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釣
尹尚從縣令的職位上告老還鄉,每日騎一黑驢,持一魚竿,到碧水湖畔,安一小凳,垂釣終日。青薯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與世無爭,閑適自得。
此女容貌艷麗,有仙人之姿。然而尹尚不再看她,正襟危坐,專心釣魚。
選自《新聊齋》
尹尚拾起那光鮮潤澤的、帶著點魚腥的橄欖,將信將疑地放入口中,突然覺得一涼,那果子九*九*藏*書里暗藏的彎鉤一下子刺穿了他的上齶,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拖離了小凳,拖了十餘步,直吊到女子倚靠的大樹上。尹尚仰著臉,四肢亂撲騰,口中發出痛苦的「呃呃」聲。
女子揀了一個大點的橄欖,朝尹尚輕輕擲了過來:「光看有什麼用呢?」
女子將魚簍中的魚盡數倒進湖中,然後指著尹尚說道:「你不重色而專心於釣,比上一個穿白袍的漁翁更可惡!我以釣魚之術為魚read•99csw•com餌,將你釣來,你還有何話說?」言畢,彩光一閃,女子化為一隻色彩斑斕的大魚。
女子那邊水聲響動,釣上來一條金燦燦的鯉魚。
女子爽朗地笑:「這有何難?」
尹尚不禁朝她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驚嘆道:「姑娘釣魚竟如探囊取物!」
尹尚腦子裡想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專心便能成事,知足便不敗事。」
這一日,尹尚像往常一樣,戴上青笠,披上蓑衣,來到湖畔,在九-九-藏-書小凳上坐下,揚鉤入水,忽然聽到一旁的黑驢鼻鳴甚急。他回頭一看,見驢眼流露出不安之色。尹尚循其目光望去,一綵衣女坐在不遠處垂釣。她輕倚一樹,樹上掛著一件白袍,樹下放一盛滿橄欖的果盤。
尹尚凝視水面,目不轉睛,嘴裏笑答:「知足方能自保平安啊。」
一顆吃盡,果然又獲一隻鯽魚。尹尚讚嘆不已。
尹尚垂釣時,無論是彩蝶紛飛,還是麗鳥清鳴,他都不為所動,目不斜視。每次歸來,read.99csw.com他的魚簍都是滿滿的。但他總是只留一條魚下酒,將其餘的魚分給鄉親們。他說:「人生貴在專心與知足。專心便能成事,知足便不敗事。況且我之樂趣,在釣而不在魚。」
鄉親們不見尹尚歸來,便來湖畔尋找。只見黑驢在一棵樹下徘徊悲鳴,樹上掛著一件白袍,一件綠蓑衣。
未過幾時,又是水聲清響,女子又鈞到一條鯽魚。
尹尚正色道:「姑娘絕色,非我所能得,多看則慾念更盛,白白讓自己苦惱,所以九九藏書我不看。我只享受釣魚的樂趣好了。」
「先生倒是坦蕩知足,非是凡俗可比。然而我二人既然相遇,便是有緣,先生怎麼早早死心呢?」女子說話真是大胆潑辣。
尹尚問道:「姑娘必有訣竅,可否賜教一二?」
女子伸出玉指,又拈起一顆橄欖,說道:「訣竅是這橄欖,我吃一顆,便必有一魚上鉤。」
那女子拈起果盤中的橄攬放入口中,脆脆地嚼著,笑道:「先生但看何妨,小女子並不介意。何必強抑慾念,故做清高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