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后的司機
您哪,有福了。李公公拿了腔調說:老佛爺相中你了。聽得花木春一哆嗦,怕被李公公看出來,嘴裏只說謝恩的話。
這可是德國產的什麼汽車,奴才們孝敬給老佛爺的。李公公說:老佛爺怎麼就相中了你,要你來學開這輛車。你哪,就是它的主人了。你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什麼「司機」。謝恩吧。
花木春趕緊下車,跪在地上請罪。西太后被扶下車,怒目而視說:敢情,你想要我的命啊?花木春大驚失色,忙不迭地磕頭。西太后慢悠悠的說:驚了我事小,你驚了鎮宮的寶貝,事兒大了。
李公公扶上了西太后,喊了一聲:起駕!花木春便小心翼翼地駕了這輛全中國https://read.99csw.com的第一輛汽車在皇宮裡轉悠。這事還叫大丞記了下來,內容當然是老佛爺破除舊規矩,勇於接受新事物云云。
花木春當然不敢起來,一直在石獅子前面跪了多少天,沒人知道,最後居然活活跪死了。
她指了一下石獅子,說:你驚了它了,你就陪陪它吧。西太后的下一句話更要命呢,西太後面無表情地說:什麼時候,它起來了,你就起來。言罷,西太后被扶上了轎,走了。
還好,沒出什麼大事。可太后大怒,說不吉利。
而更多的時候太后情緒不佳,朝庭搖搖欲墜,楚歌四起。太后命李公公找來算卦的人,這些人就說,九_九_藏_書您太后是英明的,是不是別的人礙事了呢?具體點說,是不是跟太后坐車有關係呀?你看,堂堂聖明太后前邊,竟然坐了一個唱戲的奴才?成何體統?西太后心中有數了,她點了點頭,吩咐小李子如此這般地去辦這件事。
那一天太后又來了興緻,李公公忙招來花木春,對著花木春耳語一番。花木春哪敢不從,沒辦法,只能按西太后的意思開車了。不方便?忍著吧。也不敢開快。西太后不高興了,怎麼開得這樣慢哪?花木春就想開快一點,沒想到剎車不及,竟撞到石獅子身上。
轉來轉去,轉到一處蓋了紅布的龐然大物面前。李公公慢慢騰騰地揭開了說:瞧九九藏書見沒?多新鮮的玩意兒,咱大清朝的第一份啊。
李公公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呢?他先找到了洋人,問能不能把司機的座位挪到後邊去,老佛爺坐在前面不就行了,可被告知沒法改。他只能按了西太后的意思,在司機身上打主意了。
西太後頭一次坐上車在皇宮裡兜風,還鄭重其事地開了一個會,左丞右相的來了不少。西太后授意下面的奴才在會上說,我們西太后是聖明的,凡事是不囿於祖宗的舊規矩的。以前是不容許奴才坐在前面,我西太后就破了這一條,讓司機坐在前頭。我是非常願意接受新事物的,看到了沒?今天,就坐上這汽車讓所有人看一看。
跟我走吧。李公公說。九-九-藏-書
為什麼花木春會剎車不及?因為他來不及剎車。須知,他是領了旨意跪著開車的啊。
看得花木春眼睛有點直:好傢夥,四個軲轆自然是黑色的,上邊的敞篷可是一整齊的白色,像是馬車,卻全然不是。
儘管說,車子這東西沒擺弄過,可不比唱戲練功難到哪兒去。有洋人指點,加上花木春也著實喜歡這新玩意兒,經過幾天時間的練習,花木春便能自如地駕駛了。
西太后坐著高興了,喊了聲「賞」,花木春又得到了賞銀。這西太后是很情緒化的,一高興,就暗示說看了花木春的側臉也喜歡,加上開車辛苦,下了車,竟親手寫了一個筆墨豐潤的「福」字賜予花木春。
這次唱罷,跪領賞錢,read.99csw.com剛欲起身,西太后竟然又說了一個「賞」字,雙份的?花木春不知雙份賞錢後面的事情是什麼,可又不敢不接,只好再次謝恩。
趕快謝吧。謝過了,花木春悄悄鬆了一口長氣。早就風聞西太後有不少嗜好,給她開車這一遭總比給她干別的好些吧。
自從被西太后召去唱了幾次堂會,扮相清俊的男旦藝人花木春覺察西太后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不由得心下忐忑。
那隻能跟他走了。
西太后目光迷離,盯了花木春一會兒,起身走了。花木春這才放了心。走到門邊,不料被人攔了去路,抬頭一看是李公公笑眯眯地立在跟前。
選自《小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