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狠！你索性連這張飯桌也砸了，砸呀！」金克木站起來，一邊往牆邊退讓，一邊激將灰娃。

可與以往有所不同：金克木不僅沒有甘拜下風，反倒昂首挺胸、毫無懼色。

「砸！」

吵架歸吵架，吵完架日子還得過呀！第二天，等倆人都心平氣和了，他們又不得不結伴進城，去買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倆人細細一算，買這些東西竟花了兩千多元。對一個並不富裕的農村家庭，這可不是筆小錢啊！

「憑什麼要聽你的使喚？」灰娃如夢方醒，出其不意地反問。九_九_藏_書可不等金克木開口，灰娃立馬又說：「老娘今天邪了，偏不砸哩！」

灰娃吃驚地瞅瞅金克木：「砸了咋辦？」

金克木先是慌了，但轉眼又鎮靜下來。

灰娃的心裏像刀割似的疼痛，十分懊悔自己太意氣用事。當然，灰娃決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不讓金克未拿捏到自己的軟肋。

灰娃軟綿綿地說：「下次再不砸了！天王老子要我砸，我也不砸了！」

「真的？」

「還有鐵鍋呢？」

「砸！」灰娃咬咬牙。

金克木將https://read.99csw.com信將疑。

這回，還沒吃完晚飯，金克木和灰娃又開始為芝麻大的事兒喋喋不休地爭吵。吵得火藥味很濃時，灰娃又故態復萌，抓起桌上一隻碗，狼狠地朝地上摔去。只聽「咣當」一聲，碗立馬摔得粉碎。

「真的？」

「真的！」

「陪你進城，買唄！」

金克木越說越輕鬆，灰娃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其實，金克木心中竊喜。灰娃的心裏，也暗自得意。

「真的？」

灰娃惱怒地瞪一眼金克木，把碗高高地揚起。可在空中停留九-九-藏-書了很久，碗還是緊緊地抓在灰娃的手裡。

「你狠！飯桌上還有那麼多碗，你摔，你都摔呀！」金克木端坐于桌旁，雙臂交叉、抱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好傢夥！還有椅子呢？」金克木搓槎手。

「這，這……」金克木似乎黔驢技窮了。

「砸呀！」金克木下意識地衝著灰娃大吼。

「真的！」

「砸！」

於是，椅子砸了。

「真的！」

直到這時，金克木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九_九_藏_書，灰娃才像站到了勝利的凱旋門前。

「你以為我不敢？」灰娃又咄咄逼人地瞪一眼金克木，抓起一根大木棍就向飯桌猛擊。

「你以為我不敢嗎？」灰娃一愣，兇巴巴地瞪瞪金克木，揚起的雙臂像掃帚一樣，狠狠地向桌面掃去。「嘩啦啦！」桌上的碗筷頃刻像雨點般落地。

「還有水缸呢？」

鐵鍋又砸了。

不一會兒工夫，他們家裡能摔能砸的東西，就幾乎全摔全砸了。地上天女散花、一片狼藉。

沒過多久，金克木和灰娃再度發生爭吵。吵得不可開交時，灰娃又急火攻心，九_九_藏_書狠狠地抓起桌上一隻碗。

金克木呢，心裏也隱隱作痛，表面卻裝得十分慷慨：「老婆，只要你覺得消氣解恨，以後我們吵得惡時，你還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兒地砸掉，就當是砸堆土坷垃，就當是砸別人的破爛貨！」

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話好像是衝著金克木和灰娃兩夫妻說的。他們在一起，還真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而每每吵得凶時，妻子灰娃又總要摔一樣東西：要麼一隻碗，要麼一個茶杯，要麼一把椅子……每次，只要灰娃一發威摔起東西，金克木就膽戰心疼，像只縮頭烏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