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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女明星

消失的女明星

作者:庄秦
「身份證!」老太太冷若冰霜地向這一男一女說道。
窗外松濤陣陣,招待所外又有潺潺的溪水流過,聽著這樣的聲音,真的很適宜睡眠,所以我也睡得很沉很沉。
我在修理廠里發動了引擎,還沒來得及踩油門,車窗邊便突然伸進了一隻手,硬生生將我的車鑰匙拔了下來。我轉過頭來,搶走鑰匙的正是修理廠里那個磨磨蹭蹭的小工。莫非晴天白天竟敢搶我的車?不管怎麼說,當年讀大學時,我也拿過市裡大賽的跆拳道冠軍。
黃海軍居然開車拋錨了,而這輛小貨車又一直跟著我們,所以才讓我錯以為黃海軍的車在後面。可是,既然夜間封路,小貨車又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呢?
準確地說,是黃海軍和葉珍珠出了麻煩事。大約凌晨三點,老太太正趴在櫃檯后打盹時,被黃海軍給叫醒了。黃海軍說,葉珍珠生了急病,需要馬上送到醫院去。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不知黃海軍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在招待所的客房裡殺害葉珍珠后,為了隱瞞真相,讓他的同夥開著一輛小貨車在盤山公路中接應。在半路上,他將黃色跑車停在路邊,把葉珍珠的屍體轉移到貨車后的冰棺里,自己也躲在後廂里,然後乘坐小貨車跟在我和小工駕駛的轎車后,駛過夜間禁行檢查站。
兩人對視了一眼后,那女的拿出了身份證,遞給了老太太。
就在老太太拿鑰匙打開門的一剎那,我們同時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從房中飄了出來。
我一聽到著名字,不由得心中一顫。葉珍珠?她不是影視圈裡最為炙手可熱以清純著稱的新星嗎?難怪剛才我看到她,會有一絲面熟的感覺。
過去在雜誌封面上看到的葉珍珠,總是面色紅潤,而最近記者卻老是拍下她臉色蒼白的照片,所以坊間傳聞,葉珍珠罹患了嚴重的不明病症。投入重金的經紀公司眼看即將血本無歸,正與葉珍珠在報紙八卦版上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口水戰,這也吸引了不少讀者的眼球。
妻子的曾祖父住在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頂小鎮里,適逢老人百歲大壽,我也向任職的唱片公司申請了為期一周的年假,陪妻子去了一趟這個叫橫山的小鎮。
我不禁又吃了一驚。黃海軍也是影視圈裡很耀眼的男星,而且他前不久才與相戀多年的女友宣布結婚——當然,那個幸福的新娘並不是葉珍珠。
這男人愣了愣,然後低三下四地說:「對不起,我的身份證沒帶出來,用我的駕駛證,可以嗎?」
「棺材?」我有點詫異。

1


出了門,我不禁對自己說,就讓那個吸血鬼般的經紀公司自認倒霉去吧,他們關我什麼事?今天我只是出門來打瓶醬油的。
「我能做什麼?」我問。
下車后,妻子忙不迭地衝進四合院里,給老人磕頭。而我則站在車邊,心疼地看著引擎蓋上那幾處被飛濺的碎石砸出的小凹坑。我甚至還聽到底盤下傳來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趴在地上一看,才知道水箱竟然被沿途的尖利石塊給咯出了一個口子。
我答道:「當我看到滿浴缸的鮮血時,就在猜測,一個兇手殺死了目標後放幹了她所有的血,為什麼不拔掉浴缸里的塞子,讓鮮血全部流走呢?在浴缸里保留這麼多鮮血,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所有目擊者都以為,流了這麼多血的葉珍珠肯定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了。」
他冷笑一聲后,答道:「那個人也是我。」確實,他與我在招待所里看到的男人,身材基本上一致。
「先生,對不起,不過這裏出了件麻煩事,需要您幫一下忙……」老太太對我說道。
太好了,救護車在山腳,記者也等在山腳,這下看黃海軍還怎麼抵賴這場驚天的緋聞?
我聽了這些話后,不禁若有所思。
而那些記者則集體湊了兩個紅包,分別給了我和小工,九*九*藏*書讓我們帶他們去半山招待所收集線索。一個記者興奮地說:「只要在房間里找到他們偷情時留下的蛛絲馬跡,這件事也可以得到確認!」
隨後,我就很關心這起案件的調查。但我從相關報導來看,警方並沒找到那輛協助運屍的小貨車。那個貨車司機,只有我和汽修廠的小工曾經正面接觸過,但當時天還沒亮,我們都沒看清司機的相貌。
那家修理廠並不難找,我小心翼翼駕車來到這裏的時候,才下午四點多。修補水箱,算不上什麼很有難度的修理項目,只不過電焊一下就行了。但修理廠的小工卻磨磨蹭蹭的,花了整整三個多小時才完全修補好。而敲平引擎蓋上的凹坑,他們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所以當我可以駕車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貨車司機指了指後面,說:「在大概一公裡外的地方,我看到一輛黃色跑車停在路邊,大概是拋錨了吧。」
我微笑著答道:「我想請你幫我拉一趟屍體,今天晚上從半山招待所拉到橫山鎮。」
我冷笑著發動了轎車,小工坐在我的身邊,給我說著前方什麼地方有轉彎,什麼地方有碎石。我在前面開著車,不時從反光鏡看著後面。因為盤山公路沒有路燈,所以我看不清黃海軍駕駛的黃色跑車,只能看見兩個車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出乎我的意料,這家半山招待所非但不是黑店,還正如那個小工所說的那樣,價格便宜,環境舒適,就坐落在汽修廠旁森林的邊緣處,招牌上還寫著大大的兩個字:「國營」。
儘管現在是夏天,但在這山頂小鎮卻山風凜冽,很是涼爽宜人。妻子的心情很好,而我的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我掛斷了電話,趕緊出了客房。
老太太對照著身份證上的相片,打量著那漂亮的女人,嘴裏大聲念道:「葉珍珠!」
「反正是公司賠,又不是你給錢,你鬱悶什麼?」我笑了起來,然後我拐彎抹角,從理賠員的嘴裏,知道了葉珍珠壽險案的受益人,是她的弟弟。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老太太大聲怒吼道:「真不是東西!真是太不和諧了!任何在婚姻之外發生的性關係,都是淫|亂!我支持你們曝光!來,跟我走,我去開門!」
車燈終於來到了我的面前,但出乎我的意料,這竟不是一輛黃色的跑車,而是一輛送貨的小貨車。坐在駕駛台上的,是一個小夥子,濃眉大眼,穿著樸素。但卻決不是黃海軍。
我明白了,也就是讓我和小工在前面開路,探明路況后,黃海軍再開著跑車跟在後面,送葉珍珠去醫院。
「我得感謝那裡夜間封路的規定,記者們被阻攔在檢查站外,等天亮后,他們和你來到招待所后,正好可以一起成為發現案發現場的證人。」葉珍珠如是說道。
盤山公路夜間封路,如果強行下山,必須找一個熟悉路況的人,跟著他們一起下山才行。於是,老太太把汽修廠那個小工叫了過來。可是,黃海軍與葉珍珠開的是一輛兩人座的黃色現代跑車,根本沒有位置能讓小工坐在裏面,所以老太太就找到了我。
不過,之後的事就該警方去忙碌了,我作為目擊證人,接受了幾次八卦雜誌的採訪后,也漸漸與這件事脫離了關係。我妻子就很鬱悶了,她找到報社,索取爆料的酬勞。但報社方面卻說,在妻子打電話前,已經有其他人打過電話爆料了。報社甚至還拿出了通話記錄與錄音,證明了這一點。
我先給妻子打了個電話報平安,在電話里,我被妻子大罵了一通。她對我說,叔父見我要去汽修廠修車,連聲提醒我,千萬要在天黑前趕回來,不然就要封路。可我只顧著開車,叔父的話,我一句也沒聽到。
「你憑什麼這麼說?難道浴缸里的那些鮮血是假的嗎?警方做過DNA檢測,證明都是我姐姐的鮮血。而一個人要是失這麼多血,根https://read.99csw.com本不可能生存下來的。」
葉賽亞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而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先生,您是從什麼時候看出我們計劃里的破綻?」
我毫無畏懼地下了車,問:「你要幹什麼?」
房裡沒有用過的避孕套,也沒有隨處拋棄的衛生紙。而在浴室里,卻有幾乎半缸嫣紅的鮮血。浴缸里的鮮血上,漂浮著無數柔軟雜亂的長發。
跑車裡空蕩蕩的,哪有什麼黃海軍與葉珍珠?
救護車裡的醫生護士抬著擔架等候在路邊,眼看黃色跑車的車燈越來越近,我也興奮到了極點。能成為一場驚天緋聞的見證者,我的腎上腺素也分泌到了最高值。
當我剛駛出十來米的時候,似乎聽到叔父在車窗外朝我嚷著什麼,但我還沒聽清,就已經轉過了一個彎道,叔父消失在我的後視鏡中。
十多分鐘后,我們果然找到了停在路邊的黃色現代跑車。
葉珍珠為什麼會在這半山招待所里出現?難道是她的車也在半路上損壞了,開到修理廠維修,耽誤了時間,所以才不得不在這裏住宿嗎?
找不到病人,救護車拉著醫生護士只好悻悻地離開了。
拿到錢后,我和相熟的理賠員聊了起來。作為那起離奇事件的目擊者,我們的話題自然而然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半山招待所里葉珍珠的失蹤案。

我只好苦笑著掛斷電話,然後在招待所登記入住。這招待所畢竟是國營單位,所以登記的程序也很是正規與繁瑣,不僅記下了我的身份證號碼,還登記了我的駕駛證號碼與車牌號。坐在櫃檯后的一個老太太,一身正氣地對我說:「你住在了我們這裏,我就要對你負責!」
我點了點頭,對她說到:「好的,我知道怎麼做了。」
我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人,又喜歡損人不利己。所以在換衣服的時候,我給妻子打了個電話,讓她給新聞媒體的八卦版爆料。讓我沒想到的是,妻子在電話里告訴我,她昨天和我通過電話后,就給報社打過了爆料電話。現在,幾家八卦報紙的記者已經趕到了盤山公路的山腳下。要不是因為夜間禁行,記者早就衝到半山招待所進行採訪。此刻,所有記者都在山腳下等待著那輛黃色的跑車的出現。

3

我徹底迷糊了,黃海軍和葉珍珠到哪裡去了?而隨後跟來的記者們看到跑車后卻很興奮,他們對著跑車拍下了一張張照片后,對我說:「這輛跑車就屬於葉珍珠的名下,只要車在,就說明這件事確實與葉珍珠有關。」

2

「哦?!」葉賽亞吃了一驚。
「那個冒充黃海軍的人又是誰呢?」我打開天窗說亮話,向葉賽亞問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與妻子在下午的時候來到了位於山頂的橫山鎮。妻子的曾祖父家在鎮尾,是一處綠樹環繞的農家四合院。此刻門外已是鑼鼓喧天,一支戲班正搭台咿咿呀呀唱著大戲,還有親戚放著鞭炮。
葉賽亞黯然點頭承認。
「如果我沒猜錯,你姐姐並沒死。她只是偽裝成被人殺死,然後騙取保險公司賠償金,順便脫離吸血經紀公司的禁錮。」
警方一直在調查,但調查卻陷入了困局,所有的線索都被掐斷,一個月後,我就聽說了專案組撤銷的消息。
葉珍珠從衣兜里取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我。紙條上清楚地寫著,所有葉珍珠死亡后應得的保險賠付金,受益人全部放棄。落款處,寫著她弟弟葉賽亞的簽名。
我急匆匆地下了車,衝到跑車旁,拉開了車門。在車門被打開的一剎那,我驚呆了。
至於葉珍珠的屍體,則一直沒有找到。她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徹底沒有了蹤影。有人猜,她被人碎了屍,深埋在地底。也有人猜,她被澆上了汽油,焚燒成了無法辨認的https://read•99csw.com焦屍。
作為一個專業記譜員,我不用回頭,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葉珍珠——我在半山招待所里曾經聽到過她的聲音。
老太太承諾,如果我學雷鋒做好事,她可以免去我這一夜的住宿費。我連忙擺手說,好事我肯定要做,住宿費也不用免——我前面說過,這家招待所很便宜,就算免去住宿費,我也節約不了幾個錢。我更想去看看熱鬧,我想知道黃海軍把葉珍珠送到醫院后,怎麼還能瞞住他們之間這隱秘的交往。


警察趕到半山招待所,向我了解情況后,立即注意到我提到在山路上曾經出現了一輛橫山鎮殯儀館的運輸專用小貨車。他們打電話給殯儀館后,卻確認殯儀館當晚並沒外派任何小貨車。
「人壽保險,是經紀公司給我辦的,我並不想騙取這筆錢。我這麼做的惟一目的,就是想擺脫經紀公司的魔爪。」
小工畢恭畢敬把鑰匙還給了我,說:「先生,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告訴你,從這裏去橫山鎮的公路實在是路況太差了,所以交管所嚴禁夜間通行。現在天已經黑了,你不能再開車去橫山鎮了。」

救護車的醫生過來后,忿忿地說:「病人呢?病人呢?你們別是惡作劇報假案吧?」
招待所沒有衛星電視,有線電視也只有幾個很難看的台,加上黃海軍與葉珍珠進屋后再沒開過門,所以我打過電話后,便無聊地早早入睡了。

清純玉女與模範丈夫竟然搞到了一起,這可真是驚天的特大緋聞。我立刻躲到暗處,摸出了手機,朝著葉珍珠與黃海軍,拍下了幾張照片。雖然黃海軍的相貌沒有被拍出來,但葉珍珠可是拍得清晰無比,等我下了山,把這幾張照片發到網路上,一定能引起轟動。
「先生,請您在前面開車,修理廠的小工會坐在你身邊,為你指路。而那兩位客人的跑車會緊緊跟著你們。」老太太說道。
「是的,我承認確實如此。我就是想讓所有人以為我死了,那天夜裡,不僅你妻子給媒體打了電話,我也打了電話給報社的。」葉珍珠說道。難怪那天我妻子沒領到應得的爆料酬勞,原來是葉珍珠提前打了這個電話。
在房裡,我給妻子打了個電話,給她說了我在這裏看到的特大新聞。妻子是個八卦狂,每個月都要送給八卦雜誌不好銀子,聽了這個消息后,她更是迫不及待想趕到半山招待所來看熱鬧。可惜盤山公路夜間封路,她根本就來不了。
而對於黃海軍的調查,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事發的那個晚上,黃海軍在千里之外的鄰省,參加電視台綜藝節目的錄製,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橫山鎮附近的半山招待所里。也就是說,在招待所里出現的男人,假冒了黃海軍的名字。而兇手在招待所里,始終帶著寬檐的棒球帽,所有人都沒看清他究竟長什麼模樣。
總算登記好了,我正準備去房間的時候,又有兩個人在汽修廠的小工帶領下,走進了招待所的大門。進來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戴著棒球帽,帽檐的陰影正好遮住了他的臉。女的則很漂亮,不過她臉色看上去竟讓我有一點點面熟的感覺。
竟有這樣的規定?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來修車的時候,不給我說呢?而現在,我又能在哪裡住宿?
可那男人立刻就敏感地埋下了頭,帽檐的陰影頓時在燈光的作用下,又拉長了一點,讓我更看不到他的模樣。幸好,櫃檯值班的老太太很是負責,對那男人說:「你的身份證也要出示!」
國營半山招待所那根紅苗正的馬列主義老太太可不認識什麼男女明星,她收過房錢后,嚴肅冷漠地把房門鑰匙遞給了黃海軍。
晦氣,真是太晦氣了。我揮了揮手,讓殯儀館的小貨車趕緊開走。而我和小工則調轉車頭,帶領著救護車向盤山公路駛去。因為夜間禁行的路障被移開了,我們剛一進山,後面那些記者開https://read.99csw.com著的轎車也一呼啦涌了進來。天馬上就要亮了,檢查站也沒再進行阻攔。
黃海軍和葉珍珠立刻埋著頭進了房,我再沒了偷偷|拍照的機會,只好也回到我的房間。
老太太打著手電筒,將我從招待所帶到了汽修廠。汽修廠里,小工已經等候多時,而黃海軍與葉珍珠則坐在黃色跑車裡,正等待著出發。跑車的側窗開著,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葉珍珠緊閉著雙眼,軟綿綿地倒在副駕駛位上,看來她陷入了昏迷休克。
幾個女記者看到鮮血后,在濃郁的血腥氣味中忍不住嘔吐了,而我則摸出電話,撥通了110——如果一個人流出了這麼多鮮血,是不可能再存活的,這裏毫無疑問發生了兇案。
聯想到葉珍珠在失蹤前,臉色蒼白地陷入休克,我不得不做出猜想,其實當時我看到的是她的屍體。不用說,兇手就是與她同行的黃海軍!
我給老人磕了頭后,就連忙找到妻子在當地的一個叔父,詢問附近哪裡有汽車修理廠。叔父告訴我,就在來路的半山腰,有一條岔路,進去走兩里地,就有一個汽車修理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理賠員如是說道。
是的,葉賽亞就是那個開著小貨車,移走葉珍珠屍體的人。
小工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對我說:「先生,我們的汽修廠有一個招待所,價格便宜,環境舒適,就在修理廠旁不遠的地方。」

看來這老太太還有些難纏,我連忙壞笑著對她說:「老太太,我告訴你吧,那黃海軍不是什麼好人,他有老婆的……這葉珍珠也不是什麼好人,明知道黃海軍有老婆,還和他搞在一起……這些記者都是好人,他們要曝光這種不文明的行為……」
「咦,不是一輛黃色跑車嗎?怎麼變成了小貨車?」醫生狐疑地問道。
不過,這招待所可千萬不要是黑店呀!我在心裏暗暗對自己說道。
我不由得向葉珍珠旁的那位男士望了過去。聽說影視圈裡的男女關係很是混亂,我也想知道葉珍珠這樣的女明星,究竟會和什麼樣的男人裹在一起。
本來我不想去的,但又不放心妻子那考了四次才拿到駕照的車技,要知道上山的盤山公路實在是危險之至。一面是高山一面是懸崖,那倒罷了,最危險的是,山路只能容一輛車通行。如果遇到會車,只能一輛車讓到一邊,半個輪胎懸在路基外,才可以讓另一輛車安全通過。
我的車技倒是沒話說,但我卻沒想到去橫山鎮的路上,竟到處都是碎石塊,坑坑窪窪,我的那輛新買的國產轎車底盤又很低,一路上好幾次聽到底盤發出「咔咔嚓嚓」的擦掛聲,實在是令我心疼不已。當輪胎碾過碎石的時候,碎石會向四周飛濺而去,有時濺出的碎石砸在堅硬的石壁上,又會反彈回來,正好重重落在轎車的引擎蓋上。
偶爾我和妻子也會討論到葉珍珠的失蹤。熱衷於八卦新聞的妻子唏噓感慨地對我說:「其實葉珍珠也很可憐的,聽說她剛走紅后,經紀公司就要求她簽下一份不平等的長年限合同,否則就會封殺她。葉珍珠一度想退出影視圈,但她家境不好,要是不演戲了,還能靠什麼來養家呢?」
司機指了指他的車門,我這才看到車門上寫著幾個字:「橫山鎮殯儀館運輸專用車。」
山路確實很險,但在小工的協助下,我一路有驚無險地駕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於來到了山腳。
因為招待所的老太太打過電話,所以檢查站的路障已經被移開了。我將車停在了救護車旁,大聲叫道:「黃海軍和葉珍珠在後面那輛黃色跑車上!馬上就到!」我之所以喊這麼大的聲音,除了通知救護車,更是要提醒一下那些拿著相機的記者們。
我笑了一下,說:「是的,浴缸里確實都是你姐姐的血。我有個疑問,為什麼以前你姐姐一直面色紅潤,而事發前幾個月卻臉色蒼白,如果患了貧血症一般?看到一浴缸的鮮血后,我才恍然大悟,https://read.99csw•com原來她是把以前抽出的鮮血都保存了下來,然後一次性倒在了浴缸里。」
沒等叔父說完,我就鑽進了車,發動引擎,向下山的山路駛去。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驚惶了起來。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打了120,救護車就等在山腳下的。」老太太大聲對黃海軍說道。
「什麼東西?」
「先生,在你報警前,可以先看看一樣東西嗎?」葉珍珠柔聲問道。
我眨了眨眼睛,和那些記者一起來到了黃海軍與葉珍珠曾經住過的那間房外。

尾聲

大約後半夜的時候,我被一陣拍門的聲音給驚醒。我憤怒地打開門,卻見門外站著的是招待所的值班老太太。我忙問:「什麼事?你還讓不讓我睡覺了?」
雖然那天夜裡我並沒有看到貨車司機的模樣,但我卻聽到了他的聲音。作為一個在唱片公司任職的專業記譜員,我擅長辨認任何人的聲音,只要聽過一次,就絕不會忘記,也不會搞錯。所以在咖啡店裡,葉賽亞一問我要什麼咖啡,我立刻就辨認出,他就是那個假冒殯儀館工作人員,開著小貨車的人。
半個月後,我到保險公司辦理轎車修理理賠——我在那家汽修廠修理汽車花的錢,可不能讓我自己來承擔。
理賠員不無鬱悶地說,事發前半年,葉珍珠曾經在他們保險公司投過保,辦理了巨額壽險。雖然現在警方還沒宣布葉珍珠死亡,但葉珍珠壽險的受益人已經向法院申請葉珍珠失蹤。按照法律規定,只要兩年內沒有葉珍珠的消息,就可以宣布她死亡。也就是說,如果警方還是找不到葉珍珠的屍體,那麼兩年後,保險公司將不得不付出一筆天價保險賠償金。
我朝反光鏡望了一眼,看到車后兩個車燈依然閃爍著。知道黃色跑車還跟在後面,我就放心了,吹了一聲口哨后,我踩了一腳油門,向前方不遠處設有路障的夜間禁行檢查站駛去。我清楚地看到,在檢查站后,停著一輛救護車,救護車旁還有幾輛其他車。不用說,是記者等候在那裡。
果然,我看到救護車旁的轎車立刻放下車窗,一支支高倍鏡頭伸了出來,朝著後面閃爍的車燈拍下一張張照片。
「也就是說,你提前將小貨車停在半路上,然後和你姐姐一起去半山招待所,殺死她后,再將她屍體移到了貨車上?」我問。
當看到我走進咖啡店的時候,葉賽亞顯然愣了一愣,然後面色立刻恢復正常,走到我面前,問:「先生,你要喝什麼咖啡?」
而我卻搖了搖頭,說:「其實,事情並不是這樣的,你向我撒謊了。」
葉珍珠的弟弟,名叫葉賽亞,就住在我所居住的城市,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他是個留著光頭的年輕人,開了一家咖啡店。那天,我給妻子說,我出門打瓶醬油,然後下樓開車,來到了葉賽亞開的那家咖啡店。
老太太接過了男人的駕駛證,一邊對照相片,一邊大聲念道:「黃海軍!」
我趕緊走到貨車前,問:「你們看到一輛黃色跑車了嗎?」
公司倒也沒為難我,很快就批准了我的假期。反正對於唱片公司來說,像我這樣的專業記譜員,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貨車司機顯然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對我說道:「我們真命苦呀,山裡有人死了要下葬,即使是夜晚,我們也得冒著生命危險去送冰棺……天氣熱了,一天不用冰棺,屍體都會發臭的。」
天亮后,我和小工開著車,領著一隊轎車來到了半山招待所。但前台值班的老太太可就沒有這麼合作了,她大聲說:「這個房間是人家倆口子訂的,現在沒到退房時間,任何人都不能進去。而且,就算到了退房時間,也不能讓你們這些記者進去——不管人家在房間里留下了什麼東西,都是屬於別人的隱私!」
看著小工一臉的詭笑,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他修得磨磨蹭蹭,原來就是想拖延時間,讓我不得不在他們的招待所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