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拎的到底是什麼
丁戈想了想,沒把這事告訴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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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戈:「我得告訴你一件事,你得回家來一趟。」
王一新正問老闆哪個哪個款式的婚紗還有沒有,婚紗店裡安靜俗氣,看著王一新的背影,嚴相感到幸福,覺得自己偷偷籌備婚禮,給丁戈一個驚喜的做法是對的。嚴相了解丁戈,丁戈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規劃,他樂意接受嚴相的安排,並理解成那就是命運的安排。丁戈電話打來,嚴相沒跟王一新商量就接了,她覺得氣氛正好,也該通知他參加他自己的婚禮了。
王一新:「我跟你講,湊合一次,就得湊合一輩子。」
嚴相:「跟誰借啊,讓人知道了怎麼辦。」
嚴相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她離開兩人合住的房子已經半個月了,兩個人也有半個月沒打過電話。她住在朋友王一新家裡。
4
丁戈:「我錯了。」
兩年前丁戈在微博上認識一個叫吳能的女孩兒,兩個人誰也沒關注誰,甚至從來沒說過一句話,但嚴相能看出來兩個人很多微博就是發給彼此看的。她還看出兩人一起吃過一次飯,但那天晚上丁戈回家來了,問去幹嗎,也說了是去跟朋友吃飯。
今天下午三點她和王一新才出門,昨晚她跟王一新有過一次長談,內容涉及未來,人生,愛情。
小白:「我們公司不做行活,嚴小姐,婚禮一生只有一次,我們就是要為客戶專屬定製,收費可能貴一點,但一新肯定也跟你說了,對不對,她婚禮你應該也參加了,是不是,你想想,值得!錢不花在這上還要花在什麼上?」
丁戈:「回來了。」
嚴相有時候也不明白較這個勁幹嗎。
嚴相知道丁戈說的是實話,丁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要麼講無聊的笑話,要麼就一言不發,等候處置。又因為丁戈講無聊笑話和一言不發的時候是如此多,嚴相常常覺得丁戈對自己、對read.99csw.com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3
丁戈這樣說的時候,嚴相又一定會罵他噁心、不要臉。
嚴相:「無所謂?」
嚴相看著派對的屍體。
嚴相:「沒幹嗎,你呢。」
嚴相想,自己這樣都能看出來,也沒什麼切實證據,那王一新說陳健有外遇,應該也是真的。
嚴相忍住難過,告訴丁戈目前他們面對的問題。
嚴相:「真的假的?」
嚴相決定跟丁戈結婚,不是從她離開家那天想好的,她跟丁戈好了六年了,一直沒告訴丁戈,大概在第一年的時候她就想好了。
嚴相每次哭的時候丁戈都沒話說,兩人的關係里,總是嚴相在向前推動,嚴相崩潰的時候關係就停下來。
婚禮上丁戈一口酒都沒喝,大家都說能理解,為了要孩子嘛,丁戈沒爭執。丁戈是那天去火化派對時答應了嚴相,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王一新聽到哭聲轉過身,看見嚴相坐在地上。
那條狗沒理丁戈,低著頭嗅輪胎。丁戈坐進後排,車門還是開著,兩隻腳踩在外面,看著狗,流下了眼淚。
嚴相走了過來,她跟朋友們說眼睛不舒服,到車裡拿一下眼藥水。朋友們也知道她是跟丁戈有話說,就沒人陪她過來。
嚴相接到丁戈的電話,說派對死了。
就是她在那天公司聚會上送了黑巧克力,丁戈喝多了忘了丟,帶回了家,沒有放在高處,害死了派對。
嚴相沒說話,狠狠看了丁戈一眼。
丁戈:「我沒有。」
嚴相今天心情很好,她哪天心情都不錯,哪怕是吵架的時候,哭就哇哇哭,哭完了,吃點好吃的,看個好笑的東西,誰朋友圈裡犯傻,又開始笑出來。
嚴相:「喂。」
嚴相一直都吃這一套,總想讓生活變得值得記憶。丁戈則覺得生活沒什麼值得記的,真有的話,不用記也忘不了。
王一新:「你看,你來了,陳健不知道多高興,像平時不加班早回家的時候,真九九藏書沒那麼多話可說,他想玩兒遊戲吧又怕我不高興,我其實真不在乎,他玩兒遊戲我也能自己看會兒劇啊哈哈哈。可是也不能這麼說,於是老是倆人坐沙發上硬耗,說找個電影一起看,然後是各自玩兒手機了,哈哈哈,你說悲觀不悲觀。」
丁戈:「我不知道。」
小白:「你們的狗必須得出席,跟你們一起走紅毯,它很有象徵意義啊,你們愛情的結晶啊!」
地下停車場里能聽到丁戈的抽泣。
嚴相:「那我走這麼多天你連個電話都沒有?」
婚禮結束,晚上還訂了個酒店,幾個朋友鬧洞房。丁戈讓大家先去,他開車把狗送回家,酒店不讓帶狗。
嚴相:「我也有事要告訴你,你先說。」
丁戈的同事們也來了,有個小姑娘看到狗就衝上來,「這就是丁總的狗呀?真可愛呀!」
嚴相:「回來了。」
王一新說,「我們不是結了婚悲觀,是都有了悲觀的認識才敢結婚。」
丁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按他的本能是要說一句「跟誰的啊?」再笑兩聲來緩解尷尬,但到底沒這麼干。
嚴相:「我覺得他很愛你啊。」
王一新:「是啊,我也愛他。其他的,就隨便吧。」
嚴相進了家門,丁戈站起來。
嚴相:「婚禮定在一個月以後,策劃里設計了現場派對從小到大的照片,請柬上也印了它。」
丁戈:「什麼時候辦啊?咱們是不是該通知家裡一聲啥的。」
王一新:「不知道,隨便吧,打遊戲,看劇,找外遇,有什麼區別?沒什麼區別,都是找個辦法浪費時間,我也不覺得哪個比哪個更不道德。只要他還愛我就行。」
來參加婚禮的朋友見了,都上來摸,「哎呀,派對還是那麼可愛。」
2
陳健:「是啊,讓他們倆人說吧,你就別湊熱鬧了。」
丁戈沒怎麼想,就說,「借一條吧,比熊,都長得一樣。」
關於婚姻嚴相從來沒想好,是王一新和陳健讓他覺得不得不結。
丁戈:
九*九*藏*書「我不知道該說啥。」
丁戈:「嚴相,你說咱們這樣,對么?」
王一新:「你呀,你不是也懷疑過丁戈有外遇嗎?你其實能理解這是咋回事吧?」
嚴相:「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你分手。」
嚴相坐下,喝了一口桌上剩下的酒。
丁戈:「我來想辦法。」
丁戈對人生從不反抗,總是不情不願,可該他做的也會做好。從開始丁戈就說不想養狗,真養了,他也一直照顧得很好。
她現在面臨的問題還不是要不要懷著悲觀結婚,而是這婚還結不結,怎麼結。
丁戈:「派對死了,吃了巧克力。」
小白當時承諾了,「沙灘,音樂,全給你整來,你倆不就是那次在海邊才決定要養狗的嗎?原景重現,有沒有。」
王一新又笑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說,「我覺得陳健肯定有外遇。」
丁戈牽著狗一個人往停車場走去,開了後排車門,下意識喊,「派對,上車。」
嚴相有時也懷疑自己其實就是喜歡丁戈這樣,不負責任,聽天由命。丁戈會說,「喜歡就對了,我這叫瀟洒,放棄人生者自有其魅力。」
嚴相:「我覺得你是冤枉陳健了,人家就是愛玩兒個遊戲,冷落你了唄。」
嚴相想再說兩句,沒力氣說了。
丁戈:「你不是都籌辦好了嗎?」
丁戈:「結啊,沖沖喜。」
六年了,吵了不知道多少架,比這次嚴重的有得是,也是這個給了嚴相決心。
嚴相:「現在這樣,還結嗎?」
王一新:「好好解決,婚紗我讓老闆留著呢。」
丁戈:「我喝多了。」
王一新的丈夫陳健開車送嚴相回去,路上嚴相一直翻手機里派對的照片和視頻,看到特別好笑的會笑,笑一會兒,又哭。嚴相就是這樣。
丁戈:「喂。」
家裡還沒有收拾,今天早上丁戈起來什麼樣還是什麼樣,桌上有酒瓶,地上有被派對撞翻的垃圾桶。今天丁戈拎著派對出去轉了一大圈,想把屍體丟掉,終究沒有捨得,還是拎了回來並且打給了嚴相。他們已經半個月沒通話了,丁戈已經做好了分https://read.99csw.com手的準備。丁戈沒想到分手最終是由一次死亡促成。
丁戈是嚴相男朋友,派對是他倆養的狗。
王一新:「我就是感覺,也不知道他們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有幾個,其實無所謂。」
5
嚴相:「是是,你喝多了。」
當時小白的策劃是,「這請柬就得與眾不同,不是誰和誰夫婦,是派對嚴相丁戈,一家三口兒請您參加婚禮,好不好?大家看請柬都煩,一年收多少請柬?可是就你們這個他們能記住!對不對,這叫與眾不同,這也是我們公司的特色,讓人難忘的婚禮,不光是你倆難忘,親友來賓也得難忘!」
婚慶公司已經聯繫好了。
丁戈:「我還以為你要跟我分手了。」
嚴相:「你怎麼不看好啊。」
怎麼會吃了巧克力?嚴相想可能就是自己離開家,丁戈又開始酗酒,喝多了才出的事。嚴相為派對的死感到自責,如果她沒有離開,如果她早點告訴丁戈自己在籌備婚禮……嚴相想著想著又哭起來。
陳健:「就是就是,小白那邊今天還打電話了,說沙灘都弄好了。」
丁戈沒話可說。
這半個月她一直忙著訂結婚場地,找策劃公司,婚禮訂在一個月以後,她打算再等兩天,丁戈不聯繫她,她也要聯繫丁戈了。
嚴相:「嗯。」
嚴相能理解,嚴相也明白婚姻是怎麼回事,可她不想理解。
嚴相不是懷疑丁戈有外遇,是真的抓到了。也不算抓到,她感覺丁戈也沒瞞她。
王一新跟陳健做了伴娘伴郎,婚禮細節處處都與兩人經歷有關,可能除了嚴相和丁戈,也就只有小白能知道全部出處。
昨晚兩人的談話陳健沒加入,他在自己的房間打遊戲。
離開家那天只是決定把想法執行出來。
王一新一直在旁邊安慰,「這麼個場合,我不陪你上去了吧。」
跟丁戈吵完架,嚴相搬出來,就開始準備婚禮。
嚴相覺得很有道理,又覺得結了婚的人對愛情真是很悲觀。
嚴相:「我去籌備婚禮了。九_九_藏_書」
嚴相首先驚訝這一事實,其次驚訝王一新的坦然,最後驚訝她的用詞——外遇,過於中年。
婚禮那天,丁戈帶來了從寵物店借的比熊,確實一模一樣。嚴相再怎麼強調她能看出不同,也一陣陣恍惚。
嚴相:「你知道我這半個月幹嗎去了嗎?」
果然就是這樣。
嚴相說,「對。」
嚴相:「那我們真的要結婚了嗎?」
嚴相看到茶几上放的大狗糧袋,裏面放著派對的屍體。嚴相又哭起來。
也是王一新介紹的,開婚慶公司的人本來是廣告公司的策劃,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並且總是試圖說服別人他的想法是多麼了不起。大家都叫他小白。
嚴相:「可是我看你倆挺好的啊。」
嚴相:「你怎麼會把巧克力帶回家啊。」
真悲觀。
那個話也是王一新說的,「又不分手,在一起幹嗎?只能結婚了。哪怕結了再離呢,也比分手感覺像回事對吧。」
又是這樣,從來不給直接的答覆,一個問句還回來,又是一副聽從安排的樣子。
丁戈:「你真的籌備婚禮了?」
嚴相忽然有種感覺,就是他們的婚姻一定會維持很久,只要她願意維持。
嚴相當時聽完,很為這個想法激動,嚴相當時還沒想到狗會死。
昨晚兩人爭論過這個問題,王一新堅持認為租雖然也可以,但結婚這種事就不能「也可以」。
為了專屬定製,小白花了兩個小時了解嚴相與丁戈的戀愛經歷。兩人如何在朋友的飯局上認識,如何在一起,如何去海邊,如何養了一條狗。
現在是下午四點,嚴相正站在一家婚紗店裡,王一新的婚紗就是在這裏買的。
到底還是沒忍住,說了爛笑話。
丁戈:「幹嗎呢。」
兩個人相處久了,吵了那麼多架都分不了手,就只能結婚了。還能怎麼辦。
加上昨天跟王一新聊,覺得都聊透了。
說到底,他倆在一起就是這麼回事。
想到丁戈可能也並不是全都知道,嚴相哭了,不是為了丁戈的不在意,而是她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愛丁戈。嚴相覺得自己已經獲得了王一新說的那種必要的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