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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嫁

謀嫁

作者:孫方友
戚景泉一聽這話,禁不住老淚縱橫,哽咽地說:「有趙先生這番話,小女就沒看錯人!但畢竟是你們的終身大事。我明日就託人去府上提親,你看如何?」
果然二人婚後相親相愛,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在趙殿臣的指導下,戚絨絨的書法大有長進,幾年後,便在陳州書法界打出了名聲。據傳,民國年間的「陳州百貨大樓」幾個字就是她留下的。
從段老泉先生處出師后,趙殿臣名聲更甚,常有人請其寫碑書匾,其書作流行於豫東七八個縣。
趙殿臣對於歐體書法,有一種特殊的愛好,日夜讀帖臨摹,寒暑不輟。由於其父的苦心教誨,嚴師的精心指導,本人的刻苦努力,十幾歲時其書法便享譽鄉里。其師張鎮淮見孺子可教,很是欣慰,還專為其寫過一首鼓勵詩:蠅頭遒勁歐陽體,鴻爪淵源衛夫人。慢謂迂翁譽小子,或疑逸少是前身。
距王店不遠有一村莊名戚樓村,村中有一大戶人家,主人叫戚景泉,其父九*九*藏*書過世三年,要立碑,便請趙殿臣寫碑文。
戚絨絨笑了笑:「你所寫之字,結構嚴謹,章法得體,這說明你為人守德,行事守矩,應該值得託付終身。」
趙殿臣一聽戚絨絨開口說了話,先是驚詫,后是驚喜,然後是直拍腦袋,口中連連地說:「哎呀,我真笨,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只是小姐怎麼會相中我呢——咱們可是素昧平生啊?」
趙殿臣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突然跪地向戚先生求道:「戚老爺,戚小姐是為我不畏生死。她沒門戶之見,不嫌小生家窮,我豈能無情無義?別說她只是失音,就是終生卧床不起,小生也願侍候她一輩子!」
十六歲那年,趙殿臣所寫歐體字可以套在帖上絲毫不差,或某一字寫多個相疊,毫釐不錯,如同機制一般,因此深得張鎮淮的喜愛和器重。張鎮淮推薦趙殿臣成為段老泉先生的門生。
趙殿臣千恩萬謝,急忙重新寫了碑文,回家read.99csw.com向父母透露喜訊。趙玉堂夫婦自然樂意這門親事。不久,二人便成了婚。戚景泉像是為彌補對女兒的歉疚,不但陪送了豐富的嫁妝,還在箱內壓了不少銀錢。
望著戚絨絨的身影,趙殿臣如痴獃一般愣在那裡,不清楚一個大姑娘家突然跑來問他的終身大事是什麼意思。當然,他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只是不敢朝深處想。因為他深知門戶不相對是一道很難逾越的鴻溝。想到此,趙殿臣不禁長嘆了一聲,低頭一看被戚絨絨嚇歪的那個字,苦笑了一下,執筆重寫。更令趙殿臣想不到的是,他剛要重寫,忽聽後院有丫環高喊:「大小姐上弔了!」接著,是雜亂的奔跑聲。趙殿臣很吃驚,也急忙跑出客廳,想去後院看個究竟。可剛跑出客廳門口,禁不住又止住了腳步。心想戚小姐尋短見肯定是家醜,是家醜就不可外揚。自己是客人,若去人家內宅豈不失禮?於是,他又遲遲疑疑地回到廳里。但不https://read.99csw•com知為什麼,他卻又極為戚小姐擔心,而且心亂如麻,坐卧不安,幾次提筆又放下,再也靜不下來了。
趙殿臣于清光緒末年出生在陳州南王店小集。他清貧耿直,酷愛書法,其作品章法嚴謹,榜書雄渾勁健,小楷清秀俊麗,均讓收藏者視為珍品。
不想戚絨絨此時竟「撲哧」一下笑出了聲,說:「你真痴還是假痴?難道就沒看出來這是我在用計抹平你我兩家的門戶鴻溝嗎?」
趙殿臣著急地問:「怎麼?小姐沒救過來?」
新婚之夜,趙殿臣掀開新娘的蓋頭,先給戚絨絨重重地施了一禮,深情地說:「小姐能捨命相許,真讓小生感恩不盡!你雖然已經失音,但小生決不嫌棄。願我們日後心有靈犀一點通!」
趙殿臣的父親叫趙玉堂,在小集上賣豆沫兒為生。他飽受文盲之苦,決意讓兒子讀書,為其擇師張鎮淮。這張鎮淮也是王店人,擅書法,見殿臣有靈氣,便鼓勵其苦練成材。那時候趙家雖食難飽九-九-藏-書腹,但為殿臣練習書法從不吝嗇,買紙成捆,要求每晚練榜書大字十六個(四個匾文),常以泥湯或靛腳為墨,每十天一輪懸挂出來,前後對比,照帖總結。為了督促兒子練字,趙玉堂三十多歲開始下苦功學認字、讀帖。為多認字,就連家中廁所內也貼上字,解手時常以樹枝為筆以地做紙臨摹,真是盡了父親之苦心。
戚景泉長嘆了一聲說:「救是救了過來,只是已經失音,怕是要成為終生殘疾了!」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戚景泉來到廳內,面色極其沉重。他望了趙殿臣一眼說:「趙先生可能剛才已經得知小女尋短見的事情了!實不相瞞,這全怪老夫!小女一心想讓你與她結為秦晉之好,可老夫覺得戚、趙兩家門戶相差太大,沒有答應。不想小女性烈,竟跑到房內尋了短見!我好後悔呀!」
戚景泉有一女,叫戚絨絨,年方十九,當時正在陳州女子高中讀書,也酷愛書法。她見趙殿臣不但字寫得好,人也順眼,便要求父親當面提親九-九-藏-書。戚景泉雖然也看中了趙殿臣,只是因為趙家與戚家門戶懸殊,沒答應。戚絨絨生性潑辣,一聽父親不答應,面色一沉說道:「你應該先去問問他是否婚配。如果他已訂婚,我的話等於白說!但他要是還沒婚配,請你改改你那門戶不相對的老一套!」戚景泉一聽這話,很生氣,說:「這種事兒怎好當面問?」戚絨絨說:「那好,你不問我自己去問!」話未落音,人已跑到大廳里,問趙殿臣說:「趙老師婚否?」由於聲音太大,嚇了趙殿臣一跳,手一抖,筆下的字也變了形。趙殿臣正欲發火,抬頭一看是戚家的大小姐,驚奇不已,好一時才怔怔地問:「你說啥?」戚絨絨說:「我問你可曾婚否?」趙殿臣這才明白,面色頓紅,老半天才囁嚅道:「還……還沒有!」戚絨絨一聽趙殿臣還沒成婚,高興地說:「太好了!」言畢,很深情地看了趙殿臣一眼,急急地走了。
選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