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宅男
「你在偷聽?」伍梓桐臉上慍色聚集。
大門裡面還有一個開關,要摁下才能開門,一般會所為了美觀,往往把它隱藏在軟包之中。他們兩個人看著門邊一張高腿八仙桌愣在那裡,桌上玲琅滿目地擺滿了各色瓶罐古玩。
確實,她就是善良。
借去填表台更換筆墨的機會,李志鵬遠遠地看著女實習生,趁她熱情地貼上一個背頭皮衣大哥的時候,把手插|進口袋,不動聲色地順利摸索到了她的口袋,小心地不觸碰到她的皮膚。
「原來不是你那個ABC男朋友的啊?」
李志鵬從上好大學正經金融專業畢業,對自己的職業有過漂亮的規劃,但性格內向,雖然這種性格在學生時代還能讓他成為女生眼中白襯衫美少年,往《萌芽》投個傷悲稿什麼的,可到了虎狼之地的社會,就全讓他變成了同事嘴裏的慫人。畢業五年,他不僅沒能拿到訂單受客戶信任領導愛戴成為規劃中的風光客戶經理,反而因為曠日持久的0業績一路直降到了後勤採購部,像一隻看門狗,每天守著一個逼仄潮濕的儲藏室,只有保潔阿姨在休息的時候搞不懂手機app怎麼用的時候才會跟他說幾句話。
穿著一條透風的內褲,憋屈地窩在椅子上的林光鮮此時一如往常地在腦海里排演著如何狠狠地報復他們。同樣一如往常,在現實世界里,他根本找不到將腦海里的劇情還原實踐的方法。
眾人終於卸下了剛才引李志鵬入套的諂媚,露出了坦蕩的嘲笑姿態,像是一群狼把小羊羔一番調戲之後,終於準備享受美味了。有資歷老的上去拍著李志鵬肩膀,安慰說沒事沒事,可他自己卻笑得手上端著的啤酒都灑了出來。
李志鵬還保持著胸口敞開的姿勢,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確實是這個party最受歡迎的人,就像小丑也是宴會上最受矚目的人一樣。
3
李志鵬忙不迭地點頭,沉醉在伍梓桐銀河般的眼眸里,之後會議里,每個人的發言,聽起來都像伍梓桐的嗓音一眼甜膩。直到會後去到廁所水龍頭底下,李志鵬才洗掉自己眼睛里迷濛的物質。太好了,所謂的鹹魚翻身大概就指的現在這種狀況,他身下這條褲子彷彿到了這一刻才有了意義。
李志鵬點點頭,笑得近乎于沒有尊嚴。他看著女人把蓋子掀開,探進半個身子,終於在筒底把她那條該死的絲|襪撈起來,就像雷托看見海神波塞冬從海里替她撈起提洛島一樣,覺得希望就在眼前閃閃發光。他把架在腰間的盆子偷偷往滾筒上放。
「客戶部不都想要這個嘛,我一老鄉在裏面做保安,順手要來了。經理,我想向你學習一下怎麼做大客戶。」
阿嚏!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在今天這個party現場的所有人眼中,李志鵬還是個百分百純擼sir。可女實習口中的這一句喜歡,讓他瞬間成為焦點。
為什麼每一個欺負自己的人,說話都這麼客氣?
但李志鵬可以看出來,初戀的離開帶給了她多少個悵然的日夜,她對初戀的思念,跟她喝下去的酒成正比。
聽了這些話,李志鵬剩下半天也把自己關在了廁所。回想起之前種種,他跟在休息間接熱水,伍梓桐幫他把住熱水閥;他故意留到最後一個下班,跟回來加班的伍梓桐在門口碰見,她遞給他一支好燉;年會上,同事們逼他上報男扮女裝唱傳奇的節目,她拿掉。
怎麼看,自己怎麼都是伍梓桐故事里一個跑龍套的,關鍵時刻,讓自己念了幾句台詞,就人五人六鼻孔朝天,人真正的男主角一出場,特寫鏡頭就全給過去了,自己在角落了,只有等著領便當的份。
哐當聲,緊接是帶著迴響的腳步聲,一陣緊似一陣,把伍梓桐趕了回來。她滿臉通紅驚叫著說:「保安追過來了。」
「不用管我!」李志鵬拼盡了全力讓頭從保安的胳膊里冒出來,把眉毛擰結成視死如歸的樣子,睜大了眼睛說:「你最重要,我沒事的。」
李志鵬有些失望,訕訕地走到工位。
聽到這裏,李志鵬總算明白了個中原委。這家羅博俱樂部,大概是一家洗錢組織的總部,ABC看中伍梓桐在金融公司的許可權,綁架了她男朋友威脅她幫忙建立幾個海外戶頭用來非法轉移資產。沒想到伍梓桐根據領帶上的線索,找到ABC大本營來了。眼看自己的老巢都要被揭底了,ABC可不氣急敗壞么。伍梓桐一把名單從口裡吐出來,非滅口不可,連帶他李志鵬。
大董沒有受到半點影響,依然進行著手下的動作。
這條從天而降的褲子出奇的合身。
金融公司的新員工培訓手冊中就說過,像羅博俱樂部這樣的准入制會所,躋身其中的,不是大富顯貴,就是政商名流。對於客戶經理那說,是一座掘哪哪冒油的富礦。只是,要打入這樣的圈層,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別說伍梓桐了,就是他們金融公司的老總,即便明暗裡運作到現在,也沒有獲得入場的資格。
一種利用口袋的能力,不損人卻利己,可以真正改變他失敗人生的方法。
李志鵬向來認為,講究多事兒的潮男跟張狂多痰兒的糙漢是天生的死對頭。見潮男拿眼睛乜斜著糙漢,罵了一句「不要臉」,他的手指順勢在口袋裡又畫了一個圈。
女人的道謝聲冷淡到像她啐的兩坨痰。
「愛人者,兼其屋上之烏」,心理學中把這種對特定對象的情感遷移到與該對象相關的人或事物上來的現象稱為「移情效應」。而羅博俱樂部那晚的「別管我,你先走」劇碼,李志鵬利用的是反移情效應。
但這種存在感得來的方式,實際上更突顯出了他的悲慘。
沒等李志鵬再解釋,伍梓桐毅然轉身朝ABC跑去。李志鵬剛追出幾步,ABC的手便朝他的領子抓了過來。
「喂,我都跟你說……說過的啦,這……這件事情很……很好解決的啦。」原來是個結巴。
李志鵬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
「完了。這男朋友也是傻的,還遠走高飛,你以為你是楊過嗎?」李志鵬心想:「媽的,不能說,說了死定了。」
整個金融大廳都熄了燈,只有會議室的落地窗百葉間切出一條條斑斕的五彩光帶投在走廊上,光的躍動對照出此刻會議室里的喧鬧。
李志鵬憤恨地看了一眼伍梓桐。她仍然在聚精會神地操作著滑鼠,可能因為過於認真,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披在肩上的針織衫眼看著就要滑下來了。李志鵬連忙往口袋深處插|進去,那一頭,一隻手扯住針織衫的一角,慢慢將它掖回原處,才抽回來。
鑒於李志鵬持續的卓越表現,總部破格將他提上了客戶部。他所坐的工位職場風水極好,比大董的還要靠近經理辦公室。
一隻香草冰淇淋忽然戳在她眼前。
衛生間里的洗衣機轉了大概有兩個鐘頭了,李志鵬拿著他那條工作褲去看了不下十次,每次掀開,都在裏面看到隔壁租屋住著的夫妻倆的衣服。
「你是說,你一直在通過這個所謂的超能力,騙我?接近我?」伍梓桐死死盯著李志鵬。
「你……你有去看過醫生嗎?」
李志鵬才脫了一半,趕緊又把屁股兜上,皮帶也來不及系。
一張公告張貼在辦公室的招貼欄中,寥寥幾句話,宣布客戶部總經理伍梓桐因個人原因自行辭職。在李志鵬看來,那更像是訃告。
李志鵬長得雖然有模有樣,可笑聲卻帶著魔性。這是天生的,娘胎裡帶出來的。就因為這樣的與眾不同,他被從小嘲笑到大,或許也是因此而變得畏首畏尾。自從在大學一次同鄉會上被大董聽見而被取了一個火雞的外號之後,直到剛才,他已經有1537天沒有咧開嘴笑過了。
情史還蠻豐富的嘛,這個男人是初戀?李志鵬像牛一樣反芻咀嚼著這些信息,得出來不少的結論:首先,在她至今無法忘卻的那個人面前,ABC也得退到二線,和他李志鵬一起公平競爭。其二:對於業務下滑的伍梓桐來說,目前最迫切的願望應該是進入羅博俱樂部。
「告訴他們,從這出去,我帶著你遠走高飛。」
剛剛還在刀口下受死的李志鵬,一瞬間居然出現在了伍梓桐的身後。李志鵬自己也挺吃驚的,千鈞一髮的時候,他腦洞大開,嘗試把手伸到底,沒想到有股吸力牽住他,一哧溜,整個人翻進了口袋,從伍梓桐那頭鑽了出來。
他的褲子口袋裡不應該出現這類觸感的。疑惑著,李志鵬把那東西拎出褲袋一看,是一團衛生紙。確切來說,是用過的衛生紙,中間還夾雜著淡綠色的粘稠液體,應該屬於某個重感冒的人。
至於指紋,那就得去淘寶訂一套指模硅膠了,對於這一套流程,他是再熟悉不過。剛上班的時候,為了對付公司的指紋打卡,沒少折騰過。
「一個一個來嘛。」李志鵬又是大笑。
「等我原形畢露的時候,也是你們原形畢露的時候。」他心裏悵然、悲傷、驚懼、羞愧交織在一起,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勢頭。心心念的,全是那晚伍梓桐扭身回去的時候,她眼神里對自己的厭惡。
李志鵬陡然鬆懈下來,時間剛剛好,門再晚關一會兒,他就得露出此時被眼前這條黑胳膊勒住時必然會露出的真實表情,那是一種他打死也不願意讓伍梓桐看見的醜態。
除非……身下這條自帶黑洞的褲子,就是上天給我的,成為英雄的機會!?
看著大九九藏書董遠去的身影,他把手貼緊腰線,順著大腿往下摸去,一路摸進褲袋裡,進入了那個不可言說的空間。
「謝謝哦,你人好好。」
手指頭已經進入了她的口袋,再往外伸一些,甚至能感受到她房間里過剩的空調暖氣,在共擔電費的情況下,她覺得自己多用一點就是多佔到一份便宜。
李志鵬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被那雙美麗的眼睛籠罩,然後,會不會有跟她對上話的那一刻呢?
現在,不是一定要當蛔蟲才能摸清一個人的底細。李志鵬心想。
李志鵬在更衣室換了便裝,把弄髒的西褲用超市的塑料袋兜起來塞進背包裡帶回家。他幾乎踮著腳站在擁擠的地鐵上,一個胖女人不管不顧地撒開手玩著消消樂,把支撐身體平衡的義務全壓在了李志鵬身上。李志鵬一手提著笨重的背包,一手攀著拉杆,沉默地「幫助」著胖女孩,大氣不敢出。
小夫妻聽到動靜闖出門來看究竟,衛生間里只剩下舔著舌頭的狗和呼呼轉動的洗衣機。
第四種使用方式,李志鵬是在隔壁小夫妻身上發現的——
「嗯。」伍梓桐居然點點頭。
趁大家都被「靈異事件」震驚的當口,李志鵬拉起伍梓桐的手便跑。這條逃跑路線之前來過一遍,他跑得輕車熟路,幾秒鐘便躥出了門。
他忘了,他住的就是頂層。
善良的人不愛你,就不善良了嗎?
「為了親一口,該幫不該幫的都幫了,到頭還得把命賠上?」李志鵬想想就為自己不值。
當天晚上,他和伍梓桐便偷偷闖進了羅博俱樂部。這座龐大的宮廷式建築,腰部以下保留中國審美,硃色樑柱,青色地磚。而腰上的穹頂,那些桃紅與妖綠色的漆畫卻被悉數刷成了墨黑色,用以配上簡約的照燈,營造出一種國際化的高級感。
「我都明白,我懂你。」李志鵬說著,就從褲兜里掏出一包茉莉味的心相印遞給伍梓桐。
李志鵬試探著再次伸進褲袋裡,這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指頭,他發現本應該要被袋底擋住的手指居然毫無阻礙地超過了褲縫的邊界,在那裡,手指頭緊貼著某種壁壘,感覺到的,還是肉體,只不過,與他自己的大腿相比,這副肉體更加緊實。這是進入了另一種次元?忽然,指頭觸到了什麼,又拿出來,正是一張疊了幾折的衛生紙。端放在手心裏,還能感覺到包裹在紙巾中間的那一團黏液的溫度,剛剛出爐,熱氣騰騰。
李志鵬把手裡的捲紙捏得咔咔作響,不過,一個是傍大腿,一個是靠超能力,其實沒什麼區別,他在這件事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底氣。
李志鵬把手從別人的腰間抽出來,伸向自己的褲袋。
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在剛入職這家公司的時候,HR拿著面試表格叫他填,到了緊急聯繫人那一欄,要求寫你在這個城市最親近的親人或朋友,李志鵬居然一個都填不出來。
是不是在想怎麼這麼心有靈犀?必然的,因為那包心相印本來就是她口袋裡的。
在地鐵里,即便被一個潮男的鉚釘挎包抵得肋骨快錯位了,李志鵬想起剛才女實習生的窘態,還是有點樂不可支。
我的口袋裡有一個黑洞!?
李志鵬屏住呼吸,手指繼續往裡伸,那一頭,已經觸到了她加絨睡衣毛乎乎的褲袋袋口。女人翻過一篇雜誌,把頭埋進了整版的鑽石廣告里,就趁現在,李志鵬瞄準了方向,一鼓作氣,幾乎把自己的整條右臂塞進了口袋裡。
公司合規部的同事對最近突然激增的開戶單量表示非常的詫異。而令他們更加難以理解的是,這些客單都來自風馬牛不相及的採購部。
卡片好拿。
開門的人是客戶部經理伍梓桐。常年出現在公司大堂優秀職員牆上的那個美女,李志鵬家裡的抽屜里至少藏有十張她不同時期的工裝照,那都是他在歷次撤換優秀職員牆時偷偷瞞下來的。
聽到李志鵬的笑聲,女實習生跟被卸下了壓力的彈簧一樣迅速從他的胸口彈出來,周圍起鬨的人也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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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魁梧的黑西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床邊。扔他的那個人,正是照片中的那個ABC。
「今天看你怎麼逃。」ABC說著就要衝上來。
又等了一刻,見陽台上什麼動靜都沒有,他終於橫下心拉開了門。
一路穿著走去地鐵站,不勒屁股,不掛襠,好像自己的褲子重生了一樣,與往常感覺並無二致。更關鍵的是,沿路也沒有突然被哪個小區里的人攔住,認出這條無主的褲子。
正正經經一個客戶都沒做過,一下子來這麼大挑戰,又沒有口袋的幫助,要從他身上套出ABC撤出羅博俱樂部之後的新地址,李志鵬很是為自己捏一把汗。他彷彿回到了剛進公司那會兒,忐忐忑忑,像個賊似的來到張老闆的公司樓下。得虧他做著採購,每天還會看一會兒專業書,知道做業務的第一步,是找到客戶的興趣點,做一場漂亮的開場白。
「不用,其實我也不知道明確要找什麼,你就在這邊幫我放風吧。」說著,伍梓桐躡手躡腳繞過影壁,往第二進走去。
伍梓桐上前就抱住了他。
形勢不容樂觀啊。
在男人們報復的追捧中,女實習生的身子被推得跟李志鵬挨在一起,骨頭撞骨頭難受,李志鵬不知道哪裡來的爺們兒風範,把自己的胸口讓了讓,女實習生便貼了進來,作風大胆的她也難為情地臉紅起來。
慣常來講,今天應該是她跟那個ABC約會的日子才對。
李志鵬向來很容易說服自己面對現實,這是他在吃虧和犯慫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的重要原因。
看來還是手生,得加強訓練。
「你怎麼想到要搞這個給我?」
李志鵬暗自樂呵著,理了理新褲子的中線,敞開了步子,排到了早高峰進站人流中一個壯男的後面。
李志鵬一愣,首先想到是有人跳樓,可那影子擲地無聲,不像是一具實體。媽的,如果是鬼,那就更麻煩了,這時節,這際遇,哪有錢換新房子。
不多天以後,業績表出來了,李志鵬自然而然回到了墊底的位置。上頭對此事的反饋很快到來,各種交心、談話、鼓勵、威脅。而大董他們,一時還站在之前的慣性上,表面對他還是有所顧慮的。
又來了,回回說這幾句話,等下肯定會打開箱子,拿出幾個往自己口袋裡塞,然後說:「我提前試用試用,萬一體驗不好,到時候在客戶面前怎麼拿得出手?」
「李志鵬!?」伍梓桐打算回頭營救。
李志鵬從張先生桌子上抽起一張名片,把手插|進口袋,慢悠悠地說:「知道現在我的手通到哪個人的口袋么?」ABC趕緊站住腳。
一大早臨上班之前,李志鵬還是忍不住試穿了一下,畢竟陌生褲子所帶來的未知傷害還有待驗證,而眼前的困境卻是實打實的。像這種滌綸混紡面料的西裝褲,款式太大眾了,大家很容易買到一樣的。這一次,他一邊往褲子口袋裡裝零錢裝一卡通,一邊這樣說服自己。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冰淇淋?不會又掏我兜了吧?」
不過,只要沒從她的口袋裡掏出求婚戒指,自己就還不算輸。
李志鵬琢磨著等到伍梓桐應該已經驅車離開,這才把手伸進口袋,又從保安屁兜里伸出來,找到他腰間的電擊器,直接摁亮了開關。
余光中,遠遠的馬路對面走過來一個路人。情急之下,李志鵬又使出口袋穿越那一招,倏然之間,空氣中只剩下一隻正在翻轉到虛無中的褲帶尖。
李志鵬不敢跟她的眼神對峙,而此時,ABC已經咬著摺疊刀追了出來。
沒什麼可高興的。
是時候了,是時候說出那句話了,那句一旦出口,就會如閃電一般擊潰她,點燃她,升華她的話。
李志鵬把申請單撕成紙條,看著女人的名字在自己手裡變成細碎的符號,正要扔掉,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李志鵬紅著臉連忙狡辯:「沒有沒有,我剛走過這。」
這一刻很快就到來了。
如此「工作」了一個月,李志鵬經手的人不下一千個。各種各樣的人物皆一視同仁,被掏了個底朝天。梳著油頭穿羊絨風衣的白領,他們的口袋裡一般都是放的7-11的小票、潤唇膏、吸油紙、保險套、頭髮生長液、剛換下的一次性紙內褲之類的東西;大學生,他們的口袋裡一般是飯卡、化妝品小樣、眼鏡布、肯德基的折扣券、圖書館摘抄紙、鑰匙,還有耳機。而那些穿著地毯上二十塊錢一件夾克的中年大叔,口袋裡則會有包小姐卡片、印著某某啤酒廣告的打火機、五香瓜子、牙籤,甚至還有記錄自己創作的詩句的小本子等。
他甚至可以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相隔十多米距離之外一點點把她褲袋撐起來的樣子。
ABC一把將那褲袋尖抓住。
秋天的夜晚,李志鵬一籌莫展地躺在床上,以往這個點,他會把打開錄音的手機放進她口袋。但往往只能錄到她平穩的呼吸,以及偶爾的貓叫聲。
李志鵬此時沒有往日遇到這種情況時的憋屈樣,臉上一點慍怒的神色都沒有生起來,相反,他看著潮男,全是淡定坦然。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會得到及時且有效的報復。是這樣的——如果你發現你得罪過的人笑臉相迎,請相信,要麼他真的大度,要麼他已經醞釀反擊,這兩種情況,對於你來說都是某種損失。
「啊?」
「不可能,他不可read•99csw•com能。再說,你怎麼找到的這張卡片。」
「哈哈,你說他怎麼一下子就不行了。」
照李志鵬的理解,這得用比旁門左道還要偏的方式才管用。
Loser到這個程度,當然李志鵬也會不甘心,他想要在周末能找到幾個朋友一起出去吃火鍋,想在微信圈裡獲得幾個贊,想在起不來床的時候有個朋友能幫忙打卡,但心虛、口笨還不會來事兒的他,哪有什麼辦法融入到大董那些人的圈子裡。也就是每次集體出遊或者聚餐的時候,他會特意多背幾個充電寶,然後安卓、蘋果以及USB type C的數據線都準備一份,等同事們需要的時候,他就能為大家獻獻殷勤,跟人說幾句,多少找回點存在感。
李志鵬蠻驚訝的,自己居然能成為今晚歡迎party里最受歡迎的人。
嘎達。
在這個年度盤點大會上,李志鵬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伍梓桐,可伍梓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薄薄的嘴唇緊閉著。
伍梓桐愛上一個男人,繼而愛上男人的口頭禪,而現在,李志鵬想讓伍梓桐從這句口頭禪,愛上他這個人。有些繞,但多少有些作用的吧。
大董極其自然地從箱子里抽出兩個打火機塞進口袋,「哦,那謝謝你了。」說完轉身便走,臨了留了一句:「中午一起點餐啊,我有優惠券。」
他從廁所甩手出來,在消防樓梯的拐角便聽到了她的聲音。在打電話,即便是在如此隱蔽的角落,她也還是拿手罩住嘴巴,製造多一層的隱蔽。看她神色,慌慌張張,又故作鎮定的樣子,與平時的從容自信有些偏差。
李志鵬捧著自己噗通亂撞的心以及手裡的一團東西忙不迭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間。事實已經證明,口袋的力量可以更強大,他有些興奮,但攤開手上的東西,卻有些傻眼。
不能表示更認同,李志鵬眼裡燃燒出跟那個男主同樣的戰火,要不是臉抵著玻璃,摩擦力太大,他都想大力地點幾個頭。
「哪有你演技好。我猜,除了伍梓桐,你還有不少金融公司的女朋友吧?」
李志鵬在校長辦公室見到了帥哥張先生。
「行吧。」張先生把自己的雙手舉到耳邊,「褲子留下,伍梓桐在102一對一教室,你領走。就像你說的,我不缺女朋友。」
「不行,我得回去。我怎麼知道這張卡片是不是你設的又一個局?」
一根箍頭髮的橡皮筋、兩顆棉花糖以及……一張男人的照片。
伍梓桐搖搖頭:「我只認為剛剛是某種幻覺,一定是我的腦袋出問題了。」
對於伍梓桐的突然離開,同事們並沒有做出除了竊竊私語之外,更多的反應。只有當李志鵬經過他們的時候,以大董為首的一幫人才忽然圍上來,遞煙的遞煙,點火的點火,恭喜他擋在路上的石頭自己滾了,離經理的位置就一步之遙了。
「好的,伍總。」李志鵬差點沒把自己的點得戳在桌子上。
大董這個人平時不愛搭理李志鵬的,甚至是怕跟他扯上關係,不知道為什麼,偏偏今天找過來了。
「你怎麼知道?」
李志鵬矗立在人群中一動不動,被後面的人踩了腳跟也沒反應,似乎是被眼前的事實嚇傻了。那個壯男又打了一個噴嚏,正把手伸向自己剛剛存放衛生紙的口袋。
直到有一天,張老闆在大廳接到電話,李志鵬第一次聽到他開口。
李志鵬撓著自己的腦袋:「謝謝你一直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偷偷擰開一條門縫。那女人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捧著一本雜誌看入了迷,旁邊就放著那碗散葡萄。而更遠處,是她的手機、零錢包之類的雜物。
他的座駕是一輛紅旗,喜歡穿名牌套裝,不喝咖啡,習慣乘坐靠里的電梯,有三個不同的秘書,用三星手機……李志鵬在腦海里組織消化這些信息,可沒有一件,讓他靈光一閃,找到跟張老闆搭訕的機會。
李志鵬把雙手插|進口袋,摸到褲底的破洞,它已然退化成了一個普通的破口袋,除了有兜不住東西的特長之外,再也沒有了其他的超能力。
看著辦公室里專心致志盯著電腦的伍梓桐,李志鵬源源不斷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她的東西擺在桌上——
「不過,你笑起來確實蠻嚇人的。」
為了找到與伍梓桐進一步接觸的機會,李志鵬展開了持續多天的「摸底」行動。
速度之快,女人只是打了個莫名的冷噤。
李志鵬恨恨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嘩啦啦從馬桶上站起來,直接衝到了大董的辦公桌前,命令道:「把伍經理準備拿下的大客戶名單給我。」
先是女實習生盯著鄙視地呵呵兩聲,緊接著,大董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尋求眾人的附和一邊說:「我沒說錯吧,他笑起來好難聽!」
照片上的混蛋一副美國ABC的氣質,鬢角分明,鼻樑高挺,從脖子的線條來看,身材應該也挺好的。從外貌上還來,每一點,都要比亞洲血統的宅男李志鵬要強上不少。
李志鵬沒有叫,倒是坐在地上的伍梓桐感覺后腰一沉,驚叫起來。
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體會到存在這種感覺了,李志鵬聽著大家的歡呼,看著胸口這張美麗的臉,再聽到她那句不怎麼好笑的話,只覺得心頭一暖,蓄了多年的污濁之氣從喉頭咕嚕了出來,變成了一聲怪笑。
開場白,是張老闆主動做出來的。李志鵬欣喜若狂,又大笑了幾聲。
ABC哼了一聲,往裡間走去,過了幾分鐘,他押著一個大帥哥扔回伍梓桐身邊。大帥哥穿一身名牌西裝,唯獨少了條領帶,除了一臉憔悴,還是帥的,大有落難貴公子的派頭。
李志鵬條件反射一般,趕緊把手裡的衛生紙塞回褲袋底部的另一個空間中。
這一系列動作,李志鵬完成得磕磕絆絆,面對一個新工作時,所有菜鳥會犯的錯他都犯了一遍,幸虧女實習生注重自己的臉比大腿要多得多,點點黑色墨汁從她褲腿處沁出來,她也沒有感覺到。在一個拿著扁擔的老人進大廳的時候,她迅速轉身拿出口紅盲擦起來,再轉回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你在幹嗎?」他垂下聲音問。
看他盡量壓低自己聲音的表現,大概也為自己的口齒不清而有些自卑吧。
他躺在床頭,捧著被自己縫得像是某種大型動物術后闌尾一樣的褲子,胸口也漏風了似的,呼啦呼啦喘著氣,久久無法平靜。
李志鵬把袖子擼起來伸進口袋,這一回他想試試新的玩法。
伍梓桐打一進會所,便從背包里掏出一條領帶來,捻著帶面上的紋路,打開手機手電筒,跟周圍的什麼東西比照著。李志鵬偷偷看了一眼,是上次偶然從她褲袋裡拿出來的那條。
李志鵬前面那個壯男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然後就見他從手裡的餐巾紙袋裡扯出一張,在臉上揩了一把,疊了疊,塞進了褲袋裡。
她湊近李志鵬的耳朵喃喃道:「哎呀~你個小騙子,鬼才是他們說的那麼宅。」說著,在李志鵬胸口撓了一爪子。
滾筒照40分鐘的漂洗模式工作起來,女人踱回了房間,只有那隻拉布拉多昂著頭鄙夷地盯著李志鵬。
他抽回壓在被子上的手。
「別走,陪我。」伍梓桐喃喃道。
「就在他口袋裡。剛剛我從他口袋裡摸出來的。你不覺得作為一個被囚禁幾個月的人質,他的鬍子有點太乾淨了嗎。至於我為什麼可以從別人口袋裡掏東西,剛剛你也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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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他是真的飛起來了,像一隻被扔掉的破口袋一樣撞在衣柜上,然後重重地跌在地板上。
又是一個繁忙的工作天,伍梓桐站在商場門口,向路人們發放著新公司的傳單。
潮男戴著beats的耳罩,高上李志鵬整整一個頭,不知道是為了維繫造型的完整還是怎麼,在擠得能出汁的地鐵里,他毅然把堅硬的真皮大挎包挎在肩上,把自己變成某種各應人的外骨骼生物。
李志鵬穿著褲衩攙著伍梓桐從培訓機構走出來,他們身後,張先生手上寶貝似的搭著李志鵬的褲子,正安排員工們收拾東西,去到下一個隱蔽的老巢。
女實習生今天入職,挽發、低胸、黑絲就是她的見面禮,全司的男人每一個都以為禮物是送給自己的,所以在提議為這個女實習生辦一個歡迎party的時候,每個人都包藏色心,殷勤得跟這個基金公司是自己坐總裁位置一樣,特東道主地招呼來招呼去。終於問起女實習生有沒有喜歡的人,大家等著把她的手放進自己手心,她卻提起了早上只是在打卡的時候跟她撞上過一眼的李志鵬。
晚上的這一餐,餐只佔十分之一。伍梓桐被「你最重要,我沒事的」這句話敲開了堅硬的外殼,剩下十分之九的時間里,藉著酒水,她將自己與初戀的相遇、相知、相戀悉數吐露出來。
回到家裡,李志鵬第一件事不是小便,而是衝到廚房查看自己放在冰箱冷藏的葡萄。果然,跟他剛放進去的時候相比,葡萄顯得稀疏了好多。每一根梗上,間隔著少了好多果實,使得它們在實質上丟失了近一半的量,整體乍看之下卻沒有什麼端倪。這樣的粉飾犯罪,是小夫妻倆的慣常伎倆。很討厭,但此時此刻,對於葡萄的再次被偷,李志鵬居然有些高興。
能夠讓一個獨立女性如此失態的,要麼是男朋友,要麼是危險分子。不過對於李志
https://read.99csw.com鵬來說,伍梓桐的男朋友應該跟危險分子要划為同一類。
「志鵬啊,你以後要多跟小桐學習,大客戶這一塊,現在正缺少你這樣的人才。」
就算是大董他們,也沒給過這麼傷及他人格的表情。
「在這裏,他根本就是出入自由,還裝出一副被軟禁的樣子。」
「這個問題我……我懂的啦。轉移不是問題,我還……還可以幫你介紹跑路。」
口袋帶來的是功能,而怎麼樣有創意地去運用它,則需要口袋主人的腦袋。竊取、交換、觸碰……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
兩隻打火機物歸原主。
直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儲藏室的門關好,他那口氣才呼出來。
窗外冷風獵獵,掛在陽台晾衣桿上的塑料衣架空悠悠地晃蕩著,像極了李志鵬此刻的心情。
掀起一條縫,剛剛從盆里把褲子拿起來,拉布拉多咕嚕兩聲一躍而起,張嘴兜住褲腳,嘶啦幾聲,李志鵬一驚,拉腸扯肚一般,好好的工裝變成了乞丐裝。
額,在縮回來的一刻,他似乎碰到了一個肉乎乎的指頭。
張先生打了兩個響指,ABC和一幫兄弟齊刷刷衝進來。李志鵬噗嗤一聲樂開了,這些人吃一盞長一智,都穿著沒有口袋的褲子。
當聽到女實習生大笑著對大董說「嚇死我了,他不會真喜歡上我吧」的時候,李志鵬終於從人群中衝出來,他可不想就這麼傻乎乎地站著,用來延續他們這場玩笑的高潮。
伍梓桐顯然沒有被他的鬼話唬住,甩了一個嚴厲的表情,匆匆離開了。
「你拿到名單了嗎?」帥哥捧起伍梓桐的臉。
帥哥張先生把手中的馬克杯往桌上一放:「你跟伍梓桐,一個纏人,一個嘴硬,真是天生一對。」
「當然要了,給我他的命,我才給你我的名單。」
伍梓桐剛要站起來,帥哥張先生忙不迭地攔住她,唯恐引火燒身。
「我看啊,她就是善良。」
大門終於打開,伍梓桐率先奪門而去,可皮卡也已經把李志鵬箍在自己鋼鐵牢籠般的臂彎里。
好像是有人拉響了用清潔球鋼絲做的琴弦;
「小桐這幾年在公司的努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大客戶的擴展,海外戶頭的管理,對吧?都做得有聲有色。只是最近呢,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後勁不足哇。」總經理說著,從巨大的會議桌端頭走到了李志鵬身後,雙手摁在皮椅上,把李志鵬摁得矮下去半個頭:「志鵬呢,則是我們的後起之秀,不甘於平庸,忍辱負重,有追求,有魄力,身上頗有當年你的風範嘛,小桐?」
一條手臂像蛇一樣從女人的口袋裡鑽出來,直朝她的零錢包躥去,咬住了便迅速縮了回來。
在關係鞏固得差不多的時候,李志鵬終於提到自己的視頻公司因為陷入醜聞即將破產,有大量個人資產沒法轉移的問題。
西吧。
ABC嘖嘖幾聲:「夠能耐的,大不了名單不要了,拿你們倆的小命找找樂子也不虧。」
李志鵬面無表情地呵呵了一聲。在這樣一個詭異的時刻,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呵呵,可能是刺|激過大,導致下丘腦短路了吧。
羅博俱樂部由長安街嵩府老宅改建,古來出入就下十二道重鎖,現在是採用最高端的電子安保系統,指紋加卡片雙重識別。
在這份名單里,只有一個叫張老闆的,是羅博俱樂部的會員。
事實上,就他所做的工作而言,出去見人的機會著實不多。他想著,現在立馬在網上刷信用卡訂下一條,把中午飯忍了,到下午應該就能收到。到時候,有新的穿,這條詭異的無主西褲愛嚇唬誰就嚇唬誰去。
伍梓桐輕蔑地一笑,吐掉嘴裏的血痰:「你告訴我的啊。你給我的那條領帶上面粘了揚州香粉,依照紅樓夢古方複原的,只有羅博俱樂部特供給頂級VIP,不是么?」
這樣下去,也許很快,他就會在她的口袋裡面摸到那個ABC的手。
不容李志鵬遲疑,大董一下拉開門,把他推進會議桌上一盞便攜鐳射球燈營造的光彩中。與此同時,運營部、理財部、後勤部的同事們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從沙灘上裹挾進海里。大董往他手裡塞了一瓶嘉士伯,大家的瓶口便啪啪啪啪撞上來,一個個嘴裏咋呼著「你小子行啊」「恭喜」「請客」「爽不死你」之類的話,讓李志鵬完全摸不著頭腦。
「好吧。或許節日的時候會不一樣呢。」
「我過不去,他騙了我那麼多年,我心裏的氣咽不下去。」伍梓桐憤恨地整理著自己的頭髮。
李志鵬一秒鐘都不想讓這條褲子在自己身上獃著,立馬解開皮帶就往下脫,也不管今天只穿了一條垮了襠的內褲,接下來該怎麼出去見人。
李志鵬咽下一團巨大的口水,這下是真的死定了。他抬眼看著伍梓桐,確認她的漂亮,讓自己把自己搞到這種地步不會後悔。但說真的,臨到頭了,他全身骨架還是全都抖起來。
閘口開開合合,眼看著就要排到了。他習慣性地往褲子口袋裡摸一卡通,幾根手指抵開硬邦邦的紙幣,往袋底卡片應該存在的位置蠕動,觸到了一條比紙幣更硬的棱邊,就是卡片。可與此同時,指頭還反饋上來另一種觸感。
得不到就通過公開蹂躪來滿足自己的私慾。就像鬧洞房一樣。
捏到了口紅,抽過來,擰開,把墨筆里的墨汁擠到膏體上,塞回去。
「你跟他真的,真的,好像。」伍梓桐眼神迷離起來,細細的脖子已經撐不起她的頭,漸漸靠向李志鵬。因為她的腦海里除了塞滿了初戀的影子之外,忽然多了幾份對另一個男人的好感。
馬路對面,李志鵬有半隻褲帶還連在那路人的口袋中。驚嚇之中,路人只管推攮著往外跑。兩個人纏扭在一起,誰也走不遠。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張先生這裡有沒有冰島、南非、哥倫比亞的戶頭?」
看來採購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一個金融基金公司,採購部門已經是體制內最細枝末節的埠了,再往下降,難道要跟保潔阿姨做同事?說實話,保潔阿姨的工資未必比他做採購少。
李志鵬知道,大董當然不會服氣,這從大董默默把自己的垃圾桶塞在他的桌子底下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當然,讓大董服氣非常簡單,在「贊助」同事們之餘,多分幾個客戶給他就好了,反正北京地鐵日均人流量好幾百萬。
「沒事。」李志鵬咬著牙回。
潮男的眉頭漸漸蹙起來,他感覺身後的人正用指頭刮擦自己的大腿,從觸感來看,還是個男人。他取下耳罩扭過頭,是一個鬍子拉碴一嘴煙氣的糙漢。
李志鵬常常花半天時間呆在廁所。在這個污垢橫流,專用用來的排泄黑水的地方,他才能聽到大董他們的真實想法。
李志鵬倉倉皇皇,像斷尾的壁虎一般,奪路而逃。褲管里的破洞獵獵生風,奔跑中的他,心口也破開了一個大洞。
李志鵬來自底層的自得其樂顯然讓他這種以高冷為己任的上層人類有些鄙夷,他哼了一鼻子扭過身,那隻大挎包像刮痧一樣刮過李志鵬的肋排。
她不會跟男朋友團聚,被喜悅沖昏了頭,真的把名單念出來吧。李志鵬擔心地看著喜極而泣的伍梓桐。大家的臉都已經撕破了,典型的羅生門嘛,看過警匪片的人都知道,目前這樣的情況,就得死咬著不開口,可能還能等來個天降奇兵之類的,最不濟拼了,或許還能活一兩個出去。
這才是他日常生活的寫照。
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5
奔跑在暗夜的寒風中,伍梓桐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掙脫李志鵬:「我男朋友還在裏面呢!」
李志鵬終於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拖著羞愧的尾跡衝到門口,剛要拉開,卻被突然自行崩開的門撞在了地上。
第二天,李志鵬特意遲了個到,等到中午時分,才默默出現在辦公室。伍梓桐把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玻璃扯上百葉窗罩住,避世了一般。
「他……他有問題,他跟他們是一夥的。」見伍梓桐還要把自己送入虎口,李志鵬脫口而出。
李志鵬當即掏出電話往電梯廳張老闆身邊湊,對著沒有接通的電話大笑起來,他魔性的笑聲響徹整個大樓。
「每次客戶的反饋都挺好的,不用試啦。」
是一條黑色的西裝褲。
李志鵬感覺下身一熱,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力量支撐他把扣子系好,把拉鏈拉上,把皮帶一格格扣緊。
李志鵬發現,光鮮亮麗之人,口袋裡可能藏滿了污穢,下里巴人的口袋裡,可能裝著他的上流理想。
那個女實習生每天站在自動門口迎接客人,接受諮詢。她喜歡化大濃妝,白面赤口的,即便從早站到晚,妝容也不見一點暗淡反而越來越艷。因為她隨身帶著粉餅和口紅,看到穿著低檔的客人進來,就扭頭去補妝,只把自己最嬌艷的樣子留給她認為的有資格欣賞她的客戶。
「沒有,我手在這呢。」李志鵬一手抱著傳單,一手摟了摟伍梓桐的腰:「女孩子,大太陽,不就得吃香草冰淇淋么。」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
眼看著「皮卡」已經追到剩下不到五米了。無奈之下,他拿手臂橫掃過桌面,乒乒乓乓中,終於碰到了其中一個唯一吃力的侍女鼻煙壺。
一隻手悄悄伸向洗衣機蓋,李志鵬心想,沒辦法了,就蹭這條狗的阿迪洗一下吧,在倒計時之前不動聲色地拿出來就好了。
噗嗤。
情急之下沒有抓准,展開來看,只是一團廢紙https://read•99csw.com而已,那女人為了拿小禮物,在辦街邊信用卡的小攤子上填的信用卡申請單。當年他也在路邊擺攤賣基金產品的時候,不知道被她這種人騙走了多少禮品,她就是造成他負業績的罪魁禍首。
伍梓桐的眼睛果然跟著睜大了,生生愣在當場,這時候,自動門倏然關閉,把他們倆嗶嗶啵啵對視的眼神夾斷了。
這裡是羅博俱樂部,ABC扯了扯自己已經解開的領帶,再次從地上揪起伍梓桐:「約好送名單的日子不露面,還偷偷找到這裏來,是不是不想活了?說,你是怎麼找到這來的!」
6
但照片!?這年頭,把親密的人的照片放在錢包里的事情都很少見了,更何況是貼身放在口袋裡。少女就夠了,不用搞得這麼肉麻吧。
李志鵬嘗試地掰了一下一個琉璃瓶,大門紋絲不動。
就剛剛那個幕後黑手大董,仗著自己對李志鵬知根知底,欺負他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到了中午飯時間,他都要李志鵬墊錢把飯帶上樓,然後從來沒有還過。現在工作了,中午要點餐,他從來都是掏出手機打開軟體,把優惠券發到李志鵬手裡,然後叫李志鵬下單。
李志鵬嘆了口氣,只好說:「你現在的口袋裡放了一隻橡皮頭箍對不對?還有,我之所以知道你喜歡茉莉味的紙巾,那是因為那紙巾根本就是從你口袋裡摸出來的。還有那句話『你最重要,我沒事的』也是從你口袋裡偷錄到的。還有……你以為像我這麼個一說話就臉紅的人,不突然擁有這樣的能力,怎麼會突然拿到這麼多訂單……這下你總相信了吧。」
地鐵快速繞過三元橋,車廂傾斜中,胖女孩把李志鵬壓得貼在了車門玻璃上。此時,她看起了韓劇,屏幕上一個歐巴流著眼淚說:「西吧。有本事不要給我機會,只要讓我抓到一點,哪怕是一點,我都會成為英雄。」
「不好意思哈。」女人又發出惱人的冷淡卻禮貌的聲音:「能不能再等一下!?」沒等李志鵬有所表示,一條穿著仿阿迪達斯風格衣服的拉布拉多從他雙腿間鑽進來,女人抱住它唰唰幫它把衣服脫了,然後扔進了洗衣機里。
李志鵬心裏一咯噔,剛剛不知不覺把自己心裏的擔心說出了口。
失神中,餘光里,一條輕飄飄的影子劃過窗口落在陽台上。
口袋,是另外一個世界。
張老闆一把拍上他的大腿:「我就喜歡像你這麼開朗的人。」
「已經入系統了,少了一個我都得賠。之前……你拿走的那些東西,都我賠的。」李志鵬說著說著眼睛都快紅了。
坐在計程車里,伍梓桐終於捂著臉哭起來:「我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嗯,我需要去裏面求證點東西。」
可他的屁股還沒在椅子上落定,桌上電話便叮鈴鈴響起來。電話里,伍梓桐的聲音比平常要溫柔得多:「你沒事就好,今天晚上下班別走,請你吃飯。」
「我幫你咽下去。」李志鵬呵呵一樂:「他現在還做著拿我的褲子做資金轉移工具的美夢呢,那褲子早就壞成破爛了。不,不是破爛,我在褲邊里還縫了個GPS,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剛把新家收拾好,警察就得敲門了。」
沒有人知道李志鵬是怎麼做到的。
「沒事,沒事。」李志鵬趕緊打住話頭,不過心裡頭卻是壓不住的美滋滋:「我幫你找吧?」
「哦……那個,找一個客戶的信息,看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怎麼做話術。」伍梓桐緊張兮兮地回答。
李志鵬只好搓著手聽話地等著。「有什麼呢,我才不在乎偷學你的業務技巧呢,我要的是你。」他心想著。
雙手跟褲袋保持著至少十厘米的距離,李志鵬像是揣了人體炸彈一樣提起一口氣,一路下車、推門、刷卡,躲進了自己小小的儲藏室。
自古以來,但凡無謂的獲得都講究名正言順才讓人安心,那如果連名它的言它的人都沒有,豈不是最最安心的?這麼說來,我竟然有機會佔一占老天的便宜。
打這個同病相憐的話題開頭,接下來幾天時間里,李志鵬跟張老闆的關係漸漸親密起來。或許是在採購部的倉庫呆久了,內向久了,他習慣於慣常,習慣於傾聽,因此,對於常常顧慮隱疾,很少暢快說話的張老闆來說,他是一個最好的聊天對象。
「一個冰島的黃金地庫,一個南非國家發展銀行無限制戶頭,一個哥倫比亞投資賬戶,按照你們的洗錢手法,至少能對敲青白資產500億。就這,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半年時間才搞定的,換了別人,要麼沒我這樣的能耐,要麼沒我這樣的膽氣,想拿到這樣等級的資金池,等個半輩子吧。你真的不想要?」伍梓桐底氣十足。
李志鵬把伍梓桐送回了家,擰了熱毛巾幫她洗了臉,然後扶上床,仔細地幫她蓋好被子。
「這回年終給客戶的禮品都備齊了?」大董的視線停在一箱子高檔打火機上。「就是這些吧?」
與此同時,他看到前面的壯男也是一愣,拿著剛摸出來的衛生紙左右端詳,疑惑地求證著什麼……
「她搞得那麼神秘,我可知不道,嘿嘿,我最多算是跟屁蟲,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
ABC也是不講客氣的,最後幾厘米,刀口直接翻上來,就勢捅向李志鵬的喉管。
他趿上拖鞋,近乎貼著牆壁躡手躡腳走向陽台,躲在左邊瞄了一眼,看不到,又跨到右邊窗戶,往下瞄一眼,黑漆漆還是不打眼。
半個小時之前,下班鈴如常響起,他把自己的工位胡嚕了一把勉強收拾乾淨之後正要跨進更衣室,老同學兼同事大董嘩啦衝進來,笑嘻嘻挽著他往外拖,說:「會議室party,就差你了!」他的熱情非常嚇人。
潮男怪叫了一聲,跟糙漢幹起來。糙漢臉上帶著迷茫,可他的拳頭卻不含糊,幾回合下來,就把潮男揍成了殺馬特。
今天是國慶節,李志鵬抱著最後的期待把手機伸進口袋。
李志鵬卻只感覺到烏雲蓋頂似的壓抑。
「我還忘了你在這呢。她說與不說,反正你是死定了。」說著,ABC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衝著李志鵬走過來:「伍小姐,張先生,看好了,別以為我們做票面生意的不沾血。」
李志鵬趕緊拉著伍梓桐往門口沖。
ABC抬腿把抱住的兩人踢倒在地:「沒時間給你倆膩歪,名單給過來。」
「洗手液都快沒有了,乾花也好久沒換過了。」
李志鵬正在愣神中,防火門突然拉開了,沒有防備的伍梓桐跟他撞了個滿懷。
聽著床上女人軟綿的呼吸聲,李志鵬如墜夢中。就在幾個月之前,他還是一團窩于圓珠筆、打火機中間齷齪的空氣,能聽到的,只有頭頂上,她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鏗鏘聲。
他只能哼哼哈哈一個個模糊地應回去,直到隨著一陣起鬨和口哨聲,那個身材姣好的女實習生從人群中貼上他,他才隱隱約約找到那麼點萬眾矚目的感覺。
刀鋒劃破空氣,直抵李志鵬的喉嚨,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思忖著怎麼從ABC的褲袋裡伸出來,把刀奪過來。這個時候,他還抱有這樣的僥倖,直到他發現,ABC居然穿了一條鷹牌的經典運動褲,褲袋口設計了一條拉鏈,拉得嚴嚴實實的。
眼看著ABC身邊小弟往這邊跑過來,李志鵬咬咬牙,扣住褲袋猛地一扯,便把整個褲袋留在了路人身上。
「你還沒看出來嘛!?伍梓桐一走,他立馬就交不上訂單。這中間的貓膩,還用我說?」
李志鵬苦笑著意淫,連忙披上外套來到電梯間,準備上樓去問問。可是,電梯只有向下的摁鈕。
2
她聞到味道,用驚訝與感動交織的眼神看了李志鵬一眼。
跟著黑人保安一陣震顫之後,保安像一截印第安大杉樹直挺挺地先行倒了下去。李志鵬抖擻了一陣,好歹堅持站住了,緩過神來。趕緊打開門,衝出了這個鬼地方。
照理說,除非公司組織架構已經OA系統全面奔潰,採購部是沒有權利提交作業單的。實際上,對於一個講求實效的公司來說,在鋪天蓋地的成交數字面前,一切制度規定的都是迂腐的,就算帶來成交量的業務員,是那個傻不愣登的李志鵬也沒關係。
聽到經理點名,伍梓桐終於回過神來,抬起一雙迷人的眼睛看了李志鵬一眼。睫毛翻湧,好像掀起了世界上最美麗事物的一角。
4
李志鵬小時候看過《浮士德》的畫冊,知道和魔鬼梅菲斯特做交易獲得一份超自然能力需要多麼大的代價,但讓自己的口袋連上別人的口袋,這樣的超能力,怎麼看怎麼不嚴肅,倒像是美漫里畫風最不正經的一支,劇情之後即將為主人公帶來的反噬,其震懾性,也因此萌化了好多。
相比于魔鬼代價所帶來的恐懼,李志鵬更加在意的,是看見打火機莫名失蹤之後大董傻不愣登的樣子時給他帶來的快樂。
軟綿綿的,粗糙的,蓬鬆的。
「警察局長。」
果然,來歷不明的東西,特別是來歷不明的好東西,背後都有陷阱。比如一個投懷送抱說自己什麼都不求的女人,比如一份月薪十萬隻要你去哪裡拍幾張照片的工作,比如這條不知道是來自軍方實驗室還是來自外星的褲子。
就這樣,李志鵬跟著張老闆來到了ABC新的據點——
九*九*藏*書一家高端商務英語培訓結構。「你這話不錯,傷人。哈哈。」
唯獨在她穿短跑褲的時候,李志鵬可以把手指長久地放在她的腰下,趁她沉浸在運動中把異樣的觸感也當做運動帶來的正常反饋時,感受她的溫度。但這樣的深入了解,不是他想要的,或者說,不是他唯一想要的。
伍梓桐看著李志鵬咬緊牙關的樣子,愣愣地說:「我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知道她上哪見客戶么?」
「昨天晚上那些人真的太過分了,鬧成這個樣子,你沒事吧,志鵬。」大董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說著話,眼睛卻往林光鮮背後堆放的採購物資瞄。
相比於一枝獨秀,這個時候「陽光普照」是更聰明的做法。因此,李志鵬受到了每一個同事的喜愛,更是得到了優秀員工的稱謂,得到了與伍梓桐同處一個會議室的機會。
伍梓桐端詳著那張所謂證據,完全無法相信。
迷迷糊糊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正癱坐在一張紅木長椅上。而伍梓桐正被幾個黑衣人控制在青磚地上,頭髮蓬亂。
女實習生不明就裡,以為自己艷驚全場,仍舊張著嘴,製造出自己訓練過多回的職業性的微笑,只是,那對被擦黑的嘴唇讓她看起來更像是故宮裡舉著香爐的那個銅身小人文物。
李志鵬大大地鬆了口氣。應該是樓上哪戶人家晾在外面被風刮下來的吧,他自嘲地搖搖頭,把那條褲子撿在手裡,新洗的,摸起來質感還不錯,款式跟他那條工作褲居然還有些像。
他曾經幻想過自己終有一日能夠坐進大客戶部的辦公室,以他認為的最棒的形象,跟伍梓桐打上第一聲招呼。沒想到,自己落在她眼裡的第一個印象,是如此不堪。
7
當一張金色的門卡,和一團已經硬化固結的指紋膜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伍梓桐驚訝和驚喜交織的表現沒有讓李志鵬失望。有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她想要從辦公桌後面跳起來抱住自己。
李志鵬越來越喜歡上這條黑色的褲子,或者說,越來越喜歡神奇口袋帶給他的,那種打破日常的平庸的可能。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看一看它能神奇到什麼地步。
好像是有人踩到了一隻正在發|情的貓的尾巴;
李志鵬握著電話的手因為激動而冒出汗來,他再看那依然緊閉的百葉窗,頓覺得那根本不是避嫌的意思,而是害羞。
以十塊錢三斤、每一斤偷半斤、共計偷了十多次來算,從她那裡拿回來10塊錢,不算為過吧?
唯一能找到一條顏色相近的,是一條黑色的毛褲。
對於他來說,這其實也是體力活。每天提早去到地鐵站,坐在進站口排隊人群的旁邊,瞅准了一個就掏他口袋,從錢包里、身份證里和手機里翻到需要的信息然後再塞回去。這項工作講究眼疾手快,是擁堵的早高峰幫了他的忙。地鐵限流,每5分鐘開一次閘口,這段時間可供他採集2次,放行一分鐘,正好休息。
經過觀察,李志鵬發現羅博俱樂部一般有兩個保安輪流換崗。所以,他趁保安亭里坐著的那個老保安打盹的時候,把他紅色英式宮廷風格的保安服下擺處的摁扣掰開,並且把硅膠片貼在了那顆開了的扣子上。
眼見著大董如預料那樣掏出鑰匙就要劃開箱子,李志鵬多少鼓起勇氣掙扎了一句。
李志鵬像撫摸一隻猛獸的毛髮一般撫摸著自己的褲子,眼睛里的鬥志快要撐破他的眼眶。
先是大盆大盆的被子,然後是大件的棉襖和大衣,然後是襯衫T恤,然後是內衣褲,然後是一條絲|襪。李志鵬真的不明白那對夫妻為什麼連一條絲|襪都要單獨拿出來洗一筒,但好在看這個趨勢,離那對夫妻洗無可洗的時刻已經不遠了。所以他把自己的西褲放在盆里,一直站在洗衣機旁邊等待時刻表歸零。
剛剛交了房租,牆縫裡的硬幣都摳走用了,翻箱倒櫃好幾輪,沒有發現遺漏在口袋裡的錢,工資還得到月中發,他已經沒有錢再去買條新的了。
張老闆每天不定時來公司,經過大堂帶等電梯,也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這一分鐘里,李志鵬張開了自己全身的信息接收器官,瘋狂地觀察與張老闆老關的一切細節。
而對於如何相離,她始終沒有提及隻言片語。
在party里有一瞬間,曾讓他產生過他將要脫胎換骨的錯覺,到頭來發現,生活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強|奸他。而且這一次,似乎更深入了。
ABC遠遠地朝他做了個打電話,加割喉的手勢。大意是如果報警就殺人的意思吧。
半個小時之後,他回放錄音,先是一段一如既往的沉默,然後是易拉罐變形的卡卡聲,再之後,終於聽到一個又一個殘破的語音片段,男人的聲音,時而亢奮時而深沉,應該是聊天記錄里的微信語音。最後,伍梓桐有些醉意的自語聲終於響起來,她的呢喃緊接著那個男人的話:「你最重要,我沒事的。」之後,「……好想再聽你說這句話……我會努力,找了很久了……羅博俱樂部……進不去啊,我需要你……」
8
ABC猛地瞪向李志鵬。
但這些發現對於進一步了解她沒有什麼幫助。甚至有一次,偶然拿到了一條藍色領帶,倒是讓他心驚肉跳了一番,不斷腦補她跟男朋友溫存的畫面。
沒錯,大董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副精瘦如熏乾的手感。
李志鵬意識到了什麼,急忙強制自己切斷最後一個發了一半的音節,迅速收聲。
只看見一個腰間配著電擊防身器、手上揮舞著巡邏棒的黑人,沒錯,是黑人,叫嚷著如同50號公路上一輛失控的巨型皮卡衝過來。
「你剛來不知道,她從好幾個月之前開始,每周五都會申請外出,說是見新的客戶,我看是會男朋友去了才對。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都是會分心搞感情的啦,是你趁機上位的好時候。」大董給李志鵬沏了杯咖啡,殷勤地回答他的詢問。
幾乎與洗衣機發出洗畢提醒的同時,小夫妻的房門打開了。那家的老婆穿著棉質小碎花睡衣踩著棉拖鞋踱到李志鵬跟前,掃了一眼李志鵬的盆,表情很冷淡聲音很禮貌地問了一句:「你也洗衣服啊?」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李志鵬鼓起勇氣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慢慢俯下身子,他也不管此時自己在伍梓桐眼睛里是他本人,還是她初戀。只管僵硬地把嘴撅成桃心狀,往她的嘴巴上貼去。
他感覺自己快要飛起來了!
在場的人只看到一個大活人像個撞見黑洞的星球一樣坍塌進口袋的空間,最後空中一隻口袋尖翻了個個,便完全消失了。
等到崗上的保安來敲窗,那老保安及時檢查自己的服裝,發現最後一扣扣子崩開,便毫不懷疑地重新摁好,迷糊中,讓李志鵬獲得了他的指紋。
「好么,我給你男朋友的領帶,是讓你見見棺材,沒想到你不掉淚,倒算計起來了。你自己不要命,連你那寶貝男朋友的命也不要了?」
他發現伍梓桐放在口袋裡的東西類型跟她所穿的褲子款式有關,穿工裝的時候,會有棉花糖、橡皮箍。穿休閑的時候,會有哈根達斯代金券、電影票。穿牛仔的時候,則什麼都不放,大概是為了保持緊身牛仔的褲型吧。
「我就不明白伍梓桐看上他哪一點。之前開歡迎party他被我們弄的那一次,伍梓桐在會上把我們罵了個狗血淋頭,護小狼狗護得那叫一個盡心。對個loser這樣,不是真愛是什麼。」
張老闆不免看他一眼,李志鵬立馬也裝出一副臉紅的樣子。
「我都有點懷念他那個魔性的笑聲了。」
「這樣啊,那算我提前取的。」
李志鵬不得不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羅博俱樂部的貴賓卡,那上面印著的,是那帥哥張先生的頭像。
「別急嘛,我看不用多久,某人就得回採購部了。」
張老闆做影視公司多年,作品卻沒見出產多少,憑藉幾部微電影,居然每年贏利上億,一看就是做幌子的。據說,他早年在香港混過,手裡有幾樁命案,藏得很深。
對於伍梓桐口袋裡出現棉花糖的時候,李志鵬雖然有些小小吃驚,但也能夠理解。事實上,這兩顆糖恰好能夠證明,在伍梓桐冷淡強勢的表象之下,不缺少一顆軟綿綿的少女心。李志鵬喜歡。
李志鵬氣得腮幫子疼,這是公司發的唯一一條工裝!他盯著狗,狗盯著他,他看看小夫妻洞開的房門。他不動聲色地抬起腳,正要踹過去,還沒落腳,那狗便慘烈地嗚哇了一聲。
看著她眼睛里由衷迸發出的柔情與讚許,李志鵬全身都酥了。
從李志鵬穿上那條奇怪的褲子開始,從以隔壁小夫妻為名字的第一單開始,他每天都能帶來幾十個具名的客戶信息。有名字,有身份證號,有電話,有緊急聯繫人電話……一切可以讓一個戶頭生效的信息都赫赫在列。要知道,就算是客戶部的優秀員工大董,單日最高紀錄也只有9個。
伍梓桐拿眼睛珠子像探照燈一樣掃了一圈會議室,那些人便全都噤了聲。再掃到地上的李志鵬,李志鵬正狼狽地坐在灰塵遍布的骯髒地毯上,自己手中的啤酒掉在褲襠,濕了好大一片。
不僅是大董,當知道了李志鵬的懦弱秉性之後,所有人都喜歡占李志鵬的便宜,而李志鵬可憐地以為只要他甘願承受這些,把所有的吃虧都當做是送給大家的禮物,大家便會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