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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凶

江·岸·凶

作者:張小琉
當下,楊年豐拉著高河寒暄起來。而楊年喜站在一旁,一聲不吭地看著兩人交談,微笑著。
高河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了床上,恍然間,想到了自己離開河遙縣前,最後一次看跑火船的日子。
話問出口,高河等著楊年喜的回答。可是,楊年豐卻把話接了過去:
高河想起,昨夜,將睡未睡間,紛雜紊亂的噩夢接踵而來,夢裡有自己,有娟兒,有小表姐,有大表哥和二表哥。
「好。」楊年豐應著。
高河心裏「咯噔」一聲,但嘴上卻笑著:「好的。」
驀地,來自人群中的一縷白光晃到了高河的眼睛,高河眯起了眼,然後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高河立刻大聲喚道:「姑姑!我來了。」
楊年喜小跑過來,在高河的臂膀上拍了拍,端詳著高河的臉:「變樣了變樣了,變得有男子漢氣概了,哈!」
他好像看到,自家火船上,燃燒的稻草堆里,伸出一隻潔白如玉的手……
「哪裡哪裡,我……」高河自謙著。
高河下了車,時間已是深夜,烏雲遮住了月亮,夜幕籠罩下,暗無燈火的三間高大的瓦房森森可怖。
老太太咳嗽兩聲,身體顫顫巍巍的,又繼續說道:「還有啊,你明天要問個清楚,那件事……」
姑姑家的宅院,坐落在河遙縣的邊緣,距離江岸不遠。
「你小表姐變漂亮了吧,哈。」楊年喜問道。
高河的心臟「咯噔」地跳了一下。後座上,楊年喜的笑容越來越詭異。
但是,由遠及近,腳步聲響起來了,就在屋子外的走廊里。高河打了一個激靈,睜開了眼,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我會問他的,你放心吧。」
高河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下車廂,在千奇百怪的面孔中尋找著姑家的親人,他知道,姑家的兄妹們一定會來接站。
「好的,今天辛苦大哥了。」高河說道。
高河後退了兩步,他似乎感覺到娟兒身上的屍臭味。
「你小表姐好著呢,現在懂事多了,在家洗衣做飯,喂牲口,打掃,什麼家務都會做。」
彷彿楊年喜自從出了火車站,就變成了啞巴。
穿好衣服后,楊年豐來了。
高河的嘴唇有些顫抖,微張開嘴:「娟兒……」
「咔嚓」一聲,閃光燈再次晃得高河閉上了雙眼,他看不到四周,看不到二表哥的臉,但不知為何,他覺得站在面前的二表哥。眼神變了,歡喜的表情變了,眉目間變得冷冷的,面孔變得惡毒的,他甚至聽到咬牙的聲音,嘎吱嘎吱,摻雜著牙縫間擠出來詛咒的話語聲:「滾開……去死……」
楊年喜繼續笑,彷彿他臉上的笑容是永遠僵化的。
進了飯廳,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老太太,她就是高河的姑姑。
餐桌上,氣氛陡然有些尷尬,好在老太太沒有聽到楊年喜的話,又拉起了高河的手,絮叨起來。
高河笑得不自然,他覺得二表哥比剛才更用力地在拍自己的臂膀,甚至臂膀有些疼https://read.99csw•com了。
「他來得好哇……好哇……」老太太點著頭,頓了片刻,說:「明早我再見他吧,別讓他有戒心。」
楊年豐開車,楊年喜坐在後座,高河則坐在副駕駛上。
那一年的木筏,比往年都要大,筏上堆起來的稻草,有一人來高。
腳步聲近了,停在了自己的房門外,然後,敲門聲響起來了。
楊年豐握住了高河的手:「終於把你給盼來了,近來你姑姑差不多每天都要念叨你。」
楊年豐打開車子的後備箱,把高河的行李提了出來,對高河說:「很懷念吧,十年沒回來了。你小表姐早就給你準備好了一個房間,就是你從前住的那一間。」
「哪裡……我沒……」高河一時慌了手腳,不知如何答話才好。
一番整理后,高河跟在楊年豐的身後走向飯廳,手裡拿著給姑姑的禮物,心裏惴惴不安。
楊年豐的聲音很沉重:「是淹死的,在江上打漁時,掉進江水裡了。」
高河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娟兒……」高河又開口了。
高河忘記了,夢境是從何時開始。他記得娟兒曾敲開自己的房門。那也是夢嗎……或者說,他真的見到了娟兒……
高河沒有說話,注視即將完工的木筏,他隱約覺得,這艘木筏,與當年那艘木筏一樣,大得出奇。
老太太緩緩地躺下身,側卧在床上,失明已久的眼睛溜溜地轉了轉。
楊年豐狠狠地瞪了楊年喜一眼,楊年喜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筷子跺了跺,隨手夾起菜填進嘴裏嚼了起來。
高河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卻頭痛欲裂,只好按著太陽穴,勉強站起身。
然而,車內突然安靜了,沒有人回答他。楊年喜仍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而楊年豐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顫抖了一下。
高河出了一身冷汗。
當年,高河如何也想不透的道理,而今天他明白了。因為娟兒比小表姐更漂亮,更溫柔,更會做家務。無論是家裡的僱工,還是鄰里街坊,口口稱讚的都是娟兒,小表姐自然不服氣,所以才會討厭娟兒。
「嗯,是啊,變漂亮了呢。」高河答話道。
楊年喜笑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會害怕閃光燈,哈。」
「睡得還好吧?」楊年豐笑著問道。
高河的思緒至此,不由得心驚肉跳起來。
「難為她老人家了。」高河面帶歉意道。
飯後,楊曉梅扶著老太太回卧室休息。
娟兒本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但高河的姑姑不允許娟兒隨意出門,她本是極端守舊的老太太,總是絮叨著:「閨女家的,整日街上去瘋,成什麼樣子!想我當年做姑娘時……」
楊年喜又在高河的臂膀上拍了兩下:「好,小子,來得好,來得好,哈……」
小表姐的臉,突然變得鐵青的。
高河循聲望去,果然,是二表哥楊年喜,他擠出了人群,向自己走過來,一如既往九九藏書,把相機掛在胸前,剛剛的白光是鎂光燈,是楊年喜先對他照了相,看來十年過去,他仍然熱愛攝影。
高河表示要幫忙收拾餐桌,楊年豐搖了搖頭,說:「我看你沒精打采,是不是火車上的疲勞還沒有舒緩過來,這裏不打緊,你回房休息吧,稍後我去找你,晚上我們大夥一起去江邊玩。」
高河的姑姑並沒有睡,她在等待著。
娟兒壓低了聲音:「我只是個死人。」
楊年豐拉著高河,說:「這就上車回家吧,我的車停在不遠的地方……」
高河笑了出來,大聲喊道:「二表哥!」
她是童養媳,從小和姑家的大表哥楊年豐定了娃娃親,她與高河同歲,但考慮到她將來要做高河的嫂子,姑姑讓高河叫她姐姐,於是高河便叫她姐姐,而大人們,和姑姑家的孩子們,則都叫她乳名,一個字,娟,帶了兒話音,便是叫做「娟兒」。
高河想起姑家的親朋:和藹親切的大表哥楊年豐,聰明頑皮的二表哥楊年喜,活潑的小表姐楊曉梅。哦,還有那個穿著藍衫,梳著長長的、烏黑的大辮子的年輕女孩兒……不,歲月變遷她不再年輕,只是印在高河記憶中的,卻始終是那個纖細的淡藍色身影。
「高河!你來的好啊,哈。」
高河知道,這是在做夢,但卻又不想醒過來。
高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楊年喜,楊年喜的笑容越看越假。
然後,高河看到了,楊年豐向自己的臉上瞟了一眼。
僅僅是一瞬,楊年豐就收回了目光,但高河還是察覺到了,那一瞬間內變得冰冷的目光。
娟兒的臉,突然流下了血。
高河打了個寒噤,勉強睜開眼,視野漸漸清晰,當看清二表哥的笑臉時,高河的心裏卻還是冷冷的。
旅途勞累,讓高河昏昏欲睡。迷糊間,小表姐的臉和娟兒的臉,不斷在腦海里交錯,這兩個女人……
深夜裡。
「城裡過得好不?有沒有找個對象?哎……你爹媽死得早,我這個當姑姑的也為你做不了什麼,我這心吶……」
楊年豐把高河帶進了房間,叮囑了幾句就走出了屋子。
房門被推開,楊年豐走了進來。
老太太又點了點頭,對楊年豐擺了擺手,楊年豐便會意地走了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楊年喜說道:「因為家裡已經不再種地,土地都承包給了別人,所以從前那些長工短工早就辭退了,現在偌大一個家,只剩下我們老小四個人。」
高河「哦」了一聲,他自小便知道,姑姑家是河遙縣首富,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宅院。
冷月的寒光下,娟兒的臉愈發詭異了,她嘴角上挑,古怪地笑了出來,幽幽地說:「記住,別忘了當年發生了什麼。」
月亮,突然從雲間掙脫出來,讓冷冷的寒光照在來人的身上。
「好得很。」高河搪塞著,避開了楊年豐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白眼球上一定蒙蓋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九*九*藏*書河出了一身冷汗。
「娟兒姐的水性不是很好嗎?」高河又問。
「你小子呀,總算來了。」小表姐楊曉梅把兩盤菜放在餐桌正中,斜著眼睛打量著高河:「做了城裡人了,就不想我們鄉下親戚了,是不?」
「您說哪裡話,我怎麼不想。」高河把手中的禮品盒放在餐桌上,坐在老太太身邊。
高河滿面笑容,他知道姑姑已經開始絮叨了,嘴裏不停地應著姑姑的話,一面用餘光瞥著周圍。
天剛亮的時候,村裡的公雞開始打鳴了,狗吠此起彼伏。
鬼使神差一般,高河竟然走出了屋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柴垛,來到了楊年喜的身邊。
楊年豐盯著高河,直讓高河渾身不自在。
楊曉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小子啊,還是這麼不懂玩笑。」
「娟兒她啊……」楊年豐緩緩地開口了,「她……死了。」
高河想到這裏,廚房裡的人端著兩盤菜走出來了。
「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娟兒的聲音冰冷徹骨,雙眼盯著高河,讓高河無所適從。
高河搔著後腦,呵呵地笑著。
楊年豐的表情突然變得死氣沉沉,說道:「車子快沒油了,先去加油。」高河木訥地點了點頭。
「跟娟兒比,誰漂亮?」沒頭沒腦的,楊年喜問出了這麼一句。
高河坐起來,他一整夜沒有睡的安穩。原本因旅途的勞累而疲憊的身體,現在更加酸軟無力。
高河覺得楊年豐熱情豪爽的性格,經年未變,這讓他剛懸起來的心終於踏實了些許,於是跟著向停車場走去。楊年喜跟在兩人身後,不再吭聲,掛在他胸前的照相機,烏黑的,看起來沉甸甸的。
於是高河跟在楊年豐身後向瓦房走去,突然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楊年喜不知去了哪裡。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包括她身上的氣息。高河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高河馬上站了起來,看著走出來的人,遲疑了一下,叫了聲:「小表姐。」
將近一整天的奔波,火車停在河遙縣火車站。
老太太聽到了高河的聲音,面露歡喜,馬上衝著高河的聲音伸手招呼道:「高河呀,你可來了!快來快來。」
他終於要離開J市,登上前往河遙縣的火車。半月之前,河遙縣姑家的大表哥來了信,勸他再來河遙,看看十年未見的姑姑。
他記得河遙縣跑火船的民俗。每年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用竹竿紮成筏子,上面堆滿稻草,然後將木筏浮在江面上,點燃木筏上的稻草,讓燃燒的木筏順流而下,一眼望去,江上彷彿燃起了無數火團,天地江水都被染得紅彤彤的,甚是壯觀。
老太太的手有些顫抖,摸到高河的手,拉過來握著。她並沒聽清高河說了什麼,兩顆杏仁般的眼睛正對著高河,說道:「高河呀,想壞了我了,也不知道你想不想這個當姑姑的。」
「好、好……」高河點著頭。
陡然間,高河的表情變了,變得驚恐。
https://read•99csw•com兒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然後抬起手緩緩地關門,離開了高河的房間。
門外,是一個女人。高河看清了她的臉。
「你也想做火船?」一如舊時,楊年喜問出了這句話。
高河坐了下來,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二表哥楊年喜已經坐在自己對面,正咪|咪地笑著。
高河尷尬地笑了笑:「那真是謝謝她了。」
楊年豐說著話,又頓了頓,道:「今天,是跑火船的日子。」
窗外,一個聲音傳來,是男人的聲音,他陰陽怪氣地說:「別忘了那晚,哈。」
高河笑著:「大哥,我來了。」
那個女人,她的臉好白,或是月光所致,臉上看不出血色。她盯著高河,淡淡地說:「你來了。」
現今,高河長大了,他又來到了這裏。
「姐……」高河改了口。
高河一搖三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上了房門后,高河環視這間屋子,屋子裡布置得很溫馨。高河想起了小表姐,聰明活潑,而且又倔強的性格,雖然她的相貌高河已經有些淡忘,但那蹦蹦跳跳的身姿還印在他的腦海中,她喜歡野花野草,喜歡小狗小貓,喜歡任何可愛的東西。但是,她不喜歡娟兒。
高河,楊年豐,同時愣住了。
「哪有哪有!」高河慌忙擺著手。
高河走上前,笑著說:「姑,你沒變,還是十年前的樣子。」
高河默不作聲地盯著那張臉,那還是當年記憶中的、年輕的臉。
楊年喜說:「大哥也來了,就在站外,我們出去吧。」
「好了好了,你快坐下吧。你們娘倆多親近,我這還有兩個菜,你們先吃著,我就來。」楊曉梅說罷,又走回廚房。
楊年喜蹲在地上,仰起頭,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笑著看高河。
楊年喜忽然又端起了相機,對著高河的臉按下了快門。
高河胡思亂想著,覺得渾身疲累,於是脫了衣服,關了燈,躺在床上,被褥很舒適。
高河無奈,只好找些其他話題,於是想了想又問:「娟兒姐怎麼樣,她還好吧?」
高河呵呵地笑著。
飯廳中,楊年豐站在門口笑看著老太太和高河。楊年喜不在,似乎還沒有來。廚房裡有人在做飯,那一定是……
火車的車窗外,漆黑的玻璃窗上,映出了高河漠無表情的臉。車廂內的電燈也暗了,所以高河的眼前生了幻象,他發現,玻璃窗上映出的臉不是自己的臉,那臉慢慢地扭曲、抽搐、抖動,最後,變成了娟兒的臉。
當門外腳步聲漸遠,高河這時才發覺,心臟跳動得彷彿要震破他的胸腔。
楊年喜把木筏拖進了江水中,用火把點燃了稻草。當時,熊熊的火光映在高河的臉上,滿眼儘是火紅的顏色。高河始終盯著自家的火船,眼睛一眨不眨。正當那艘火船從自己的視野里消失掉的時候,高河的眼中卻好像出了錯覺。
老太太聞聲,臉稍微轉過去,面對著楊年豐:「他來啦?」
對啊,那個小表姐,曾討厭娟兒,她總是對九_九_藏_書娟兒心存芥蒂。
吱嘎!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楊年豐突然狠狠地踩住了剎車,慣性讓高河的頭險些磕在車窗上。
突然,響起的拉鋸的聲音尖銳刺耳,高河從回憶中醒轉過來,這拉鋸的聲音高河很熟悉:這一定是二表哥在造跑火船的木筏了。
「跑火船……」高河心中暗想。
突然,玻璃上的娟兒,笑了。嘴角上,是一種詭異的笑。
高河記得,從前每一年跑火船,都是楊年喜在做木筏,高河則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楊年喜會不時抬起頭,笑著問高河:你也想做火船?
「那真了不起啊,沒想到小表姐也變得賢惠了。」高河誇讚道,又向楊年喜看去,以為楊年喜會接著說些什麼,可是楊年喜卻仍然沒有開口,只是靠在座椅上,微笑著。
「來了,已經送他到房裡,現在應該已經睡下了。」楊年豐站在門口說道。
車子行駛了良久,高河不斷被楊年豐問這問那,但高河心想應該跟楊年喜說些什麼,畢竟出了站台之後,楊年喜一直沉默著。於是,回頭看著楊年喜,問道:「那個……小表姐還好吧?」
「她和你姑姑大概都已睡下了,我先帶你去房間,明兒一早你們再相見。」
出站口外,大表哥楊年豐馬上從人群中認出了高河,他急忙奔過來,對高河上下打量一番,大喜道:「啊呀!高河!」
高河看著二表哥的臉,他似乎沒變樣子,看起來反倒是高河長了他三歲。
楊年豐笑著說:「你現在說話太客氣了,怎麼,做了城裡人,就不把我們當自己家人了么?」
據說,這是為了帶走一年來的壞運氣,讓大火和江水將厄運燃燒殆盡、付之流逝。
「媽。」楊年豐喚道。
後座上,楊年喜突然探過了身子,笑臉對著高河:「你問得太多了,哈。」
「怎麼會……」高河問道,「怎麼會的,是什麼原因?事故嗎,還是生病?」
這頓飯,高河吃的很不踏實,楊曉梅精心安排了滿桌的珍饈,但高河只覺食不知味。席間不斷被老太太和楊曉梅問這問那,但高河卻漸覺,這席間暖融融的親情儘是偽裝來的,直讓他冷得發顫,特別是小表姐楊曉梅的眼睛,雖然笑意盈盈,但目光卻寒冷徹骨。
信中說,姑姑年紀大了,又失明二十余載,居然還挂念身在遠方的侄子。
火車轟鳴聲中,高河默默清點著舊時的記憶,盤來盤去,卻總是不自主地想著娟兒。淡藍色、苗條的身影,姣好的面容,在高河眼前轉悠。
「來了來了。」高河應著,沒有開電燈,直接摸到門前,打開了房門。
楊年豐依舊笑呵呵的:「那就好,出來洗個臉,咱們去飯廳見你姑姑和小表姐。」
年幼的高河則笑嘻嘻地點著頭,於是楊年喜說:等你長大后教你,哈。
娟兒,她本是個死人。
高河的話剛出口,才想到或許應該稱呼為「表嫂」更好一些。
楊年豐「呵呵」一笑,指了指房子,說道:「走,進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