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手
這一逃就是兩年,兩年間,他利用自己平日所讀的醫書,試著當起了大夫,才知道自己那隻右手,號脈神准,甚至能辨腹中胎兒是男是女。兩年間,何仙姑對秀秀一直念念不忘,最終還是忍不住回到了鎮上,試想或許有機會遇到秀秀,哪怕就看她一眼。但他怕被人認出來,便一直深入簡出。甚至連號脈時,都隔著一道特製的帘子,裏面看得見外面,外面看不清裏面。
怎想這何仙姑,竟是一男兒身!此人生來奇異,其左手,青筋暴突,堅實有力;右手恰似女人,指若柔荑,白如凝脂。
差事輕鬆,但何仙姑卻感到很壓抑。張府上上下下,幾乎沒有人把他當男人來看,沒事時,僕人們常常玩弄他的右手,特別是管家,經常夜深人靜時把他叫到房裡,讓他用右手白|嫩的蔥指給自己捶背、撓癢、挖耳朵。痛苦之餘,為治好自己的手,何仙姑看了很多大夫,但都不見效果。一氣之下,何仙姑找來
read.99csw.com大量醫書,如饑似渴地研讀,希望能找到醫治的良方,還是毫無收效。有幾回,何仙姑想把右手直接砍去,甚至刀都已經握在手裡了,但最終還是狠不下這心。
起初,很多人以為何仙姑是一女人,因其每每號脈,都隔上一層厚厚的布簾,只露一隻白|嫩而纖細的小手用以把脈,問話也由一貼身童僕傳達,極少以面示人。
縣令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威脅何仙姑立刻為他兒子號脈搶救,否則何仙姑小命不保。何仙姑不慌不忙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長嘯一聲,自斷右手二指,之後,趴在秀秀墳上,失聲痛哭……
秀秀竟然有喜了,腹中還是一男嬰!
清未民初,江蘇贛榆縣內有一名醫,能治百病,號脈神准。譬如孕婦,腹中男女,把脈便知,極少有錯。因其姓何,人送雅號「何仙姑」。
何仙姑說:「事已至此,別無他法,你只管放心,如有意外,我自然會給https://read.99csw.com你們一個說法。」
何仙姑說:「這是她報仇來了。現在要想活命,必須按我說的來做,你們須披麻戴孝,從府前三步一跪、九步一拜地到那女人的墳前,並將自己所犯罪行公佈於眾,冤魂討得了公道,自然抽身而去。」
縣令心想,現在已無路可走,也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
原來,誘騙秀秀懷孕的,是縣令的兒子。縣令的兒子和一幫公子哥打賭,要把秀秀騙到手。事後,他不僅拒絕和秀秀成親,還到處宣揚此事。秀秀得知,羞憤無比,尚有身孕的她,最終抱石投井。
可何仙姑知道,秀秀並沒有嫁人。苦悶中,何仙姑一病就是半個月,哪想半個月之後,突然傳來秀秀跳井自殺的消息。
縣令半信半疑。
縣令起初一臉驚愕,連連擺手,後來怕耽誤兒子的病,也就把實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何仙姑。
終於,有一天,何仙姑接到一個女病人,他激動得https://read•99csw•com差點叫出聲來,雖然女病人面部纏著絲巾,不肯言語,但手面上那個梅花狀的紅記,以及那舉止間的姿態仍能讓何仙姑很快斷定,眼前這個女人,正是他日日想、夜夜思的秀秀!
何仙姑十幾歲時,被送到本地大油商張大吾家做僕人。張大吾好吃螃蟹,但怕腥氣,不親自剝殼,當時,江浙一帶,吃蟹多用八種器具,簡稱「蟹八件」,吃的時候,墊、敲、劈、叉、剪、夾、剔、盛,樣樣都得功夫,何仙姑外表凈秀,左手有力,右手靈巧,張大吾便讓他專門為自己剝蟹。
張大吾傾家蕩產地往上面告,無奈縣令上面有人,事情一直懸而未決,絕望的張大吾,一年後,含恨而死。
這一天,苦悶的他無意中轉到了後院,看到院中間的石桌上擱著一面沒有完成的刺繡,何仙姑不由得走了過去,從沒拿過綉針的他,莫名其妙拿起繡花針,一綉就是半晌,竟不覺張大吾的女兒秀秀正站在他的身後,九-九-藏-書一臉驚奇。那天,天空湛藍,白雲朵朵,溫軟的陽光灑落一地,何仙姑打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別人誇獎,也就從那時起,他暗暗地喜歡上了秀秀。
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讓他不得不離開張府。一次,管家讓何仙姑給他搓背,搓著搓著,管家涎著個臉一把捏住了何仙姑的根部。何仙姑羞憤之餘,禁不住拿起板凳砸到了管家的頭上,澡盆里的水頓時成了紅色。何仙姑一看闖了大禍,旋即逃了出去。
此後,何仙姑一直在想如何為秀秀討個公道,常常茶不思、飯不想,整日唉聲嘆氣。可巧,不久,縣令兒子得了一種怪病,怪在無論看什麼,都覺得在走動,哪怕面前是一棵大樹,在他眼裡都在「跳舞」。找了遠近一些名醫給他看病,都說他的脈象不實不虛,不沉不浮。後來,縣令得知何仙姑號脈極准,派人來請,何仙姑對其恨之入骨,本想拒不出診,眼睜睜看這惡棍病死。但他轉而又想給秀秀討一個公道。左思右想之後,便read.99csw•com去了縣令的府第,裝模作樣地把了把脈,看了看,又轉了轉,還問了縣令兒子的生辰八字,之後,便問縣令:「你兒子以前是否害死過一個良家婦女?」
清風拂過,更像是一雙觀音手,微微合攏……
後來,結局如何,傳說各異。有人說何仙姑被縣令害死了;也有人說,何仙姑參加了革命軍……大夥各執一詞,但有一點達成了共識——
打那不久,秀秀的墳前,就遍開了一種奇怪的花兒,花開兩色,一明一暗,不同時期,芳香各異。
但一號脈,何仙姑頓時傻了!
次日,陽光毒辣,酷熱難耐,縣令帶著他的兒子,披麻戴孝,三跪一拜地來到了秀秀的墳前,當著許多看熱鬧的鄉親的面,自曝劣行。哪知,因為天熱酷暑,本已病入膏肓的縣令的兒子,聽到人們的責罵,惱羞成怒,心裏躥火,最終口吐鮮血,一命嗚呼。在一旁的何仙姑,突然哈哈大笑。
選自《百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