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
看到那條朋友圈的瞬間,她失去理智般把自己所有的包包都裝好,拿到二手店去估價。她沒想到的是,每一隻包買來時都像稀世珍品,在聚光燈下宛如女神般高傲,賣出去卻連原價的三分之一都沒有。說好的保值呢,世代流傳呢。它們依然錦團花簇,只不過在她的衣櫃里待了幾年,就如同明日黃花。就像她一樣,陪一個男人走了幾年,就不再寶貴。
謝寧在座位上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廁所洗把臉。路過茶水間時,傳來了Maggie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四周太安靜,還是現下她耳目特別聰明,雖然很輕,她還是隱約聽到了足以讓她停下腳步的內容。
「蔣太。」
她告訴李悅玲,她沒休息好,因為有很煩心的事。
「小倩,我們把別墅賣了吧。我答應你,給我五年時間,我會把它買回來的。」
「上周辦的。她說公司有個女的身材好得要死,她受刺|激了,也要練馬甲線,就跑去辦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不過想想也是,她工資那麼高,2萬塊也不算什麼吧。」
謝寧對著鏡子抿勻了口紅,側頭笑道:「是啊,約會去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看看柳真,再想想自己。同樣一把年紀,人家活得多滋潤。」
柳真點頭:「本來我想跟銀行貸款,但是房貸還沒還清,沒批下來。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不可能幫到我。我知道這筆錢數目不小,我會把利息也算進去,時間不會太久,三個月以後我先還你10萬,剩下10萬半年裡還清。」
「我的財務遇到了重大問題。悅玲,你能借我30萬嗎?等今年年底,辰辰爸爸拿到年終獎再還給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辰辰爸爸的工作到了明年還是沒有起色。我們會賣掉別墅,換一套普通住宅。剩餘的差價可以償還債務。總之這個錢,我一定會還的。」
蔡倩冷冷地看著他,說:「我就問你一句。你不肯去借錢是不是?」
「我有話跟你說。」蔡倩坐到沙發上。
「柳真?她挺好的呀。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抱歉抱歉,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我當時想,每個月存3萬,三個月就能還10萬了。忘了我剛換了新工作,開銷比我想象中要大。所以這幾個月都存不下什麼錢。但現在好了,我的工作也進入了平穩期,接下來應該不會這樣。再給我一點時間,年底我把20萬一次還給你。」
柳真說:「這算便宜了,我辦了會員卡,打好折這個價。你要是不做護理,估計3500就能做了。」
「這個,我要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一下。要麼……我晚點再給你答覆?」
張建新微不可見地向她頜首,轉身離開。
「20萬???」她確認道。
她抑制著哭聲道:「你不會懂。我在乎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辰辰。從小,因為窮,我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別人用得起我用不起,所有的流行話題我都不敢參加討論。我第一次偷偷吃肯德基,內疚得幾夜沒睡好。家裡條件這麼不好,我卻在外面吃了這麼貴的東西。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來了,我自卑了那麼多年,不會讓孩子再過這樣的日子。」
當她穿過北花園踏進這所房子時,準備好的笑容已經掛上了嘴角。眼前這個微胖的女人看起來有些與年紀不符的充沛膠原蛋白的臉龐,但她眼角的皮吊得略有些緊,這讓她歡迎的微笑顯得有些詭異。
「別墅是我要買的嗎?我當時怎麼說的?我說沒有人是靠工資買別墅的,等過幾年我們經九_九_藏_書濟條件更好的時候再買。是你死活要買。自從買了這別墅,我們的日子才過成這樣。不然就算我現在行業不景氣,至少不影響正常生活。」
「別多想了。你這是斯特哥爾摩綜合征。不借就不借了,這有什麼好內疚的。況且你也沒騙他。可不是要用錢么。上次說的果汁吧的事,我跟我舅說過了。他說水果批發這塊沒問題,他來提供。所以我們現在就是找店面,進設備,都是用錢的事。我合計了下,要是想地段好,啟動資金得50萬以上。」
老公嘆了口氣,換了語氣:「小倩你聽我說,人活著不能被房子拖累了。別墅賣了我們可以買普通公寓,怎麼會讓辰辰失去這個家呢。他還小,很快就能適應新環境。況且,等形勢好轉了,我們還是能夠再買回來。這隻是權宜之計。但凡能過得下去的日子,幹嗎要去借錢呢。你說是不是?」
「還是那個……這個月我家裡有點事。上次你說下個月就緩過來了,所以我想……」
跳過常規的寒暄,互相讚美的開場白,欲言又止的猶豫,當柳真真的說出這句話時,她還是震驚了。
謝寧到得早,把菜單翻了兩遍,趙婷語和柳真都陸續來了。兩人是謝寧的高中同學,在校時關係很好,現在雖然從事著各行各業,彼此間的聯絡倒沒斷過,只是約會的頻次不算高,上次見面還是去年的春節。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也可能是失去最基本的判斷力了。第二天送辰辰上英語班,李悅玲關切地問她是不是沒休息好。她這才想起,這些年,身邊猶在的情誼惟有李悅玲而已。在她面前,她是如此自信,讓人艷羡。而她自以為所在的富太圈就在昨天打了她響亮的耳光。
距離柳真借錢的日子已經過了四個月,距離她承諾還錢的日子也超過了32天。
蔡倩注視著丈夫,一字一句:「我的孩子,一個同情的眼神也不需要。」
謝寧被她寬慰了幾句,心情舒展了些。桌上有兩隻橘子,是張建新剛剛帶過來的。他每次來借錢總會帶幾個水果。謝寧伸手把橘子收到抽屜里,眼不見為凈。
進站后,剛好一列列車開走,站台空空蕩蕩。她們坐在候車位上,趙婷語捧著奶茶若有所思。地鐵通道的風漸漸吹來,直撲到臉上。列車的轟鳴聲由遠至近,震得耳膜悶鼓。謝寧站起身,對趙婷語大聲說:「那我先走了。」
這一年裡趙婷語有了男朋友,大概是心情好,比原先胖了些。柳真卻又瘦又時尚,原先的長捲髮變成了時下流行的long-bob,她臉有些寬,這髮型能擋臉,很適合她,頭髮染的是冷亞麻色,看起來很都市感。
一切都是如此靜悄悄。她沒有打過電話來解釋。微信上也沒有提過,連朋友圈也只是轉發過幾條不痛不癢的雞湯文。一個向來把生活過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姑娘突然間就這麼寡淡平靜了。無論是出於好意或是其他意,謝寧作為朋友都該關心一下。
趙婷語對她揮揮手,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走向了回家方向的站台。
謝寧緩緩地搖頭:「我沒緩過來。還有,以後也緩不過來了。」
「……」
謝寧沉默了半晌,開口。
手機響的時候,蔡倩正在給辰辰穿衣服。她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屏幕,這一眼讓她停下了所有的事。
謝寧說:「我知道。我是真沒錢。這個月好幾個紅色炸彈,我得留著紅包錢。」
但是這一天,趙婷語還是忍不住在qq上八卦了起來九-九-藏-書。
謝寧點到柳真的頭像上進入朋友圈。沒有新髮型和新指甲。最近的一條是一周前發的——《做一個真實的人比做好人重要》。
張建新有些愣,嘴唇動了動,啥也沒說。又動了動,還是說了。
一串數字,紅色的+30,0000 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仰起頭,嘴角高高揚起,像接受別人道歉般:「沒關係。」
謝寧和趙婷語均是一噎,驚道:「4800!!那算了,我做不起。」
謝寧叫住他。
謝寧忍著笑意回道:「你這話怎麼說得像有幾個錢就自以為全天下美女任他挑的老男人。」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也有她的難處,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謝寧的手停在鍵盤上,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這句話刪了。
「蘋果忘了。」
一個星期以後,蔡倩才意識到她永遠等不到蔣太的答覆了。她早該明白在那沒有紋路的笑容下面,她拿不到一分錢。蔣太是她認識的人里最有錢的一個,她天真地以為,對蔣太而言,借50萬應該就像借50塊一樣,毫髮無傷,毫無影響。
她把車開得飛快,逃回家中。換上她最貴的衣服,化了妝,戴上手錶,挑了新款的酒神包。她打電話給大學同學李悅玲,問她等下是不是要送女兒小小玲去讀英文班。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帶著辰辰也過去了。見面后,李悅玲狠狠地讚美了她一番,從頭到腳。她牽起嘴角矜持地笑了笑,腦中想起的卻是蔣太那沒有紋路的笑容。
忙了一下午,快到下班時,卻來了個意外的訪客。柳真說正好路過她公司,約她喝杯咖啡。
謝寧發了會兒呆,給李悅玲打電話。
李悅玲問她怎麼了?她的表情如此真摯,導致她在下一秒說出了她曾以為永遠都不會說的話。
蔣太笑了,繃緊的眼角卻沒有一絲紋路。
她領著辰辰去過幾個小朋友家,並不是小破屋,只是普通住宅。孩子和小狗一樣,有著天生的勢利。他們雖然不知道價值,但本能地知道什麼東西才是好的,高級的。她無法想象賣掉別墅后,辰辰搬入他口中的小破屋後會是怎樣的打擊。
丈夫無言以對,囁嚅:「人家也不會怎麼樣的。」
謝寧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柳真。她一度猜測柳真會不接電話,她猜錯了。電話響了十幾聲,柳真接了,並且親切地喚她「親愛的」。
趙婷語被她嗆得啞口無言,氣氛稍有冷場。還好謝寧看眼色,隨便起了個話題,扯開了。
「柳真,已經四個多月了。上次你說……」
蔡倩沒有說話,轉身上了樓。
她不確定張建新聽到了沒有,因為她實在說得很小聲,等她抬起頭時,只看到張建新的背影。大概是沒聽到吧,她鬆了口氣,端起杯子去茶水間走了圈。離下班還有半小時,她拿著化妝包躲進廁所化了個淡妝,梳順頭髮。收拾停當,在廁所門口遇到Maggie,她揶揄地笑:「晚上有約會?」
謝寧道:「沒什麼。看她好久沒聲音,所以關心一下。」
「有時候真的覺得,有男人還不如有錢得來重要。要是讓我選我寧可有錢。有了錢,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李悅玲愣了下,說:「什麼怎麼回事?哦,錢到賬了?」
短暫的通話結束了。柳真先掛的電話。五分鐘后,手機響了一聲。支付寶收到一筆款項。金額三萬。
「要我也不借啊。大家只是同事關係,憑什麼一直借錢給你。」
「她叫張好好做人,別再這麼混日子了。你說這又
九-九-藏-書是何必呢,人家要不是有難處誰會來借錢呢。用得著這麼居高臨下嗎。」若是三年前,他這般的溫柔應該會讓她感動得流淚吧。而如今,她還是流淚了,卻不是感動。
趙婷語很是心動,忙道:「發給我發給我。貴不貴?在哪裡?」
柳真放下酒杯,抬眼道:「拜託,小姐。做個頭髮有什麼做不起的。你就是捨不得,哪裡是真做不起。讓你買個包包3500,貴不貴?你今天背的包也要七八千了吧。買包包是為了什麼?漂亮。那做頭髮是為了什麼,也是漂亮。一樣的道理,買包包值,做頭髮就不值了?是你不捨得花這個錢罷了。」
謝寧把手機鎖屏,抬頭問:「有事嗎?」
三人的友情組合與兩人不同,往往會出現兩兩組合。比方a和b要好,b和c要好,但a和c卻還好。謝寧就是那個a,她和趙婷語要好,和柳真卻還好。柳真和她很少單獨約會,更別提找上門來。謝寧坐電梯下樓時還在想,怕是柳真有什麼話想和她單獨說。她的感覺是對的,只是她猜中了開頭,沒猜中結果。
「謝寧……」李悅玲的聲音聽起來磨磨嘰嘰,「怎麼跟你說呢……我的資金出了點問題。果汁吧的事,最早也要到明年了。」
「不懂的是你!」蔡倩坐起身,滿面淚痕。「生來就在低處,和從高處摔下來是不一樣的!你以為搬出別墅,幼兒園老師不會知道?同學不會知道?他們還會和以前一樣對辰辰?」
老公被她噎得無話可說,從沙發上站起身反擊:「既然漲了那麼多,那就把房子賣了換小的,啥事也沒有了,還能賺進一筆。什麼身份做什麼事,我人窮志短,沒住別墅的命。」
第五次。謝寧在心裏重複了一遍。她抬起頭,用對方肯定能聽到的聲音說:「抱歉,小張。我這個月手頭緊,不能借給你了。」
柳真在那頭解釋。只是調個頭,因為剛買了新車,卻被中歐工商學院錄取了。早知道就不換車了。不過好在也只是學費,真要借不到就不去讀了。
老公不可置通道:「問我媽借錢?她和我爸住著老公房,拿著退休金。我們住著別墅,吃好的用好的,去問她借錢?」
「叮。」
她讚美著蔣太的花園,她的房子,甚至她身上正穿著的睡衣。如果可以,她能把讚美說到地老天荒,但是這一連串的讚美終究還是要繞到今天的主題上去。
趙婷語擺擺手,側身對謝寧說:「你知道她一年賺多少?她剛跳槽到新公司,年薪60萬。我跟有錢人不是一個檔次的,做不起。」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不借也就算了,幹嗎還說人家。再說張每次都送她東西的,東西倒收了,錢卻不借。也蠻做得出的。」
老公沉默了半晌,道:「我父母有多少積蓄我是知道的,這是他們的棺材本,我不能這麼做。」
謝寧怔了怔,打出一串字。
蔡倩背對著他,置若罔聞。
「我明白了。秦太。你放心,等我老公回來我就跟他說。我是沒有你好命啦,你老公賺了錢都交給你管,零花錢都這麼多。我老公錢袋子看得可緊呢。反正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好!你沒這命那你搬出去!我和辰辰留在這裏。我有沒有這個命我不知道,但我的兒子,他從記事起就住在這裏,是我給了他這個命,絕對不能讓他失去這個家。」
張建新看了她一眼,拿起蘋果走了。
蔡倩開著車,兒子辰辰一路嘰嘰呱呱地描述早教班裡的小朋友,她充耳不聞。https://read•99csw.com回到家裡,車庫已經停了一輛車。老公坐在沙發上,電視機里播著新聞。蔡倩把孩子帶到房間安頓好,回到客廳拿起遙控器關上電視。
老公撫著她的後背,輕聲道:「對不起,讓你吃苦了。」
俗話說,救急不救窮。從這點來說,柳真符合借錢的第一準則。再則她有償還能力。而且柳真那麼驕傲的人,開口借錢一定是沒辦法了。謝寧倏地一驚,她居然已經想到這麼遠。抬眼看到柳真眸光殷切,與她相接剎那,矜持地轉開望向窗外。街旁的梧桐抽出新綠,恍若少年時光。
蔡倩點點頭,那個「好」字吐出舌尖時,她分明嘗到了澀然的苦味。
「行了。我的資金又周轉過來了。我估計再過三四個月錢就到位了。要不我們最近去找找店面,你也跟舅再提一句,別到時候掉鏈子。」
「寧姐,你不會是擔心我不還吧?我會還的。」
划賬給他的時候,她低頭按著手機,輕聲說了句:「你應該有規劃些,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
「她是最近在健身,但卡是以前就辦好的?」
她的手懸在空中,按到了門鈴上。
蔡倩心一橫,把盤桓心中已久的話說了出來:「問你媽借點錢。等我們渡過難關了再還給她。」
「好。就算他們不會怎麼怎麼樣,你能保證他們連一個同情的眼神也沒有嗎?」
「秦太。」
「你想太多了,小倩。我不會讓孩子過這樣的日子啊。再怎麼樣,我也不會讓辰辰連肯德基也吃不起。」
「是哇?這倒不知道。她說什麼了?」
蔡倩僵在沙發上,反應過來,大怒。
李悅玲愣在那裡,大概有5秒沒有說話。這五秒慢長得像失眠的夜晚,她看著李悅玲錯愕的,不知所措的臉在眼前一點一點放大。後悔的黑洞,將她一腔衝動的心一點一點吞噬。
辰辰上床睡覺后,老公好聲相勸。
女人見面,話題基本都從外形開始。瘦了,白了,髮型換了,唇膏是幾號色,哪裡做的指甲。柳真的髮型是話題引爆者,謝寧和趙婷語對此讚不絕口。柳真說:「那髮型師真的不錯,你們要是喜歡,我介紹給你們。」
蔡倩沒想到自己會走到這步。在跨進蔣太的豪宅前,她起碼有8次想轉身逃走。但每一次都會想到辰辰的臉。那小臉上滿是驕傲:「媽媽,小朋友說我們家像宮殿一樣。他們可喜歡了。他們還說,他們的家都是小破屋呢。」
於是這天下午,趁著有空,她問了趙婷語。
聚會結束,柳真在電梯口和她倆告別,去地庫取車。謝寧和趙婷語則結伴步行去地鐵站。兩人從商場里穿過,不知為何有些沉默。路過B1的美食城,趙婷語買了兩杯奶茶。謝寧說有些撐,趙婷語還是放到她手裡說路上喝。
柳真道:「還好吧,時間有點長。我做下來是4800,包括了染和護理。」
不知怎的,謝寧倒有些心虛了,彷彿做了錯事。忙又對著張建新的背影追加一句:「下個月我就緩過來了。」
張建新走後,謝寧在微信上和大學同學李悅玲聊了起來。
和以往都不同,她這次在通訊錄上按下李悅玲名字時,手指是微微顫抖的。一接通就劈頭問道:「悅玲,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個星期,她等來的是蔣太的一條條朋友圈,她優雅奢華的生活,她收到的禮物,以及她新入手的一隻愛馬仕限量鉑金包。她這才明白自己是有多愚蠢。在蔣太心裏,她怎麼會有一隻包包那麼重要。她怎麼會把一隻包包的錢借給她,助她渡過人生最大的難關呢?九*九*藏*書
「我不要求你還整數。有多少就還多少吧。每個月3000也行,5000也行,每個月有用剩下的錢就打到我支付寶上。你看,這樣行嗎?」
自從上次聚會後,趙婷語有陣子沒有提起柳真。時下流行三觀相合,而金錢觀無疑是其中是一觀。金錢就像條大河,將她們分成了兩岸。而謝寧自然也不會提起柳真,特別是在柳真借走她20萬以後。
「蔣太,今天來,說實話,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我先生他最近在做一個項目,啟動資金不多,400萬左右。但是之前他做的投資還沒有變現,流動獎金只有200多萬。我的錢全在理財產品里,年底才能拿出來。我手頭的零錢就一百多萬,所以還差50萬左右。你能不能……借我調個頭?到年底我的理財產品到期就能還給你了。說不定我先生的投資先到位,那就更快了。」
結束了通話,界面回到了手機銀行。
張建新的臉色從脖子處慢慢變化,在完全變紫紅前他打算離開。
「你知道哇,她最近在健身。我說我也想運動,想辦威爾仕的。她說那種連鎖店人多,設備也差。她辦的這家是針對外籍人士的,一年兩萬。她還請了私教,一節課就是350。她叫我跟她一起練,你說可能哇,我也知道什麼是好的,但也要看人的呀,我又不是她,工資那麼高。我花5000辦卡都要考慮半天,別說是兩萬了。」
「是我要買的!我做錯了嗎?這才兩年漲了多少?如果不是我堅持要買,就你的工資趕得上房價的速度?是我的決定才讓你這輩子住上別墅。」
老公抬眼看著她,也不言語。偌大一棟房子靜悄悄的,只有辰辰房間里傳來隱約的動畫片聲音。
謝寧坐回自己的位子,拉開抽屜,那兩個被遺忘的橘子早就爛了,凹陷的表面布滿了盛開的黴菌。
張建新又來借錢了,這是他第四次問謝寧借錢。他借的數額不大,每次都借4000到5000,差不多就是半個月的工資,而且很守信用,月中借,下月初還。俗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他的信用良好,所以謝寧每次都借得很爽快,但是三次以後,謝寧覺得有點不那麼爽快了。她只是他的同事,不是他的親人,更不是銀行。
「可是你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借條還沒寫,卡號又是哪裡來的。」
「沒有啊。她昨天還發了朋友圈,發的自|拍。新做的髮型還有指甲。我還想跟你說呢,髮型真的太重要。我想過了,要不我也狠狠心換個髮型,4800就4800了。」
「寧姐。」張建新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往她桌上放了兩個蘋果。
「你忘啦,上次你老公去歐洲,我不是讓你幫我帶了根皮帶么。我有你的銀行卡號啊。好啦,你別一驚一乍的,還錢的事不急,你慢慢還。能不賣房子還是別賣。我家小小玲可喜歡你家別墅了。你捨得賣我還捨不得呢。要是真還不起債就讓辰辰將來做我家女婿吧。」
難道今天真是個借錢的日子?剛剛才省下5000,這會兒卻變成了20萬。早知道不如把錢借給張建新了,根據運氣守恆原理,沒理由一天里要借兩次錢。
蔡倩道:「我們的別墅是一次性付清的嗎?500多萬的貸款不用還?吃好的,用好的。好在哪裡?現在你的工資連每個月的貸款都還不起,我拿積蓄在養家,日子好在哪裡?當初結婚的時候你爹媽沒出過一分錢,現在我們日子有困難,問他們借點怎麼了。他們成天四國游,八國游,到底是誰日子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