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授衣
眼看著兩天過去了,春花心裏急得貓抓似的。這當口,娘家哥去鎮里修麥耬路過來看她。春花彷彿見到了救星,悄悄對哥說:「你回去讓咱兄弟來一趟,對婆家人說咱家的棉衣活兒做不過來,要我回去幫忙。」娘家哥說:「咱家的活兒娘和你嫂子都做完了,再說,你也不會……」春花急得要掉下淚來,狠狠掐一下哥的手,讓他無論如何按她說的辦。第二天,就在四嬸又來催活兒的時候,春花的娘家兄弟來叫春花了。四嬸急得不行,三嬸在一邊說:「叫春花去吧,娘家叫咋能不去?先盡著娘家的活做。」四嬸沒辦法,捶捶腰一再關照春花:「我
九*九*藏*書們等你回來再做,要不非把你娘和我累垮不可。」這話春花也聽到了,心裏有些不好受。她男人卻不以為然:「別聽他們胡說,沒娶著俊媳婦心裏不得勁唄。再說,你憑那雙巧手在紗廠評過生產能手,啥活兒不會做﹖」春花聽了又喜又憂,雖然她17歲到紗廠做擋車工,年年得先進,可縫衣縫被這些活兒她還真沒做過。正發愁著,偏偏四嬸又來湊熱鬧,非要和三嬸家結合。四嬸心直口快,她拉過春花的手瞧,瞧完就誇:「這手長得,比仙女手還巧,做針線活一定又快又好。今年我一直犯腰疼,這下好了,春花你
read.99csw.com替嬸多做點吧!」春花心裏著急,嘴上也只好答應下來。四嬸是個急性子:「要不明兒個就開始?」春花趕緊推說身上來了,過了這幾天吧。三嬸在一邊看著春花不說話,春花心裏卻毛毛的。隔兩天,四嬸又來催。春花從裡屋出來,手裡握了一團衛生紙,假裝去廁所。四嬸見了就問:「還沒結束?」春花點頭。四嬸又問:「還得幾天?」春花說就兩天。四嬸說過兩天一準兒開始。
做完了棉衣,稻子也該收了。割稻可是春花的拿手好戲,在娘家就沒服過輸,一起割稻的人讓她一個一個丟到了後面。四嬸早把春花的針線活誇了出去九-九-藏-書,現在村裡人又見識了她的割稻功夫,都沖三嬸道喜:「您真找了一個好媳婦!」三嬸一邊捆稻子,一邊心裏樂開了花兒。
秋旮旯,地里的草鋤得差不多了,天也涼快了,就收了鋤。男人們猛睡幾日,最後被女人推下了床,又一頭扎進麻將桌。女人們可閑不住,要趁這一段時光,拆洗一家人的被子和棉襖棉褲。該縫的縫該補的補;小孩腿長了棉褲就加一截,實在不能穿了不能用了,就做一套新的。做活兒時多是幾家結合,誰家屋裡寬敞就到誰家。地上鋪幾張涼席,在上面飛針走線,提前置下了全家人一冬的暖和。三嬸往年也是和別家結合的,今九_九_藏_書年娶了兒媳婦,就決定和兒媳婦在自家做,反正活兒也不多。兒媳婦叫春花,長得細皮嫩肉,咋看咋不像個庄稼人。娶進門沒幾天,三嬸就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說春花別是青花紅澀柿——中看不中吃的。三嬸是個要面子的人,就怕這個。
春花心裏偷偷地笑著,去了。
選自《掌上花開》
過了七八天,春花從娘家回來了,兩家開始做活。先拆被子、曬棉絮,再縫。春花戴上頂針,一根銀針靈巧地在棉被上翻飛。春花沿邊沿得筆直,針腳走得又勻又密,還不時往破損的棉絮處添點彈好的新棉花
九九藏書。而且氣定神閑,鼻尖上不見丁點汗星。在一旁半天紉不上針的四嬸早已汗流滿面,一邊罵自己老不中用手伸出來跟豬腳差不多,一邊誇春花心靈手巧。拆洗完被子又拆棉襖棉褲。都做完了,春花對三嬸說:「娘,我給您做一件夾襖吧。」春花連裁帶縫,飛針走線,兩天就做好了。四嬸見了連連說好,也讓給她做一件,春花答應了。四嬸走後,三嬸一把拉住春花的手。春花往回縮,三嬸拉住不放。只見春花的指頭又紅又腫,還有好幾處被針扎過的疤點。三嬸眼裡涌著淚說:「春花,娘啥都知道了。你真是個要強的閨女呀!」春花不覺紅了臉,心說,咋就沒能瞞過婆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