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沾酒，可還是陪他飲了起來。我敬他，他敬我，一來二去，我的頭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起來。

我是個丟三落四的人。正如妻子所說，我這個人，只能幹一件事。那天，不知吃了啥，大概水土不服吧，內急起來，所有的事兒都無足輕重，我一門心思找廁所。我擔心控制不住就丟醜了。

警察熟悉小偷。偷密碼箱的小偷，竟是撿密碼箱的小夥子。

對，長話短說吧。艾城的廁所，表面像公寓。一個人活著，兩樣事得天天做，一reａｄ•９9cｓｗ•cｏm是吃，二是拉，進進出出。好，我不啰嗦。我蹲進廁所，彷彿找到了安身之所。轟轟烈烈一陣子，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問吧，我們這個行當有個規矩，一旦偷來的東西和我這樣的人一起被截獲，對，就是人贓俱獲，我就會誠實地回答別人提出的問題。」

「沒錯。但我遵守了行業的規矩，我把東西還是歸還給了你，給予和拿取並不矛盾。我得讓東西和你在一起ｒeａｄ.９9ｃｓｗ•ｃｏｍ，那就構成了我出手的前置條件了。」

他說：「完全是兩個行當，撿破爛的撿了你的東西絕對不還，可我是小偷，我得遵守規矩，艾城的規矩。」

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件事里，我是規矩的受益者。

「你是不是在撿到密碼箱的時候，已掂量出其中的價值？」

「可我沒有。在我眼裡，一件東西和它的主人ｒｅad•９９csｗ.cｏm一旦組合起來，而且，那件東西值得我出手，我的職業習慣就是讓物和人分離開來。」

我想到該去業務單位了——訂購了一批產品。該死，椅子旁邊的密碼箱不見了，小夥子也不見了。

我說：「怎麼不一樣？」

我握著小夥子的手，說：「你救了我，丟了這一箱現金，我這一輩子也活不安寧了。」

「我還有個問題弄不懂。」

服務生說：「那人拿著密碼箱走出飯店有半個小時了。」

我邀他共進午餐，他推卻。我說：「reａd.9９ｃsw•com到了用餐時間，反正你也要吃飯嘛，我交定你這個朋友了。」

「我趕到派出所。」

我掏出幾張鈔票。小夥子拒絕，說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小夥子說：「撿和偷性質不一樣。」

終於，手機響了。警察迴音：「小偷已被抓獲，密碼箱安然無恙。」

我跟小夥子有了深度的交談。我說出了疑惑：「我弄不懂，你為啥撿到時送還給我，卻又從我這裏偷走呢？」

我走出來，不再匆匆，我漫步觀賞著艾城的街景。猛地，我聽到後邊有人喊：「九*九*藏*書密碼箱，你的密碼葙。」

我回頭看見一個小夥子攆過來，舉著密碼箱。我想起我拎過的密碼箱，只顧解決內急，把密碼箱忘在廁所里了。干這件事，丟那件事。

「職業規矩，撿了東西要歸還失主。但是，一件東西和它的主人在一起的時候，這就屬於我業務範圍內的事兒了。」

臨走，我說：「你真可愛，你始終做了你該做的事。」

有人推我。服務生來結賬。

回到賓館，我坐立不安，丟了魂似的。

「我已經把你當朋友了。」

我立即報警。

「什麼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