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鞋子到處捏、擠、拉，說：「看看，啥樣的針線活，一拉就松。」

「你賣得這麼……」

我倒抽一口冷氣，緩緩站起身來，重新打量著眼前攤販。

皮帽笑起來，忽地戛然而止，只聽他道：「這位小姐，您買什麼？」

我眯著眼看了看攤主，好像是個年輕人，我舉起手中的棉鞋。

我忙解釋：「路過這攤，想買雙棉鞋。」

老婆在本地是出了名的會砍價，無論購何物砍價的功夫已可達宗師行列，而我是老婆的首席弟子，砍價亦不容小視，我倆聯手，一時橫掃周圍數大市場。

這時候的我應該裝出一種氣哼哼的樣子，回頭看其他的棉鞋差在哪裡，事實上，我正九九藏書是這樣做的。

一步，兩步，三步。我沒有遲疑，更不回頭。演戲，一定要到位。

皮帽臉如死灰，全無激|情，拿出棉鞋遞給我：「兄弟，論砍價功夫你算高手，我生平罕見，但砍價砍七寸，這才算到位，這位大妹子已達到視廢話如浮雲的境界！這才叫真正的砍價！」

皮帽漫不經心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那其他的棉鞋你看看怎麼樣？」

「這種手工貨質量好，用料規範，針線均勻密實，12塊說句老實話，那是勉強。16塊一雙我賣得太多了！」

「12塊。」一聲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很滿意手上的這雙鞋，於是朝袋裡掏著錢，一邊隨口read.99csw.com說：「8塊錢我買了。」

我回頭一看，原來老婆大人駕到，恐尚未睡醒，正揉著眼睛，嘴裏哮著：「買個菜花兩個小時！」

「12塊！」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笑了。

老婆打個哈欠，拿起棉鞋看了看，說：「批發價6塊多，零買7塊5，看你辛苦運到這裏，8塊錢拿雙走。」

果然是老江湖，這句話既給顧客回頭的台階，又不暴露自己急於出售的心理，更讓人摸不著砍的價是不是合理。

周圍已有人群積聚，見眾人驚嘆，老婆擺擺手，瀟洒轉身打個響read.99csw.com指：「走！」

時值中午，艷陽高照，迎光看妻，其身罩萬丈光芒，頭頂隱隱現出光暈，恍惚之下如砍神臨世！

「全不講價是不可能的，先生爽快。我也爽快，算我今天交個朋友，11塊。」

「這種手工貨……」

不露點真功夫，你真當我是普通消費者啊！我深吸一口氣，說：「你若把這雙鞋當寶那就錯了！普普通通一雙棉鞋，左輕右重上寬下窄，接頭松垮針線稀疏，既不暖和又漏風，往大了說叫假冒偽劣，往小了說叫質量極差，我買這種棉鞋圖的是個懷舊，你真以為我今天非你這鞋不買了？這鞋不是耐克不是阿迪達斯撐死了也就8塊錢，你當街擺read.99csw.com攤辛苦，我都不想跟你還價，給了你8塊一雙你還說這些廢話，我告訴你，做生意這麼死做不長久，全按你說的價可能嗎？最多8塊5，賣就賣，不賣我走人！」

「全不講價是……」

我轉身。走人，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考驗的是買賣雙方的心理素質，哪個撐不住回頭或叫你回頭都在下面的砍價中一敗塗地；走人，更是一把雙刃劍，傷害的是買賣雙方的購買慾和賺錢機遇，真走可能失去以最佳價格購買你最中意的商品的機會，或者讓小販只為爭一口氣而失去賺錢的機會。非到最後關頭，這招輕易不能使出。對皮帽這種江湖滑頭，交流已不能解決問題，只能使出這招了。

「我賣得九九藏書這麼便宜是有道理的，看先生不像個小氣人，還價這事您肯定不專業，若要貴了我良心上過不去，老實人做老實買賣，這樣才能長久對不對？」

皮帽雙眼精光爍爍，說：「這麼好的棉鞋8塊5我賣不了，總不能讓我虧本吧？」

這廝大約二三十歲，頭戴一頂平淡無奇的舊皮帽，叢叢亂髮從周圍不規則冒出，一副平淡無奇的小嘴臉，兩眼微露精光，此刻正努力擺出一副真誠的造型。

某星期天，老婆貪睡，便讓我去市場買菜，買完菜后沿路踱回家時發現了一個地攤上賣各式各樣的棉鞋。我尋思著也該買一雙這種不貴又保暖的棉鞋。於是停下來拿起一雙，一邊仔細看著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