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顆子彈
「好說好說。」他點頭。
錢,我一般都是交給老二保管。
我把車開到了小雪的住處,把他抬進了家裡。
路燈很暗,月亮很白,這一幕極像鎂光燈下的話劇劇場,我和老二第一次登台表演,而台下是成千上萬的觀眾。我想,我硬著頭皮也要表現出強大的氣場和專業的表演。要不然,我會被觀眾嘲笑,轟下台去。
「升哥,升哥……」老二的聲音顫抖,他很絕望。
我叫徐良,我把一張銀行卡塞進他的口袋。對那個年輕人說,裏面有十萬塊錢,密碼是201339,我們相遇的那天。
我把銀行卡扔了回去,扶著老二走下陰暗的樓道,走進陽光里。
十一點二十,眼鏡男一個人出來了,司機不在,這是絕好的機會。我和老二走了過去,我走在前面,老二在後面。
目標是郊區的一棟別墅,一個開著豪車,戴眼鏡,長相儒雅的中年男子。
報案,眼鏡男是非法持槍,故意殺人。而我是持刀搶劫,脫不了干係。
他看了我一眼,發動了引擎。我心裏怦怦地跳,他的平靜讓我有些緊張。
一個禮拜后的春節,我們買了燒雞和白酒,我們都沒有回家,不是不想回,只是沒有家可以回。窗外的爆竹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幕中大朵綻放,我們在這十幾平米的出租房裡喝得大醉,老二一直在胡說八道,說以後要養十頭牛,不殺、不賣,就當寵物養。最後他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我給他蓋好被子,夜深了,我卻越發清醒,莫名悲傷。
我叫徐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被一個年輕人用槍指著。我告訴他,冷靜一點,別開槍。
「開槍啊,我操你媽!」老二學我吼道。
「每個人都有難處,你放心,兄弟!」他說。
三
慾望的膨脹和幻滅,財富的累積和消失,然而在生死面前,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微不足道。
4
2013年3月9日,我向一個人開了槍。
「你走不走?」
「廢物!挪遠點,蹲著撒。」
3
我從小雪那裡出來的時候給槍上了膛,我平時都沒有這樣做,但是那天我的直覺告訴我,好像要發生什麼事。
我在眼鏡男往常經過的路上徘徊。但是,眼鏡男彷彿消失了一樣,很久都不見他。終於有一次,我在大街上看到了他的車。
六
2
「不能。」
我相信他說的話,我說,哥哥,你是個聰明人,這點錢對你來說,根本就不叫錢,你放心,規矩我懂,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但我要是知道你有其他的想法,你,你的情婦,妻兒都會遭殃!
我說:「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我走上去,把槍對準了眼鏡男的胸口。
他的手瑟瑟發抖,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可是,後排的年輕人想要我的包,包是小問題,但是我包里有槍。我進行了激烈的鬥爭,我不可能把槍給他,而我在取出槍的時候,他們肯定會發現。
然而,所有的緊張、恐懼都被憤怒壓了下去。
2
我從來都有太多慾望和野心,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她一定會理解,理解她的苦惱是徒勞,也理解我從來都愛著她。
「來,開槍!」我吼道,像上次對幾個小販一樣。
九-九-藏-書「不是二十塊一斤嗎?」老二說。
恐懼、懊惱、後悔、悲傷……我掙扎了一天,最終還是放棄了報警的想法。
老二詫異地看著我,幾個小販也詫異地看著我。
我叫陳升,我沒有殺人。
老二愣愣地看著我,幾個人也愣愣地看著我。
「給他!」我對他的不配合表示憤怒,又加大了手上的力。
這個蠢貨!沒弄到一分錢反被割了包,真是丟人現眼到了極致。小販不依不饒,非得要留下點東西才讓走。我也是身無分文,頓時一股無名火冒了上來。
「我與兩位兄弟素不相識,請問有何指教?」車開到僻靜處,他說。
老二說:「你們訛人,我不要了。」
「不是錢的問題,我感覺你這人不對勁兒。」
車重新啟動,迅速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他們看上去很老練,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不安。
「你分析得有道理,只是我覺得你好狠。」
老二問:「江湖在哪?」
8
後來他漸漸平復,說自己想回去,我說等你傷好后再說。他聽話地答應了。
我給老二說了一個想法,我說,幹完這一票我就洗手不幹了,以前的一個獄友開了個館子,讓我過去幫忙打理生意。
老二穿上了褲子,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後面。
我變得極其平靜,和這個受傷的年輕人說了很多話,一開始他哭得稀里嘩啦。
我的兒子提前降臨,六斤八兩,平安喜樂。
他倒在座位上,氣息奄奄,副駕駛的年輕人落荒而逃,這是我從未感到過的慌亂。我點燃一支煙,平息著情緒,打了兩個電話。
「也不用。」
一個禮拜前,我帶小雪去做了孕前檢查,一切正常,兩個月後我的兒子就會出世。
老二,我欠你一顆子彈。如果你不跟著我干這件事,你也不會吃這顆子彈,如果你不學我囂張地挑釁,你也不可能吃這顆子彈。可是你這狗日的分不清輕重緩急,狗逼急了也要跳牆啊。
「升哥你的感覺太好了。」老二嚇出一身冷汗。
我把這個受傷的年輕人平放在客廳,脫掉他的衣服,他臉色蒼白,意識模糊,傷口如一眼泉水,汩汩不止。我讓小雪找來衛生巾,扯出裏面的棉絮塞進傷口,再用一條毛巾死死地捆住。
我說,你是我見過最蠢的賊。
眼鏡男雙手舉起,表情冷靜。
我把他留在身邊,他負責打掃衛生,洗碗,洗衣服,給警官擦皮鞋,跑腿等活兒,整天樂樂呵呵。
小雪是我的情人。
兩個人停止了腳步,回頭看我。他的司機愣了一下,向我衝過來。
眼鏡男把一張卡塞進我的兜里,告訴我,密碼是我們相遇的那天。
「我求你了,你就跟著走,我給你錢就是了。」我哀求道。
他帶著一個褐色有質感的手提包,應該裝得下幾萬塊的現金、銀行卡、煙、火機和鑰匙。
「冷靜一點,別開槍。」他說。
小蟊賊而已,沒有綁票勒索的魄力,只不過是想弄點小錢。我把包里的錢,戒指,手錶全部掏給了他們,和和氣氣想打發他們走。
早晨,一個非主流的女孩背著大包,拖著行李箱,帶著剛下火車的喜悅,大大咧咧打著電話。老二給我使了個眼色,我點頭。就在老二準備跟上去的時候,我一把又將他拉了回來。我發現,一個同行也盯住了這個姑娘。我們撤回來,在人多的地方不動聲色,同行與那姑娘並肩而行,左手拿著衣服做掩飾,右手乾淨利落,錢包到手。然而一分鐘的時間不到,幾個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便衣便將他摁倒。
走時,我收下了他九-九-藏-書送我的64式手槍。
過去,把自己打扮體面地出門,去咖啡館、夜場,辦婚禮的酒店順走別人的包和財物。三十歲了,干這行十年,苟且偷生,渾渾噩噩。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掏出來。」我說。
當時,副駕駛的年輕人用刀指著我,讓我把身上的東西全部掏出來。
我叫陳升,我決定要殺一個人。
「切啊!我操你媽!!」老二嘶聲力竭地吼道。
「槍呢?」
「沒有就他媽少廢話。」
7
早上7點,司機準點開車來接他出門,偶爾眼鏡男自己開。
幾個小販更是詫異。
我叫陳升。
一瞬間,我們都懵了。
「升哥,你不是說過,這種事你不幹的嗎?」
他是個手槍迷,收藏有54、64、77、92式4種自動手槍,以及05式轉輪手槍。
「脫!」
幾個小販突然從旁邊圍過來,衣服里好像揣著刀。
老二慌亂無助地看著我。那一年,切糕坑人誰都知道,可這個蠢貨居然還去買,而且還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幾個人開始對老二推推搡搡。
「開車。」我說。
我下了車,內心狂跳,點燃一支煙,大口吸進身體,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面。
「我沒有。」
老二嘩地脫下了內褲,露出了他縮成一坨的陽|具,他的表情視死如歸。
2012年的冬天。我和老二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他在後面。
眼鏡男和魁梧的司機走進了一棟老式居民樓,我緊隨其後,四下無人。
「你最喜歡哪一款?」我問。
「內褲一起脫!」我說。
「這樣吧,今天幾個大哥也看到了,要錢沒有,一分錢都他媽沒有!命有一條,冤有頭債有主,誰捅的婁子誰買單。」我說。
就這樣等到了晚上,還是沒有下手的機會,兩人灰溜溜地往回去路上走。
我記得他當時用手握住我的槍,對準自己的胸膛,但我在開槍時做了一個決定,我把槍往上揚了一下,打在他的肩部。
我把槍放在任何地方都覺得不安全,後來決定隨身攜帶,放在包里。
「把他那玩意兒給切了!」我指著他的陽|具對幾個小販說。
「給他!」我把匕首往他腰上用了些力。他的表情有些緊張。
「老二,掏錢。」我說。
「他不敢。」
「沒有就他媽別悶著。」我說。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他說。
「要是萬一呢?」
我叫徐良,我從來沒想過我要開槍殺人。
是真槍,是上膛的真槍。我踉踉蹌蹌地走在路上,像一具喪屍。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我叫陳升,我決定立刻殺死這個人。
我不知道這一瞬間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因為自己太過緊張,而他一直很服從;或許在老二面前,我應該有強大的氣場來壓倒一切。
他用手伸進了包的內層,突然掏出了一把槍對著我。
砰——
事實上,我肯定不會走。我轉身回來,給了老二一個眼神,老二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幾個小犯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說:「不用,我們江湖見。」
這天夜裡,我和老二又來到了他情婦的住所,翻牆而入,潛伏在房子附近的叢林中。上一次我們撲了空,這一次應該有個好運氣。
老二說:「我還是要跟你。」
這顆子彈應該打在我的身上,這樣,我即使死了,也比這苟延殘喘地活著痛快。我要替你還這顆子彈,但我不敢朝著自己的胸膛開槍,我要把它打在眼鏡男的胸口上。
那天我從小雪那裡出來,剛上車就遇到了兩個年輕人。
那是我第二次入獄,儘管read•99csw•com很少失手,但常在河邊走,哪會不濕鞋?在監獄里,我暗悉與警官和獄友的相處之道。加上頭腦算靈活,做事也細心,被幹部用作「拐子」(犯群中管事的人)。
八
這個月發生了很多事:
「跪下!」我拿槍指著他的頭,咬牙切齒地說。
子彈頭被取了出來,簡單包紮,小武背著年輕人,我們開車去了診所。
自從有了女兒,妻子便全身心放在家庭上。我的手機沒有設置密碼,我時常把它放在顯眼處,她一直沉默,有一天她問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說是。
他打開車門,我走上前,老二緊隨其後。
我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讓司機跟上,可司機一點都不配合。
「站住!」在樓道里,我大聲喊道。
「幾位哥哥是現份兒(內行),我這兄弟有眼無珠,亂了諸位的買賣。話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今天,不打不相識,幾位哥哥高抬貴手。」我笑呵呵地拉著老二準備走,然而幾個人並不吃我這一套,他們拉住我倆,用蹩腳的漢語一個勁兒地說,拿錢!
「絲|襪呢?」
「我能不能抽支煙?」老二問。
一家三口人,兩個保姆,一個司機,一條金毛。
2008年,我在雲南和一個戰友相見,他在邊境做生意,具體做什麼?我從沒細問,這個年紀,彼此都需要空間,你告訴我,我聽,不告訴我,我不問。二十多年前,我們在昆明一起服役。兄弟情深,把酒當歌,追憶當年那些年輕的日子。
我叫徐良,做點小生意。
其次,我斷定,這是一把假槍,私藏槍支彈藥是犯法,這個儒雅的眼鏡男沒有這樣的膽量,萬一是真的,也絕對沒有上膛,他的槍應該沒有我的匕首快。
「沒怎麼。」老二苦笑著說。
車開到了郊區的一棟房子前停下。我扔給司機一百塊錢說,你是個聰明人,我記得你的車牌號,要是我聽到什麼風聲,你懂的。
……
5
他的司機有個女朋友,在藝校學表演專業,身材妖嬈,長相風騷,司機時常公車私用,開車去接她。
「他媽的,老子也管不了了你,老二,你和幾位好好聊著,我先走了。」我說。
老二心血澎湃,當天就決定要辭職跟著我。
我腰上別著一把匕首,我想了想還是沒有掏出來,對於做這一行,頂多是迫不得已的時候掏出來救救場面,然而真叫我捅人,我不敢,況且寡不敵眾,要吃大虧。
每到夜晚,我帶著槍,一個人走在那些僻靜的巷子里,像一隻孤魂野鬼,四處遊盪。
「不是要留點東西才有個交待嗎?行!老二把褲子脫了!」我指著老二說。
我的戰友因為涉嫌販毒被捕。
我叫徐良,我從沒想過我要開槍殺人。
本來是隨便說說,這廝卻當了真,他說:「我在哪兒找你?要不要留個電話?」
我說:「老二,這是社會,不是監獄。」
老二說,他是偷了隔壁村的一頭牛被抓的。他本來是想偷去賣的,但他覺得這頭牛很乖,他很喜歡,就打算自己養,誰知道幾天後就被抓了。
我叫陳升,我決定要殺一個人。
「這樣吧,各位哥哥給個面子,切糕我們不要了,給五十塊錢請你們抽煙。」我說。
這一次,我們攜手並肩,踽踽而行。
豪車開向市區一棟不錯的寫字樓,他是老總,公司大而氣派,做生態農業。
我的司機小武帶著一個人在一個小時后趕到,禿頂的王醫生打開一個盒子,拿出紗布、鑷子、酒精等。
一
1
九九藏書「要不要面具?」老二問。
6
「我能不能撒泡尿?」老二問。
萬事俱備,準備行動。
三年後,我還真遇到了他。他在一個館子洗盤子。
「朝這兒開槍,來!」我收回了手上的刀,挪過他的槍抵著我的腦門兒。
我走在前面,一言不發,轉過頭時,發現老二在一個切糕攤前停了下來。一旁的小販正提著秤稱重。我心裏一沉,走了過去。
我接他出院,在郊區一個居民樓將他安頓,打算等他身體恢復后,打發他離開。
我沒看到他的表情。
我叫陳升,我決定殺一個人。
「我走。」他回答。
二
1
「回去也不知道做什麼,反正我總算在江湖遇到你了。」
老二一咬牙,脫下了褲子。
我說,我不怪你,我也有過錯,是防衛過當,每個人都有衝動的時候,這是個好事,大家經歷了生死,才會成長。
眼鏡男更加的害怕和顫抖。
槍響,老二中彈了。他倒在後座上,張大嘴巴,一臉惶恐地看著我。我懵了,開槍的眼鏡男也懵了。我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你有嗎?」我問。
我說,我完全可以把你拋屍野外,但我救了你,因為我不是壞人,我相信你也不是。
九
那個年輕人的命大,我的命也大,他被救了過來,我感覺自己也被救了過來。
……
除此之外,他偶爾去一家很出名的夜總會,進門徑直到樓上很隱秘的辦公室。據我推測,應該是這家夜總會的老闆之一。
「你下車,我要交班。」
這包里肯定有更重要的東西。
我花三千塊錢弄到了一把54式手槍和六發子彈。
「別開槍別開槍。」他雙手抱頭,乖乖地蹲在了地上。
五
小雪在一旁嚇得渾身發抖,我安慰她說,沒事兒,乖。
我希望我們都能記住這一天。
「脫!」我大聲喝道。
我從沒殺過人,我也沒有想過我要殺人,但我一閉上眼就想起老二。
「升哥,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真的動手切?那我怎麼辦?」
我從未想過我會開槍殺人,但我朝一個搶劫我的人開了槍。
老二說,升哥你別丟下我啊,我跟你一起。
天冷,我把皮衣拉鏈拉到了底,老二在後面自言自語:「這時候要是吃碗牛肉粉就好了,要加肉,肉丁和肉片都要有,要加一個煎雞蛋,要多放酸菜、芫荽,放醬油、醋和辣椒……」
眼鏡男說,我要是開槍殺人,我是死罪,你要是開槍殺了我,你是死罪。這事大家扯平了。
小販用蹩腳的漢語說,二十塊一兩,兩百塊一斤,一斤半,一共三百塊!
手上有了點「權利」,在裏面過得不算差。老二是個初犯,人敦厚老實,入監時什麼都不懂,一開始吃了不少苦。後來,他找我,畢恭畢敬的態度,說以後想跟著我做事,我沒理他。再後來,他每個禮拜的煙和百貨,全都一一奉上,吃苦耐勞,踏實做事。
司機長得牛高馬大,應該兼保鏢的職責。我和老二兩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2010年,房地產不景氣,我開始做其他的生意,我和一個朋友做生態農業,當然也投資夜總會,餐飲等。我給家庭最好的物質生活,也給自己除了家庭以外的空間。
「開槍啊,我操!」老二氣焰囂張。
「不用」
圍觀九-九-藏-書的路人越來越多。
他在新區還有幢不錯的洋房,裏面住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應該是他的情婦。
我知道,私藏槍支彈藥是違法,但正如他說,槍如石頭、楠木、花鳥魚蟲,當做一個玩物便是,即使從不使用它,它也會給你帶來力量和安全。你不說你有槍,誰會知道?
「升哥,我被割包了。」老二哭喪著臉,發現褲包被人給割了。
「不行,包不能給你。」這是他第一次說不。
七
後來我被他們逼急了,掏出槍對準了副駕駛的年輕人。我只是想嚇跑他們而已,但是不知道他們吃錯了什麼葯,居然沒有妥協和退讓。
「我操你媽!」老二也挪過槍對著自己的胸膛。
我迅速上了副駕駛,老二上了後座。我把白森森的匕首掏出來抵在他腰上。
春運當頭,便衣在人群中四處閑逛,但對於在這一行幹了十年的我來說,發現他們並不難。一些物件隱隱約約地在他們的外套下展現稜角,那是64式手槍和手銬。
老二就不說話了。
一個月以來,我們基本上沒做任何事。
「怎麼啦?」我點燃一支煙遞給他。
我是在監獄里認識老二的。
旁邊有人上來圍觀。
我先出獄,臨走時跟他說,你出來要是找不到事做就來找我,胖乎乎的老二流下了依依不捨的眼淚。
四
一聲巨響,車裡瞬間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我朝後座的年輕人開了槍。
他偶爾去找他的情婦,一個禮拜一兩次,時間不定。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很淡然,沒有絲毫反抗的意圖,也沒有絲毫恐懼。很順利,我們準備下車離開。
「不狠就沒飯吃。」我說。
這是這一個月來我們得到的所有信息。
老二看了我一眼,差點哭出聲來。閉著眼,身體顫抖,嘴裏發出「嗷嗷」的聲音。
「我替我兄弟還你一顆子彈!」我說。
王醫生是我的至交,我們在一個院子里長大,他在雲岩區開了個診所,生意不錯。
到家以後,老二一直悶著,不說話。
「沒有萬一!你讓他切個手指有可能,但是作為男人,誰都知道那玩意兒的重要性,一塊切糕至於嗎?第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是我故意造的聲勢,那麼多人他敢嗎?第三,他要是真敢,還沒等他提刀,我就把他捅了。」我說。
「扯平了。」我說。
他取下了電話卡,將手機,手上的戒指,手錶,包里近三萬的現金全部奉上。並且說,絕對不會報警。
「切!」我又吼道。
後來,我在這棟樓的一個房間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老二。他的槍傷基本痊癒,看到我,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老二你怎麼不回老家?」我問。
我把槍拿了出來嘩嘩地上了膛,對這個古板的中年男人,我完全喪失了耐心。
「64式。仿製德國PPK手槍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改進型號,結構設計頗為完善堪稱青出於藍。不僅可靠性和安全性都算得上不錯,空倉掛機、雙動擊發功能也較好地滿足了使用需求。」他說。
「賭一把,最後一次。」
我說,你知道持刀搶劫會判多少年嗎?
「把包給我!」老二覬覦他的Gucci包。
他說,我懂。
一番好話,那邊勉強答應。
這他媽是要明搶的節奏啊!
我有家庭,妻子和女兒,我與她們同呼吸共命運,我愛她們。但每個人都渴望新鮮的肉體,我也是。
雖然穿得厚實,但是寒風呼嘯,寒冷無孔不入,我們全身冰涼,伏在地上,像個狙擊手一樣一動不動。
「三百塊錢!」小販說。
「切!」我朝他們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