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地方？女人問。

女人的心一動，她用一種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婦人。然後不予理睬的樣子，徑直朝停車場走去。

這天下午，婦人抱著掃帚，清掃寺院門前的落葉。下午是寺院最清靜的時候，婦人忽聽到身後有人，轉過身，一下愣住了——面前站著女人。女人像夢一樣出現了。

女人沒說話，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婦人一邊說，一邊用心觀察女人的臉色，她害怕她的話再惹煩女人。婦人說：夫人，那個地方比寺廟更需要錢。

婦人說：我不是，你是！

婦人說：我看得出來，您是大好人，是個菩薩。

女人感到迷惑，打量著婦人：我不認識你啊。她真的從來沒有注意婦人。一個打掃衛生的，注意她幹什麼呀！婦人說：你是好人，是善人。夫人，來上香的人我見得多了，看得出，您是大善人！婦人的話叫她高興九九藏書。女人臉上微微露出悅色，說：謝謝你，你說你有話對我說，請問，你要對我說什麼？

婦人莫名其妙，但她吃驚地發現，女人變了，女人眼裡潮濕的淚影不見了，變得有神采，有生機了。

是的。夫人，真是可惜。您的錢又不是大水衝來的，不容易啊！錢真是好東西，要花在刀刃上，要用它辦大事。

女人痛苦的表情和捐的那麼多錢都被掃地的婦人看在眼裡。她在心裏感嘆：這女子對菩薩真是虔誠啊！一捐就是那麼多，都是百元大鈔，好心疼啊。每次，婦人都恨不得抓住女人的手，把那些大鈔奪下來。這天是初一，是香客們燒香拜菩薩的好日子。太陽熹微，寺廟的大門早早就打開了，香客們都趕早來燒香拜菩薩。當然，女人定要來的。

婦女臉上露出了笑容。

女人說：我聽了你的建議，去了孤兒院。果https://read.99csw.com然如你所說，那裡的孩子們，的確需要我，不僅僅是需要我的錢，給他們解決生活中的困難，更需要我陪他們散步，給他們講故事。謝謝你，你讓我走到孩子們身邊。

可惜？

女人說：一年前，一次車禍，奪走了我兒子十歲的生命。我想兒子，我拜託菩薩，祈禱菩薩，讓我的兒子在那個世界里快快樂樂。只要我兒子快樂，給菩薩再多的錢，我也不在乎，不心疼。兒子快樂，我才能快樂啊。可是，我雖然每月的初一、十五來拜菩薩，仍然快樂不起來。我知道，我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我的兒子，再也不能復生了。當我聽了你的話，來到孩子們身邊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孩子們才是我的菩薩，是他們幫我趕走了憂鬱的魔鬼，讓我臉上重新生出笑容。

婦人猶豫了一會，終於說出了口：夫人，我覺得，您捐那麼多錢，實在可惜。

婦人又說：你拜的菩薩不就是一塊石頭嗎？修人在修心，求菩薩不如求自己。你在那裡跪著，菩薩永遠在那裡坐著，菩薩也不看你，誰也看不見……

女人來得也很早，當她拜完菩薩，捐了錢，走出寺廟時，寺里的和尚也已經做完功課開始忙活了。

婦人說：那是一所孤兒院，那裡的孩子，大多是被狠心的父母拋棄的身體有殘疾的孩子。錢能幫助他們解決好多事。

婦人說：夫人，再來拜菩薩，別捐那麼多錢，好嗎？

女人走出寺門，朝停車場走，這時婦人疾步走來，跟著她，到一個僻靜處，婦人叫住了她，溫和地說：夫人，請您留步，可以嗎？聽到有人叫她，女人停下，半轉過身，好奇地盯著她，問：你是叫我嗎？

read.99csw.com婦人的話把女人的心蟄疼了，臉刷一下就變了。婦人立刻閉了嘴，有些不知所措。女人冷漠地看了一眼婦人，拂袖而去。婦人有些不知趣，又緊跑幾步，趕上女人。她指給女人遠處一座朦朦朧朧的小高樓說：夫人，你看見那座小樓了嗎？

她原來要給我說這些話。女人有些生氣了，眼裡冷冰冰的。

女人微笑著說：謝謝你。

女人初一、十五便來寺里燒香拜菩薩。一年了，無論颳風下雨，都來，從來沒間斷。女人四十多歲，長得嫵媚，皮膚白，白得透亮。女人眼裡含著苦，每次來寺燒香，眼裡都晶瑩發光。

讓婦人料想不到的是，從那以後，夫人一下子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連數月都沒來拜佛。每逢初一、十五，婦人都在眾多的香客中間尋找她的身影，可每次都令她失望。

女人說：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孤兒院，是你丈夫去世后，你用九_九_藏_書給他的補償金，資助建起來的！大姐，你才是真正的菩薩啊！

看著女人離去的身影，婦人心裏隱約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不該說，她和人家素不相識啊。

婦人點點頭：是的，夫人，我有句話，想給你說。

女人臉紅了，說：我不是，我不配做菩薩。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大菩薩啊。

為什麼？女人皺起了眉頭。

女人對菩薩很虔誠，虔誠地焚香，虔誠地跪拜，虔誠地禱告。每次禱告完，要離開寺廟的時候，女人便從她手中的小坤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些錢，恭恭敬敬地丟到功德箱里。之後，痛苦的臉色露出一絲輕鬆，好像菩薩幫她了了一樁心事。她把心全都給了菩薩。

寺里有個打掃衛生的婦人，五十多歲，長相穿戴極普通，每天打掃香客們扔棄的廢紙片、礦泉水瓶之類的東西，當然她還有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要看管好香火爐，避免香客粗心，發生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