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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人矩陣

虛擬人矩陣

作者:天晴
這是內心的自戀情結在作怪,是一種精英式的堂而皇之的自私展露。這種感覺,他非常熟悉,他知道,對技術痴迷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什麼也幹得出來的。
王若然的臉消失了,屏幕上旋轉著一台小巧的Macbook,那就是王若然的Macbook,乳白色的本本纖巧漂亮。他發現介面處插有一件亮閃閃的金屬棒狀的東西,突然覺得非常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是的,他就是吳任。
可殺一個人總得有理由吧,再說,就算有充足的理由,又何必大費周折地用如此昂貴的殺法呢?有多麼大的深仇大恨才會把一個人活生生地切成千萬片呢?
她說,他們的相識,是從iChat開始的;而他們的相愛,是從學術研究開始的。她說,吳任的內心有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那就是通過虛擬人矩陣的數據完美地做出真正的虛擬人來——把一個人虛擬化為真正的數字人。但目前人們對人類大腦和意識的認知有限,沒有規律可以模擬。吳任避開了這些難題,另闢蹊徑——那就是不管大腦如何運作,只把大腦的細胞分子結構信息原封不動地採集進電腦里,再用電腦來模擬運行人的大腦,這樣,虛擬人就產生了。
「對。」
但吳任卻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那就是物質在微觀層次上的量子效應。微觀層次上的物質有一個測不準原理,也就是說,在微小到細胞或者是分子層次上重組一個人,那肯定不會和原來的一樣了。吳任認為,思想和記憶是大腦細胞的特定量子態,而如果無法完全控制物質的量子態,那就無法完全地複製或者製造一個和原來的人一樣的虛擬人出來,而正因為測不準原理的存在,物質的量子態又是不可控的。所以,人,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被「虛擬化」的。
他記起來了,原來切割了王若然之後,他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懷疑自己做法的正確性,這之於他們的愛情來說,是對還是錯。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挽回的辦法,電腦與人體相接的生物晶元研製成功后,他以自己為實驗對象,同時也是履行諾言,切割了自己,把信息存儲進若然的電腦里,再按設置好的程序,讓機器把電腦連同新研製的生物晶元移植進一個剛剛捐獻的腦死亡的男性頭顱內。

王若然

婉兮飛揚說,吳任切割了王若然,是因為他們的愛情。
「你是怎麼進來的?」
他隱隱覺得他正在接近事情的真相。看來婉兮飛揚和吳任很熟,如果吳任是兇手的話,那她一定知道些什麼吧,那王若然也會沉冤昭雪了。

一個人到底能切多少片

婉兮飛揚說,吳任切割了王若然,是因為他愛她。是的,他們真的是愛到了切膚之痛,愛到了死去活來。
「對,我是自願的。我說過,他切割了我,是因為他愛我。你能打開我的資料庫,是因為你打開了他的iChat,而iChat就是鎖住資料庫的鑰匙。為什麼把密碼設置成一個應用程序,就是因為iChat是我們相識相愛的見證。」
「對。我說過,吳任沒有殺死王若然!」
「我們不是我們了,愛情還是原來的嗎,肉體沒了,要記憶何用?」
「是的,她被切成了好多片!」
「發生了什麼?對,好像發生過某些事,只是我不記得了,好像是我們有些東西沒有準備好。」王若然說,「我的Macbook不見了,這應該和他有關,本來他要把它變成他自己的。」
他幾乎是泣不成聲地看著王若然被切割完最後一片兒,看著王若然的信息被一點一點地讀進了他的Macbook里去。
「別人的,我不要!」
於是我走向虛擬人矩陣數據採集儀,走向-197℃的液氮池,無色透明的液體上有一層白色的霧靄,冷到空氣化水,冷到思維被凍僵。我感覺身體里的每個細胞都在凝結,似乎化作了石頭一樣,就在感覺要睡去的時候,鋒利的刀片便從頭頂開始切割開去,強烈的、具有穿透力的炫白光閃過,我的信息就一點一點地進了電腦。
他迫不及https://read.99csw•com待地想在電腦里激活她,怕中間出現哪怕一丁點兒差錯,她就永遠活不過來了,但他卻又不敢面對她。矛盾之中,他還是打開了iChat,啟動了程序。
「你是自願的,對嗎?」他想聽到她否定的回答,那樣,他就能從情感上詛咒吳任了。他明白,在科學技術的發展上,總有一天,由理智產生的法律和由心靈產生的道德都會無能為力。
當他穿上白大褂,走向操作台上的暈迷的少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嘀」聲,那是電腦啟動的聲音,確切的是王若然醒來的聲音。
他又從帖子里看到,經過大面積排查,警方排除了她周圍的人作案的可能,又根據屍體處理的方式對醫生、廚師、屠夫等相關職業從業人員展開大面積排查,幾乎把城市翻了個底朝天,仍沒有線索。
「我早該想到的,你能進了他的iChat,還能是誰?」
當她在水龍頭上沖洗肉時,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這肉片比紙還薄,其間還夾雜著硬硬的碴兒,好像是骨頭!她活了大半輩子,只知道有帶皮驢肉,還從來沒見過連骨頭帶肉一起切片兒來賣的羊肉。她就有些懷疑了,再仔細看,竟然發現了一截捲曲的毛髮,那是人身上才有的啊!再看,眼前的肉片兒鮮紅無比,似乎剛剛從活的人身上切下來,還在跳動。老太太跌坐在地,急忙報警。
「那麼,吳任現在在哪裡?他不是說切割了你之後,再切割他自己嗎,他人呢?」
但他卻進不了oracle。資料庫並不是正常的加密,倒似乎是被外部程序鎖住了。他打開桌面右側的磁碟圖標,看了下資料庫表空間文件的大小,隨即搖頭,那對於存儲一個人的數據來說,太小了。他知道,虛擬人矩陣的數據是存在中心機房的核心資料庫里的,那是要有磁碟陣列和Unix操作系統做硬體、軟體支持的。而那裡面的數據,他是再熟悉不過的,絕對沒有王若然的,也就是說,吳任不可能為獲取數據殺了王若然。
「那麼,你又是誰?」
「可是,她被切成了好多片兒。」
「它,怎麼會在你的身上?吳任呢?」
有一個殺人惡魔就隱藏在人們中間,他還會再次作案嗎?恐慌和不安的情緒在人們中間蔓延。警方不敢怠慢,經過大面積排查和DNA檢測,很快調查清楚,死者名叫王若然,是城市大學量子物理研二的學生。
事實印證了他的直覺,他繼續打字,「看來你也知道了。」
猜得到?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一時覺得匪夷所思。
「誰切了她?」
「那麼,是誰殺死了她?」

U盤的記憶

他說,我們要做第一對虛擬的人,那樣才能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了。
消滅一個無辜的女孩的思想,再把自己的思想移植進她的體內,不管以什麼的名義,她都不會做的。王若然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如果愛情一開始就註定了是犧牲,那要希望何用?吳任能為了保持最純凈的愛情,把所有的記憶刪除,再重新開始,那她為了保留最美好的記憶,又能做什麼呢?

虛擬人矩陣

原來按照他們的理論,要做出一個真正的虛擬人,就要切割一個人,切割一個活生生的人,把她的肉體組織細胞連同思想、記憶和認知思考能力一同存儲成電腦的數字信息。而婉兮飛揚,原來就是被吳任虛擬化了的王若然。
這是一件殺人碎屍案,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因為兇手處理屍體的方式。據最先報案的老太太說,她晨練回來的路上發現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塑料袋,裏面竟然是切得細細的肉片兒,當時她以為是誰粗心把剛買的羊肉片兒給丟了,還暗自慶幸,想著可以大快朵頤一番了。
許多天之後,在一座爬滿綠色植物的廢墟樣的石頭房子里,他鄭重地把裝有王若然的Macbook放在操作台的案頭,是的,他要讓她永生,還要讓她像正常人一樣擁有肉體。吳任做不到,但他能做得到,因為他愛她。他研究出了人體供https://read.99csw.com能的生物晶元。把裝有虛擬人信息的電腦整個兒移植到一個去除了大腦的人的肉體里,通過生物晶元與人體的神經網路相聯,再用Vmare虛擬技術激活人腦數據,一個虛擬的人就又重新獲得了肉體。

婉兮飛揚

很快,百度貼吧出現了專門的若然吧,帖子天天翻新,紀念、緬懷、憤怒、惋惜、好奇、猜想,提供線索的蜂擁而至,「一個人到底能切多少片」不幾日就成了百度貼吧一大熱貼。

Macbook

婉兮飛揚?他不知道她是誰,他意識到這是吳任的iChat,她一定是把他當成了吳任,「哦,我想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吳任,只是無意間闖入了他的iChat。」
他也是最近才到這個研究所工作的。
「等我準備好了,我再來啟動你,我們會重新開始。」
他打開了吳任的Macbook,發現上面的聊天工具只有iChat,蘋果系統獨有的互聯網即時通訊工具。他知道,相對於騰訊的QQ和微軟的MSN,iChat的用戶群窄得多,卻和蘋果的操作系統一樣,有少部分人固執而頑強地用著它,藉以表現自己的不流世俗和清高孤傲。果然,iChat有密碼,他進不去。
「若然,醒來。」
其實他什麼也不用說,他不知道,愛情,就是唯一的理由。在愛情的烈焰里,我早已化煙成灰了。我的身體都是他的,他愛怎樣就怎樣吧,大不了,我們就活在彼此的記憶里,就像量子糾纏,無關時間和距離,靈犀相通,一個死亡的時候,一個再死一次。
「你說王若然?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王若然了!」
驚訝不已的吳任守著已清除了所有信息的Macbook,頹然地坐在地上,他手裡緊緊握著的,是亮閃閃的量子U盤,因為那裡面有王若然全部的生命信息備份。
「我不知道,我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說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只是重生之後,還是原來的自己嗎?沒有了肉體的愛情,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純粹精神的柏拉圖,能維持多久?在這樣的永生面前,關於生命的一切,還是鮮亮如新的嗎?……」
話題打開,王若然絮絮而談,如纖細的手指滑過悠遠的回憶。她說——
在輕輕揮發的液氮和飄飛的綠色煙靄里,慢慢地,我睡著了。直到你打開iChat,喚醒了我,我才發現自己蘇醒在電腦里。
細看帖子里的各種信息,他慢慢得知,王若然的社會關係極簡單,活動範圍無非是教室宿舍兩點一線,同學說那天晚上她說出去一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警方調查發現,她的日用物品擺設如常,只是少了她的Macbook——蘋果公司生產的筆記本電腦。種種跡象顯示她並不是刻意出門,而是像往常一樣拿了Macbook去了實驗室。
「不必了,如果他想來,他一定會來的。」
畫面上的吳任有些激動,他快速地敲打鍵盤,刪除掉了王若然在電腦里醒來后的一切記憶。

我是自願的

我是死亡還是新生?強烈的痛楚里,慢慢地竟有一絲愉悅升起,這像極了愛情的感覺。
幾天之後,人們又先後從這個城市的另外幾個角落發現了用同樣方式處理的「屍片兒」,拼拼湊湊,就拼出了一個人的十之八九。是怎樣的仇恨,使兇手把人切成了薄如蟬翼的片兒,甚至是連皮帶骨會同內髒的。先不論兇手的作案手段是何等的殘忍,他的心理素質又是何等的超強,人們猜想,僅從「刀工」的細膩程度上來看,兇手發泄了仇恨之後,似乎又在享受著殺人的過程……
「原諒我,我沒有之前想象的平靜。」
這個事實他也是剛剛知道的。當看完王若然的量子U盤裡曾經被刪除的記憶之後,他若有所思,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自己的耳朵后,竟然真的揭起了一塊皮膚,皮膚下面竟然是Macbook的火線介面。他把王若然的量子U盤插上去,曾經的記憶又回來了。原來他一直要尋找的吳任,九*九*藏*書就是他自己,而他本身,卻是一個虛擬人,大腦,就是王若然丟失的Macbook。
王若然哽咽無言,淚流滿面。人們常說愛情可生死人,肉白骨,但那只是美麗的童話罷了。在吳任敲擊回車的那一瞬,他以為把這些記憶刪除了,卻不想王若然迅速地拷貝了一份保存在她的量子U盤裡了,因為對她來說,愛情是記憶,不可忘記。
「對,你還活著。可是,這還是完整的你嗎?」
只不過,在做這些之前,他把所有關於王若然的一切記憶刪除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他要以全新的姿態出現在王若然之前,他要一切重新開始,讓愛情保持最初的純凈。做這些是要量子糾纏理論做支持的,而解決測不準原理的相關硬體就是若然的量子U盤,然而他卻不知道,在他刪除和編輯記憶的時候,量子U盤裡留下了備份。因為量子數據的極端保密性,誰的記憶誰讀取,他就是吳任,這甚至瞞過了王若然。
難道兇手是這研究所里的人?像這樣的高精度程式控制切割儀除了他們研究所,全國也找不出幾台來。也就是說,王若然可能是被他們研究所的程式控制切割儀活活地切割了的。
「我是婉兮飛揚。你自然知道是我……你還是你吧?」
「不,我愛你,但我不能讓我們以這樣的方式相愛,請給我時間,我會做好的。」

量子U盤

「對不起,我很難受!」
「是這個嗎?」他從兜里掏出亮閃閃的金屬棒狀的東西。
他抬起頭,緩了一下神,正要再問下去的時候,卻呆在那裡,他驚訝地發現電腦並沒有連接網線,那麼,婉兮飛揚的信息又是通過什麼方式發過來的呢?為了保密,這個實驗室里屏蔽無線信息。
死者居然是城市大學的一名女研究生!
他看過帖子里王若然的同學提供的Macbook圖片,那是一台乳白色的蘋果筆記本電腦,而吳任所用的,則是一台黑色的Macbook。吳任離去之後,這台電腦仍然留在研究所的實驗室里,同樣的極少數人使用的Macbook,讓他自然而然地把吳任和王若然聯繫到一起。他能體會到這類人的孤傲和與眾不同,比如電腦配置上用IBM的CPU;而不用INTEL的CPU,喜歡蘋果的snow Leopard,而拒絕微軟的windows7等等。
他說,那樣我們的愛情也就亘古長存了。他說,只是有一點,要放棄自己的肉體!要在生命的鮮活狀態之下,被切割成千萬片兒,把記憶連同思維取進了電腦里。
吳任豁然開朗,如果意識真的是大腦物質的量子糾纏的表現,那大腦的思維存儲進電腦就是可行的了。他們欣喜若狂,當晚王若然帶了Macbook跑進了吳任的實驗室……
王若然的出現,給吳任的研究帶來了曙光。因為她恰恰研究的是物質的量子形態,對於吳任的「測不準原理」,王若然說物質的微觀世界雖然有測不準原理的普適規律存在,卻還另有一個規律起著作用,那就是「量子糾纏」現象。王若然認為,說不定意識或者思想只是大腦細胞物質的量子糾纏呢!
原來真的是吳任,吳任利用自己試驗室的切割儀,把王若然切成了片兒,可是,為什麼呢?
「……我剛睡醒,再說,我還不太會用攝像頭,對不起,錯把你當成了他。」
若然吧的帖子里透露,尋找王若然的Macbook,曾經是案件的重點。警方分析,王若然的Macbook里一定有她的聊天記錄什麼的。這個時代人們的交流大多通過網路,誰也不知道誰有什麼樣的朋友,都在幹些什麼。通過電腦記錄,說不定能找到她被殺的蛛絲馬跡呢。
但他的心卻莫名的糾結,再也放不下來了,難道就因為看了王若然的照片,他愛上了她?
他點開右上角的蘋果圖標,查看了一下「最近使用的項目」,並沒有iChat的運行記錄。他點開Dock(相當於Windows里的圖標)上的Finder(資源管理器),驚訝地發現電腦上裝著oracle資九九藏書料庫。oracle是「虛擬人矩陣」計劃所採用的資料庫啊,難不成吳任殺王若然還有其他的目的?還是吳任獲取了王若然的數據存在了自己的電腦里了?
激動之餘他卻再次失望,吳任的iChat里空空如也,哪有什麼聊天記錄。是故意清空了還是本來就沒有?他正自呆愣著,Dock上的iChat圖標卻突然跳了起來,像一個隱藏平台上突然蹦出來的藍色精靈——是有人通過iChat發來了信息!
網上瀏覽,無意間打開了一個帖子,瞬間,他就被吸引住了。
他說,通過網路,我們的記憶和思維會遍布全世界,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感覺才是永生的感覺,我們的愛情也會進入一個新次元的境地。
當吳任看著王若然義無反顧地走向液氮池的時候,他沒有想到,他的心開始下沉了,可是,一切都無可挽回了。當液氮把若然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瞬時凝固,當若然美麗的身體被切開第一刀,當若然澄澈的眸子閃現錐心的痛楚,當淡綠色的粉末和鮮紅的肉片兒被數碼相機強烈的光照亮,他徹底崩潰。心疼的感覺讓他顫抖,曾經對於科學的信仰終究被血淋淋的直面死亡的感受給撼動了。此刻他才知道,他還沒有準備好。
「這是我的量子U盤,是我最新研究的成果,可以存儲海量的數據。」王若然透過攝像頭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解釋。

永生

我們是同一類人,孤傲的外殼裡包裹著一顆敏感的心,iChat里的第一句話,就註定了我們的相愛。我們在深刻的孤獨里窺探著上帝的終極秘密,為每前進一步而陶醉、歡呼。他,是我的完全秘密,我不想與別人分享,這樣他才能完全佔據我的心房,強大而飽滿。

誰的記憶誰讀取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沒有了,但我的記憶和思維還在。」
「你終於來了!」
她調動了硬碟上的format(格式化命令),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生命信息刪除掉……讓死亡來定格曾經的記憶吧,目前任何一點兒多餘的發展都是對美好愛情的褻瀆與玷污!
「這些,我應該能想到的。你知道,我是自願的,我不後悔。」
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若說她死了,她現在卻在思維清晰地跟他講話;若說她活著,可她明明是被切成片了,到底,一個人的身體是她自己,還是被移植出來的思想是她自己呢?
iChat里,婉兮飛揚的文字在一點一點兒地還原著王若然事件的真相,原來她和吳任竟然是戀人關係,是她的戀人殺害了她。警方苦苦沒有破案線索,這裏卻有一個完完全全的知情者,可是,婉兮飛揚又是誰呢?她與吳任和王若然又是什麼關係呢?
「我還活著嗎?」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開了這個帖子的。
當他看到王若然照片的時候,他突然就想到了吳任。而吳任的電腦,恰恰也是一台Macbook。他感到,這似乎並不純粹是巧合。

高精度程式控制切割儀

「你失去了切割自己的勇氣,是嗎?」
王若然說,這一切是可能的。吳任受她的啟發,獨創了一種極其有效的數據壓縮存儲方式,也許這種方式無意間接近了人腦的某些機理,所以甚至能用筆記本硬碟存儲下整個人的信息。
「沒有人殺死她。」
攝像頭?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筆記本的攝像頭純凈而深邃,像極了人的眼睛。
「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啊。」
那天,他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地發過來信息說,他有一個更大的發現,要我過去一同分享。我不能拒絕他的任何要求,於是,我提了自己的Macbook,走進了他的研究所。
「可我給你找了一個更青春健康的軀體啊!」
「吳任,他把她切成了許多片兒。」
滑鼠一晃,隱藏的Dock顯出,他不甘心,再次點開了iChat,試著輸入一個密碼,竟然……進去了!
他負責一個高度機密的項目,項目有一個很科幻的名字:虛擬人矩陣。即把人體切割成細胞級的薄片兒,再利用高精度數碼相機九_九_藏_書拍攝下來,存儲進電腦,形成人體信息資料庫。也就是說,用這種方式把人做成純粹數字的虛擬人。
Macbook屏幕上滿是王若然瞪得大大的眼睛。
他的心裏一凜。
「我們認識嗎?你是誰?」
他的心裏有些久違的酸酸的感覺,不想去聽,卻又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從若然吧里的第一眼開始,她就駐進了他的心裏。雖說只是初見,卻像是千百年前的舊相識一樣,他無論如何不能把曾經的純凈女孩和眼前說話的電腦聯繫在一起。
看到這裏,他早心驚不已了,能把人的身體切割成薄如蟬翼的千萬片兒,那不是人能做到的。而這種切割屍體的方式,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研究所里的高精度程式控制切割儀就能把實驗動物的屍體按細胞級的精度切片。至於帖子里所說的切片鮮紅的生命顏色,他也熟悉不過——那是因為切片前被切的動物還沒有死!
王若然的臉落寞憂傷,揚聲器里傳來她的喃喃自語。
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發現也許能改變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進程,那就是永生——把人虛擬化為數字人。數字存儲的媒體是無限豐富的,理論上說,人也就永生不死了。
「我一定為你找到他!」
作者簡介:
原來他就是吳任,他利用了別人的肉體,冒充了別人的身份。他再次進入研究所,雖然記憶空白,卻還是為著她來的,只是,和她當初義無反顧地走向切割儀一樣,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還是這本來就沒有對與錯。
他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機會,於是開門見山,「你認識王若然嗎?」
他正和一個死去了卻又活在電腦里的虛擬人聊天!他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面對電腦屏幕上純凈的眸子,他有些局促不安,於是問道:「這不可能,這個Macbook怎麼會是你呢?」吳任的這台Macbook是存儲不下一個人的信息的,說王若然現在在電腦里,他說什麼也不相信。
「不管有意無意,你啟動了iChat,喚醒了我,謝謝你!」Macbook的揚聲器里傳來王若然幽幽的聲音,他驚訝地發現電腦桌面上的圖標四散開去,一張臉慢慢地浮現出來,眸子澄澈如水,小巧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哀傷,那正是王若然的臉。
柳暗花明處,山重水複路。
他說,羽化成仙,化蛹成蝶,肉體的死亡是對重生的愛情的最好洗禮……

量子糾纏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許王若然的死和吳任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也許世間真有刀法如此細膩之人也未可知。他,只是多心了呢。
他敏銳地感覺到什麼,問:「能跟我說說,你們後來發生了什麼?」
「王若然!」
他說,他不放心,要親手把我切片兒,信息取進他的Macbook里,然後再設置好切割裝置的微機程序,讓機器切割了他,取進我的Macbook里。

尾聲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人。
王若然記憶的大門慢慢開啟,又輕輕合上。他則越聽越感到毛骨悚然,有一種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瀰漫開來,他對她,是真的有感覺了。
天晴,原名馬光軍。男,1974年出生於魯北農村。學生時代立志為文,陰差陽錯學了理,工作之後從事網路維護。無夢的生活繁瑣平實,自認蹉跎了大好青春時光。年齡稍長,心生倦怠,偶弄小文,聊以自|慰。一直夢想著寫出貼近人性、人情的純粹文字。
王若然如果真的被切成了傳說中的那麼多片兒,那研究所很可能就是殺人現場,最知情的應該是首席科學家吳任。而吳任,突然不辭而別。也正是因為吳任的不辭而別,他才能考進這個唯才是舉的單位,並代替了吳任首席科學家的位置。
「你應該能猜得到。」
想及此,他的脊背有些發涼。他繼續瀏覽,想找到否定這個想法的證據,卻無意間發現了王若然的照片。他幾乎呆住,照片里的她溫婉可人,青春飛揚,而深深吸引著他的,是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讓他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