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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箱

暗箱

作者:庄秦
列車員再也無話可說了,只好默然解開我的手銬,然後狠狠瞪了我和疤面人一眼,轉身向另一節車廂走去。
這趟深夜列車,我經常乘坐。如果我沒記錯,大約在十分鐘之後,就會在一個叫C城的小站停靠兩分鐘。
我愣了愣,趕緊埋頭收拾行李。這時,疤面人又小聲對我說:「你剛才不是說,準備向我推銷防盜用品嗎?」看來我對列車員說的話,他全都聽見了。既然如此,我也做個順水推舟,把名片和信號發送器、接收器一起遞給他,然後說:「都送給你,就算大家交個朋友吧。」
我又沖入小平房中,把那個嚇得腿都軟了的妙齡女郎押了出來。而此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是增援的警察來了。
原來只是一場誤會而已,竟讓我差點膽戰心驚。

1

從列車上傳回的消息稱,疤面人跳車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隻藤條箱。
我蠕了蠕嘴,嘲弄般地笑了笑,然後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列車員。
我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看那藤條箱的大小,長寬高均為四十公分,豈不正好可以裝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難道那傢伙是個殺人犯?殺完人後,把人頭割了下來,然後放進了箱子里?
不過,這也有點說不通,車廂上有那麼多無人的空鋪,他幹嘛偏要坐在我對面呢?要是找個無人空鋪,他隨時都可以不露痕迹地拋棄箱子。
我傲然搖頭,答道:「其他的都是假的,但這三樣是真的。」
「這是我的寵物,養了五年了,這次帶它一起去旅遊,沒想到旅行途中卻被一輛汽車軋死了。我念及舊情,所以一定要將它帶回家,埋在它最喜歡玩的街心公園裡。」疤面人不無傷感地說道。
「哈哈,看不出來你還有點覺悟嘛。」列車員一邊說,一邊搜我的身。過了一會兒,他從我的衣兜里搜出了我的獻血證、希望工程捐款收據,還有兩封失學兒童寫給我的感謝信。
安全一點?這個男人一直缺乏安全感?
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現在把藤條箱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自車廂窗戶扔出去,然後我再下車后,沿鐵軌倒行,尋找這個藤條箱。這個辦法似乎很笨,會花費很多時間尋找箱子,如果找不到,那就白費心思了。
恰在這時,這疤面人打開了放在他膝蓋上的藤條箱。箱蓋是朝上翻開的,所以我只能看到箱蓋,無法看到箱子里裝著什麼,但我立刻就嗅到了一股異香從箱子里傳了出來。
「什麼意思?」他有些不解。
當我看到箱子里的東西后,也不僅啞然失笑。
於是我立刻取出信號發送器,蹲下身體,正準備把發送器粘到藤條箱底部去的時候,卻發現放在床前的箱子后,有一道奇怪的痕迹。
緊接著,疤面人從箱子里端出一個托盤,合上箱蓋,把托盤放在箱蓋上,那是一盤香氣四溢的魚香肉絲套餐。真好玩,在站台上賣套餐的飯店,難道不知道他要趕乘深夜列車嗎?居然連保鮮膜都沒蒙。難怪這傢伙上車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地抱著藤條箱,擔心盛著飯菜的托盤會打翻,緊張得連汗水都滲出來了。
那列車員撇撇嘴,對我冷冷說道:「人贓俱獲,你無話可說了吧?呵呵,本來今天我是準備抓一個毒販的,沒想到一不小心失手了。不過,抓到一個列車大盜,也算不錯的收穫了。」
「走?」我有點吃驚。
易林拔出了手槍,朝著那男人開了一槍。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對面的疤面人則忙著將我賣給他的信號發送器放進藤條箱的某個角落中。當箱蓋打開的時候,我嗅到了一股怪異的氣味。本來夜行的列車車廂中空氣就不夠流通,充斥了過量的二氧化碳,影響嗅覺的靈敏度,但我還是嗅出了那是一種血腥的氣息。
為什麼會有兩個藤條箱呢?我猜,應該是疤面人忽然妙齡女郎相互間調換了各自的箱子吧。
警察一邊開車,一邊高聲叫道:「我一定要抓住那個女人!不能讓她逃了!」他還想拉開警笛。
見疤面人回來了,列車員也像搬到救兵一般,立刻說道:「這位先生,請您立刻打開行李,檢查一下是否有東西丟了?我懷疑這傢伙是個小偷,剛才正企圖盜竊你箱子里的東西。」
呵呵,千萬別責罵我不講公德。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看來我沒辦法避免身陷囹圄了,我不禁垂頭喪氣望向車窗九-九-藏-書外。窗外,那輛計程車載著妙齡女郎,恰好從我們這輛車旁駛過。而在這時,我的腰間忽然一麻。
回過頭去,我看到了那位身著制服的列車員,正死死地盯著我。
血紅的一道痕迹,濕漉漉的,似乎還散發著奇怪的氣味。
大約二十分鐘后,那輛計程車停在C城郊區的一幢小平房外。這個地方離鐵道不遠,易林也敏感地對我說:「疤面人就是在不遠的鐵軌跳車逃亡的。」
易林拿手銬銬好疤面人後,又解下兩根鞋帶,捆好那妙齡女郎的雙手,最後對我說:「兄弟,你走吧。」
「幹什麼?」他不滿地問。
那妙齡女郎走入小平房后,計程車也徑直離開。
而趁著這個時機,我就可以打開他的箱子,把值錢的東西弄出來,然後在C城車站下車溜之大吉。
那個男人所攜帶的箱子里,究竟裝著什麼東西?竟然會滲出血紅的液體?
恰在此時,警察的手機響了。他把我塞進了車裡,開始接聽電話,而幾乎與此同時,我看到一輛計程車駛向車站外的廣場,停在了那個深夜候車的妙齡女郎身前。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決定等列車一到C城,就趕緊下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就在我準備回到床鋪上的時候,忽然從車廂走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嘿!你在幹什麼?」
我回到卧鋪車廂里自己的床位時,看到床前站著一位身著制服的列車員。列車員見到我之後,問:「是你在上車的時候,讓我在快到C城時提醒你下車嗎?」我趕緊搖頭,答道:「您記錯了,我到終點站才下車。」

4

我和易林跑到那男人的身邊,易林用手電筒照射的他的臉,果然就是疤面人。易林的槍法真不錯,一槍擊中疤面人的腿,讓他無法動彈。另一槍擊中疤面人的手腕,令他無法反抗。
箱子里,裝著的是一條狗,一條死了的狗。這條狗的屍體將藤條箱塞得緊緊的,四周不留一點空隙,而且還血肉模糊的。如果換做常人,看到這樣的死狗,只怕早就噁心得想要嘔吐了。但我畢竟也是撈偏門的,所以見到之後,也只是會心一笑。
我注意到,即使彎下腰,他也一直抬著箱子,懸空著將箱子放進了床底,而並非常人那樣直接放在腳下,再推到床底。
我還沒回過神來,一副冰涼的手銬已經銬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可聽不懂他的意思,看了看手錶,還有幾分鐘就會抵達C城了。我蜷縮在床鋪上,心想剛才要是我沒注意到疤面人床鋪下的血痕,徑直把信號發送器粘在藤條箱上,扔出窗外,一定會被列車員當場捉住,等待我的將是無情的鐵窗生涯。看來,我還得謝謝一下這神秘的疤面人,天知道他那箱子里究竟裝的什麼?會不會真是一顆人頭呢?
如果得不到答案,只怕我會接連幾天都睡不好覺。
他點了點頭,然後我繼續說道:「那個疤面人在我手裡買了一套設備,把信號發送器放在了藤條箱里,接收器留在自己的手裡。但是他不知道,所有發送器和接收器用的都是一個頻率。」
看來真是某種散發血腥味的玩意兒,或許真是人頭。也就是說,疤面人剛上車的時候,是把一盤魚香肉絲套餐直接放在了人頭的頭頂上,還在車上大快朵頤。想起來我都覺得反胃,他卻能泰然處之,看來他的確是個在刀口上混飯吃的江湖異人。
這列車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於是我對疤面人說:「麻煩你把身份證和車票還給我吧,我準備下一站C城下車。」
而疤面人則低頭瞄了一眼地上的藤條箱,當他看到藤條箱的位置不對,而且地上還有一道拖動的血痕,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雖然他毫無任何表情,但我卻覺得毛骨悚然,連後背處最幼嫩的汗毛也豎立了起來。
我轉過頭,對那還穿著鐵路制服的警察說:「你平時出任務,一般戴幾副手銬?」
見他坐立難安,我立刻裝作善解人意的模樣,微微一笑之後,對他說:「人有三急,老是憋著可不行。」我把身份證和車票遞給了他,說,「你不放心你的行李吧?我幫你看著。喏,這是我的身份證,還有車票。呵呵,我不是壞人。」
「啊?!」這個消息又讓我大吃了一驚。
身邊這位警察名叫易林,他為我解開手銬后,便一心一意跟蹤著前面那輛計程車。他遠遠墜在後面https://read•99csw•com,時快時慢,是個很合格的跟蹤者。同時他也用手機招呼了同事,漸漸向這邊圍攏了過來,形成一個隱形的包圍圈。
我連忙又拾起書,說:「沒事,我不介意的。」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我估計,要不了一分鐘,他就會馬上回來。
這些玩意兒,都是幾分鐘前我扔在公共廁所抽水馬桶里的。
我又朝卧鋪車廂望了一眼,恰好看到那疤面人正坐在窗后揮手。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也應該是向我道別吧。
他愣住了。
我吃了一驚,原來警察懷疑那個疤面人是毒販?可藤條箱里明明裝的是一具死狗呀!不過現在的毒販很狡猾,在死狗的肚子里填滿毒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疤面人猶豫片刻之後,說了聲:「那就太感謝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了卧鋪的床底。
那口藤條編成的箱子大約長寬高均為四十公分,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麼,看樣子似乎挺沉,那個男人的額頭滲出了滴滴汗液,卻騰不出手來擦拭。
應該就是這個姑娘曾經讓列車員提醒她在C城下車吧。
名片上除了我的名字外,頭銜寫的是:防盜設備專賣店銷售員。
這種調換箱子的手法,不正是販毒交易里最為常見的手法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疤面人跳車時所拎著的箱子,裏面裝著的肯定就是錢。
藤條箱的底部也濕漉漉的,滿是血紅的液體。
沒想到,疤面人卻向我致以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也是你偽造的吧?」他調侃著問。
「算了,反正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小子,算你倒霉,等一會兒你就準備去吃牢飯吧。」他轟了一腳油門,準備離去。
「這是一個信號接收器,平時我用來幹什麼,你應該知道的。」
「哼!」警察沒好氣地說,「都怪你太笨了,如果你在列車上把那個藤條箱撬開,讓我看看裏面究竟是不是藏著毒品,說不定我當場就能把那傢伙抓住。」
不過,也幸虧我誤會了,不然我把那藤條箱扔出窗外,就算不被列車員抓住,我也得費盡心思,沿鐵軌倒行,才能找到箱子。到時候打開箱蓋,看到的卻是一條血肉模糊的狗屍,那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那個列車員冷冷說道:「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是就是那個傳說的列車大盜吧?剛才提供叫醒服務的時候,我就留意到這個藤條箱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乘客的,而在那之前,我去過一次衛生間,裏面乾乾淨淨的。一定是你故意把衛生間弄髒,然後迫使那位乘客把藤條箱留在這裏,你好藉機偷竊裏面的東西吧?」
警察側眼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懷疑。
我的腦海里忽然泛過了一個念頭,或許,我有辦法脫困了。
「我們一見如故,難道不可以嗎?」疤面人冷冷答道。
警察又說:「我還想以你有盜竊嫌疑的理由,讓那傢伙把藤條箱打開看一看,可他居然謊稱說你們的朋友。而且當時我懷疑你是小偷,向上級彙報了這個情況,又見你在C城下車了,於是上級讓我跟蹤你,看能否人贓俱獲。而那個疤面人則交給車上其他假扮列車員的同事。」
估計他快要忍受不了的時候,我忽然站了起來,轉身向兩節車廂連接處的列車衛生間走去。
清點完畢,我出了公共廁所,然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我看到不遠處就是車站外的廣場,那個在我之後下車的妙齡女郎還拖著拉杆旅行箱,獃獃地佇立著,似乎還在等待著計程車。

5

我立刻說道:「你想不想同時抓住那個女人和疤面人?」
「一般一副就夠了。」他答道。
疤面人接過了我的身份證與車票后,便急沖沖地肚子向列車衛生間跑去。當然,他不會知道我給的是一張偽造的身份證——在昏暗的壁燈照耀下,根本就沒人能看出身份證是假的。同時,在我的褲兜里還有另一張車票,下車地點恰是下一站C城。
其實在這趟列車上,我也並非毫無收穫。早在那疤面人上車之前,我就早已做了幾樁案子,都是從前幾站下車的乘客手中偷來的東西,所以我才毫無顧忌地繼續躺在卧鋪車廂中看偵探小說。

尾聲

現在他只有一個選擇,把箱子留在床鋪上,自己一個人去衛生間解決問題。
疤面人把身九-九-藏-書份證和車票遞給我后,小聲說了句:「身份證偽造得不錯。」然後心照不宣地坐下,重新把藤條箱放在了膝蓋上。
這場面上的話雖然說得虛情假意,但還是很讓人受用的,所以疤面人接過這堆物什后,也豪爽地拍給我一張百元大鈔,說:「哪能不給你錢呢?你賣的這玩意兒,可幫了我的大忙。」
作為有個有經驗的列車大盜,我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把三位數的密碼鎖,很難在短時間內使用細軟鐵絲撬開。當然啰,如果時間足夠,我完全可以用手動方式從001一直試到999,總有一次能找到正確的密碼,打開這個藤條箱。但是,那傢伙只是去衛生間,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的一隻手按在藤條箱的箱蓋上,另一隻手則握著信號發送器,但我還是大聲叫道:「你可別瞎說哦!我是義務替那位乘客照看行李。為了讓他放心,我還把身份證和車票都交給了他。」
「如果在你面前,同時有一個毒販,一個小偷,你抓哪個?」
在我給他的那張偽造的身份證上,正是寫了一個姓趙的名字。
回過頭,我看到了一個身著鐵路制度的男人——就是那個在卧鋪車廂里與我過不去的列車員。在他的手裡,還拿著一疊錢包,還有一張張身份證。
向前走的時候,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抓住毒販比抓住小偷的功勞大多了,為什麼你不繼續去抓毒販呢?」
在箱蓋上,有著赫然一把黃銅鎖。
是鮮血的氣味。
小平房四周沒有路燈,我們根本看不清楚那個男人的模樣,但我還是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人就是疤面人!他想黑吃黑,拿了那女人買毒品的錢,還要把毒品奪回去!」
看來他錯過了立大功的機會,對此我也只能報以同情的微笑。
夜行的火車車廂,充斥陰冷的空氣,如一口會移動的骨灰盒,沿著軌道上前行。凌晨兩點的時候,那個穿著紅色西裝,抱著箱子的男人自一個小站登上了我所在的這節卧鋪車廂里。

6

車廂里有很多兩邊都沒人的空鋪,對於這個男人的突然出現,我感覺有些不太自在。大概是覺得私密空間被人侵犯了吧,所以我下意識地朝卧鋪里側縮了縮,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腳。
「為什麼要笑?」我詫異地問。
出戰後,已是下半夜最冷清的時候,連舉著牌子招呼客人的旅館服務員都沒有,就更別說深夜拉客的計程車了。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車站外愣了一會兒后,最後決定先找個僻靜的地方清點一下這趟車的收穫——剛才在列車上,因為擔心人多眼雜,我還一直沒查看到底偷到了那些東西呢。
大部分都是錢包,我取出裏面的現金后,便把錢包和失主的身份證扔進了馬桶里。離開時我會按一下抽水按鈕,至於這些錢包和身份證會不會讓馬桶堵塞,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抬起雙手,指著前面那輛計程車,說:「如果你不抓緊時間,跟上前面那輛計程車,那麼你就抓不到毒販了!」
聽到這句話后,警察立刻興奮地大叫了一聲,鬆開剎車,駕車快速向前方的計程車駛去。
我反唇相譏道:「別把我和毒販相提並論。我只謀財,不害命的。」
他點點頭,說:「要是你不走,那些錢包和身份證可不太好解釋哦。你答應過以後都不做賊了,我決定暗箱操作一把,信你這一次!」
見那個臉上有著一道刀疤的男人進了衛生間后,我瞧了一眼車廂過道。那個列車員已經去了另一節車廂,其他乘客都在昏睡,於是我開始行動。
他為什麼會抱著一顆人頭上車呢?是肢解后準備分段拋屍嗎?他會在列車行進途中打開窗戶把藤條箱拋到窗外去嗎?說不定他本來就準備當我去上衛生間的時候,就把箱子扔出去,但偏偏遇到列車員詢問誰需要提醒下車服務時,破壞了他的計劃。
警察坐到充作警車的民用車的駕駛座上,不無鬱悶地說:「真是糟糕,剛才列車上的同事說,那個疤面人居然在列車駛出C城車站五分鐘后,突然拎著藤條箱跳車了。」
好,這個交易成交了!其實我早就不想做賊了。就算不做賊,我起碼也能去西部山村做一名光榮的支教志願者。
「哈,劫富濟貧?還真看不出來呢。」雖然他還是以調侃的語氣在說話,但顯然比剛才客氣多了。
我也注意到了,對面這個男人其實長得很兇悍,從左側眉毛到九-九-藏-書嘴角有一條長長的疤痕,似是刀疤,三角形的眼睛里,眼神遊移晃動,看來他也並非什麼善類。我不禁好奇,是什麼力量竟會使如此兇悍的男人感到缺乏安全感呢?
這個男人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紅色西裝,西裝的下擺很長,幾乎快及膝蓋了。他坐下后,便把抱著的藤條箱小心翼翼擺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事實上,是擺在紅色西裝的下擺上。
列車員頓時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瞠目結舌半分鐘后,他才緩過氣來,遲疑地問:「你們根本不是在一個站上車的,怎麼可能是朋友?」
「好,我放你一馬,不過你必須保證,以後再也不做賊了!」
我又接著說:「如果你肯放我一馬,暗箱操作一番,向你同事說我是你的卧底線人,我就告訴你怎樣抓住疤面人。」
易林佩服地朝我豎了個大拇指,說:「你怎麼知道疤面人會到這裏來?」
我鑽進一個公共廁所,裏面空無一人,我找了一間有擋板可內鎖的廁格,坐在馬桶蓋上開始清點起今天的戰利品。
果然,只過了幾分鐘,對面的疤面人便開始難受了,不停用手揉著肚子。他揉肚子的動作很怪異,先把膝蓋上的藤條箱向前挪了一點,再把手伸到藤條箱與肚子之間,來回揉動著。真是的,他就只帶了這一件行李,完全可以放在行李架上,或是地上,就算放在卧鋪上也沒人會有意見,他幹嘛一直擺在膝蓋上,連揉肚子的動作也那麼彆扭。
列車停下之後,我拎著行李第一個下了車。
我連忙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壓住了他那準備去拉響警笛的手。
車廂里很空,只有十幾個乘客,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躺在卧鋪上睡覺,只有我打開昏黃的壁燈,正費盡眼神讀著一本偵探小說。那本小說寫得相當差勁,面對一個蹩腳罪犯的蹩腳詭計,估計所有讀者都猜出結局了,但文中的蹩腳偵探卻像一個小丑般束手無策。我之所以還堅持著沒把書本扔下,完全是為了催眠,順便挑戰一下自己的底線。當我忍無可忍,把那本可恨的書扔在卧鋪上,瞟了一眼封面上寫著的作者名——庄秦,那個抱著箱子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了我對面的空鋪上。
這個古怪的念頭頓時令我膽戰心驚,渾身不由得顫抖了起來。儘管我是個列車大盜,但卻從未犯過命案,也不想與殺人犯有所糾葛。我不得不放棄了盜走藤條箱的打算,用腳將箱子踢回了卧鋪床底。
不等我話音落下,疤面人便將藤條箱調了個方向,讓箱蓋正對著我,然後打開了箱子。
我微微一笑,說:「很簡單,因為疤面人花了一百塊錢,在我這裏買了一套脈衝信號發送接收器。」
「我早就發現那位臉上有刀疤的乘客太在意自己的行李了,即使去衛生間也不敢把行李留在車廂里,所以我正準備向他推銷我們專賣店的產品——尊敬的列車員先生,要想成為一個合格的推銷員,就必須要有敏銳的職業嗅覺,您說對不對?」
在C城車站下車后,我沿著站台走了一百米,快到檢票口的時候,我朝列車望了一眼,看到從我剛才下車的那節車廂又走下了一個旅客。那是一個妙齡女郎,拖著一個拉杆旅行箱。那拉杆旅行箱很大,幸好下面有滑輪,所以她拖著並不算吃力。
「唰」的一聲,我從床底拖出了藤條箱。但一看到箱蓋,我便傻了眼。

3

列車員哦了一聲后,繼續向前走去,看到卧鋪上有人睡覺,便拍醒了詢問是否是要求提醒下車的乘客。列車員走遠了之後,我又瞄了一眼那個抱著藤條箱的疤面人,他依然神情痛苦地揉著肚子。見我從衛生間回來后,他立刻站了起來,抱著箱子向衛生間走了過去。
如果只是單純的販毒,疤面人根本沒必要購買這套設備。他買設備的目的,就在於能夠知曉自己調換出的裝有毒品的藤條箱究竟是在什麼位置。一個毒販在賣出毒品之後,為什麼還會在意藤條箱的位置呢?答案只有一個——他企圖黑吃黑,完全是個沒有職業道德的毒販。
或許是發現了我不經意流露出的敵意,對面這位三十齣頭的男人,朝我羞赧地一笑,然後說:「別介意,我看到你這裏的燈亮著,知道你還醒著,所以感覺這裏比較安全一點。」
既然我的接收器會震動,自然是因為那輛計程車里有脈衝信號發出。而脈衝信號本應從藤條箱里傳出,而此刻https://read.99csw.com卻從計程車里傳出,只有一個解釋——藤條箱就在計程車里。如果我沒猜錯,一定是疤面人把藤條箱交到了那個妙齡女郎手中,而妙齡女郎則把箱子裝進了她那大得離譜的拉杆旅行箱里。
我費力地從腰間取下一個貌似尋呼機的玩意兒,這玩意兒此刻正不停地震動著。剛才就是它讓我腰間突然一麻的。
我越想越覺得找不到答案,只好默默垂下頭,不再去考慮這個問題。
不過,我卻有辦法輕而易舉地找到箱子。在我的口袋裡,有一個能發送信號的微型脈衝儀,還有一個接收器。只要我把發送器粘在藤條箱底部,再扔出去,回頭就能很輕鬆地找到目標。
易林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再做賊,落入了我手中,我可決不會心慈手軟!」
果然,如我所料,半分鐘后他就回來了。一坐在對面的空鋪上,疤面人便開始向我連聲埋怨:「剛才你上衛生間的時候,地上也是髒得下不了腳嗎?」我趕緊點頭,說:「是啊,害得我匆匆解決完問題就馬上立刻了。現在的人啊,真是不講公德心。」
我被他反剪雙臂,向一輛停靠在路邊頂著簡易警燈的民用車走去。我也意識到,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列車員,而是一名假扮列車員的警察。
「當然是毒販!販毒是傷天害理的事,不抓不行!」
他吃得可真叫狼吞虎咽,不到五分鐘,就風捲殘雲把一盤套餐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不剩一點。我不禁暗笑,這傢伙是餓死鬼投胎嗎?這麼吃,一會兒不拉肚子才怪呢。
疤面人愣了愣,轉瞬之後,他說出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列車員先生,你說小趙要偷我的東西?哈哈,我們是朋友,他怎麼會偷我的東西呢?你在開玩笑吧?」
有了這句話,看來我真的不能再做賊了。於是我答道:「好,我這就去火車站,買張去西部的車票。我要去做支教志願者了!」
「好吧,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抓毒販的機會,你要不要?」
列車員再也無話可說了,這時那疤面人也匆匆趕回了卧鋪,他見到列車員站在我面前,我的手上還銬著手銬,頓時大吃一驚。

2

是魚香肉絲的氣味。
剛才和列車員大鬧了一番,這節車廂上的乘客也差不多全被驚醒了。大概他們都看到列車員解開我手腕上的手銬那一幕,儘管不知道前因後果,但看我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隨著一陣輕微的顛簸,列車駛入C站,放慢車速,眼看馬上就要停下了。我趕緊拎著行李,下了床。在離開卧鋪車廂時,我忽然回過頭,低聲問疤面人:「你的箱子里,真是一顆人頭嗎?」我之所以會這樣問,完全是出自於我的好奇心。
進了衛生間,我鎖好門,然後將一根手指伸進了自己的喉嚨里,稍一使勁,胃裡頓時翻江倒海。幾秒之後,我「哇」的一聲,把晚飯吃的所有東西都吐在了衛生間的地板上。我不僅沒有做任何清理,便拉開門回到了車廂中。
列車員指著我手中的信號發送器,問:「這是拿來幹什麼的?你可別說你不知道這是發送信號的儀器!你是不是準備把箱子扔出窗外,然後在C城下車,沿著鐵軌回去找箱子?」
我暗叫了一聲不妙,想要跑,但那列車員的雙手如鋼鉗一般,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沒回過神來,列車員已經將一副冰涼的手銬第二次銬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想上去提醒一下她,這會兒根本就等不到計程車了,不如去附近找一家旅館先住下。可就在我準備上前的時候,忽然肩膀一沉,是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易林將車停在路邊,扯下了警燈,塞進車中,拉著我一起下了車。恰在此時,我們同時聽到一聲慘叫,然後一個男人從小平房狂奔著跑了出來。那男人左右手都各自拎著一個樣式完全相同的藤條箱。
「砰!砰」兩槍,那男人應聲倒地。
呵呵,自從這傢伙上車之後,便把那藤條箱當做寶貝一般放在膝蓋上,擔心被人偷走,連床鋪都不敢放,裏面一定放著不少值錢的玩意兒。嗯,我看中那箱子里的東西了,他吃飯的時候可以堅持把箱子放在膝蓋上,上衛生間的時候總不能也把箱子放在膝蓋上吧?既然箱子里的東西對他這麼重要,他也不可能把箱子直接放在骯髒不堪滿是穢物的地上。
現在各位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沒錯,我就是一個傳說中的列車大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