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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言

忌言

作者:相裕亭
不料,小傢伙嘴巴蠕動了幾下,張開小口,頗為得意地說:「一口仁!」
這一年大年初一早晨,鹽區謝家老老少少幾代人,給謝老太爺和大太太磕頭、拜年,共敘新年的吉祥話兒。
當夜,小姨太把兒子推給奶媽,不想搭理兒子了。但她仍然像往常一樣,給謝老太爺留下房門。可謝老爺因白天的事情讓他不愉快,那晚他就沒到小姨太房裡來過夜。小姨太等至半夜,迷迷糊糊地歪在床頭打盹時,不小心碰倒燭台,大火燃燒了帳子,並迅速躥上房項,幾乎沒等小姨太呼喊出聲音來,謝家的大院便是一片火海。read•99csw.com
但是,茫茫的大海,一葉輕舟,面對驚濤駭浪,隨時都有船毀人亡、葬身魚腹的可能,哪能像歌里唱的那樣魚蝦滿倉呢?那只是漁民的一種美好願望。
大火中,謝家老少幾代人,只有奶媽抱著小姨太的寶貝兒子逃出來。至此,正好印證了那孽子的不祥之言。
這是鹽區漁民對漁船歸來時的希望與企盼。漁民們的船隻,在海上風裡浪里地捕魚回來,裝滿了魚蝦,敲鑼打鼓地滿載而歸,岸上等候的親人們燃放鞭炮,歡欣鼓舞地迎接他們,那該是多麼高興的事。倘read.99csw.com若是漁船出海數日,遭遇狂風黑浪,魚蝦沒逮著,反而還有意外的船員傷亡,冷冷清清地空倉而歸,那凄涼的場面,又是何等的沮喪。所以,漁民用他們獨特的漁歌,表達出他們的心聲!
接下來的事情,更為蹊蹺。
有一首漁家歌謠唱道:晚上回來魚滿倉!
這種時候,趕快把孩子交給奶媽,領到一邊玩耍算了,可爭強好勝的小姨太,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自己的面子,更不想在這種時候,讓老爺、太太們不喜歡她的寶貝兒子,匆忙扒了一把花生豆兒,一下子捂進孩子的口中,原想兒子九_九_藏_書會說「很多仁」以圖吉祥。
小姨太的臉色「刷」地一下紅到脖子,沒等老爺、大太太動怒,她卻一把將兒子推給一旁的奶媽,湧起兩包熱淚,大聲怒斥道:「帶走,好好管教去!」隨後,小姨太捂著淚臉,匆匆跑回自己房裡。
大太太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謝老太爺也向小姨太這邊瞪直了眼睛。
小姨太嚇了一大跳,仁與人,可是諧音呀!這大過年的,一大家子人團聚在一起,這小祖宗怎麼冒出這麼不吉祥的話兒。小姨太怕老爺、大太太聽見,攬過兒子,不讓他多嘴。同時,又匆忙剝了一個花生豆兒,連紅皮兒九九藏書都沒有碾搓,猛勁兒塞進兒子的小嘴裏。原認為堵上兒子的嘴巴,讓他少說話,沒想到那小傢伙偏偏要在人多的時候顯能耐,昂起小臉兒,聲音更加宏亮地喊道:「一個仁!」
小姨太深知謝家的規矩多,攬過她剛會學話的寶貝兒子,端坐一旁,一邊聽老爺、太太們說些年年有餘的吉祥之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過茶几上的花生,剝給她的寶貝兒子吃。
選自《短小說》
漁家人為實現這一美好願望,生活中連一句犯忌的話都不敢說。遇到非說不可的犯忌之言時,那就九-九-藏-書繞開原話,改口把意思表達出來。如:船帆,為避「翻」之意,改叫船篷;船隻要調頭,因有「掉頭」的諧音,改成調轉;斧頭、石刀、剪子,直呼其名,有兇器之意,統稱為快傢伙。說得更具體一點。就連嬰兒起名字,都與漁歌中企盼的「魚蝦滿倉」緊密相連。如:大滿、小滿、滿倉、滿喜,云云;要麼是預示漁船出海順利的,如:順風、順水、順流,等等。總之,漁家人講話,凡事講究一個吉慶!
那小傢伙燕子捉食一般,叼過媽媽手中的花生豆兒,小嘴巴蠕動了兩下,可能是想到平日里他學的字數兒,猛不丁地報出一個數兒:「一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