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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城

賭城

作者:相裕亭
起初,吳老爺純屬找樂子、尋開心,從一個湖州客商手中,弄來位小鳥依人般的「揚州瘦馬」伴在身邊。那時,「揚州瘦馬」如同今天女子學院里出來的才女,受過專門教育,且個個溫柔、美麗、風情萬種。吳老爺當然喜歡!可沒過多久,那女子提出請求,要跟大東家討個名份。
時隔不久,也就是鹽都縣衙搬進白洋樓以後,打通了白洋樓到鹽區的主幹道。之後,鹽務所、稅政所等等,相繼搬遷過去,周邊的地價迅速攀升!吳老爺坐享其成的同時,眼看著一座新城,蓬勃興起。
一天晚上,吳老爺又去縣衙里玩牌,玩到最後,吳老爺猛不丁地把白洋樓的房契掏出來——他要跟縣太爺玩一把大賭注。
吳老爺說:「我這一輩子,世上好吃的、好玩的,我嘗試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做官是個什麼滋味,我九九藏書想過一把官癮。哪怕就做一天,也行。」
可沒過多久,那小女子又不高興了,她覺得白洋樓里太冷清,尤其是白天,吳老爺外出以後,把她一個人關在那空洞洞的白洋樓里,如同籠中的小鳥兒一樣,苦悶、無聊,度日如年。
吳老爺不語,末了,吳老爺猛然冒出一句:「你不是想熱鬧嗎?」
縣太爺問他:「你想賭什麼?」
吳老爺略有所悟!改日,再出門時,盡量把她帶上,並有意識地帶她去戲院、酒樓、茶館等熱鬧場所,讓她尋開心。每隔三五天,還帶她去縣城裡溜達溜達。縣城裡熱鬧、人氣旺。沿街,耍猴的、玩大頂的、捏糖人的、玩雜耍的,應有盡有。有時,吳老爺去縣衙里玩牌,也把她帶上。儘管如此,那個在揚州城裡見過燈紅酒綠的小女子,還是覺得白洋樓里過於九_九_藏_書冷清。這讓吳老爺很揪心!
當晚,往回走的途中,吳老爺話少。那女子卻哭了一路,她問吳老爺:「你把我們的白洋樓都輸掉了,往後,你讓我住到哪裡去?」
那女子不解其意。
那一任縣太爺,是個貪得無厭的傢伙,他約吳老爺去玩牌,就是想敲吳老爺的銀子。吳老爺心知肚明。所以,吳老爺每次去縣衙里玩牌,總要多帶些銀票,隨那狗官折騰吧。不把那狗東西哄好了,鹽區的生意也做不順當。但這一回,縣太爺沒想到吳老爺跟他玩起了大賭注。
吳老爺一看,不好硬來。一面哄著那小女子不要著急,答應她,早晚一定會給她個名份。一面勸說大太太,讓她把持好家務,管好內眷,不要干涉他在外面的事。
然而,雙方亮牌以後,沒等吳老爺看清桌上的牌局,身邊那女子的哭泣聲,證read.99csw.com實吳老爺的白洋樓沒了。
吳老爺決定把洞房選在那裡。
那一刻,吳老爺笑容僵在臉上!可他,還是很仗義地把房契推給對方。
縣太爺猶豫一下,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當時,吳家的三少爺都已經娶妻生子。也就是說,他老東家都已經是做爺爺的人了,再領個洋學生似的小閨女進門來做小姨太,別說大太太不答應,就是兒女們這一關,只怕也很難通過。可那個哭如歌吟一般的揚州小女子,香淚泡軟了吳老爺那把老骨頭。促使吳老爺橫下一條心——收她為妾。
大太太還算開明,她跟老爺攤牌,說:「你在外面怎麼騷都行,就是不能把那小蹄子帶到家中來。」
吳老爺淡淡地一笑,說:「賭官!」
可就在雙方亮牌的一剎那,吳老爺陡然捂住牌局,他高抬縣太爺說:「大人為官清廉,我不能因九_九_藏_書為一棟宅院,壞了大人一世的英名。這樣吧,我那棟白洋樓,賭給你做縣衙門用如何?」
誰能說它不是吳家的府邸?周圍上百頃海灘,全是吳家的鹽田。可它,確實又不是吳家的深宅大院,孤單單的一棟白洋樓,矗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鹽鹼地里,四野,一片空曠。
吳老爺拍著胸脯,說:「無戲言!」
這下,吳老爺為難了。
鹽區,大戶人家娶妾納小,不為新奇。男人嘛,有錢就該花在女人身上。問題是,大鹽東吳三才,五十有幾的人啦,又要娶個芳齡二八的黃花大姑娘,多少有些離譜。
有了這句話,吳老爺來了主意,鹽區東去五里許,白茫茫的鹽田裡,有一棟氣勢宏偉的白洋樓。那是吳家守望鹽田的哨所驛站。同時,也是吳老爺到海邊登高觀潮、賞月的境地。用當今的話說,那叫別墅,亭台樓閣,前後院落https://read.99csw.com,一應俱全,美著吶!
吳老爺的這個決策,不亞於晴天一聲霹靂!兒女們公然站出來反對,大太太在勸說無望之後,要投河、要上弔,要死給老爺看。家中,兩三房風韻尚在的姨太太們,都指著大東家的脊梁骨,罵他老不正經:「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又在外面惹騷!」
縣太爺知道吳老爺那是玩笑話,但他,笑容僵在臉上,告誡吳老爺:「牌桌無戲言!」
吳老爺說:「女人家,真是頭髮長,見識短。我馬上在白洋樓旁邊再給你建一棟紅洋樓!」說完,吳老爺不搭理她了,歪在馬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由此,吳老爺家外有家,兩全其美。
吳老爺挽著那嬌柔似水的「揚州瘦馬」,披紅戴花、張燈結綵,歡天喜地地住進去了。大太太那邊,深知老爺決定的事,十頭騾子、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乾脆,眼不見,心不煩,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