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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

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

作者:埃里克·斯通
「為啥不寫呢?」
「是啊,」我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杯子里最後一勺奶昔,「一個編輯覺得根本不值得發表的東西,在另一個編輯看來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只是就憑我的運氣,喜歡我文章的編輯大概還沒出生吧。」
「讀出來。」卡勒布說。
「不,這本書是印在紙上的,但是它的文本卻是用量子計算機創作出來的,就像我們辦公室的那台計算機那種。利用程序製造一個量子概率波函數,直到有人去觀測書里的內容時,函數才會坍縮。」卡勒布身子往後一仰,面帶滿意的笑容。
「這麼說,這是主觀判斷了。」卡勒布咬了一口漢堡,若有所思地嚼著。
「別放棄,」他說,「你是個很棒的作家。」他讀過我的幾篇小說,幫我檢查有沒有哪些地方的科學部分弄錯了。
「打開吧https://read•99csw.com,」卡勒布看著信封說,「你必須讓波函數坍縮,但是我敢肯定這次接受了。」
我拿起一塊紙巾在嘴唇上抹了兩下,「我剛告訴過你,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寫他們想要的東西。」
我掃過我的姓名,念出聲來,「在我看來,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我的心臟要跳出嗓子眼了,「這無疑是你投過的所有小說中最好的一篇,可是你到底發什麼昏,居然以為你能一字不動地把阿西莫夫的《日暮》照抄過來還不被發現嗎?」
「不,不,」卡勒布說,「你的出發點就錯了。你需要的是一篇能夠自己適應編輯口味的小說。」
他放下筆,「想象一下你打開一本書,從第一個字開始,每一個字都是你希望讀到的,每一個字都是完美的,人物讓你九九藏書著迷愛戀,情節讓你熱血沸騰……」
「沒錯。」卡勒布從我手中奪過紙巾,在桌上攤平,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隨手畫了條曲線,「這事兒是個概率函數。正確的文字組合能讓他們買下你的小說,而錯誤的組合意味著他們不買。」
我打開了它。
「然後另一個人打開他手中的同一本書,而這本書對他而言也是完美的。可是如果你比較兩本書的話,二者的辭句是不一樣的,連故事情節和人物都不一樣。這本書已經自我適應了第一個打開它的人,對他而言成為了完美的書。」
我聳聳肩,「如果我不寫編輯想要的東西,再棒也白搭。」
我皺起了眉頭,「你是說,弄一本電子書,根據個人喜好而自動改變內容?」
「那很好啊。」我說。
「祝此文能於他處另尋高就。」信里寫著。
九九藏書個月之後,我收到了回郵信封。我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第二天拿著它去了辦公室——我想和卡勒布一起打開。
我盯著印表機裏面朝下擱著的一摞紙,「你確信我不能看一眼嗎?就看一眼。」
第二天,在辦公室附近的一個餐館,我一邊舀著奧利奧薄荷奶昔,一邊對卡勒布(他是我的同事,一位量子迴路專家)說:「我覺得這輩子甭想指望我的名字上雜誌了。」
「連看看標題都不行嗎?」我覺得有點尷尬,遞一篇小說給編輯,自己卻對它一無所知——雖然卡勒布向我保證,我依然算得上是作者,畢竟沒有我的幫助,計算機不可能自己編一個程序去生成科幻小說的概率波函數。
「不行。」他說,「我已經在列印稿里硬編碼了你的名字和聯繫方式,但是餘下的部分都是未知的,直到編輯看到它為止九_九_藏_書。」我嘆了口氣,把手稿塞進牛皮紙信封,封上口。
「為啥不寫?說起來容易啊,」我說,「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編輯喜歡什麼。我已經竭盡全力寫最好的小說了,可是顯然還不夠好。」
「可能是接受,也可能是退稿。」我說。
「而當波函數坍縮時……」我說,還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也許吧。」我不大相信地說。
我茫然地盯著他,「你在說什麼啊?」
我把信胡亂塞進鼓鼓囊囊的文件夾,和別的退稿信放在一起。望著這沓足足十厘米厚的廢紙,我突然覺得一陣絕望。也許我真的就不是當科幻作家的料,也許我該乾脆放棄——不管怎麼說,我還在給一家新興的量子計算公司幹活呢,這活兒本身就幾乎是科幻了,雖然我實際做的只不過是管理網站。也許我離科幻最近也只能近到這地步了。
「如果九*九*藏*書你看了的話,」卡勒布說,「函數就會坍縮,故事就會變成你眼中最好的小說,而不是年選編輯眼中的。他必須第一個看到。」
「對於那個使之坍縮的人而言,書就會變成有史以來最好的書。這真是天才的主意!」卡勒布身體前傾,「而我們可以拿它來確保你的名字能上雜誌。你願意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的作者嗎?」
我撕開回郵信封,展開裏面一頁單薄的信紙。署名是科幻年選的編輯,起首語是我的名字——這開頭依然能讓我感到一絲溫暖,哪怕是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退稿之後。可是我現在更渴望的是一封接受信。
然而……這封不是。
「而如果這是個概率函數的話,我們的量子計算機就能處理它。」他草草寫下一個方程,劃掉了一部分,又加上了一些東西,「哦,夥計,這玩意會掀起一場出版業革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