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歸街十三厄夜之第一夜:詭隙
看到這裏,我終於明白,這就是他給我打電話的那個最後時刻。
門打開了,我們走進屋裡,左右打量一番后,詭異的感覺不禁又增加了幾分,只見在室內的窗縫上,衣櫃門縫以及抽屜的門縫等等幾乎所有的縫隙上,都被厚厚地貼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透明膠帶。我疑惑地回頭看房東。他立刻領會到了我的意思,馬上開口說:「是的,我也發現了這個古怪之處,不明白你的朋友究竟在幹什麼?」
明博站起身來,手持著一卷膠帶,向那個方位走去,一邊走,一邊在扯著膠帶,就在他彎下腰行動起來時,我只能看到他的半邊身子。就在這時,畫面中的某處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詭異尖笑聲,然後,明博的身影突然從畫面上消失了,緊接著是「噗通」一聲響,聽上去像是他栽倒在地上了,再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是噗噗通通的掙扎聲,持續了好幾分鐘,我終於聽到他在喊:「月樓,救救我,它正在吃掉我……」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這個人影突然開口了,聽聲音是個男性,他說:「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這間不祥的房子里?」
儘管這會兒我並沒有抬頭看房東,但我仍是可以感覺到他手提著保溫瓶走到了茶几那裡,也能夠聽到他走路時那種謹小慎微的嚓嚓聲。然而,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他站立的地方發出了「噗」的一聲悶響,雖然是悶響,但聲音仍是不小,足以使我悚然一驚。我下意識地猛地抬起了頭,竟看到保溫瓶已經倒在了茶几上,瓶膽肯定已經爆了,滿瓶的開水升騰著熱氣,在茶几表面四處流淌。
如果說第一次我還沉溺在剛睡醒后的惺忪中,那麼這一次我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我是無比清醒的。
我不禁魂飛魄散,拚命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拽,在僵持了幾秒鐘后,我終於脫身了,卻因慣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當我心驚膽顫地往電視後面看時,竟看到一隻細長而蒼白的手掌快速地縮回到了電視機的後面。
於是,我建議他說:「既然覺得那房子古怪,就換個地方住吧。」
此時此刻,我很可能正在接近我的目標:看看這條街的建築樣式的陳舊和破敗,必定是一條老街,就算是沒可能整條街都是歷史悠久的,我想,這些建築群中也有極大可能藏有年代久遠的陳舊建築。
我開始著手收拾我的東西。幾分鐘后,我背著背包向門口走去,明博的事情只能以後再說了,現在首先考慮的只能是自身的安全。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並在一張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至少我暫時安全了,現在我該去思考以後的對策了。
我疑惑了:「請問您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四處看了看,那個不明來歷的人影已經消失了,消失得很徹底,幾乎讓我懷疑他僅僅是我剛才所做的一個荒誕不經的夢。
我連忙回答他說:「真是太謝謝您了,王先生,我正在忙些事情,顧不上招呼您,您就把保溫瓶放在茶几那兒好了。」說完這些,我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些文字上。
明博的電腦啟動完畢,我坐了下來,移動滑鼠,去搜索明博的文檔,想知道他的書稿究竟寫到了哪裡。但突然間,我感覺到屋裡有些不對,一回頭,竟看到衣櫃門上多出了一個女人扭曲變形的陰影,就如人在陽光或燈光下的影子一樣,又細又長,並慢慢地從衣櫃門縫裡遊動出來,向天花板移動。我回頭向相反的方向看,卻發現既沒有燈光,也沒有陽光能達到這個位置,並且我身前身後空無一人。我不禁感覺毛髮直豎,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這一瞬間,我猛然明白了明博為什麼會用膠帶把室內所有的縫隙都緊緊貼住,在他看來,這必定是惟一阻止這些鬼手侵入他的生活的方法。
我帶著疑惑,又抬起了腳步,想儘快找到一家旅館,好讓自己今晚能有個休息的地方。但是我伸手觸及的每扇門都是緊閉的,拍打時紋絲不動,叫喊時也沒有人回應。我只好繼九-九-藏-書續沿著這條前景迷茫的街道向前走。矗立在夜色中的一幢幢建築被我拋在了身後,但每次我的雙眼向前探詢時,我所能看到的,仍是無盡頭的黑暗。
好吧,現在我來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我是一個獨立攝影師和作家,多年來一直漂泊在全國各地,目的就是尋找那些歷史至少在一百年以上,並且有獨特風格的古老建築物,然後用膠片記錄它們,並且追尋發生在它們身上的那些已經隱沒在歷史深處的滄桑往事,再著以文字和配圖,拿去出版。雖然區區幾本出版物並不能使我發財,但好歹我是投入到了自己喜歡的行業中來了,況且那些稿費還足夠我去繼續旅程,尋找新的靈感。
楔子
然而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喉嚨里有種無比撐脹的感覺,彷彿我的胃裡有條又粗又大的蛇遊走在我的喉嚨里,並試圖鑽出我的嘴巴。
現在我基本可以確定了,這間房子絕對是大有問題的,而明博十有八九已經遇難了,我或許該儘快逃離這裏。
我想起剛才在翻找明博的抽屜時,看到某個抽屜里還有明博剩餘的兩卷膠帶。我顧不上再猶豫了,抬腳沖向那個抽屜,打開后,抓起那兩卷膠帶,就撕扯開它們,然後隨手見縫就貼。我每貼上一條縫時,那條縫裡鑽出來的手掌就會快速縮回去。這表明明博的辦法還是有效果的,於是我更加振奮,不敢有一點的大意和鬆懈,一直撕扯膠帶,貼上去、撕扯膠帶貼上去。當我把那兩卷膠帶全部用光時,自己也已經累的滿頭大汗。而同時,我發現,室內也開始安靜了下來。但我仍是不放心,在室內到處走動、搜索著,想找出是否有被我遺漏的縫隙。我檢查的很仔細,還好,沒有任何遺漏,包括這間房子的門縫——我逃出去的必經之路,也被我粘貼上了厚厚的膠帶。
兩周之後,我意外地接到了明博主動打來的電話,我還以為是他的寫作有了進展,但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說:「我找到了聲音的來處,它來自那些縫隙。」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我被凍醒了,當我打著哆嗦睜開眼睛時,我已經能夠適應眼前的黑暗了。這時,在恍惚中我看到,在我面前的不遠處晃動著一個飄忽的身影。
我放下了背包,在屋子裡四處看了看,隨便翻了翻明博的書籍,又打開了他的電腦,在偶爾回頭間,我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無處不在的膠帶上,於是,就走到衣櫃前,從這裏開始,一股腦地把它們全部扯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但到了一周前,我又一次接到了明博的電話時,這次連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我聽到他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有完整含義的話:「月樓,救救我,它正在吃掉我……」然後剩下的都是驚恐的尖叫。尖叫聲持續了足足有兩分鐘后,那邊終於靜寂下來。
我又回到了電腦旁,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標題為我簽約過的那本書的文檔。我雙擊滑鼠,打開了它,竟看到滿頁的文檔上都反覆打上幾句話:「它在,它無處不在,它一直在看著我……」我翻到了文檔的下一頁,仍是這幾句話,我再翻一頁,也仍然是這幾句話,我繼續翻下去,竟發現打上這幾句話的文檔有十幾頁之多,而小說的正文,我卻連一句也沒有看到。
我一邊哆嗦著,一邊退回到屋中央,並把目光瞟向窗戶,心裏盤算著,這裡是三樓,如果實在無處可逃的話,或許我可以嘗試從窗口爬出去。
我終於連向窗口方向邁出一步的勇氣都喪失了。
於是,我說:「這樣吧,房東先生,我今晚不如就住在這裏,等我的朋友,我想,或許他出去旅遊或幹些其它的事情去了,您覺得怎樣?」
房東回答說:「沒問題的,反正你的朋友的房租還沒有到期,在房租到期前,你可以隨便住,另外,我姓王,名六向,您以後叫我王先生就可以了。」房東說完這些就出門去了。
但九_九_藏_書房東人已經不見了。
畫面中首先出現的就是明博的臉,但卻是張充滿著慌亂和驚恐,並且已經扭曲變形的臉。他的臉正對著鏡頭,嘴裏一直在喃喃自語著:「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無孔不入,我一定要把你拍下來……」他似乎是一邊說著,一邊在調試手中的DV。大約一分鐘后,畫面不再晃動了,似乎是明博把DV放在了某個地方,然後,他的全身都出現在鏡頭了,手裡拿著大卷大卷的防水膠帶,開始往室內所有的縫隙上張貼。
而它們,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說:「所有的縫隙,它遊離不定、無處不在……」
當我心神稍定之後,赫然發現,幾道細長的手指凹痕,竟清晰地留在了我的手腕上,幾分鐘后,手腕處就開始紅腫起來。
但明博卻拒絕了,他說他的好奇心已經壓倒了恐懼感,他要弄清楚這詭異笑聲的來處。
我站起身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提起了我的背包挎在肩上,向門口走去。肚子已經飢腸轆轆了,此刻我需要進食。
這條街不但沒有路燈,連燈光都沒有,我仔細分辨街道兩旁的建築物,發現都是一些不太規則的小樓,兩層三層的都有,面積不大,樣式也很古樸。但可惜的是,好像根本沒有住戶一樣,到處黑咕隆咚一片。
我覺得有些好笑,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發生如此荒誕不經的事情呢?就對他說:「你這故事只能用來騙小孩子罷了,既然你把自己給吃掉了,那你怎麼可能仍然站在這裏?」
我決定不再理會它,當務之急是儘快把這扇門弄開。但在我再次轉過身,準備把手伸向門把手時,眼中所見景象又一次讓我毛髮直豎,幾欲拔腿狂逃——在屋門下方的門縫裡,正窸窸窣窣伸進來一隻慘白纖細的手掌,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越來越多的手掌正從那門縫裡探過來,四處摸索著,想必是打算抓住我。
但是,很快就開始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氛圍,放眼望去,這條街在不遠處就已經完全隱沒在了黑暗之中,彷彿它原本就沒有盡頭一樣。四周安靜得出奇,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空氣中有著一種陰森森的沁涼氣息,正無聲無息地往骨頭裡鑽。這種古怪而詭異的體驗不禁讓我打了個哆嗦,我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空氣,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既然沒有起風,我怎麼會突生那種詭異的感覺?
我禁不住打斷了他:「你說你聽到了女人詭異的笑聲?」
原來我仍是忽視了一條縫隙,一條最致命的縫隙——我的嘴巴。
這次應該不會再迷糊了,我提了提神,抬起腳走向門口。然而,當我推開門時,我真正驚呆了,一如上次一樣,門外仍是一間屋子,而屋子的某個角落仍是一扇門。
接待我的房東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蒼白的膚色、散亂的眼神和單薄的身體,讓我感覺他就像是一個紙糊的人偶,沒有靈魂,脆弱不堪,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散。
我問他說:「什麼縫隙?」
就在我正納悶時,聽到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我抬頭一看,是房東手提一個保溫瓶站在原本開著的門口,對我說:「我給您送來了一保溫瓶開水,如果有其它需要,我就在傳達室,你在樓上叫一聲,我就可以聽到。」
明博是近幾年開始嶄露頭角的一個懸疑小說家,而我是國內一家頗具規模的文化公司的一個策劃編輯。幾年來我們合作無間,連續向市場推出了多本銷量不錯的懸疑小說,使我們公司獲利頗豐的同時,明博的聲譽也在日漸提升。但在半年前,明博搬到了這個城市,然後,我們簽下了他的一本新書的合約,並預先支付了部分稿費,以表示對他的全力支持。
然而,幾乎在我腦中跳出這個想法的同時,我竟看到窗帘後面也有東西在窸窸窣窣地蠕動著,然後,幾根慘白的手指探了出來……
我是https://read.99csw.com在一個酒醉的夜晚闖入了這個街道。當時我已經神智不清,一邊哼著自己瞎編的不知所云的歌詞,一邊在大街上肆無忌憚地晃悠著。然後我就發現,我站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大街上。
然而,這趟旅程是無法避免的,我可以不提我們在半年前簽下的出版合約,也可以不提由我直接負責的預先支付的部分稿費,但我不能不提的是:我們是多年的朋友,發生在他身上的詭異無比的失蹤事件,將直接牽動我的神經。
之後,他帶我上樓,在開門的那會兒,他的話明顯多了些,開口對我說:「我已經很多天都沒有看到你的朋友了,因為他平時就很少出門,兩三天不見人影的事情也並不鮮見,所以我一向並不過多關注他,但這次我已經七天沒有看到他了,出於擔憂,昨晚我打開了他的房門,卻發現室內空無一人,起初我以為他是不辭而別了,但很快發現,他的電腦、書籍、行李和生活用品都還在,於是我就撥打他的手機,他的電話鈴聲卻在室內響起,後來我在屋角處的地板上找到了他的手機,手機有些破損,看樣子像是掉落在地板上的,我把他的手機放在他的書桌上,轉身準備出門時,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個女人詭異的笑聲,我回頭看,身後卻並沒有人影……」
這可把我給嚇了一大跳。我立刻起身走到茶几旁,左右看看,這麼小的屋子,根本就沒有能藏下這麼大一個活人的地方,而僅僅一兩秒的時間,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走出屋門。我只好站在屋子裡,有些徒然地四下環顧了一遍,嘴裏叫著:「王先生,王先生……」
明博那台破舊不堪的14寸小彩電,就擺在屋角的一個木凳上。我走過去,把DV的數據線插在電視機的插孔上,又在電視機後面找到一個插座,並把插頭牢牢插上去,然後,我打開了電視機,簡單調試后,畫面出現了。
我已經不屑於再跟他爭執,我想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個瘋子,就不再理他,自顧睡去。
坐在明博的電腦前,我想了好久,覺得這個地方不宜久留,還是儘快離開的好。可是既沒有找到明博,也沒有解開今天所遇到的這些詭異事件的謎團,就這樣走了,實在覺得不甘心。
這種奇怪的感覺頓時讓我驚慌無比,我趕緊走到明博的穿衣鏡前,張大了嘴巴,對著鏡子看,想弄清楚我的喉嚨里究竟有什麼東西。
我猶豫了一會兒后,回答說:「抱歉啊,兄弟,我可能是醉酒迷路了,急切需要休息,又找不到可住的旅館,就盲目鑽進了這裏,如果這裡是兄弟您的地盤,望您能夠多多海涵!」
……
當然不會有人答應,我卻看到衣櫃的一角鞋底朝天地躺著一隻左腳的鞋子,正是這位房東的,而衣櫃的門縫微微開著一條縫隙。我走過去,打開了衣櫃門,裏面也只是凌亂地掛著明博的幾件衣服。
第一夜:詭隙
詭異的感覺又開始在我心裏如一窩焦躁不安的毛毛蟲一樣涌動起來。我轉身出門、下樓,直接到了傳達室,推門一看,空無一人。我只好站在樓沿處,對著整座樓喊:「王先生,王先生,你在哪裡?」我一直喊了十幾聲,也不見有人答應。我只好又上樓,回到了屋裡。
虛驚一場,或許是我看花眼了,我不禁長出了一口氣,放鬆了下來。然後,我又一次按下電視的電源開關,仍然沒有電,我往電視機後面看,想檢查一下是不是線路出了問題,結果卻驚異地發現,電視電源的插頭居然是被拔下來的,並且距離插座遠遠地扔在地板上。
臨近中午,我找到了明博租住的那所老宅——魂不歸街28號。在進入它之前,我一直在回味這個令人極不舒服的街道名字,感覺它就像是某個充滿黑色幽默的惡作劇。
我伸手拉開了那扇虛掩的門,卻奇怪地發現,門外和門裡一樣暗。我記得我進來時,是在一條小巷子里看到這扇門的,但現在我向屋門外看九-九-藏-書去,卻完全看不到小巷子的樣子,反而覺得我面對的仍是一間屋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喘著粗氣在地板上坐了下來,並左右環視室內,此時,室內幾乎所有的縫隙都被堵上了。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滿臉警覺地盯著某個方向,一副緊張萬分的樣子。我向他盯的地方看去,卻發現那兒恰好是DV的拍攝死角,根據畫面判斷出,那個方位正是屋門口。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電視機卻「啪」的一聲,屏幕頓時一片漆黑,我仔細一看,原來是斷電了。我正想伸手再次開電視時,突然在反光的屏幕中看到我身後站著一個白衣女人,她的身形又細又瘦,皮膚蒼白無比,幾乎和她的衣服一個顏色,我不禁大叫一聲,驚慌失措地往身後看,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再回頭看電影屏幕的反光處,那裡已經一切如常了。
那個人回答我說:「這裏不是我的地盤,但的確是家旅館,不過我仍是認為你不該進來。」
我心裏不禁再次發毛。但我仍是壯著膽子,吃力地把手伸到電視機後面,想把電視機電源的插頭重新插到插座上。但我的手剛剛碰觸的插頭,就突然覺得有一隻冰涼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悚然一驚,下意識地猛把手往後縮。但我在用力拽了幾下后,卻仍是無法脫身,反而覺得那隻冰涼的手掌把我的手腕攥得更緊了。
然後,我看到了這一生都無法相信的詭異之事——在我張大嘴巴對著鏡子看的那一瞬間,一條蒼白而纖細的手掌,突然快速地鑽出了我的嘴巴,一把抓住我的右臂,猛地向我的嘴巴深處拉去。再然後,我就在鏡子前眼睜睜地看著,那條纖細而蒼白的手臂,把我的胳膊、上半身,乃至下半身,甚至連我的雙腿和雙腳,通通一股腦地扯進了我的嘴巴……
那天,我站在這個陌生城市的街頭,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流,心裏涌動著無法抑制的惶恐和不安,彷彿我面對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頭碩大無朋的怪獸。或許就是它吞噬了明博,因此,對於我而言,它也是同樣的危險。
但就在我僅差兩步要走到門口時,那扇門卻突然「啪」的一聲,以極快的速度自動關上了。我更加驚慌失措,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抓住門把手拚命地晃動著想把門拉開,但門外彷彿有個力大無窮的人在使勁拉住一般,紋絲不動。然後,我再次聽到那個女人詭異的笑聲,自我身後傳來。我轉過身來,身後仍是空無一人。
這次又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睜開了眼睛,天色仍然沒有亮,反而覺得更黑了,屋子裡的能見度又差了許多,但幸好仍然可以辨別牆壁、窗子和門口的大致方位。
「是啊,我聽到了一個女人詭異的笑聲,這倒沒有什麼奇怪的,在這座房子、這條街住久了,總會聽到一些古怪的聲音,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或看到一些古怪的事情,我早就不會為他們的惡作劇感到驚奇了。」
他的回答讓我有些惱火,但我仍然耐心地問他:「怎麼了,沒有靈感嗎?」
他說:「我覺得我住的這間房子有問題,我總是聽到屋裡有一個女人發出的詭異笑聲,尖銳而刺耳,但我卻無法定位它的來處。」
等我再回頭看時,遊動在牆壁上的女人陰影已經消失不見了。這時,極度的緊張已經讓我感覺有些呼吸困難,我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想打開門,讓外面的新鮮空氣進來一些,好緩解一下壓力。但就在我開門的瞬間,一陣嘻嘻嘻的女人尖笑聲鑽進了我的耳朵,那聲音難聽而尖銳,就像鑽進耳朵里的一隻蒼蠅一樣令人厭惡。
我驚詫萬分,轉身回頭看我身後的那間屋子,卻發現我身後的那扇門竟然已經憑空消失了,而替代它們的只是一面平滑的牆壁,並且牆壁上臟乎乎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
我的反唇相譏讓這個人很惱怒,聲音也提高了許多,他大聲地對我說:「你到底有沒有仔細聽我說?我沒有把自己吃掉,我只是被一read.99csw.com隻可怕的手給扯進了自己的嘴巴!」
說實話,我覺得明博的腦子出毛病了。但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再次向他申明了如期交稿的重要性。
我不知道我已經在這條街道上遊走了多久,只感覺眼前的街道越來越模糊,洶湧的酒力像一條散發著腐敗氣息的蛇一樣,在我的胃裡翻騰,而我的意識也越來越迷糊,只記得我最終走進了一條小巷子,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門,室內伸手不見五指,我試著叫喊了幾聲,但沒有人回應我。我只好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了下來,不再去理會這究竟是誰的房子,任由自己一直在努力堅持的神經鬆弛下來,躺下,進入甜美的夢鄉……
之後幾天里,我所有的回撥都是無人接聽,我心裏開始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明博出事了。
然後我再回頭,天啊,我剛才還在手扶門框站立著,並看著我對面的另一扇門,然而,我離開這扇門僅僅幾十秒的工夫,這扇門竟然又消失了——我仍然站在這間屋子裡——這間我棲息了一夜只有一扇門的屋子。
我不禁笑出聲來,無意再聽他雲遮霧罩的胡扯,順勢又在牆角處躺下,面孔朝牆背對著他說:「難道還有什麼不同嗎?好啦,隨便你怎麼說都行,我需要再睡一會兒,既然這裏不是你的地盤,那我也就隨便了,天亮后我還有很多路要走呢!」
幾個月後,交稿日期日漸逼近,但明博這邊卻遲遲沒有動靜,出於擔憂,我打電話問他是否能夠如期交稿。沒想到明博在一番吞吐之後,滿懷歉意地說他自從搬到這座房子之後,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寫。
他的話很少,眼神在看我時,我竟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想法,彷彿自己是處身於曠野里,面對的只是空蕩蕩的虛空。為了儘快驅散這種讓人無法忍受的詭異感覺,我只好不停地說話,更加主動地向他詳細說明自己的來意。
「是啊,就這樣結束了。」
我拿出手機,隨便按了一個鍵,微光亮了起來,我恍惚可以看到眼前的一些景物了——我果然仍是站在一間空屋子裡,而空屋子的某個角落,也有著一扇門,並且也緊挨著一扇窗子,窗子和門之間的距離,以及他們的布局竟和我剛才走出的那間屋子一模一樣。
他以鄙視的口氣對我說:「你醒醒吧,白痴,天早就已經亮啦,你難道還不明白,這裏的白天就是黑夜,而黑夜則是更深的黑夜!」
那個黑影嘆了一口氣,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你的故事結束了嗎?就這樣結束了?」
緊接著,更讓我感到驚恐萬狀的事情發生了,在突然間,那個詭異的女人笑聲,又開始響了起來,並且時而在我身前,時而又到了我身後,時而又像是在我頭頂,四處飄忽、遊離不定。然後,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也開始到處響了起來,然後我發現,室內所有的縫隙,都開始有蒼白而纖細的手掌摸摸索索向外探出來,抽屜縫裡、衣櫃縫裡、桌子縫裡,多得數不勝數的手掌鑽了出來,蛇一樣四處遊走、觸目驚心。
這樣想著時,我已經站了起來,覺得不能這樣被動下去,必須得找到一些什麼線索。於是,我一個一個打開了明博放置雜物的那些抽屜,期望能有所發現。終於,在第三個抽屜里,我找到了一個半舊的索尼牌DV。
我一時不能確定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罪犯?乞丐?他會給我帶來危險嗎?
明博到底遇到了什麼?他為什麼會如此害怕?他究竟又是去了哪裡?難道這間屋子裡真的藏有一個食人的怪獸或惡鬼,活活吞掉了他?
我不禁來了興趣。
這太詭異了,難道我是在一個無法想象的異度空間里兜圈子嗎?
我有些被弄糊塗了,難道自己在昏昏沉沉中弄錯了方向,還沒有開始向門外走,就以為已經走出了門外。
我呆立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因為我看到了那些牆上的塗鴉,我走近后,把手機的微光湊近一些看,驚奇地發現,這些塗鴉果然是和我剛才在另一間屋子裡看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