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在第957天離開
1999年的夏天過後,我不再習武,也不再是黃蓉。原來,黃蓉只有在郭靖面前才是真正的黃蓉,魅力四射,妙語連珠。這是我回首《射鵰英雄傳》1999年版才明白的事情。兩個人的青春,糊裡糊塗地錯過了,便糊裡糊塗地永遠黏在一起,如那一年,我的李小濤與我的沙袋。
我開始每晚電話騷擾李小濤,讓他給我出主意,怎麼才能接近彭海。當時彭海的同桌是我的好朋友白藍,白藍願意與我對調,但我覺得那樣太不掩人耳目。
高中時我既漂亮學習也好,這樣的女生通常飛揚跋扈。
同桌李小濤是個學習一般的男生。我們都喜歡看武俠書。我還九_九_藏_書千辛萬苦讓父親幫我在家裡系了個沙袋,每天對準它打,打到手上有一點點微微的血痕,便跑去學校讓李小濤看。李小濤看后無限崇拜地說:「黃姑娘,你真行。」李小濤叫我黃姑娘,放任我的刁鑽古怪,並稱之為冰雪聰明。
彭海走過來擋住了李小濤,白藍趁機要求與我調換座位。在我倉皇收拾書本準備搬家時,李小濤遞過來一支鋼筆。我記不清這是哪次他向我借的了,便把它狠狠地塞進書包,就算恩斷義絕。
第二天早自習,我怎麼跟他說話他都不理。我憤怒了,李小濤這個名字就代表了百依百順,如果不這樣,那就是對朋九九藏書友的背叛。
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那樣縱容我。
懷念與李小濤同桌時的被寵和自由時,我們已經不說話了。高考前的一個月,李小濤突然很少來上課。然後某一天,老師說李小濤不來上學了,準備去新疆當兵,因為他父親患肺癌去世了,家裡無法供他讀大學。那天放學,大家一起去李小濤家探望。原本很瘦的他更瘦了,想想以後再也沒人叫我黃蓉,我那被他稱為很硬的拳頭也再無用武之地,有種什麼東西失去后不會再來的心痛。
那天,我的拳頭落在李小濤的後背上發出的聲響特別巨大。全班同學都扭過頭來看我們。李小濤沒有像往常那樣九*九*藏*書裝笑,而是突然漲紅臉站了起來,邊挽袖子邊說:「我忍你很久了」我本能地捂著頭趴在課桌上尖叫。
與彭海同桌后,我才知道與偶像坐在一起是多麼壓抑的事情。彭海知道我打沙袋后,像我爸那樣嚴肅地說,時間不多了,學習是第一位的。在彭海面前,我沉寂,變得不像自己。因為想念而特別悲傷的夜晚,給彭海打電話,說不到三句,他便說,好好複習,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學,然後砰地掛斷電話。電話斷掉的嘟嘟聲如此刺耳和陌生。我這才恍然想起,與李小濤同桌近三年,每次通電話他都要我先掛掉。
白藍悄悄說,你應該主動跟他和好,你九*九*藏*書總欺負他來著。可我犟著,不開口,最終我們都沒有開口。
高考後,我在書包的夾層里,摸到一件硬硬的東西,是李小濤與我吵架那天丟過來的鋼筆,八成新。在筆尖上端的筆體上,刻著很細的字,1996年9月2日-1999年4月16日。我的心突然怦怦狂跳起來,這正是我們同桌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也就是說,李小濤那天與我吵架是有預謀的,他想幫我坐到彭海身邊。
一天晚自習后,我對李小濤說:「咱倆假裝鬧翻吧,那樣白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與我換了。」李小濤悶悶地走路,影子在路燈下拉長然後縮短。「聽到沒?」我朝他後背捶了一拳,咚的聲響九九藏書在夜色中左沖右躥。李小濤像從夢中驚醒一樣,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突然撒腿跑了。
選自《視野》
那時,我喜歡的人是班長彭海。我說彭海很像桃花島上的黃藥師。李小濤聽了笑笑,朝彭海的背影做鬼臉。我咚地打了他一拳,他咧了半天嘴,眼圈突然紅了。
自習課,我說坐久了腳累,便把他的書包放在腳下當墊子。放學時,他從地上撿起書包,邊拍上面的灰,邊沖我笑。我不喜歡他跟別的女生說話,只要看到,就會在他坐回座位時,偷偷打他一拳。他就撐不住地咧著嘴說:「黃姑娘,你的功力竟又長了幾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