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發現我的愛
穿上道袍,舉個八卦幌子的石景航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女生宿舍樓下站滿了湊熱鬧的人。一個大學里的算命先生,一個不知所謂的孟姜女,真是夠稀奇。
那段時間,江白月在圖書館勤工儉學,有事沒事都在裏面整理書籍。於是,走投無路的石景航只好拜託她幫忙找找世界地圖和自學法語的最佳資料。
如今,她真的去了。地理爛得一塌糊塗的石景航,連法國到底在哪個洲都不清楚。
有時,江白月心裏會覺得難受,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她只會帶水送飯,只會幫石景航到處打聽補習班,只會默默地跟石景航一起學習法語。
很久之前,石景航的北大女友就說過,這輩子,一定要和自己最心愛的人去一次巴黎,站在艾菲爾鐵塔下面欣賞這個遙遠城市的浪漫。
軍訓剛剛完畢,又逢十一長假,滿心好奇而又人生地不熟的新生們,無不閑得發慌。為了打發時間,他們似乎什麼損招都能想出來。
石景航鐵了心要去法國找女友問清楚,於是四處託人在這個小城市打聽哪裡有法語補習班。
就這樣,第二天清早,石景航便規規矩矩地蹲在了女生宿舍的必經路口。幹嘛?算命,測字,掐運程——無所不精,無所不看。
快到中午,肚子也餓了。石景航掀開窗帘見外面與九*九*藏*書往日沒什麼兩樣,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剛到拐角處,便碰上了提著飯盒的江白月。石景航剛想捂住小臉,假裝不認識,江白月就開口了:「別裝了,再裝,我就叫非禮了!」
「各位大哥,行行好,就這麼算了吧,我給錢還不成嗎?」石景航哭喪著臉。
石景航再沒去過圖書館。直到江白月和她的男朋友在校外自主創業離開圖書館,他才重新走進那間熟悉的閱覽室。
合上書本,石景航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江白月。
江白月從來沒見石景航這麼認真過。別說閑談,就連吃飯,石景航的眼睛都一直盯著書本。
石景航還沒說完,江白月就蹲在牆角哇哇地哭了起來。
石景航這才想起來,早上一時情急,竟然忘了校園卡還在道袍里揣著。
他曾經最愛看的那兩本法語書籍,終於回到了法語的那一欄里。
「姐,別,別,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童,我死了,他們怎麼辦呢?」石景航的肚子里全是不著邊際的影視台詞。
那晚,石景航雖然喝了很多酒,卻始終沒有告訴江白月,那張發回的兩人合影,其實是他北大女友的法國新歡幫忙拍的。
「哦,等等。」石景航裝模作樣地拿起一本包了八卦書皮的《西方音樂史》亂翻,心裏卻亂成一九九藏書團麻。
之後,每逢節假日,江白月都搜腸刮肚地給石景航出主意,讓石景航給遠在北大的女友送去一絲浪漫。雖然石景航一直在努力,但不可否認,他和北大女友之間的關係正在逐漸降溫。
女友的越洋電話從一月一次徹底變成了杳無聲息。發了郵件沒人回,而QQ又永遠處於黑線狀態。石景航徹底瘋了,天天窩在圖書館看江白月推薦的法語書籍不說,還把QQ的姓名資料,全都換成了法語格式,就連以前最愛去的遊戲群,也全退了,悉數換成法語交流群。
那晚,爛醉后的江白月和石景航徹底成了患難「兄弟」。
石景航知道,jet'aime的意思是「我愛你」;而12月5日,正是他的生日。
選自《家家樂》
在圖書館躲了一上午的石景航,越想越覺得晦氣,大清早啥事沒幹,光碰上一個賣眼淚的小女孩。
江白月不聽,仍舊哭得忘乎所以。沒辦法,石景航只能扔下幌子,脫掉道袍,獨自逃之夭夭。
石景航在巴黎逗留了足足半月。剛下回程的飛機,石景航就迫不及待地給江白月打了電話——會賓樓,麻辣龍蝦,不見不散。
興許是江白月忘了,竟然把另外一本法語書放在了日語的那一欄
九*九*藏*書里。石景航記得,江白月曾把這本書三番五次地遞給自己,只是那時太過急切,沒空理會。石景航問江白月:「這兩本最好的法語書要是被人借走了怎麼辦?」江白月笑笑:「傻瓜,這個閱覽室歸我管,我會把這兩本法語書故意放在日語那一欄里,這樣,就不會被人借走啦!反正學日語的對法語大多不感冒。」
「算姻緣。」江白月說完話,在本子上寫下了男女雙方的姓名和出生年月。
「這年頭誰不喜歡聽好話?再說了,她既然有這個男生的出生年月,那關係指定不尋常,按照正常的推理,應該是情侶……」石景航琢磨半天,搖頭晃腦地開口了:「就你們倆的八字來看呢,一個屬火,另一個屬土,火能生土,是非常相配的。只是,中途會有一次劫難。如果貧道沒猜錯的話,你們倆昨天才剛見過面……」
第二年冬天,石景航的北大女友正式作為交換生去了法國巴黎。
江白月和她男朋友是高中時候在一起的。那個純潔得以為只吃棒棒糖就可以天荒地老的年紀,自然也會覺得愛情堅若磐石。因此,高考成績出來之後,超重點線23分的江白月幾乎想都沒想就跟著她男朋友一起填報了這所三流大學。
石景航輕輕地拿起這本書,一翻就到了被人折過的125頁。上九*九*藏*書面寫著一個工整的法語單詞:jet'aime。
「嘿,你把咱哥兒幾個當什麼了?錢能買回樂子嗎?錢能體現勞動人民的智慧嗎?」
十六圈麻將打下來,石景航輸得屁滾尿流。
大三開學,石景航瞞著父母,用學費偷偷買了去巴黎的來回機票。
這次去法國,他懂得了很多。他知道,愛情和時間一樣,既然離去了,那麼,要追也追不回來,不如索性大度一些,做回朋友,給彼此留段美好的回憶。
石景航把和北大女友一起站在艾菲爾鐵塔下的照片發給了遠在中國的江白月。江白月看著看著忽然就哭了,原來石景航一直記得她說過的話——如果去了巴黎,去了艾菲爾鐵塔,一定要記得拍張照片傳給她。只是,追愛心切的石景航沒能聽見江白月心裏的另外一句話。
看熱鬧的人多,探真偽的人少。原本石景航打算就這麼混一個清早得了,誰知道偏偏碰上昨夜失戀的江白月。
石景航差點被嚇得尿褲子,只好上前哀求:「大姐,你別哭了行不?你看都站了多少人了?待會兒學工部的來,我就慘啦!指不定要以什麼流氓罪詐騙罪處死我呢!」
江白月去了,只是身邊多了一個斯斯文文的大男孩。石景航記得他,他也在圖書館里勤工儉學,雖不善言辭,但對江自月卻是言聽計從。看到
九-九-藏-書那雙緊緊相扣的手,石景航忽然明白了什麼。為了解決問題,石景航自掏腰包請江白月去會賓樓大吃了一頓麻辣龍蝦。酒過三巡,石景航開始吐露心聲:「你知道么?其實,我有多羡慕你男朋友,你可以為他放棄自己的前程,可以為他坐在女生宿舍樓下大哭。呵呵,我女朋友呢?一心只想著上北大。如今,她如願以償了,我是應該感到高興呢,還是應該感到傷悲?我和她隔著一千四百里的距離……」
剛準備合上,石景航就看到了一串被拇指壓住的蚊蠅小字:「如果你真的懂愛,你應該知道我在騙你。一個女孩一直單身和你在一起,其實是為了等你。」
然而好景不長,新生軍訓還沒結束,她男朋友就禁不住誘惑跟外語系的一個姑娘談上了。正如石景航所說,昨天,江白月的的確確和她男朋友見過面,只是這次見面的目的,是為了聆聽男友的分手大論。
「今早學工部的確去了,不過,我到現在都還沒想清楚,到底應不應該把你給供出來……你知道的,宣傳迷信思想,破壞和諧,的確是個不小的罪名。」江白月一邊說,一邊晃著從兜里掏出來的校園卡。
第一次見江白月的時候,石景航還是個胡楂稀疏的大一新生。
那些天,江白月天天頂著零下十幾度的氣溫給蹲在圖書館的石景航帶水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