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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皮人

藍皮人

作者:庄秦
這時,我卻聽到錢韻韻淺笑了一聲,然後她從衣兜里摸出了一樣東西。
我也懵了。有誰會挖開這塊空地,然後又用土埋上呢?坑裡埋了什麼?會是一具屍體嗎?我忽然想到霍老太太曾經說過,最近這段時間觀瀾村裡有幾個小姑娘被人販子拐騙走了。莫非那些小姑娘並不是被拐騙走了,而是被某個藏在暗處的變態殺死在了密林之中?
我沉吟片刻后,答道:「應該是那個兇手不想被別人知道遇害女童的身份。從刑偵學上來說,越晚發現遇害者的身份,殺人兇手就越有逍遙法外的可能。頭顱就不用說了,那銀手鐲是霍老太太親手打造的,她能從刻在手鐲上的紋路,認出女童是誰。所以兇手才丟棄了頭顱和手鐲。」
霍老太太沉吟片刻后,答道:「把這些屍體碎塊全都扔到廢棄的礦坑中!那裡面深得很,下面還有很多直通地心的縫隙。日後沒人能找到阿蓮的屍體。」
偏僻山村裡,驚現來歷不明的人販子,這是多好的一個新聞選題呀!我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採訪機會。
我則和錢韻韻來到村裡,想要幫點忙,看能做點什麼。
「噫!」她發出了一聲輕嘆。
而錢韻韻則淺笑著對司馬老師說:「您看出是怎麼回事了吧?」
霍老太太也轉過頭來,對我們說:「好啦,讓我帶你們去見趙老槍吧,現在他應該不在村裡。」
——那個變態惡魔,就是傳說中的藍皮人!
趙老槍發現藍皮人的真實身份后,立刻跪下來,朝那些失蹤女童的母親們磕了個響頭,磕得額頭上湧出了汩汩鮮血。
「這是怎麼回事?」我徹底搞不懂狀況了。
我們跟隨霍老太太,出了觀瀾村,進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
不過,當我看到這一段后,不禁展開了豐富的聯想。隕石,令人不能不想到外星生物;藍皮人,也讓人想到外星生物。那些百余年前被目擊到的藍皮人,會不會就是跟隨隕石到來的外星智慧生物呢?說不定當時墜落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隕石,而是巨大的外星飛船。
「做了什麼?」我好奇地問。
警方判斷,罪犯在觀瀾村肯定有自己的同夥,可惜首犯在追捕過程中畏罪自殺了。如果不能讓同夥落網,以後或許還會有其他受害者出現。只要有巨額利益存在,就免不了會有人鋌而走險。
過了一會兒,錢韻韻走出茅草屋,來到警員身邊,向他們展示了阿蓮的那半塊呈藍灰色的手掌。警員大驚失色,幾個警員見狀,立刻來到我所在的茅草屋裡,找司馬老師要來了之前他帶到這裏來的科考儀器。緊接著,警員又叫走了司馬老師的那位女學生。
這時,錢韻韻湊過頭來,對我說:「你們知道霍老太太在拿到犯罪集團給的贖金后,做了些什麼嗎?」
我的思維有些發散了,無數哥特式恐怖小說的場景不斷在我的腦海中縈繞著。
「她是警察,而且是女法醫哦。」
站在洞穴邊緣,下面黑魆魆的,深不可測。好在洞穴邊緣還算平緩,坡度也不陡,站在洞外並沒有摔下去的危險。
霍老太太一個人拎著裹在一起的藍皮人阿蓮的碎屍,吃力地朝坑道深處走去——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屍體碎塊被扔到了什麼具體方位,如果以後出了什麼事,她要一個人來承擔。
趙老槍指著凹陷於地表的鳥窩地,神情恍惚地說道:「和以前相比,這塊土地的土壤變得有些鬆軟,似乎才被翻動過……」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否則獵人布下的陷阱捉住了獵物,就會被其他路過的人撿了落地桃子。可是,難道要我一直倒吊在半空中,直到布下陷阱的獵人到來后,我才能被放下來嗎?
真是不可思議!
一開始,趙老槍真的很愛自己的妻子。但眼看著妻子的皮膚變得越來越藍,人也越來越醜陋,他終於厭煩了。再加上和霍老太太合作愉快,兩人的關係也愈發親密,竟漸漸暗生情愫。為了清除掉障礙,趙老槍終於決定殺妻。
天知道她是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治療皮膚病的偏方,真是太可怕了!

保羅10日對媒體介紹了他的感受,並回答了不少好奇者提出的問題。
霍老太太帶著一干人等,沿半山腰的礦坑坑道走進了礦山深處。我和錢韻韻只跟著進去了幾步,就被霍老太太轟了出來。
地方志中記載,百余年前,有一顆巨大隕石從天而降,墜入群山之中,將一處山頭砸開了一個大洞。附近山民聞訊趕去查看,卻發現大洞之下,「有怪石、色烏、易散碎、遇火則燃」。也就是說,是那顆墜落的隕石,令山民們發現了藏在山腹中的煤礦。
司馬老師趕緊捋了一下長髯,朗聲對那幾個年老婦人說道:「我們不是壞人,是來調查藍皮人的科研考察隊!你們能告訴我,在哪裡可以找到趙老槍?」
司馬老師又指了指身邊的那個男學生,說:「其實,他和那個女生,也都是警察。這次到觀瀾村來,他們才是主角,而我和你,都是配合他們演戲的配角。」
「我猜,大概是隕石所輻射出的射線,還是起作用吧。只不過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射線已經變微弱了,不足以讓人的皮膚變色,但產生一點點小白斑還是完全正常的。」
司馬老師斂住笑容,對我說:「你知道錢韻韻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
手指很細,不似為成年人所屬。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根小孩的手指。
抬頭望去,我看到了一隻藍幽幽的手,正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搖擺著。啊,這個趙老槍以前設下的陷阱,還真捉住了藍皮人!
一個月前,就是我在報社裡接到趙老槍之子的爆料彩信的時候。
托手機信號一直滿格的福,錢韻韻在密林里給假扮司馬老師學生的同事發了簡訊,讓那個女同事提前藏進了礦坑中。待棄屍的人走入坑道后,那位女同事就會暗中跟蹤,從而找到製作屍蠟的秘密地點。
當司馬老師得知發生的一切后,不由得捶胸頓足,深感喪失了一次研究的絕佳機會。他也深知,霍老太太絕不可能說出她把藍皮人阿蓮的屍體碎塊拋棄在了礦坑的什麼位置。
儘管目擊者因為太過緊張,拍照的時候手指不停顫動,使得拍下的照片模糊不清,不過經過專家的修復處理后,我還是看到了一張令人心悸的照片。
那些女童都是趙老槍和霍老太太親手殺死的。之所以會對女童進行肢解,一方面是為了隱瞞取走美少女頭顱的事實,另一方面則是趙老槍想斬斷女童的手腕,取下銀手鐲,自製成膠性銀為妻子治皮膚病。
還好,司馬老師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拉著錢韻韻和那個女學生,站到我和男學生身前。

「小夥子,不用擔心。這個陷阱是趙老槍設下的,他在繩索上連了幾枚鈴鐺。當陷阱一旦啟動,捕捉到獵物,鈴鐺就會錚錚作響。趙老槍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他一聽到鈴鐺聲,就會馬上趕來的。」
「怎麼了?」我詫異地問。
「哦……」我若有所思地埋下頭,繼續敲打我的報導。
一部分警員跟著錢韻韻和那位女學生向礦山走去,另一部分警員則找到了霍老太太和趙老槍。
「大概是藍皮人未經開化,沒考慮到這麼多吧……」可惜連我都不相信自己的這種說法。
我和錢韻韻、司馬老師的兩個學生,以及村長霍老太太見狀后,趕緊跟在了他倆身後,也鑽進了即使白天也依然黑魆魆的密林之中。
霍老太太扶起他后,趙老槍抽泣著說:「我也沒想到阿蓮竟然會是兇手!現在她已經死了,我也要大義滅親,不能給她留個完屍!」說完后,他舉起鐮刀,重重落下,斬下了妻子屍首的一隻手臂。
但奇怪的是,這具女童屍體的頭顱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趙老槍有著很典型的獵人打扮,手中握著一柄長獵槍,背上還背著一把弓箭。他身著帶有斗篷的黑色塑膠雨衣,斗篷直豎,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幽暗的眼珠子。
在回程的車上,我打開攜帶型電腦,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著。一篇驚世駭俗的獨家報導,就要出爐了。
錢韻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摸出手機,調到上網狀態。幾秒之後,她打開了一個網頁,然後遞給了我。

5

九九藏書
趙老槍似乎也和我有著同樣的想法,他跪倒在地上,用手使勁刨著地上的泥土。他的十根手指都被泥土磨出了鮮血。我和那個男學生,也趕緊跪下來幫他的忙。
司馬老師如獲至寶地捧住這半塊手掌,細細端詳著,但僅過了幾分鐘,他的臉上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明白了,在山村中,阿蓮大嬸肯定沒辦法將銀手鐲變作納米級的微小粒子。她最多能將銀研磨成麵粉那樣的程度,這樣的銀溶液會大大增加她中毒的危險性。
她又搖了搖頭,說:「銀又不值錢。再說了,如果真要謀財害命,也不該殺女童啊,完全可以殺成年女人——畢竟成年女人手腕上的銀手鐲,比女童的手鐲粗多了。」
霍老太太倒也沒有避諱,苦笑一聲后,說道:「大概是我們這裏因為開採煤礦,藏在山腹里的某種有害礦物質污染了水源,所以村裡所有人都得了莫名其妙的皮膚病。長白斑,不痛也不癢,白斑上還長出黑色的毛髮。不過那些去外面打工的年輕人,只要到山外呆一年,白斑就會不藥而癒。」
而且讓我奇怪的是,看樣子司馬老師和錢韻韻並不算太熟。
「以前也有醫生來過,檢查過水源,卻說一切正常。醫生查不出什麼問題,只是建議我們最好換個地方住。可村裡人在這塊土地住了那麼多年,都有感情了,哪有人願意搬家?我們年齡大了,無所謂臉上長不長白斑了。那些年輕姑娘長了白斑也沒關係,反正只要出去呆一年,白斑就會消失。所以,大家也就懶得理會搬遷村子的建議了。」
身為法醫的錢韻韻,一來到觀瀾村,就敏銳地認定,製作天然屍蠟的場所,就在那處廢棄的礦坑中。但究竟在礦坑中的哪個具體|位置,就暫時不得而知了。
司馬老師答道:「百余年前,不是有隕石墜落在礦山上嗎?隕石多半都是帶有輻射的,如果正好有一定強度的放射性輻射,就會有可能讓附近村民的基因產生突變,形成藍皮人。」
「你發現了什麼?」我問道。
我也看到了那些圖片,全是電腦模擬出的頭像,都是長得白白胖胖的七八歲小女孩。看到那些失聲痛哭的婦人,我不禁猜測,難道這些小女孩就是村裡失蹤的女童?警員用的是電腦模擬圖片,而非真實照片,莫非意味著這些女童均以遭遇不測?
片刻之後,一個佝僂著腰身的人分開了幾叢闊葉灌木,出現在我們面前。
不過,我還有一處疑點沒搞清楚。
我不禁詫異地轉頭望向司馬老師,而這時我卻見到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嘴角還微微上翹,露出古怪神秘的微笑。
當他們找到趙老槍和霍老太太后,立即被他們戴上了手銬。
好在趙老槍用手機的時候並不多,通訊錄里除了那個買主之外,就只有自己的兒子了。

尾聲

趙老槍也停止了刨土的動作,神情獃滯地看著鳥窩地里被他剛刨開的一個小坑。
我連忙問:「怎麼了?」
眼看著妻子的身體漸漸發藍,趙老槍擔心事態敗露,只好讓妻子住進了山林中,並向村民謊稱,妻子進山尋死自殺了。
當然啰,這些都出自我的想象,並無任何依據,更不可能以此作為成立科考隊的理由。
屍體殘塊裹在一張大幅麻布中,帶回了觀瀾村中,放進一座廢棄的茅屋中。幾個失蹤女童的母親聞訊趕來,聽說屍體的慘狀后,沒有一個人願意去親眼辨明屍體是否是自己的女兒。趙老槍只好讓這些母親們將自己女兒的體貌特徵寫下來,比如說哪個部位有痣,哪個部位有傷疤,然後再由趙老槍在茅屋中進行辨認。
保羅不僅長期服用「膠態微粒銀」,甚至還往臉部塗抹這種物質,然而令保羅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皮膚病非但沒有明顯好轉,反而臉部皮膚顏色開始慢慢發生變化,最後變成了藍色,從而使他搖身變成了一個古怪異常的「藍臉人」!
呃,我明白了,科學研究和科學幻想是有差別的。
我叫羅迪,是某都市報社的記者。這一次我到山區來,是跟隨一家科考隊來此調查一樁離奇事件,而這樁離奇事件則與傳說中的藍皮人有關。
霍老太太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嘶聲裂肺的嚎啕聲。
但趙老槍又不想讓妻子死得太沒價值,畢竟他也知道,藍皮人太稀少了,如果也製成屍蠟,絕對能賣個大價錢。
在去尋找趙老槍的路上,我好奇地問:「為什麼在你們村子里,一個男人都沒見著?」
來的時候,我就知道礦山的頂部有一個被隕石撞成的漏斗狀巨大洞穴。而在山腰處,又有一條礦坑坑道與山腹相連。從山頂的洞穴邊緣扔下屍塊,顯然是不行的,不僅扔不到山腹深處,而且也容易被外人發現。
循著她的手勢望去,我看到了那截藍皮人曾經蹲著的樹枝,果然與照片上一模一樣。看來照片的確不是偽造的!
在旁人看來,變作藍皮人的妻子,就是殺害女童的兇手。日後警察來了,妻子也早已死無對證。
說著說著,她竟然泣不成聲了。
「銀手鐲……不見了……」
但醫生認為,保羅的皮膚明顯是銀中毒癥狀,大量攝取銀的話,這些粒子會進入皮下血管和一些組織內,讓皮膚成為藍灰色。醫生擔心如果銀進入器官,特別是肝髒的話,將對保羅的身體不利。
我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這貌不驚人的霍老太太,竟然會是一村之長。
「呃,原來如此……那有醫生到這裏來看過嗎?」
錢韻韻不愧是醫生,儘管司馬老師和他的兩個學生都忍不住在一旁嘔吐,她卻蹲在隱約發黑的屍體殘塊旁,仔細檢查著,暫時充當著法醫的角色。
作為記者,我向來耳聰目明,所以老太太的這句話被我清晰地聽到了。我饒有興趣地大聲問道:「人販子?你們這裡有人販子出沒?」
目擊者拍下照片后,其實並沒想到要將此事上報到相關部門,而是隨手用手機發了張彩信給在外打工的兒子。他兒子收到彩信后,則為了獲取一小筆爆料費,所以把照片交到了我們報社,恰好由我負責。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而犯罪團伙選擇的殺人場所,正是這個遠離人群的偏僻山村——觀瀾村。
但他馬上就捋了一下長髯,對趙老槍說:「在那張照片上,藍皮人蹲在樹上,似乎正朝遠處的某個地方窺視。你知道他在看什麼嗎?」
「罪過!說這種話真是罪過!」
「鳥窩地?鳥窩地是什麼?」我詫異地問。
霍老太太卻聳聳肩膀,無奈地說道:「每個獵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結繩手法,旁人是沒辦法解開的。如果硬解,只能越解越結實。」
看著一地的碎屍,錢韻韻毫不變色,只是輕聲問霍老太太:「村長,你們如何處置這屍體?」
錢韻韻卻微微一笑,對我說:「別急著打腹稿,明天還會發生更有趣的事,你等著瞧吧。」
他摸出手機,調出一周前所拍到的藍皮人照片,瞄了一眼后,便斬釘截鐵地說:「我知道藍皮人在看什麼了,他在看『鳥窩地』!」
我也旁敲側擊地詢問,藍皮人會不會有可能是外星來客?一百年前墜落在山中的隕石,會不會是外星飛船。
但趙老槍和霍老太太怎麼都沒想到,這支來自城裡的科考隊,竟然暗藏有警員。他們的詭計最終未能逃過法律的制裁。
「戴著緊貼皮膚的銀手鐲,多多少少都會有礙於手腕的血液循環。所以我在製作手鐲的時候,會根據女孩的年齡,確定手鐲的粗細。越年幼的女孩,會戴著越細的銀手鐲。」
趙老槍答道:「鳥窩地就是森林里一塊沒有樹木,微微有些凹陷,就像鳥窩一樣的地方。」
而司馬老師因為年老體衰,又受了如此刺|激,心臟有些受不了,只好躺在床上歇息,那兩個學生也都陪在床邊照顧著他。
我們一行人則來到了村長霍老太太的家中,圍坐在一起。
錢韻韻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這位可憐的女童在遇害時曾經與兇手進行搏鬥,在搏鬥中抓下了兇手身上的皮膚組織。那個兇手就是傳說中的藍皮人!」
在此同時,我也詫異地發現,這群人竟全都是女的九*九*藏*書,年齡有大有小,卻一個男人都沒見著。而且這些女人的臉上,似乎都有隱約可見的白色斑點。是某種群發的皮膚傳染病嗎?可惜我沒時間再去猜測這些無謂的問題,剎那間,那些喊打喊殺的女人已經衝到了我們面前。
我們剛走進觀瀾村的村口,就看到村口旁有一口人工挖成的池塘,幾個身著長衣長褲的年老婦人正在池塘邊漿洗著衣物。她們一看到我們,眼中立刻流露出警惕的神色,其中幾個婦人還慌慌張張收拾好水桶,急匆匆向村裡跑去。
「她的銀手鐲不見了……」
「可是,觀瀾村這麼偏僻,為什麼這裏還有手機信號呢?」錢韻韻忽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剎那間,我明白錢韻韻的意思了。
「她在城裡辦了一張美容卡,預約了拉皮手術與換膚療程。呵,她做夢也想讓臉上的白斑消失呢!」
我忽然轉過頭,問閉目養神的司馬老師:「這次的藍皮人,其實只是皮膚病變罷了。可是為什麼在地方志里,卻記載了在百余年前,這裏真有藍皮人出沒?」
這一大幫人,領頭的自然是扛著獵槍的趙老槍,霍老太太緊跟在他身後。可是林海茫茫,又要到哪裡才能找到可惡的藍皮人?
面對老爺子和兩個花容失色的女孩,掄著鐮刀和木棍的女村民也沒有再朝前沖了。司馬老師深吸一口氣后,說道:「各位不要誤會了,我們是來找趙老槍了解藍皮人的情況,不是什麼人販子!」
說完后,霍老太太就命令那些婦人們,撿拾起散落一地的屍體碎塊,趁著天還沒黑,走向那座光禿禿的礦山。錢韻韻也上前撿起一塊碎屍,裹在一張麻布里,跟在了霍老太太的身後。
惟一關注藍皮人新聞的,是某家大學的人類學教研室。他們很快就聯繫了我們報社,決定立即成立科考隊,去山區尋找藍皮人的蛛絲馬跡。因為我一直負責這條新聞的跟進情況,所以有幸成為了科考隊的一份子,于瀟瀟細雨之中來到了這偏僻的山區。
錢韻韻瞟了我一眼后,說道:「是銀中毒。」

「啊?!」這可真讓我大吃一驚,一個女法醫為什麼會以隨隊醫生的身份,跟著科考隊來到這鳥不生蛋的偏僻山區來?難道她提前知道這裡會發生點什麼離奇事件嗎?
錢韻韻手裡托著的,竟然是半塊血肉模糊呈藍灰色的手掌,——不用說,這是她在幫忙丟棄屍體碎塊的時候,偷偷藏在衣兜里的。
錢韻韻沒有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摸出手機,避開我走到一邊,不停地擺弄著手機鍵盤。
趙老槍渾身顫抖,身體佝僂得像只烤熟的蝦子一般,指著藍皮人裸|露在外的後背,說:「是阿蓮,是阿蓮……藍皮人是阿蓮!」
那個犯罪團伙倒賣的,並非人體器官,而是少女的頭顱。
男學生趕緊道歉,我則好奇地問:「一年前,那位趙大嫂得的是什麼病?」
不過,誰又知道到底能不能捉到活體藍皮人呢?
「什麼叫銀中毒?」
因為藍皮人是從樹榦上搖蕩而來的,所以地上沒有留下任何足跡,根本無跡可尋。不過這幾天下著細雨,地上的灌木與草叢早就濕透了,就算藍皮人是踏著地面來到這裏的,腳印也早就被破壞殆盡了。
我還沒來得及提問,身為隨隊醫生的錢韻韻就已經向霍老太太提出了相同的問題。
事實的真相原來的這樣的。我莫名興奮了起來,在觀瀾村裡發生的事件,已經足以令我寫出一篇極具轟動性的獨家新聞,我的新聞嗅覺再次蠢蠢欲動了起來。
趙老槍也懶得用自己獨特的手法去解開繩索,他從身邊的婦人手中,接過一把鐮刀,重重砍在繩結上。只聽「砰」的一聲,一個赤身裸體渾身藍幽幽的人從高處猛然落到了地面。藍皮人頭顱朝下,從高處墜下后,腦袋撞到地上一大塊堅硬的石頭上,後背朝天,趴在了地上。頓時鮮血四濺,一股難聞的血腥氣味朝我們飄了過來。
不過,除了躺在村裡的司馬老師之外,誰又會在乎是趙老槍殺死了藍皮人呢?別忘了,眾所周知藍皮人就是殺死女童的兇手,殺死他只是為民除害而已!
作為記者的敏感,我以最快的速度,摸出相機朝那截樹枝走了過去。剛走了兩步,就聽到霍老太太厲聲喝道:「且慢!」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不等我做出下一個動作,我的身體已經懸吊在了半空中。我的腳踝上,套著一根粗壯繩索結成的活扣,繩索的另一端則掛在旁邊一棵樹的樹榦上。
果然,正如司馬老師猜測的那樣,在假扮女學生的警員帶領下,警方在礦坑深處的一個隱秘處,找到了製作屍蠟的秘密地點,並發現了幾顆尚未製作完畢的少女頭顱。
真是奇怪,為什麼在這個偏僻的村莊里,每個人的臉上都長著奇怪的白斑呢?
那時候,警方正在偵辦一起極其恐怖的販賣器官案件。不過,販賣器官案件,只是警方對外的說法,真實情況卻讓人感覺無比恐懼。
我們到這裏來考察,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那位目擊者先面談一番。
司馬老師捋了捋長髯,朗聲說道:「這一切,要從一個月前說起了。」
那他們在尋找什麼呢?

2

「當然是在森林里唄,現在正是他打獵的時間。」
他開始服用一種名叫「膠態微粒銀」的化合物,這是一種通過電流導到水裡的膠態銀,民間傳說它是天然抗生素,能夠增強人體免疫系統,抵抗發炎感染等各類疾病。
其實,那只是一張側影,一個渾身赤|裸的人,半蹲在懸空的一截樹枝上。這個人的大部分軀體,都被茂盛的樹葉遮蔽了,只有四肢與頭顱隱約可見。這個人的四肢皮膚,果然是藍色的。準確的說,應該是那種略帶一點銀灰色的藍,皮膚極其粗糙。這個人的頭顱側向一邊,照片並未拍到他的面部,但從他的姿勢來看,應該是正窺視著樹林的深處。至於他究竟在窺視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6

雖然我也覺得噁心,但在密林里親自發現一具肢解殘屍,是一樁百年難遇的獨家新聞,所以我也站在錢韻韻身旁,陪她一起驗屍。
「你的意思是……」
天快黑的時候,一大幫人也漸漸接近了森林的中心地帶。趙老槍在前面領著路,他對這一帶非常熟悉。當我們走到一處地勢稍稍平緩的地方,我忽然聽到趙老槍發出一聲驚呼:「哎喲!那個我以前設下的繩結活扣陷阱,已經被啟動了!」
陷阱倒吊住了什麼東西?是動物?還是藍皮人?
明天又會發生什麼?我忽然覺得錢韻韻這漂亮的女孩,竟有些深不可測。
這條消息見報后,卻沒引起應有的轟動。因為在那時,報紙一直在關注著一樁人體器官販賣案,儘管那樁案件的主犯已經在追捕過程中畏罪自殺了,警方也對案件的具體情況秘而不宣,但各家報紙仍然連篇累牘地進行著報導。
霍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司馬老師只是欠身傾聽,而他那兩個學生則拿出筆來做著記錄。

1


霍老太太答道:「是心臟功能衰竭。」
趙老槍得知我們的來意后,緩緩脫下了籠罩在臉龐上的斗篷。當他露出臉龐的時候,我詫異地發現,在他的臉上,竟然也有幾處白色的斑點,白斑上還長著黑色的毛髮,看上去醜陋不堪。
錢韻韻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設置陷阱,而我則用相機記錄著這一切。
可是,藍皮人為什麼會窺視這塊鳥窩地呢?當時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呢?
從外面身後,傳來了霍老太太的聲音。
「那他在哪裡?」我好奇地問。
聯想到村子里每個人都得了怪異的皮膚病,臉上長出白斑,也能理解她為何會服用含銀的藥物。
是搜尋女童的頭顱嗎?剛才我們已經確認過,土壤里並沒有發現頭顱。
所謂屍蠟,是一種特殊的屍體現象。稍顯肥胖的屍體,長期停留水中或埋在不通風的潮濕地方,腐敗進展緩慢。約經3到6個月後,屍體的皮下脂肪分解成脂read.99csw.com肪酸和甘油。脂肪酸和蛋白質分解產物中的氨結合,形成脂肪酸銨,再和水中的鈣、鎂形成灰白色蠟狀物質,這樣的灰白色蠟狀物質會緊緊包裹著屍體,使屍體得以保存,形成屍蠟。
在鳥窩地的坑裡,我們挖出了一具被肢解的女童屍體,胖胖的,年齡應該不超過五歲。屍體被斬得極碎,腕關節與肘關節都被斬斷了,軀幹也被斬成四段。我不禁尋思,要怎樣的仇恨,才能令兇手對罹難女童施以如此暴行?
司馬老師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畢竟是人類學家,如果不能在這山中找到一點藍皮人的蛛絲馬跡,他又怎能高興得起來呢?
她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老人啊!
全文如下:
在出發之前,我就調閱過這裏的地方志,也確實看到了關於藍皮人的記載,但多半語焉不詳。但地方志里有另一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關於山中礦坑的記載。
趙老槍之所以會讓我們在那處鳥窩地發現女童被肢解的遺體,還有另一個想法。他想讓變作藍皮人的妻子,成為背黑鍋的替死鬼。
警方一直猶豫是否要到觀瀾村進行大張旗鼓的調查,很擔心會打草驚蛇。
事態朝著我無法預想的方向發展著。
一連串的問題,令我無法找到任何頭緒。
恰好在這時,觀瀾村附近的密林里傳出了發現藍皮人的消息,於是警方請出了司馬老師,請他出面成立科考隊,並在科考隊里安排了兩名身手敏捷的警員,以及一位女法醫。為了不引起村裡人的懷疑,警方還要求在科考隊里安置一名不明真相的記者。
那邊廂,儘管屍體殘塊都已經被錢韻韻啟出了鳥窩地,但趙老槍和霍老太太卻依然蹲在坑邊,用手在土壤里搜尋著什麼。
難怪在森林里,趙老槍會活像恐怖電影里的死神一般,穿著一套帶有斗篷的黑色塑膠雨衣。
「與銀手鐲有關?」我不解地問道。
還好,趙老槍是經驗豐富的獵人。他指揮憤怒的母親們,按照他的吩咐,在密林深處挖設各種陷阱。有的陷阱的挖個坑,坑下豎立削尖的木棍,上面覆蓋鬆軟落葉;有的陷阱是在獸徑上放置一個繩結活扣,一端綁在附近樹榦上;有的陷阱是在獸徑較高的地方,設置連接飛箭的絆馬索。
究竟是怎麼回事?趙老槍是因為無意中殺死了妻子阿蓮被捕的嗎?霍老太太是因為非法拋屍被捕的嗎?但他們也是情有可原,年齡又這麼大了,警員沒必要給他們上手銬吧?還有,警員為什麼會到茅草屋裡拿走司馬老師帶來的科考儀器?他們想做什麼?
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我看到了一截已經變作烏黑的手指。
而且就算藍皮人沒有當場摔死,之後發生的一幕也讓他絕對沒有再活下去的可能——就在他摔落在地的一剎那,憤怒的母親們一擁而上,亂棒俱下,當場砸碎了他的腦袋。
聽完霍老太太的敘述后,我們就進入正題,該向趙老槍了解藍皮人的事了。
「什麼皮膚病?」我大聲問。
很幸運,我成為了這個不明真相的記者。
「怎麼了?有何不妥?」錢韻韻已經搶先詢問。
這是一座廢棄的礦山,運煤下山的纜車早已被人卸下轉送其他礦山。半山腰的礦坑外,唯余兩根晃晃悠悠的鋼纜,懸吊在半空之中。
長得慈眉善目的司馬老師,果然令這幾個年老婦人放鬆了警惕。一個老太太指著村裡,說道:「趙老槍就住在村裡靠南的第一間屋,屋門口掛著一張獸皮的那家。」說完后,她長吁了一口氣,喃喃說了聲,「原來是考察隊,我還以為是人販子呢……」
不知什麼時候,司馬老師的那位男學生走出了霍老太太家,走到我身邊。他望著趙老槍,不無羡慕地說:「這老獵人可真有艷福呀,整個村子里就他一個男人。」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猥瑣的意味。
這位老太太姓霍,她聽說我是記者后,立刻說道:「是啊,有人販子,一年之前就有人販子在我們村裡出沒了,已經有好幾個小姑娘被人販子拐走了……真是造孽啊,那些被拐走的小姑娘,年齡最大的才八歲……唉,都是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呀,真是造孽……」
透過半透明的屍蠟,可以依稀看到屍體生前的模樣。
我是記者,還曾經跑過很長時間的法製版,所以也了解一定的相關資訊。但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沒來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的喊聲驚動了躺在床上的司馬老師。這位可憐的老學究,顫顫巍巍地扶著門框,有氣無力地呼喊著:「別殺藍皮人呀……那是寶貴的科研資料……殺不得呀……」可惜哪有人理會他?
「銀手鐲?什麼銀手鐲?」
我朝霍老太太翹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恭維道:「還是您老人家有威望。」霍老太太得意地挺胸說道:「那當然,我畢竟是這個村子里的村長嘛!」
「你們在說什麼?」正在驗屍的錢韻韻也聽到了趙老槍與霍老太太的反常舉動,抬起頭來沒心沒肺地高聲問道。
據說這是附近惟一出煤的礦山,整座山的樹木全被砍伐殆盡,在翠綠的群山之中,恍若一塊赫然出現的傷疤。裸|露的褐色岩石,深黃色的土壤,都讓人感覺到一股來歷不明的壓抑感與失落感。
只在密林里鑽了幾分鐘,我們就來到了趙老槍所說的那塊名為鳥窩地的空地上。

加上我,科考隊總共有五個人。除了我和司馬老師之外,有兩人是司馬老師帶的學生,一男一女。另外還有個叫錢韻韻的女孩,是隨隊醫生,據說她的主要任務就是如果一旦捉獲活體藍皮人,她將立即對藍皮人進行體檢。
緊接著,他擊暈了妻子,將妻子倒吊在密林之中。幾天之後,就算妻子沒餓死,也會渾身虛脫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他當著我們的面,砍斷繩結,讓妻子頭朝下墜落地面,還帶領憤怒的失蹤女童的母親們,肢解了妻子的屍體。
剛跑出幾步,我就發現錢韻韻也放下手機,與我一起衝出了觀瀾村。

霍老太太捋開袖子,指著手腕上的銀手鐲,說道:「在我們觀瀾村,每個女人的手腕上都戴著一個緊貼皮膚、沒有絲毫間隙的銀手鐲,無論是小女孩,還是老太太,都不例外。」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條新聞。
「那麼手鐲呢?難道你的意思是,兇手是為了謀取女童的銀手鐲,才謀財害命的?」

只要找到了那些少女頭顱,就能掌握確鑿的證據。
霍老太太的話音剛落下沒幾分鐘,我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樹枝折斷而產生的「噼里啪啦」的細碎聲響。
趙老槍殺那個女童之前,故意讓妻子和那女童打了一架。女童抓破了妻子的皮膚,指甲里留下了妻子的藍色皮膚組織后,他立刻殺害了女童。
錢韻韻撇了撇嘴,說:「我不認為藍皮人是未開化的新人種,我覺得那有可能只是某種皮膚病變。」
他已經知道,那個收購美少女頭顱的犯罪團伙已經全軍覆沒。儘管首犯畏罪自殺,但遲早警察會找到觀瀾村來。
拿趙老槍的話來說,藍皮人一聽到聲響,便如猿猴一般,攀援鄰近的樹枝向遠處搖蕩而去,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之中。
錢韻韻語氣緩慢地說道:「膠性銀其實是種還算安全的藥物,臨床使用這麼多年,早已得到了美國藥典FDA的認可。加上這例保羅·卡拉森,全世界也只發生了五例藍皮人病例,發病概率大約是一千萬分之一。不過,正規使用的膠性銀,應該是以特殊方法,對銀進行加工處理,使之變成肉眼不可見的納米級微小粒子,溶於膠性溶液中,進行服用。」
「藍皮人?!」我嚇得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錢韻韻拾起女童殘骸的一截手掌,仔細地觀察著。然後她翻轉殘骸的手掌,將眼睛湊攏了殘缺的指尖。
這隻手鐲緊緊貼在了她的手腕上,與手腕的皮膚沒有絲毫間隔。手鐲極細,但卻熠熠發亮,看得出是銀質的,質地上佳,上面繪滿了精美怪異的紋路。
失蹤女童們的母親頓時群情激奮,高聲呼喊著:「殺死藍皮人!殺死藍皮人!」她們各自回家,取出了鐮刀木棍,浩浩蕩蕩向森林衝去。

那幫犯罪團伙,就是將受害女童的頭顱砍下,放置在某處能夠天九九藏書然形成屍蠟的特殊環境里。等待半年之後,取出已經變作屍蠟的頭顱,以天價賣給某些具有特殊變態愛好的富商。
次日清晨,十多名警員來到了觀瀾村。
在殺妻前,他先讓妻子蹲在樹枝上,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他以彩信的方式,準備發給美少女屍蠟頭顱的買家。沒想到他在發送彩信的時候,不小心按錯了按鍵,那隻山寨手機將彩信群發給了通訊錄名單里的所有人。
隱約中,我聽到趙老槍和霍老太太正竊竊私語著,聲音壓得很低,但也有幾個凌亂的詞彙飄進了我的耳膜中。
說著說著,腳下的獸徑忽然出現了分岔。站在分岔處,霍老太太遙指半空,說道:「那張藍皮人的照片,趙老槍就是在這裏拍到的。」
密林里發生藍皮人被殺事件時,錢韻韻猜測藍皮人的屍體很有可能會被棄置在礦坑中。藍皮人如此稀少,如果做成屍蠟,絕對比美少女更值錢。就算被分屍了,每個部分依然可以賣出好價錢。
霍老太太一臉怒氣地對我和那個男學生說:「趙老槍是個品格高尚的人!一年前,他妻子身患重病,病入膏肓。為了不拖累他,趙大嫂拖著病體,獨自一人進山想要尋死自殺。趙老槍得知此事後,痛不欲生,三番五次進山尋找妻子,卻毫無妻子的下落。從此之後,趙老槍除了進山打獵之外,平日深居簡出,從不與村裡任何女人有所瓜葛。這一切,村裡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裏,絕不容外人有半句閑話!」
見她如此,其他憤怒的母親們也一擁而上,亂刀將阿蓮的屍體分割成了一塊一塊。
趙老槍猶猶豫豫地將藍皮人的身體翻了個轉,我看到這已經停止了呼吸的藍皮人,果然是個女人。
藍皮人全身已經僵硬,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死了。
「啊!」錢韻韻發出一聲驚呼。

3

當然,村民們只對警員說了發現女童屍體的事,卻將殺死藍皮人阿蓮一事隱瞞了下來。
真是糟糕,村裡人把我們看作人販子了!
科考隊之所以會成立,是因為在一個月前,又有人在山林中目擊到了藍皮人,而且還用手機拍下了藍皮人的照片。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走過了礦坑,來到了山巔。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扳著手掌的指甲。只聽「啪嗒」一聲,指甲被她扳了下來。
泥土確實很鬆軟,但土壤中夾雜著許多小碎石,當手指摩擦到碎石的時候,指尖便會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有人在這裏挖了個坑,然後又埋上了土壤!」趙老槍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不安。
「是什麼?」

身旁一個婦人答道:「是趙大哥的妻子,可是她在一年前就離奇失蹤了呀……據說她進山尋死自殺了……」

4

誰又能事先猜到藍皮人竟然是趙老槍失蹤已久的妻子呢?誰又能猜到一個病入膏肓一心尋死的女人,竟然是殺害多名女童的變態兇手呢?
錢韻韻一直以為這些事都是村裡唯一的男人趙老槍乾的,沒想到走入礦坑的人,竟然是村長霍老太太。
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密密匝匝的樹林中,有一棵樹的樹榦上,正傳來叮叮咚咚的鈴鐺聲。那正是趙老槍所設置的陷阱,被啟動后所發出的聲響。
他兒子見到藍皮人的照片后,為了獲取一點爆料費,便將彩信轉發到了我們報社。說起來,這隻是個偶然的意外,但正是這個意外,讓警方有了授意成立科考隊的理由。
聽到錢韻韻的疑問,霍老太太捋起了她的長袖衣裳。
據說在中東,一顆完整的來自神秘東方的美少女頭顱,能夠換取一輛寶馬轎車。
我正疑惑的時候,忽然聽到趙老槍發出了一聲滿含詫異的「咦?!」
霍老太太站了起來,猶豫片刻后,語氣低緩地說道:「如果這個遇害的女童是觀瀾村的人,那麼這裡有點奇怪的情況。」
藍皮人的傳說,在此處山區已流傳了多年。
大約一小時后,霍老太太才慢悠悠地走出了坑道。看著她手指上烏黑的血跡,我不由得感到了一陣陣惡寒。
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我看到在那張發藍的後背上,有幾顆酷肖北斗七星的黑痣。
其實趙老槍發現藍皮人的過程,倒也乏善可陳。無非不過就是他在林中檢查陷阱繩扣時,無意中朝頭頂斜上方望了一眼,見到了那個隱藏在樹冠中的藍皮人。可惜他用手機拍照的時候,只拍到藍皮人的側面。而且他那部山寨手機拍照的時候,發出的快門聲響實在是太大了,只拍了一張,就驚動了藍皮人。
也就是說,趙老槍無意中變成了殺死藍皮人的兇手。
標題是:《男子長期服用膠性銀,皮膚永久變藍,成為藍皮人》。
礦山的山巔,是一塊狀如棋盤的平地。在平地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凹陷洞穴,呈漏斗狀,直通山腹。「這裏就是百余年前,隕石墜落時砸出的洞穴。」司馬老師向我們解釋道。
兇手不是那個藍皮人嗎?但從我的分析來看,兇手應該是個有一定反偵察能力,有一定智商的正常人。難道藍皮人只是一種偽裝,而並非某種未開化的新人種?
回到觀瀾村中,我們這支調查藍皮人的科考隊已經再沒有繼續成立的必要了。回到霍老太太的家中,司馬老師依然躺在床上,身邊只有那個男學生在照顧著他,而那個女學生則不知道去哪裡了。我猜,或許是去上廁所了吧。
村裡人全聚集在茅屋外,我這才發現,整個村莊里,除了趙老槍之外,一個男人也沒有。
與此同時,我還聽到空中傳出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聲響正是從那根粗壯繩索上方傳來的。
很快錢韻韻就告訴了我答案。
司馬老師不由得懊惱地捶著胸,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大概他的心臟又感覺不適了吧。那個男學生趕緊跑過去照顧他,而我則跟在那群憤怒的母親身後,向密林奔去。別忘了,我是記者,這樣的新聞現場,豈能少了我的身影?
錢韻韻也看出了我的想法,卻搖了搖頭,說:「如果不是我們偶爾看到了那張藍皮人的照片,也不會在鳥窩地找到女童的屍體。那具屍體在密林深處埋得如此隱蔽,兇手根本不用擔心被人發覺,也沒必要丟棄頭顱。」
她告訴我們,這個風俗在觀瀾村中已經流傳了百余年。村民們相信,銀質的物品,能夠吸走體內的穢氣,純潔心靈,佩戴銀器可以百毒不侵。讓銀手鐲緊貼在皮膚上,正是為了讓銀器能夠更充分地吸走穢氣。
但當我提出這些問題時,司馬老師卻撇了撇嘴,不屑地說:「就算當年墜落的隕石是外星飛船,外星人也不可能在山裡生存了一百多年。而且,外星人根本就不在我們人類學家的考慮範圍之內——那屬於科學幻想小說的範疇!」
那個老太太從池塘邊站了起來,朝我們走了過來。當枯瘦如柴的她走到我們身前時,我才發現在她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竟有許多或大或小的白斑,白斑上還長出了黑色的毛髮。
警員出示了幾張圖片,請女性村民們進行辨認。有幾個村民一看到圖片上的人像,頓時失聲痛哭。
「你在笑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等霍老太太離開后,司馬老師長嘆了一口氣,說:「可惜啊,真是可惜!這些愚昧的村民,根本不知道那具藍皮人的屍體擁有多大的科研價值。」
「怎麼了?趙大哥你怎麼哭了?」霍老太太連聲詢問。
站在我身邊的錢韻韻忽然問:「你說,為什麼遇害女童的頭顱會離奇失蹤了?還有,為什麼那個女童的銀手鐲也不見了?」
錢韻韻壓低了嗓音,在我耳邊輕聲說:「藍皮人摔下來的時候,並沒死……不過,現在他應該已經死了。」
見到我的窘境后,趙老槍只隨手在樹榦旁的繩結上抹了幾下,我便從半空活生生地摔落在地面上。還好,地上全是灌木與鬆軟的草叢,所以我摔得並不疼痛。不過,因為最近一直細雨連綿,地上都濕透了,我摔到地上,再爬起來時,就彷彿從水裡撈起來的一般。
錢韻韻輕聲問我:「阿蓮是誰?」
我明白了,我是踩中了獵人在森林裡布下的陷阱。
霍老太太嘆了口氣,無read.99csw.com奈地答道:「深山裡留不住人,自從礦坑裡的煤被采完后,年輕人就全外出打工了,村裡只留下老弱病殘與女人……」
之所以警方能確定這一點,是因為犯罪團伙的首犯,曾在事發前在觀瀾村附近出沒過,同時一年來又不斷有觀瀾村村民報告女童失蹤案件。
因為年輕女人的手腕會漸漸變粗,所以每年春分,村裡的年輕女人都會齊聚在村中銀匠的家中,對銀手鐲進行改刀。銀匠會將手鐲微微放鬆一點點,令其能夠繼續緊貼在手腕上,又不會錮到皮膚。
毫無爭議,銀匠是整個觀瀾村中最受尊敬的人。
可就在藍皮人的腦袋被砸碎的那一血腥瞬間,趙老槍突然爆發出一陣嘶聲裂肺的痛哭聲。
如果藍皮人早死了,他全身的血液應該凝固,即使腦袋被堅硬的石頭撞破,他也不可能鮮血四濺。但現在他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腦袋又撞到石頭,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從資料上看,那位身為獵人的目擊者,名叫趙老槍,六十二歲。
「對了,現在觀瀾村村民所患的怪異皮膚病又怎麼解釋呢?」
我大叫著:「快把我放下來啊!」不用我說,誰都知道倒吊在半空中的滋味有多難受。
而那位霍老太太也走到村民面前,說:「你們都回去吧,人販子不可能膽大包天,連白天也敢到村子里來。」她僅僅說了一句話,那些村民們便聽話地散去了。
藍皮人究竟與這起製作美少女屍蠟頭顱的案件有沒有關係。如果說沒關係,那麼藍皮人所服用的銀溶液又是從哪裡來的?如果有關係,趙老槍應該早就知道藍皮人的身份,為什麼還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呢?
「哪裡奇怪了?」
只是片刻,我的手指便在土壤中摸索到一坨軟軟滑滑的東西,像是一塊肉。
藍皮人,顧名思義,就是有著藍色皮膚的人。眾所周知,在這世界上,並無任何人種會有藍色的皮膚。但在這地處閉塞的山區,卻起碼從百余年前,就已經有了目擊藍色皮膚人種的記載。
他們販賣的少女頭顱,並不是單純的骷髏頭,也不是經過防腐處理的屍體,而是——天然形成的屍蠟。
我加快腳步,走到趙老槍身邊,與他一起向那棵樹走去。
話音剛落,他便拽住司馬老師的手腕,撩開附近一叢灌木,朝森林深處走去。
她的話音剛落,茅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我循聲望去,只見趙老槍正抬起手,向眾人展示著一小片藍色的肉塊——正是從遇害女童指甲縫裡找到的從兇手身上抓下的皮膚組織。
我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霍老太太手腕上一隻銀光閃閃的手鐲吸引住了。
「皮膚病變?」
細雨已經完全停了。停放女童屍體殘塊的廢棄茅屋外,幾乎所有失蹤女童的母親們都在掉淚。她們已經意識到,失蹤女童們並非是被人販子拐騙走了,而是遭了變態惡魔的毒手,只怕凶多吉少。
趙老槍愣了愣,答道:「我當時還真沒注意到照片上的藍皮人正窺視著什麼地方……」不過他立刻又昂首說,「在這片森林里,還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這個人一定就是趙老槍吧。
細雨淅淅瀝瀝,時斷時續,落在肩膀上,不會讓人感到寒意,反而有一絲清爽的感覺。我與一行人沒有打傘,扛著器材,沿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濕滑小路,緩慢向山頂前行。
我正想安慰幾句,忽然聽到村子里傳來了鼎沸的人聲。抬眼望去,我看到一群人掄著鐮刀木棍,朝我們這邊跑了過來,一邊跑,這些人嘴裏還大聲狂叫著:「就是他們!殺死這幫人販子!」
而村中的現任銀匠,就是我們面前的這位霍老太太。
醫生介紹,膠性銀的主要成分是從金屬中提煉的銀,將其溶入水中產生化學作用后可以飲用。美國一些廠家生產這種藥物,聲稱這種東西治療的病症很廣。
隨後,霍老太太出了房門,去勸慰那位傷心欲絕的母親。
科考隊的隊長,是一位名叫司馬宏博的人類學家,六十多歲,留著齊胸的長髯。進山的路上,司馬老師一直興奮地不停說著,要是真能在山裡發現有藍色皮膚的新人種,一定能轟動整個學術界。
儘管只走進去了幾步,但我卻感覺到坑道內傳來一股陰寒的氣息,濕氣很重,但卻並不怎麼通風。
不僅僅我們被轟出來了,就連其他婦人,也全部被轟了出來。
這血腥的一幕,實在是令我反胃。我想要拍幾張照片,卻被霍老太太制止了。我明白她的想法,她不願意我把這一切公諸于眾。她還摸出了兩個信封,塞進了我和錢韻韻的手裡,想封住我們的嘴。
果然正如趙老槍描述的那樣,這塊空地上沒有生長樹木,就連灌木和草叢也沒有,只是一塊向下凹陷的裸|露土地。從藍皮人身處的那截粗壯樹枝,居高臨下,正好可以毫無阻隔地看到這塊空地。
她是通過何種途徑在這偏僻的山區里得到了含銀藥物,答案已是昭然若揭——一定是她殺死了村子里的女童,取下女童手腕上的銀手鐲,磨成細粉,溶於水中吞服。女童手腕上的銀手鐲較細,研磨起來比較方便,這也是她為何選擇女童作案的原因吧。
我終於也忍不住嘔吐了起來。在我嘔吐的時候,卻看到司馬老師興奮地衝到錢韻韻身旁,從她手裡搶過了那塊藍色與銀灰色相混雜的皮膚組織,細細地端詳著。
警員有怎麼會有這些女童的照片?如果那些女童也和之前在鳥窩地里發現的那具女童屍體一樣,被阿蓮埋在了密林深處,警員怎麼可能得到她們的頭像圖案呢?難道她們並不是被掩埋在密林里嗎?
——停放在廢棄茅屋裡的那具女童殘屍的身份,已經被其親人確定了。
因為女童失蹤事件在一年的時間里,一直是持續發生的。天然形成屍蠟,大概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所以在那個秘密地點,必定還有尚未製作完畢的少女頭顱。
真是讓人震驚,那位叫阿蓮的大嬸,竟是因為服用了含銀的藥物,才引起了銀中毒,令她的皮膚變作了藍色。
據報道,保羅·卡拉森是美國俄勒岡州人,14年前,保羅由於工作原因患上了嚴重的皮炎,他的皮膚開始腫脹、變紅和發癢,保羅沒有到醫院去治療,而是在家中用一種民間偏方親自為自己治病。

7

目擊者是附近的一個村民,據說忠厚老實,以打獵為生,平生從未撒過謊,拍照的手機也是在外打工的兒子孝敬給他的。專家對照片進行過檢測,確定並無後期PS偽造的痕迹。根據照片中藍皮人與周圍環境的陰影對照,以及透視學上的認定,也排除了以模型偽造藍皮人的可能性。
村裡已經報了警,但最近的一處派出所,離這裏也有幾十里路,起碼要明天早晨,才會有警察趕來。
司馬老師點了點頭,答道:「是的,我看出來了。這並不是什麼擁有藍色皮膚的新人種,而是皮膚病。」
當天夜裡,霍老太太安排我們住在了一間茅草屋裡。
在殘肢的指甲下,有一小塊不易被人發現的皮膚組織。儘管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但依然能夠辨認出,那是一小塊藍色與銀灰色相混雜的皮膚組織。
「以前礦山裡有煤的時候,觀瀾村裡住著的人還是蠻多的,所以電信局也來修建了信號塔。尋找雖然人走了大半,但電信局也不方便把信號塔撤走。所以雖然這裏很偏僻,但手機還是能正常使用的。」
一年半以前,醫生給他提供了治療皮膚顏色的藥物,但保羅依然沒有停止服用膠性銀。最近一次給他做了身體檢查的醫生10日對媒體透露,保羅的藍皮膚已經成了永久狀態,不能改變了。
翻過了這座礦山,沿著山坡下行,就能抵達我們此行的目的地——觀瀾村。那個目擊者,就住在觀瀾村中,目擊藍皮人的地點,也在距觀瀾村不到一公里的密林之中。

又或者,那個變態殺手,就是藍皮人?藍皮人出於某種生理需求,需要殺死年幼的女孩,汲取她們的鮮血?
「嗯,我還覺得,或許這種病變或許與銀手鐲有關……」
森林中,頭頂樹冠遮天蔽日,腳下灌木齊膝。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只一會兒功夫,霍老太太便將我們帶入了森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