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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七

傅小七

作者:吳衛華
傅小七隻身擊斃劫匪,誰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路數,這讓白維很驚異,但不減少對她的嫌惡,反倒覺得她詭異邪氣,越加擔心她蠱亂兒子,遂老謀深算地對傅小七說:「你和我們在一起,外人面前不好稱呼,我把你收為義女,你看怎樣?」傅小七十分爽快,倒身就拜:「見過乾爹。」白維一指白不染:「今後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們兄妹相稱。」傅小七一愣,隨後向白不染也拜了拜:「見過哥哥。」白不染還了一揖,看著傅小七,甚覺悵然若失。
白不染派人打聽德州傅小七父母的情況,得到的消息卻是因為兵亂頻繁,白家老宅的鄰居已不是姓傅的了。傅小七聽了越發憂愁,在病愁交加中日漸了無生望,一次對來看她的白不染說:「你要是念我千里追隨到此,必不忍心我做鬼異鄉孤苦無依,我死後,萬望骨灰能近傍我的父母。」說過這話不久,傅小七在無限心事中香消玉殞。
白不染他們走出不遠,就聽後面傅小七厲聲斥罵,接著是一聲慘叫。白不染心中一顫,回頭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後面沉寂了一會兒,突然響起了傅小七的大笑,又是幾聲慘read.99csw.com叫,傅小七大笑不止,越到後來越是笑得暢心快意,近猶在耳。白不染聽得驚疑萬分,不顧父親的阻止,跳下馬車原路返回,在剛才被劫的地方,只見傅小七叉腰笑罵,腳下橫七豎八躺著十多具屍體,還有幾個劫匪正在死命向山岡上逃竄。白不染瞠目結舌地問傅小七:「這些人全是你打死的?」傅小七拍拍手得意地說:「一群草包飯桶,收拾他們我是小試牛刀。你怎麼回來了?沒事了,讓你爹回來趕走這些車吧,車上財物分文不少。」
白不染成親那天,傅小七在女客席上目中無人開懷痛飲,她酒量驚人連呼上酒,喝到後來,竟然揎起袖子抱起了酒罈子,驚呆了一座的客人。白維知道自己多有對不起傅小七的地方,不忍心過於責備她的失禮無儀,只是吩咐人強行扶她回房休息。
傅小七死後,她的靈柩暫厝在揚州郊外的一座廟裡,白不染想等時局稍定后再將傅小七的靈柩運回德州。來年清軍入關,眼看回德州已是不可能的事了,白不染只好將傅小七葬在揚州的郊外。
選自《百花園·中外讀點》read.99csw.com
那年七月十五盂蘭盆節,白不染從傅小七的墳上祭祀回來,夜裡夢見傅小七一如生前地向他走來說:「你好負心啊!」深夜夢回,白不染細想傅小七的種種往事,只覺錐心刺骨不能安枕。
白維有個中舉的兒子叫白不染,不僅品學兼優,長得更是儀錶豐美,是德州許多有姑娘人家心目中的佳婿。白家的鄰居姓傅,戶主傅東山出身寒微是引車賣漿者流,卻好技擊術,他的女兒傅小七,率性天真不拘俗禮,高興了就露齒大笑,發怒了也會跳腳大罵,每次遇到白不染,總會毫無顧忌地盯視一番,常常看得白不染臉上發紅,不得不快步走過她。這樣沒家教的女子,雖然看起來也楚楚動人,白維是決不想娶給兒子做媳婦兒的。
那天的狂飲,讓傅小七大醉了三天,酒醒后害起了酒病,整日慵倦無力地懨懨痴坐,不思飲食,神形日銷。白不染來看她時,她獃獃地看著白不染說:「我也該回去了,不想把這身瘦骨埋在異鄉做個孤魂野鬼,我想傍著我的父母,這些日子盡在想念他們。」說著流下了眼淚。read.99csw.com白不染好言安慰她,答應等她休養好了身體就送她回去。
車隊在經過前面的亂岡子時,岡子上嗖嗖地射下幾支冷箭來,隨即從岡子上深草中跑下二三十個劫匪,攔住了車隊的去路,為首一個滿面橫肉的黑大漢,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環耳大砍刀,凶神惡煞地說:「想活命的留下財物走人,不舍財的把命留下。」頃刻間,白家的老少都被劫匪趕下了車,集中到了一塊空地上,黑大漢一指傅小七:「她留下,你們都走吧。」傅小七笑嘻嘻地問黑大漢:「為什麼獨獨要我留下?」黑大漢一副色迷迷的樣子:「你留下做我的壓寨夫人。」傅小七問:「我要是不答應呢?」黑大漢一變臉子:「惹惱了我全殺死你們。」傅小七說:「你給一輛車讓他們走,我留下了。」白不染伸手拉住傅小七:「你不能留下。」白維一瞪白不染:「還不快走,不想活命了?」傅小七輕輕推開白不染的手,依然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你們只管去,我稍後就來。」白不染看她神色自若,心下略安,只得跟隨父親一干人匆匆離開這塊凶地。
白家上路了,幾輛裝滿家私的大馬車曉行夜宿https://read.99csw.com迢遞南下。白不染坐在後面的馬車裡,車行數日只覺旅程枯燥。一日,白不染正在馬匹單調的銅鈴聲中打盹兒,忽聽耳邊說:「我來了。」睜眼竟見傅小七笑吟吟地坐在他的對面,不知她是怎麼上來的。白不染猛地一驚:「你怎麼來了?」傅小七說:「小聲點,除了你沒人知道我在你的車裡。」看白不染一臉驚詫的神態,傅小七撲地笑了,「別這樣看我,沒你想得那麼鬼魅,我不過星夜兼程追來,乘你們昏昏欲睡時爬上車罷了。」這時馬車停了下來,車外一聲喝問:「不染,你和誰說話?」白不染頓時變了臉色:「我父親!」原來白維見前面要經過的地方是片易於藏匪的亂岡子,停下車隊招呼大家小心,走到後面聽見兒子的車裡有女子的聲音,這才喝問,見從車上下來的竟是鄰家那個野丫頭,十分意外:「你怎麼在裏面?」傅小七笑嘻嘻地說:「我也要去揚州,順便搭乘上了你家的車。」白維對她的話一點也不相信,疑心她誘惑蠱亂了兒子,生氣地說:「你也是父母生養的,怎能幹出這等棄父母而與人私奔的事?」又斥責兒子,「不明不白帶了人來,若給人告了拐帶九*九*藏*書罪如何了得?這數百裡外,就算有心送她回去,又談何容易。」白不染惶急地說:「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上的車。」傅小七強笑說:「是我自己跟來的,在這中途伯父怎忍心棄我不顧,不如帶我去揚州吧。」白維無可奈何,只能一聲長嘆:「小女子恬不知恥啊,上車吧。」一句話罵得傅小七臉上血紅蛾眉聳動,眼見就要發怒,瞥見白不染哀求地看著她,轉笑說:「謝謝伯父了。」
揚州知府的千金有一天春遊,看到風度翩翩的白不染,一見傾心,知府知道女兒的心思后,也很欣賞白不染,托下屬白經去說媒。白經見到弟弟白維后,高興地向白維說:「你初來乍到揚州,根基淺薄,若有風吹草動很易動搖,這次有好大的靠山可依託了。」白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傅小七知道白不染和知府的千金定了親后,再看到白不染時,毫不顧忌地盯著白不染說:「祝賀祝賀。」白不染心虛得不敢看她。
一路無話,到了揚州,白維那在揚州做官的哥哥白經接著,把白維一家人安排進早已租定的宅子。
明朝末年,關外清軍屢屢侵掠河北、山東等地,德州富戶白維,決定舉家南遷揚州躲避兵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