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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韓梅梅的一切

關於韓梅梅的一切

作者:紅拂夜奔不復還
最後我靜下心來,只想起了剛認識韓梅梅的時候。
「好吧。」
我差點感動得流鼻涕,韓梅梅心裏有我,應該挺頑固的有我吧?也許只是想省錢?那也是省我的錢,所以還是有我,雖然我所有的錢都是給她花。
等我看到韓梅梅的屁股,小小的,圓圓的,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她發育得也一般般,流言就是這樣,沒根據還不負責。當時她身邊圍著一群跟班,多以男生為主,在說笑打鬧。而她看著遠處吃垃圾的豬,我們在遠處看著她。後來她主動跟我們說話,大方而開朗,讓我們顯得很沒見過世面。她跟我說,「給你看個好玩的。」然後她撿了一小塊磚,狠狠扔向一頭豬,不得不說,她那時就力氣很大。那頭豬格外驚慌,四處逃竄,還懟到了別的豬。她笑得前仰後合。我卻有點上當受騙的感覺,一個風騷早熟的少女怎麼可以喜歡逗豬呢?
「我知道。」
喝了茶,又喝了酒,該客套的都客套完了,我終於忍不住說明了自己近日的困惑。順子拍拍我的肩,「我理解,畢竟是娶了韓梅梅么!」
「我就搞不懂了,什麼叫有意義啊!?」
「你當然不懂了,你每天只想著掙錢。」
「對了,梅梅上上個星期來了,還帶了個男的,說是高中同學,頸椎不好,來按按。」
「現在我知道了,為啥不告訴同學,畢竟女神的神沒了,就剩女了,有心理落差。不過我還是不知道她為啥嫁你了。」
「你不是要到大城市去嗎?」我又一次騎了兩個小時自行車去看她的時候問。
大專二年級,韓梅梅的媽媽過世,她寫了讓太鋼廠轟動的悼文,那篇悼文大概是這樣寫的:「……她一生有過的貢獻有限,一半是釐清了太鋼廠的財務。一半是照顧家庭,我爸和我。她喜歡聽相聲、打乒乓球。曾經愛織毛衣,後來還能織拖鞋、桌布、沙發墊。最遠的地方去過海南。得病之後,她說她最大的遺憾是沒有看到我結婚生孩子,她最大的幸福是這輩子老公對她很好。雖然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她沒見過沒嘗試過,但她並覺得不遺憾。你問我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我也不知道,因為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這樣度過了一生。」
我把她摟到懷裡,像哄兒子睡覺那樣,輕輕拍著她。
「抱怨什麼?」
順子上上個星期回來了,我們聚了聚。他還送給兒子一個大號呲水槍,幾乎跟楠哥一樣高。韓梅梅很喜歡那個呲水槍,她說有空的時候她會玩的。
韓梅梅平時打交道的朋友很少,自從有了淘寶,她也不去逛街了,我本來打算跟蹤她幾天,但發現無法實行,因為她的活動區域主要局限在小區內,我陪她待了幾天,每天都一樣,她跟不同的婦女交流孩子送到哪家託兒所、哪家菜場的大蒜便宜一點,以及小孩吃飯香不香?小孩今天又闖啥禍了?第五天,我總算了解點新鮮的內容,我們樓有個愛穿豹紋的張姐,因為老公做大保健,讓她也染上性病了。
「我以為你想要點新鮮的。」韓梅梅說。
終於熬到了10點多,胡婷婷去洗澡,我躺在床上,想韓梅梅今天半夜還會不會出去,到底是跟誰呢?這麼多年,她到底對我是什麼感情?她到底想過怎樣的人生?
在那之前,我已經聽過很多關於她的傳聞。在學生年代,一個女生能成為議論焦點,不外乎是因為好看並且夠解放天性。但是人們不會說那是一個解放天性的女生,只會說那是一個風騷的女生。當然除了風騷,韓梅梅還學習好,得過「太鋼」杯英語風采大賽第二名,也成為她傳奇的一部分。我當時的哥們兒順子說她是五中初中部唯一一個破過處的女生,看她的屁股就知道,而且她經常早上不來上學。
「正好明天要去清和園,給二奶奶也安葬一下吧。」韓梅梅說。
「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個,但是又不想細說,我轉身去廚房。
於是我匆匆收拾了東西,逃走。路上給了胡婷婷一個交代:對不起。
她拿出一本雜誌,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北京那一周的話劇、演唱會、導演交流放映會和各種藝術展的信息。她指給我看,「人們會關心這些,有這麼多能看的東西,但是在這兒,只能看豬吃垃圾。Fuck!」
「什麼意思啊?」我看著韓梅梅,她又出現了少女時期的那種神情,稍有不同的是,這是一種不指向任何方向的嚮往。
我覺得自己簡直太醜惡,為了洗刷這醜惡,我給梅梅買了一把花,有雛菊、玫瑰、馬蹄蓮和滿天星。如果這些洗不幹凈,我還打算不再聯繫胡婷婷,連花也不送她。
當時看是沒什麼,現在看來有必要從他開始懷疑。畢竟韓梅梅能接觸到的異性實在很少。
我套上秋衣秋褲,又披了件大衣,聽到她進了電梯,才開門出去。一路跟著她出了小區,又拐上馬路。
胡婷婷盡量平靜地說,「那這算什麼?」
「開房就應該這樣啊。」我第一次跟梅梅開房的時候就是這樣,她高一的時候,我書包還帶著送她的參考書。她誇我特別細心,結果我的秋褲落在了招待所里,她專程到我學校,在我們做課間操的時候,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把秋褲還給了我。那是我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光彩時刻。
她說,「你要把這想成是3|P。」
路上,我刪掉了和胡婷婷九*九*藏*書所有的聊天記錄,號碼沒刪,畢竟以後還要送禮的,說不定要送更多。
「嗯?晚上吃打滷麵。」韓梅梅說。
快吃完的時候,有人來做客,是找老韓按摩過的一家人,他們的孩子有小兒麻痹,老韓登門去按摩,按了五年,去年孩子竟然治好了。之後這家人經常會來道謝,送錢送錦旗,老韓錢沒收,錦旗收箱底了。我才知道這天是感恩節。我們一般不過這種節日的。其實老韓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但是這家人格外感激他。
「好,我弄飯去了。」韓梅梅轉身就走了。
胡婷婷笑得喘不過氣來,「你這是要在這兒過日子了?還是你老婆給你準備的了?」
「你有的。」
「神經病。」韓梅梅背過身去。
「我經常跟我爸去外地進貨,沒啥不同,大城市裡能買到的東西,咱們這兒也能買到。」
「我起不來床。」
客廳只有我和兒子面面相覷,我相信,連兒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捉姦戲碼,但韓梅梅完全不在套路里,她自以為很了解我,事實上,是很了解我。
「我從來沒想過要3|P的,你幹嘛啊。」我擦著身上的水說。
「什麼?什麼都沒有啊。」我都被嚇傻了,韓梅梅都沒有這麼凶地對我說過話。
「蜂蜜水是幹嗎的?」胡婷婷非要一個一個問一遍。
「你在大眾點評上點評一家咖啡館,他們的特色:服務員的臭臉色、廁所有人留微信交友。除了你,誰也想不到要寫這個。」 我說。她點評過的所有店,所有的留言我都看了。
「我要去的,這又不衝突。」韓梅梅白了我一眼。
「以後你有什麼親戚朋友過世,需要找人寫悼文的,告訴我,不要錢。」她繼續說。
「可惜老伴的病沒治好啊。」老韓幹了杯里的酒。
但是我為了給她面子,也笑了起來。她看了我一眼,然後認真地說,「你覺得不好笑,為什麼還要笑呢?」
「沒事。」
「把二奶奶送走,我不要。」
「那關心啥?」難道大城市的處|女很少?
韓梅梅總能讓我開心。但我除了傻笑好像沒有回給她同等的開心,最不平等的是,她知道怎麼讓我開心,而我拿不準能讓她開心的是什麼。在這樣的不平等里胡婷婷住了進來。
一個星期後,我跑高速經過胡婷婷的收費站,她給我零錢的時候,劈頭蓋臉來了一句,「你為什麼玩弄我?」
「沒有。」
送走老丈人後,韓梅梅對我說,「你記得媽媽去世時,我寫的悼文吧?」
後面的車已經排了長長的隊,有人開始按喇叭。
不一會,廚房傳來韓梅梅的聲音,「對啦,生日禮物過兩天送到啊。」
「我以為媽媽沒見過世面,人生就沒有意義,其實不是的。」
「我直說了啊,我沒有啊,神經病啊,現在到處在拆遷,大半夜的,我出去不得被強|暴?」韓梅梅說。
我說服自己既然想通了就別管她了,但是又實在好奇,我很少能在她走的時候還醒著,這次,我也爬起來了。
果然老韓看到我的臉,十分關切,「李雷,你這狀態有問題,趕緊爬床上。」
可是現在,我等了半天,梅梅沒上床,我又開燈把家裡都找了一遍,再看表,凌晨2點。韓梅梅不見了。
實在聽不下去了,下午我直接去了老丈人的按摩所,需要補充一點陽剛之氣。自從韓梅梅她媽去世后,她跟老韓的關係就很緊張,這些年多虧了我,稍有緩和。我不指望從他那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只是需要聊聊。
韓梅梅拍了拍老韓的肩,想說點什麼,但是沒說出口。
「哦,我知道,順子,我也認得。」
「夫妻和諧的。」老韓很直接。
她肯定找到比看垃圾車更有意思的事情了,肯定是一個男人。怪不得她要送我充氣娃娃,憑什麼她用真的,我要用假的?還是貝多芬?
「別過來!」我大喊。
「怕上火了么。」我說,心想這下一點火都沒有了。
「就算你見過那些世面,見過太鋼廠的人沒見過的,難道就有意義了?」
到了晚上,楠哥睡了之後,韓梅梅滿心歡喜給「湯唯」充了電還注了水,還讓她躺在我倆中間,接下來,韓梅梅竟然逼著我搞它,嚇得我都軟了。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得給你按,你的肝出問題了,看你臉色就知道。」
「不必了吧,挺和諧的。」
「對不起,我……」
「所以不是一個人出去的吧。」不就是外遇么,我真佩服她的演技。
但也有點不同,現在我繼承了我爸的海鮮鋪,但是從來不把海鮮帶回去給兒子吃。我們是黃土高原上的內陸城市,方圓一千里內都沒有海,這樣進來的貨能吃嗎?
胡婷婷眼圈紅了,頓了一會說:「以後,以後也沒事了么?」
「其實當初從北京回來,我就覺得我寫錯了,太幼稚了。」她繼續說。
在我26歲生日的時候,我的老婆韓梅梅送了我一個充氣娃娃。
「好的,但是不要影響學習啊。」這句話從一個技校生嘴裏說出來有點沒說服力,但我都被自己感動了。
其實韓梅梅並不胖,但就是有一股蠻力潛伏在她體內,不知道什麼小動作就會攜帶出來,傷人傷己。可能遺傳吧,畢竟她爸就是個力氣很大的人,不然也不會去按摩。
這麼一想,我就百爪撓心,不想再看到胡婷婷,如果胡婷婷用自己的大胸把我征服了怎麼辦?那我這麼多年九_九_藏_書的專一就毀了,其實毀了也沒人在意,可是我想心甘情願地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哦,我試試吧。」
兒子睡了之後,韓梅梅主動爬到我身上,我卻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完事之後,我扛著沒睡死,約摸一兩個小時之後,韓梅梅起床了。
我快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她說,「媽媽的祭日快到了。」
「湯唯她二舅媽吧?你看看那個……臉!而且湯唯又不是捲髮,對,它明明是貝多芬!你在其他地方省錢也就算了,這種地方也要省?!」
直到那次我不小心聽到她教訓兒子的話,她當時對著哇哇大哭的兒子說她後悔,後悔結婚後悔生孩子。最後她又加了一句:「可是像我這樣的人就算不結婚不生孩子還能幹嘛呢!」她這樣的人?是怎樣的人?我們結婚三年,我愛她不止十年,最近卻越來越摸不准她是怎樣的人。
「就是嘛,怎麼可能沒有意義呢。」
「不是,我需要它迴避。」
「啪」的一聲,我面前的欄杆抬了起來。
老丈人要氣暈過去,讓她滾。可還是給了她一筆錢,她去了北京。我再看望她也不用騎自行車了,改坐動車。我所知道的,她在北京做過798的咖啡館服務生、美術館公關助理,都是她曾經嚮往的,卻因為早上起不來床被開除,後來做了兩個月的夜店Bartender,怪她手勁太大,砸碎了店裡30多個杯子,還有幾次搖冰的時候把水甩到客人臉上,她主動辭職。還做過平面模特、兼攝影師助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堅持下去。我想她一直沒有學會如何做一個討人喜歡的、有自控力的人。在韓梅梅迷茫的時候,我求婚了,她答應了,還跟我回到家鄉。
「她沒說別的啦?」我問。
「不是治肝的。」
「那就不上課了?」
「北京人都時興這麼穿,還要配個布鞋。是你沒見識。法克!(fuck)」我說。
「不懂了哇,以為我土鱉?在北京有錢人都這麼穿。」順子一臉鄙視。
韓梅梅就這麼一路走到了太鋼化工廠的垃圾場,那兒只有五頭豬在睡覺。
我想我知道了,是她想要點新鮮的。結婚後她就沒上過班,因為不想起床。這樣就有大量的精力無處發泄,以折磨我為樂趣。有了孩子后好一點,可是楠哥斷奶之後,我就發現她對待兒子就像對待玩具一樣,磕碰是小,問題是她吃什麼就給楠哥吃什麼,包括麵皮和辣條。
「那治啥啊?」
我們都是15歲,她在五中,是太鋼廠里工程師子弟在地學校,我在二十六中,是廠里工人子弟們讀的學校。兩個學校中間隔了一個太鋼化工廠的垃圾場,垃圾場總有幾頭豬在吃垃圾,還有幾對學生在談戀愛。我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了韓梅梅,還是為了去看她的屁股。
我想起韓梅梅跟我講的笑話,真是好笑,她從哪兒編的呢。又走了一會,人煙稀少了。我有點生氣,那個男人還沒出現,既然做了梅梅的情人,總該負責接送的吧,這馬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怎麼能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呢?
「你也不看看你兒子在幹嗎?」我雙手拿著娃娃使勁摺疊,但無濟於事,它的四肢還不停地彈打在我的臉上。
「你倆吵架了?」老韓的手揉在我脊背的兩根肋骨之間,似乎癥結就在裏面。
胡婷婷卻嘲笑了我半天,我都有點煩了,這本來就是表示對她的尊重,她完全不能領悟。
「我掙錢不是為了你和楠哥?」我提起嗓門。
「對啊。我不能強迫自己起床,任何人也不能強迫我。」
我有點尷尬,找了別的話題,「聽說你早上經常不來上課,為啥了?」
「現在誰穿秋褲啊,土不土啊!」胡婷婷說。
那篇悼文差點讓老丈人跟她斷絕父女關係。事實上,她還給一些遠親近鄰寫過悼文,但反饋都很不好,她並沒有不尊重逝者,只是沒有誇張頌揚和過度煽情。而寫悼文竟然是她高中時候的一個夢想,那時她有個同班同學出意外過世,她們關係特別好,畢竟韓梅梅這樣的女生,女同學都不待見她,感情好的就更少。她發自肺腑寫了一篇悼文,在靈堂里,聽者無一不淚下。那之後,她說她喜歡寫悼文,她喜歡回顧和總結別人的一生。雖然我覺得有點怪,但好在她沒有把心思放在談戀愛和鬼混上。
「來來來,喝酒。」我給老韓續上酒。
廚房才是一團亂七八糟,真不知道她每天怎麼做飯的,我連一把剪子都找不到,最後拿了一根筷子出來。
十年前,我們要中考的前夕,已經混得很熟了,她對我說她每天都想趕緊到大城市去,她再也不能忍受這個地方,這個學校,這個工廠,這群豬。我以為她很喜歡那群豬呢,畢竟她欺負豬的時候笑得非常開心。
「fuck!」韓梅梅總算是笑了。而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她講英文了。
「我……晚上不在家吃了。」我支支吾吾。
剛拆開快遞的時候,我以為是她給2歲的兒子楠哥買的玩具,一團癟了的肉色硅膠,雖然不像兒子之前的玩具風格,我想可能是個充氣小沙發吧,直到看見一張五官粗糙的臉、一團長捲髮和某部位貼著的一句「獨享初夜權」。我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沙發,雖然她的臉就像被人坐過一樣。
不得不說韓梅梅是個很有想法又夠精明的女人,但這一回的禮物有失水準,九*九*藏*書我趕在她和兒子回家前,把娃娃充好氣,塞在被子里,還套了一件韓梅梅的內衣,有點氣憤的是,我翻遍她的衣櫥,也沒找到全套的胸罩和內褲。真不知道這麼多年她是怎麼愚弄我的。
韓梅梅突然大笑起來。
「你這個殺人犯,你是不是還要奸屍?」韓梅梅說。
「什麼都不懂,你就可以和他抱怨了是吧?!」我又想起了那句「後悔」。
半夜,我被兒子的哭聲吵醒,推了推梅梅,她可能睡死了,沒反應。我便起來去哄楠哥。她一向睡覺很輕的,也許今晚太累了。等我回到卧室,床上只躺了一個女人,不是梅梅,是唯唯。
「等一下!」她簡直太目中無人了,我怒了,不得已喊了出來。
「得了,我一摸就知道咋回事。我跟梅梅她媽,那麼多年,和和氣氣的,因為啥?」
「湯唯啊,不是你的女神嗎?」她說,的確,我看到包裝上是說湯唯同款,當時我就很氣憤。
「老娘還不是為了你。」韓梅梅的蠻力又上來了,我都透不過氣來,最後湯唯呲了我一臉水。她大笑著放過了我。
「沒有啊。」
「這花是給你的。」我說。
「韓梅梅是太鋼廠所有後生的女神啊。李雷,說實話,我原來一直想不通她最後怎麼嫁給你了,結婚的時候一個同學也沒告訴。」
我又問她今天有什麼安排,她說等下帶楠哥出去曬太陽,順便刷淘寶,中午回來吃飯睡午覺,等他醒了陪他看一會「豬豬俠」,下午帶他出去逛逛,晚上回來吃飯睡覺。我知道她每天幾乎都是這樣度過。有一次她告訴我她找到了一個新愛好。我滿懷期待,為她高興,結果她說是在大眾點評上點評她所有吃過的、去過的地方。我聽了之後有點難過。而且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都點評完,無外乎是什麼麻辣燙刀削麵之類的小吃。我都沒帶她去過什麼高級的餐廳。
她答應得好好的,可是成績卻沒上去,高考也沒有特殊發揮,最後在我們的城市裡上了一個大專。其實這沒什麼丟人的,太鋼廠里一半子弟最後都是上大專,然後進廠里工作,父母乾的啥,後生繼續幹啥。國家總是需要有人在鍊鋼的。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接管我爸的生意了。跟韓梅梅上過一次床,為了那次上床,我還無恥地先上過別人做練習。同時,我把韓梅梅當成女朋友對待,並不奢望她能同等對待我。
我一愣,「我沒有。」
老丈人一提起梅梅媽就會說個沒完,尤其是老人不在了,我理解他,但這次連夫妻和諧也要說,我可受不了,趕緊把頭從洞里伸出來,「我真沒事!」
「等會給開你副中藥。」
不得不說,我是有點委屈的,第一次假裝出軌,韓梅梅視而不見,第二次打算出軌,韓梅梅壓根沒有感覺。
這個城市因為長期污染,半夜的天色都黑中透紅,有點好看。
進了酒店房間,胡婷婷問我書包里裝了什麼,我拉開給她看,裏面裝了換洗的內褲、換洗的秋衣秋褲、團起來的新襪子、兩盒雲煙、兩塊散裝的五仁餡月餅、潤膚露、一大瓶泡著檸檬的蜂蜜水。
「也不是錯,是有點幼稚。」我又搞不懂韓梅梅在想什麼了。
韓梅梅抬起頭,表情有點敬佩,有點驚訝,還有點悲傷。我想是這句話刺|激了她吧,她也許沒有料到,老韓其實度過了有意義的一生?
「老子要碎屍。」雖然我也有點想笑,但一定要忍住。
我真想告訴老韓,我不僅能滿足韓梅梅還能滿足充氣娃娃,甚至都有可能是我過於滿足韓梅梅,她才給我找了充氣娃娃。
後來我發現她是這樣的人,不會勉強自己,甚至路上見到了不喜歡的老師和長輩,她就絕不會打招呼。在太鋼這裏,熟人太多,而她不喜歡的人也太多。所以她就成了一個不太招人喜歡的人。
「梅梅最近有來過嗎?」我趴在床上,頭卡在小洞里,說話得十分用力。
「喂,你幹嘛!」韓梅梅從廚房跑出來。
本來胡婷婷還有點拘謹,現在好了,話也多了。我第一次聽胡婷婷說了這麼多話,原來是那麼無聊。主要圍繞她父母催她結婚,她領導催她結婚,她親戚和鄰居催她結婚。
又過了兩天,我們去老丈人家裡吃飯,我拿了最鮮的海產,老丈人很開心,全都擺在丈母娘的照片前面,不准我們吃。大家一團和氣,韓梅梅也挺高興,看著她的臉,幾乎跟我剛認識她的時候一樣,她的屁股還是小小的,圓圓的。我想通了,反正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給我和兒子了,出軌發泄一下也可以。畢竟充氣哥哥淘寶還沒得賣,她只能找真的發泄。
我完全試不了,感覺就跟奸屍一樣,我實在下不去手。
讓我傷心沒關係,我只是怕這種生活沒能讓韓梅梅滿意。
我蹲在地上,揮舞著胳膊,試圖用筷子把充氣娃娃戳漏。
見到胡婷婷,我本該緊張的,畢竟我只跟胡婷婷一個人開過房,早些年跟其他女生搞都是就地解決的。但是胡婷婷更緊張,讓我放鬆不少。
「沒好意思問,看她挺幸福的,她找我還是為了你的事。」
「Fuck,你懂個屁,這兒的人都跟垃圾豬一樣。」她變得很兇,接著開始教訓我,韓梅梅英語好,經常用英語罵人,我更是一句都聽不進去,最後竟然問了她一句:「你是不是處|女?」
「媽的!」韓梅梅跳起來,抓起湯唯壓在我臉上,我read.99csw.com兩眼一黑,一股劣質塑料味撲面刺鼻。
「你不玩不能讓別人玩嗎?」
韓梅梅獨自走了挺長的一段路,經過幾個拆遷基地,又經過幾個烤串攤、洗頭房。有夜醉的人扶著路邊的汽車吐,有流浪漢翻垃圾桶,竟然還有穿著二十六中校服的男孩女孩在接吻。
「現在我覺得我寫錯了。」韓梅梅站在一片荒涼里說。
「不用,爸,我不是來按摩的。」
「我知道。」韓梅梅並不想跟我吵架,我有點後悔那麼說話,真是丟人,再說她也從來沒有亂花過錢,簡直摳門。
我有點吃驚。
晚上,韓梅梅又出去了。我是半夜醒來才發現她不在的,我一點也沒有生氣,只是感到很疲憊,於是給胡婷婷發了一個信息。
「傻逼!」
「要不咱倆先……搞……?」我問。
回來的路上,胡婷婷給我發了個信息,說她過兩天要在臨汾出差,就是我每次拉貨要經過的地方,還說住一晚。她一個收費的,有什麼必要出差嘛,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我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可是事實是,她中考成績很差,只能進二十六中,也許是因為早上經常不上課的原因。而我更差,去了技校。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我知道二十六中是什麼樣的地方,為了能讓她留住那點嚮往,我經常跑到她的學校看她,督促她,同時警告二十六中那些垃圾男生離她遠一點。
客廳傳來洗刷的聲音,很快,她出門了。雙肩包也不在了。
第二天,她果然拿這束花去了墓地,老丈人見到我,還衝我眨眨眼,我只好點點頭,意思是他配的中藥很有用。他很欣慰。
到了家,韓梅梅又給了我驚喜,應該更像是驚嚇,我發現兒子正騎在充氣娃娃上,還揪禿了它的捲髮,可見其質量。我放下花,趕緊一步上前,粗暴地扯出來「貝多芬」,兒子哭了。
晚上我們回家,韓梅梅一直沒說話,看上去很低落。
我知道韓梅梅經常會失眠,好幾次我半夜醒來,都發現她站在陽台上發獃,或者靠在窗戶上抽煙。她失眠也不會表現得煩躁,只會說白天睡多了。然後對我笑笑,帶著一身煙味回到床上。我想她可能太寂寞,於是上一次忍著睡意跟她聊天,她說原來收垃圾的車是每天凌晨4點鐘來,有時候那個人還會吹口哨,真有意思。
我只感覺它是假的貝多芬。
她說得真有道理,我怎麼沒想到呢!我想我就是從那一刻起愛上了她,不是因為她的臉和屁股,而是她身上有某種更深遠更大胆的東西,是我說不出來的嚮往,是的,我嚮往的是她能有所嚮往。就好比那時,她看著豬,而我看著她。我知道我距離她看到的東西還很遠,但是我喜歡看著有那樣目光的她,那樣的她已經和所有太鋼廠的人拉開了距離,而我也跟那些喜歡她的男生拉開了距離。
「那就別拿這個去了,我再買一把。」
「嗯。」
我不知道該說啥,只好盯著他的鞋看,他穿了一雙黑布鞋,完全不像個有錢人。
第二天,我也收拾了一個上學用的雙肩包,跟韓梅梅說要去拉貨,明天回來,她讓我路上小心。
我坐在床上,茫然四顧,回想了一遍韓梅梅是否給我留下什麼線索,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就是剛才被充氣娃娃施暴。
「怎麼樣?喜歡二奶奶嗎?」韓梅梅從廚房出來,興奮地說。
回家路上,我還在琢磨著胡婷婷這個女人對我來說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她不是韓梅梅的替補,更不是韓梅梅的升級。不過胸比韓梅梅大,能把公路局制服穿出情趣制服的感覺,可是我都沒有性|欲。我想起來最先開始聊,是因為我發給她一個笑話:
「前幾天你不是單獨見她了么,問她就知道了。」
「哦。」
胡婷婷聲音有點變形,「我問你以後呢。」
看她那麼難過,我實在不想再傷害她,可是我又能說什麼呢?
第二天,她沒有任何異常,我側面問了幾句:「我有沒有打呼嚕?晚上睡得好嗎?」、「你半夜起來了嗎?」她說睡得很好,完全沒有什麼不對勁。我不打算再問什麼了,如果她自己不想說,我是無法勉強的。
於是,第二天收工,我拎了幾隻螃蟹去找順子。順子高中畢業后就去了北京做生意,雖說做得一塌糊塗,但老子有點背景,他回來就是因為家裡拆遷分了11套房子。
這時,開門聲突然響起。我第一反應竟然是趕緊鑽進被窩,假裝睡著。過了一會,韓梅梅躡手躡腳進來,也上了床。我只是看了一眼,確定是她,就沒再睜開眼。
韓梅梅總算把目光拉回來了點。
都怪韓梅梅,她出軌也就算了,還搞得我無法出軌,我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度過有意義的一生。
韓梅梅距離豬有二十多米的距離,她打開書包,包里是順子送的大號呲水槍,看樣子她剛才已經灌滿水了。韓梅梅舉起槍,那姿勢,跟特種兵一樣,別提多瀟洒了,我幾乎又要重新愛上她一遍了,韓梅梅對準那群豬,開始呲水。幾頭豬一下驚醒,四處逃竄。還有一頭沒醒,韓梅梅便朝著那一頭猛呲。
可能是每天陪婦女們聊天的代價。
「你幹嗎啊?你不管後頭的車啦?」我說。
不過韓梅梅一點沒退縮,大步向前,屁股一顫一顫地,太帶勁了。要說她是去砍人,我都信,我甚至做好了幫她收屍的打算。
「其實我也感謝你們啊,讓我覺得自九-九-藏-書己是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老韓推脫了半天,說了這麼一句。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知道韓梅梅還有沒有出去過,我已經懶得管了。這幾個月她把我整得很累,我都開始喝老韓配的中藥了。而胡婷婷也不再理我了。
她回家了,我只穿了一條秋褲,頭髮凌亂,神色慌張地站在卧室門口。韓梅梅進家后只抬眼瞟了我一眼,打了個招呼,把兒子放下,準備去廚房。
所以說我不太懂韓梅梅,她到底算不算一個有生活情趣的人呢?
清和園是公墓,我才想起來明天就是丈母娘四周年的祭日。這時,韓梅梅看到了我買的花。
「這是給他玩的嗎?」我找不到「貝多芬」的放氣口。
「我老子不是在高速管理局管事了么,她說你經常跑高速拉貨,每次大節小節的都要送禮送錢,讓我找找關係。」
「你可以後入啊。」韓梅梅邊說還邊推了我一下,裝作很嬌羞,但她力氣太大,要不是她及時揪住我的秋褲,我肯定就倒了。有一次她牽兒子過馬路,還把楠哥的胳膊牽脫臼了。這下把我搞得很嬌羞,就我這身板,跟充氣娃娃是挺配的。
法克!這個神經病,真他媽的可愛。
果然一個月都沒到,她就卸載了大眾點評,也沒有愛好了。又會在半夜看垃圾車,我希望她跟我抱怨點什麼甚至對我發脾氣都好,可是她沒有。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變了,變得像太鋼廠的人,可以藏住自己的心裡話,還是她的確沒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
「有些人,就像我這樣的人,註定幹不了什麼有意義的事,不管在哪。」她低下頭。
「你是不是需要我迴避?」她說。
「小孩又什麼都不懂,玩玩怎麼了。」
「這是啥意思?」
上一個生日韓梅梅送了我一面錦旗,寫著「我的天使我的丹心」。後來我越看這個錦旗越覺得眼熟。一個星期後去老丈人的按摩所,發現門廳里少了一面旗子,只剩下了「名揚華夏,醫術精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面丟失的旗子寫著「光明天使妙手丹心」。
晚上睡覺前,我和韓梅梅做|愛了,她看上去還算滿意,我想這個時機適合談一談,可是沒想到,她打死不承認晚上出去過,更不會夢遊,只說是我在做夢。
「連花也準備好了。」韓梅梅拿起來聞了聞。
她卻沒惱怒,很平靜地說,「在大城市,人們就不會關心這些問題。」
「梅梅你原來不是這樣的,你什麼事情都會直說的。」
「你得把它想成是真的湯唯。」
「我是說,有意義——起碼是有些獨一無二的貢獻吧,除了你,誰也干不出來的,不是掙錢,也不是干太鋼廠里那些誰學一學都能幹的活。」
「什麼亂七八糟。」韓梅梅抱起兒子哄。
「我的肝有那麼嚴重嗎?」
「沒了。」順子想了想說。
「你想度過怎樣的一生?」我竟然憋出這麼一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這布鞋挺逗的,淘寶上買的?」我臨走前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
「妻子懷疑丈夫有外遇,就請了私家偵探跟蹤丈夫。偵探終於弄清了真相,向她報告說:『你丈夫總是跑長途,一條線,跑了好幾次。』『他的情人在外地……』她說。『不,他是在跟蹤你。』他答。」她回我,你簡直太逗了。我便有興趣繼續跟她聊下去。可是那個笑話是韓梅梅講給我的,「妻子懷疑丈夫有外遇,私家偵探終於弄清了真相,向她報告說:『你丈夫今天到過一家美容院,一家時裝店,一家夜店。』『那個婊子是誰?……』她說。『呃,他是在跟蹤你。』他答。」
我覺得這也太嚴重了,還特意跟我爸聊了一下,問他我小時候吃什麼,他當時坐在海鮮鋪里數錢,聽我問完了就指了一下前面的魚蝦蟹說,「賣不掉的都拿回去給你吃了,臭魚爛蝦的。」我聽了之後有點釋懷。可能在我們這樣的城市,這樣的階層,孩子隨便喂喂就能長勢喜人。
我自覺沒趣,跟她說禮物已經收到了。
這樣一想,我感覺很對不起梅梅,就是因為跑長途送禮,我認識了其中一個收費站的女孩胡婷婷。她比其他收費員都生動和禮貌,也許只是對我才能生動起來,我總能把她逗笑。那次我給她送禮,一盒精裝月餅,一個1000塊的紅包。胡婷婷沒有要紅包,當下把月餅盒拆了,說自己最喜歡吃五仁餡的月餅。之後我們私下的聯繫就不限於群發的問候了,我覺得胡婷婷跟韓梅梅很像,連喜歡的月餅口味都一樣,所以挺喜歡她。但有時候又在想,既然她們很像,有一個不就夠了嗎?我幹嗎還想找另一個呢?
我更擔心的是,玩具總有玩膩的時候,哪怕玩具是個孩子,據我觀察,韓梅梅沒耐心的時候,會獨自去陽台抽煙,任他哭鬧撒潑,如果心情還不錯的話,她會留下來罵他,好在他還不怎麼會說話。我只要聽見兒子被罵,就知道他惹媽媽生氣了,我總是會安慰梅梅,只是有一次,我聽到了她罵兒子的話,並不難聽,卻有點讓我傷心。之後就沒再安慰過她。
「給我沒有意義啊,過幾天就會死了。」
兒子過生日的那天晚上,我再次發現了韓梅梅半夜離家,而且我還發現她並沒打扮,甚至披頭散髮的,背著一個上學時候用的書包就走了。兩個小時后回來,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行行行,喝點也沒壞處。」他一手把我頭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