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快熬，我餓壞了，我要吃苕片湯。」小孩兒的聲音。

「糧，借來了，這就是，紅苕片，100斤。你還愣著幹啥？還不快去熬苕片湯！」漢子的聲音。

這天晚上，天下大雪，出奇得冷。養豬專業戶王老漢蜷縮在火盆前，不敢出門。

窗是玻璃窗，玻璃窗的玻璃上，結滿了冰花。左下角的一塊玻璃沒了，糊上了報紙。

「爹，這個我想過。車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我還有雙手。到春天礦上如還不能開支，我就到農村去幫工九*九*藏*書。聽說王老漢人厚道，日子也過得殷實，不然我幹嗎要借他的？我想去他那裡，幫他幹活兒，用工錢抵糧錢……」漢子的聲音。

「快走！」王老漢在心裏喊。他拉起兒子往家裡趕。進了院子，王老漢急奔飼料庫，果然發現了那張借條：

上面還有一個用墨水作印泥蓋的「吳亞龍」的私章。

王老漢父子貓著腰蹲在窗戶外，連大氣都不敢出，傾聽著屋裡的動靜。

真是膽大包天！做了賊還敢亮著燈？王老漢這樣想。

read.99csw.com王老漢一愣，心想，我怎麼沒注意到那借條！真有？

王老漢立馬來了精神，他趕緊回到屋裡，拉上三十齣頭的兒子金華出來尋找。原來下了雪，現在雪停了，院子里從院門到飼料庫，從飼料庫到院門一來二去的各兩行腳印清晰可辨。金華說：「咱們按腳印去追那偷飼料的！」王老漢說：「這是一個人的腳印，咱倆去追，可以對付，鐵證如山，看他如何狡辯。」

太陽從山上露出頭來，大地紅裝素裹，一片燦爛。

「亞龍，這糧是咋借來的？」老人的聲音。

「爹，我事先寫好了借條，借條壓在袋子下。」漢子的聲音。

吳亞龍推開屋門，見門口堆了一些東西：一袋大米、一袋麵粉、一大塊豬肉、幾條鮮魚和一袋凍豆腐……吳亞龍像見到了天外來物似的翻來覆去地找，竟找不出一張哪怕是手指寬的字條……

王老漢來到豬圈前，總數60頭豬連九*九*藏*書毛髮都沒少一根。那狗為啥叫呢？仔細查看下，王老漢發現，裝有餵豬的苕片大飼料少了一袋！

父子倆一前一後順著腳印一口氣追到了蠟子山礦區宿舍。腳印通到一間磚房的門前沒了，別的磚房都熄了燈，只有這間房沒有熄燈。

王老漢用舌頭舔濕了窗戶紙，用手指輕輕一捅，報紙上便出現了一個小孔：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漢子，坐在屋裡的矮凳上，他的頭上還冒著熱氣。那袋裝有紅苕片的大編織袋，赫然放在他的面前。床沿邊坐著一個雙手籠在衣袖裡的老頭兒九*九*藏*書，床梢的被子下露出一個小腦袋，一個中年婦女站在這個黑漢子的對面。

王老漢極不情願地打開屋門，一股刺骨的寒風迎面刮來，他打了一個激靈。王老漢哆哆嗦嗦地來到院子里，沒見到任何人，可狗還在叫。

「這不是偷嗎？你自打從娘胎里出來，這是第一次做賊。也好，留下了借條，人要憑良心。但借糧容易還糧難哪！礦上不開工資，啥時候能還上？」老人的聲音。

忽然，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