抽筋扒皮,恐怕也是一眨眼的事。
「你們可算來了。」
別看顧鴻均人前爽快,這口窩囊氣可把他憋得不輕,自己本來是幫別人的,卻吃了這麼大的啞巴虧,連個幫忙說話的都沒有。第二天都八九點了,他還在床上躺著不想起來。直到有人來敲門,他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好吧。」顧鴻均鬆了手,陳金剛一頭栽在地上。
「好吧,私了就私了,你說賠多少錢吧。」顧鴻鈞看著陳金剛,撇了撇嘴,這次是自己理虧,大丈夫敢作敢當。
「是你打的他?」
走了幾步,那個女人突然回過味,又開始罵,「什麼破醫院!都他媽……」
顧誠看到父親,擠了過來,「爸,我們成功了,終於把她給救回來了。」
「顧鴻均,這個不是買菜,還能討價還價的,你把人家打了……」
「讓你後退!」警察指著顧鴻均說。
「別急,怎麼了?」
「今天就不練了。」顧鴻均說,他背著手,進了醫院,在門診樓裏面閑逛。
「顧師父,來來來。」路過三樓的時候,有人喊顧鴻均,是骨科的大夫,「沒事了吧。」
「原來如此,」顧鴻鈞站起來,要向幾個大夫鞠躬,「多謝你們幾個了。」
顧鴻均站在醫院的圍牆裡,遠遠地看著幾個年輕人練習,老張走過來,「收徒弟了?」
「全身二十一處脫臼,哈哈,那小子推進來的時候跟只脫骨扒雞一樣。」
「你承認了?」
「老顧!你怎麼才接電話!」
「哦……」顧誠自然知道院辦打來電話是什麼意思,他一下子泄了氣,看看父親,又看看陳金剛,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可憐的兒媳婦啊,他們把她治死了,也不讓我們見啊。」
「活要見人。」
顧鴻均回頭,幾個年輕人跟在身後,一副求知若渴的樣子。
「沒事了。」
「那個男的更麻煩。」
「唉,那女的在市裡面有兩個公司,惹不起啊。」
顧鴻均收了架勢,也拱手回禮,「那真不好意思。」他掏出三百塊錢塞給存車子的,「我每天早上在這練一會,人多了就走,這錢就算補償了,先按一個月算,您看夠不夠?」
「老婆啊!」兒子猛然醒悟,也開始乾嚎,「咱兒子可好看了,眉毛長得像你,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他健健康康的啊。」
那個年輕大夫吐了吐舌頭,「我錯了,今天太刺|激了。」
「可能要出事了,您來一趟吧。」
「怎麼?又有鬧事的?」顧鴻均問。
「我……」李大夫剛要開口,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卻不說話,只是時不時點點頭,「嗯」一聲。
「等什麼,先把他帶回去。」另一個民警說。高個子民警留下來看著陳金剛,其他兩個押著顧鴻均回派出所。
「就是你剛剛打的那個人。」
「還需要進一步觀察,你不是要見面嗎?這邊來。」護士沒好氣地說。
「那你……那……就……就讓我看一眼吧……」老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兒子跟在後面,嗚嗚地哭。
「你想欺負我家人?還差得遠呢。」顧鴻均說。
這樓上還有其他人在做手術,這麼不吉利的東西放在這裏,其他的家屬也有意見,不過看這一家子的陣勢,也都敢怒而不敢言。
「顧誠,怎麼回事。」兒子顧誠正扶著兒媳婦宋瑩在門診室里坐著,其他幾個兒科的大夫和護士圍在小兩口前面充當人牆,不過這道牆卻擋不住外面的罵聲。
趁護士放鬆警惕,毛老太衝到手術室門前,推門就要進去,護士正準備攔著,卻被毛老太的兒子一把推開。
抱著孩子的禿頂老公才如夢初醒,「哦,來了。」他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顧鴻均越發心慌,還是過去看看吧。
「你廢話真多,快走快走。」顧鴻均起身就往產房跑,老張跟在後面。
顧鴻均進了骨科,發現幾個大夫都在,連經常繃著臉的骨科主任也在角落裡坐著。
「謝什麼,」眾大夫連忙擺手,「你還不是為了我們醫院出氣,這幾年我們這委屈,今天可是出了一口大氣。對了,顧師父,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只管拆,有我們幾個在,保管天衣無縫。」
他快步走回屋子,衣角帶倒了石桌上的茶杯,一口沒喝的西湖龍井潑了一地。
「真的沒事了?」顧鴻均揉著手腕,雖然手銬不在了,但是被鎖著的感覺他可能很長時間內都忘不掉。
「叔,外面那狗男女帶小孩來換藥,非要加塞,我姐說等一下,得排隊。結果那個混蛋就翻臉了,拿杯子砸我姐,然後還拽她頭髮,你看,地上那一團,都是。」旁邊的一個小護士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出來,嘴快得連宋瑩阻止她的機會都沒有。
「不,來找你的。」read.99csw.com
宋瑩和顧誠相互看看,支支吾吾地說,「……沒。」
「你們幾個守著這裏,別讓其他人進去。」他對著「徒弟」說,然後轉頭面向那些親戚,大聲說,「這些人不是來打架的,你們不會動手,你們也不能動手,知道嗎?但是要記得保護自己,懂得正當防衛。」
「她有錢讓她去美國看病,怕什麼。」
「別胡說八道了,你欺侮我毛老太太沒文化呢?我剛才打聽了,這羊水什麼塞的得了就沒救。」說著毛老太便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兒媳婦啊,剛生了孩子,就和家人陰陽兩隔,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啊。」
「顧鴻均是吧,我是謝春實的代理人。」陳金剛說。
「看看那邊,」顧鴻鈞指著那個孩子,「我孫子也要出生了。」
「這是什麼?」
女人半邊身子頓時酸痛難耐,她轉過臉,驚恐地看著剛才面帶微笑的和藹老頭,此時那張臉已經變得橫眉怒目。
「顧師父,顧師父!」護士跑到顧鴻均面前,氣喘吁吁地說。
律師扶著女人快步離開,快要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女人才回頭喊,「還愣著幹什麼!快走!」
「還在裏面搶救,一有情況馬上通知你們。」護士說。
「沒事了,你怎麼走?我讓小王把你送回去?」所長說。
「別跟我說那些,」顧鴻均冷笑一聲,「你欺負的是我兒媳婦,你再看看我,像是講道理的人嗎?」
「鬧夠了嗎?」
再向裏面走,一個穿著闊氣,燙著大|波浪的中年婦女在兒科門診前打轉,走幾步罵兩句,內容不堪入耳。除了中年婦女之外,身後還站了一個微禿的男人,懷裡抱著七八歲的孩子。孩子手上纏著繃帶,雙眼發紅,顯然哭了一陣。
「那就報警逮那個人啊。」
最離譜的是,手術室門口擺了兩個慘白的花圈。
「人正在搶救。」這樣的車軲轆話今天已經說了無數次,但是沒人在乎。
「打人……」女人也是見過市面的人,她開口就叫,身子往下滑,就要躺在地上耍賴。
「閉嘴,」一直沒吭氣的骨科主任突然說話了,「你是個大夫,是救人的。這種想法像話嗎,你當初怎麼發的誓。」
顧鴻均掛了電話,院子里起了一陣風,吹在後背上,他打個冷戰。
「這不是胡鬧嗎。」顧鴻均一甩手,「我都七老八十了,還出這風頭?」
「你兒子他們科的,肯定是找你的。」
「我……跟保安說啊。」
那天他正提了一份炒麵往婦科送,還沒走到就聽見裏面大吵大嚷,他加快腳步。剛到婦科門診門口,診室門就被一腳踹開,一個大個子拖著一個女醫生的頭髮往外走,那女醫生低著頭,腳步踉蹌。顧鴻均看到兒子顧誠撲上來要攔著那個大個子,卻被他當胸一拳打倒在地。
「顧老師是吧,剛才醫院那邊把事情都說清楚了,那個陳金剛是個刺頭,我們也都知道。你也就是嚇唬了他一下,反正他也沒受傷,而且也不打算告你,沒事了。」
「不認識。」顧鴻均擺擺手。
「你說誰慫。」
現在這些大夫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怕家屬找人來鬧事,現在一撥人在裏面搶救病人,一撥人還得防著家屬。
第二天一大早,市第三人民醫院門口就有了新景觀。顧鴻均穿一身嶄新的練功服,在醫院大門外圈了塊場地,打起了拳。
「怎麼回事?」
顧鴻鈞嘆了口氣,在腦海里,小女孩的目光總是盯著他看,畢竟當著孩子的面把人家爸爸打了。他自認為做了一輩子正派人,連隨地吐痰的事都沒幹過,那幾拳打得倒是不後悔,不過……總是覺得虧欠點什麼。
「是啊,你……」
「嗯,好。」顧鴻均點點頭。
「那個律師?怕什麼,我又沒犯法。」
這還了得!
「老太太,您別急,你兒媳婦,她還活著呢。」
「幹什麼!」顧鴻均當時就是一嗓子,他嗓門大,底氣足,這一聲別說是那個大個子,走廊里所有的人都被鎮住了。
「嘿嘿,你就拿著吧。」老張把信封又塞回去,「還有一件事,你得快來醫院。」
「住手!」
「有人打電話說出事了,宋瑩怎麼樣?」顧鴻均問,他看到兒媳婦捂著肚子,臉色煞白,著急她肚子里的孫子,但是又不方便直接問。
「我們?」老張嘿嘿一樂,「我們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陪你喝茶聊天。」
「我哪裡挑撥了,我這是在幫他們。」陳金剛撣撣袖子,好像上面有什麼髒東西,他壓低聲音,「你別攔著,這沒你什麼事,活要見人。死了……死了賠錢就行,好商量。」
毛老太抬頭,才發現撞錯了人,顧鴻均在遠遠的地方,正背著手微笑。
「瞎把式,沒什麼可教的,走吧。」顧鴻均揮揮手,繼續往保衛室走,那幾個年輕人沒有跟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
一個月過去,顧鴻均就算在醫院待住了,反正家裡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在這裏還有人聊天。以前有時候兒子兒媳婦太忙也吃不上熱乎飯,現在他還兼了一個給小兩口買飯的重要任務,畢竟孫子快出生了,需要營養。
「那是謝春實和她的事。」陳金剛指指李大夫,「你打謝春實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各論各的。」
「怎麼了?」顧鴻均在她身後說。
顧鴻均拉著陳金剛左手,轉了個圈,把那隻手兜到了假律師的背後,猛地一提,陳金剛肩窩又是一響。再用「推弓式」拆掉肘關節時,原本得意洋洋的陳金剛已經被嚇得呆若木雞,被顧鴻均發力帶得搖搖晃晃,卻沒有絲毫反抗。
「有話好好說,打人幹什麼。」
「什麼意思。」
「來了你就知道了。」老張說。
顧鴻鈞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出拳帶風,哼哈不絕。不一會便圍了幾層人,還時不時地有人叫好。
「那個護士剛才不是說了嗎,她還活著,在裏面搶救呢。」
顧鴻均打了兩套拳,練了幾式單操。喘了幾口氣,拉了個架勢,四六步一分,開始站洪氏十方拳獨門的太平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