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寬恕

寬恕

作者:邢慶傑
蕭天堯把槍頂在了丁懷新的太陽穴上。十年來,蕭天堯在心裏想了一百種一千種和丁懷新見面的情景,也想了很多種殺死他的方法,但是,就是沒有想到,他要殺的仇人,以前威風八面的丁家大少爺,已經成了一個風燭殘年之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現在他只需一個手指頭,就能輕鬆地取他性命。但是,在剎那之間,他忽然沒有了殺人的慾望,他覺得殺這樣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一點兒價值和意義也沒有,即使殺了他,也沒有快意恩仇的感覺。眼前的這個人,他恨了十年,可是,當真的能殺這個人了,忽然又覺得這個人竟然沒有那麼可恨了,甚至還有些可憐……仇恨在蕭天堯的胸腔里一點點消失……
一個人躺在墳前,從太陽穴里流出的血已經凝固了,右手的槍,還在太陽穴處頂著。
蕭天堯知道,一場血戰不可避免,但他有十足的把握取勝。十年前,丁家的保鏢們在他眼裡如九_九_藏_書狼似虎,可在十年後的今天,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手裡的槍,嚇唬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還行,但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十年的土匪生涯,不但增長了他的本事,還將他磨鍊成了膽大包天、殺人如麻的槍手和刀客。
這時,正房裡傳來了一聲咳嗽,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傳了出來:丁三,雖然丁家衰敗了,也沒有讓客人在外面站著講話的道理呀?
蕭天堯冷笑了一聲說,丁大管家,別來無恙呀?
蕭天堯看了看破敗的丁家大院,忍不住好奇,問道,丁家怎麼了?
蕭天堯來到丁家大門前,拔出了雙槍。他有些激動,血洗丁家大院,這是他十年來惟一的夢想,也是在他痛失愛妻愛子后活下去的惟一精神支柱。但奇怪的是,丁家的大門敞開著,門口卻沒有一個人。難道是自己走漏了風聲,丁家已經設好了圈套等他來鑽?不管這些了,既然來了,就不怕九-九-藏-書他有什麼花招。蕭天堯大踏步地走進了丁家大院。
蕭天堯仔細觀察周圍,才發現,丁家大院里,竟然到處長滿了茂盛的雜草,高的已經能藏人了。屋檐下,掛滿了蜘蛛網。竟似好久沒人住過的閑宅。難道丁家又發了大財,搬家了?蕭天堯內心一陣莫名的恐慌,他舉起雙響,朝天鳴放了兩槍,同時大喊:有人嗎?滾出來!
第二天一早,丁懷新在丁三的攙扶下,拿著祭品,來到他埋葬蕭天堯妻兒的墳前。
蕭天堯走進了正房,屋裡光線很暗,他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屋子正中放著一張羅圈椅,椅子上躺著一個人,骨瘦如柴,但從輪廓上,他能認出,這人就是他日夜想殺死的仇家——丁懷新。
丁家的朱漆大門已經近在眼前了。他早已經計劃好,先出其不意,射殺門口的四個保鏢,然後再闖進去,將大門反鎖上,這樣做,一是不放跑任何一個人,二是外面如有援兵,一時https://read•99csw•com也攻不進來。
十年前,丁家大少爺丁懷新強|暴了蕭天堯的妻子,因為妻子拚命反抗時弄瞎了丁懷新的一隻眼睛,丁懷新一怒之下,竟將她和襁褓中的兒子一起扔進了後花園的池塘里,活活溺死了。
丁懷新和丁三面面相覷,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蕭天堯在擊斃他們之前,竟然寬恕了他們,而最終,卻不肯寬恕他自己。
丁三忙哈了哈腰,把蕭天堯往屋子裡讓。
丁懷新歪頭看了看蕭天堯,蕭當家的,你是來殺我的吧?來吧,幫我了卻這條殘命吧,省得活著受這份洋罪。
痛不欲生的蕭天堯在得到這個噩耗后,便發誓報仇,他要讓丁家加倍償還血債。但他知道,憑他的能力,是無法和丁家對抗的,丁家光護院就有四十人,全部配備了長短槍,外人根本進不去門。丁家的老爺少爺外出,也是前護后擁,保鏢林立,根本無法下手。蕭天堯便隻身跑進大山裡,投靠了土匪頭子徐九-九-藏-書大舌頭。
丁三苦著臉說,還不是大少爺給敗的?老爺活著的時候,他還有所顧忌,可老爺死後,少爺當了家,就變本加厲了,他以前只是好色、好飲,後來又添了賭博和抽大煙,萬貫家財,就這麼一點點敗光了……你剛才放槍,我還以為是討債的又來了呢。
蕭天堯風一般穿行在丁鎮的大街上,兩肋下的「二十響」在日頭下閃著鋥亮的光。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本鎮的大戶丁家。
蕭天堯感覺到了異常。因為往昔繁華的丁家大院,竟然看不到一個人影。難道他們真的知道了仇家要來,在四處設了伏兵?不可能呀,自己今天來尋仇,對誰都沒說呀。
選自《文學港》
蕭天堯一看,這人竟是丁家的鐵杆管家丁三,只是他的氣質,已經大不如前,也瘦了不少。丁三仔細看了看蕭天堯,猛然後退了一步,哆哆嗦嗦地問,你你、你是、是蕭、蕭https://read.99csw.com天堯?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徐大舌頭因為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山頭的老大火拚,身中數槍而亡。徐大舌頭手下的人也死傷嚴重。埋葬了徐大舌頭后,小匪們遂樹倒猢猻散。蕭天堯也成為了自由之身,總算可以下山尋仇了。
蕭天堯最終放下了槍,大踏步地走出了丁家大院。
丁三忙哈了哈腰說,托您的福,還活著,您是回來尋仇的吧?
一陣趔趔趄趄的腳步聲,從偏屋裡跑出了一個人,大聲問:誰放槍?誰放槍?
十年來,蕭天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為此,他下苦功夫,練就了一手的好槍法和一身的好功夫。十年來,他多次想下山尋仇,都被徐大舌頭擋住了。起初,他以為徐大舌頭是怕他吃虧,後來漸漸明白了,徐大舌頭一直吃著丁家的「月供」,和丁家關係甚密。徐大舌頭知道他和丁家有仇,還能收留他,已經不錯了,哪容他去殺自己的衣食父母呢?他就一直忍著,他相信一句古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