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
「那是白光核心。」
「咦！他們創造了您？您不是說您是『試管人』嗎？」
「爺爺，您再說下去。」
「又是他們幫了你？」
「起飛了，是嗎？」
「起先一陣劇疼，我差點昏過去，後來疼痛消失了，斷臂竟然接在原處了——雖說還不怎麼靈活……」
「沒有，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爺爺，他們怎麼賦予你力量呢？」
「別怕，孩子！爺爺當時已經是一名有十幾年戰鬥經驗的老兵了。我來不及多想，猛一個側身，扣動板機……這時候骷髏兵也開槍了，我只看見一團火球飛來。我只來得及閃了一下，火球打在我右臂上……」
「您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骷髏兵很兇嗎？」
「我當時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向一個深淵掉下去。深淵里有一團神奇的白光，那團光在很深很遠的地方。我往下墜的時候，發現我和白光的距離在縮小。後來我閉上眼睛，白光透過眼皮，我感到一片柔和的白色，它像水一般柔軟，慢慢地開始滲進我的身體里。後來我分不清哪是白光，哪是我了！再後來，我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撞到一團柔韌的東西上面，摸上去像一團橡皮，可是睜開眼什麼也沒看見。」
「您剛才喊誰『爺爺』了，我聽見的。」老人謙卑地笑笑，說。
「那就是說，我將成為新人，有超人的本領。」
「前人是指他們自己嗎？」
「就是他！他和爺爺從小就是好朋友。」
「我猜到了——讓您去阻止發展軍事科技！」
「他們呢？他們留在黑星球上了嗎？」
「他們仗著人多，象螞蟻一樣排著隊向我們壓過來。艦長指揮我們跟在宇宙戰車後面一步一步朝前沖……」
「我向總統本人，還有宇航總署、軍事委員會、星際殖民總局的頭兒腦兒大聲疾呼，誰也不理我。」
篝火邊有一窩螞蟻。
「爺爺，您不是去保衛黑星球基地的嗎？您是和平衛士呀！」
「還不是。那時爺爺在指揮室，只擦破了點皮。我們二千名和平衛士中，重傷、死亡有一百多。爺爺的一個好朋友——就是『彩虹勇士號』的輪機長，就是那時候犧牲的……ｒead•９9csw.cｏｍ」
「我想是的。起先我很沮喪。可是沒過多久，我感覺到體內有股力的衝動，我合上眼睛，聚集著這股力。最後我感覺到這股力越來越強，就不知不覺地把雙手放在總指揮台上方，猛然釋放這股力——你猜怎麼著？三千六百萬伏高壓電通過指揮台向整架飛船輸去……」
「後來呢？」
「他們是這個意思。他們說，地球人縱容科技為軍事服務，窮兵黷武，到頭來又要重蹈前人復轍！」
「好吧，我說。」老人笑笑，用手中的細樹枝把篝火上的麂腿翻了翻。
「是爺爺在黑星球上遇到的奇怪的人。」
「呵，——百萬年……」
「爺爺，您以前有這種神力嗎？」
「爺爺，我怕——」
「難道地球已經滅亡過一次了？」
「後來我就發現生命環的紅色警報器一亮一滅，發出輕微的報警聲。」
「我不知道，」
「大！要有二十名受過訓練的戰士同時操縱才能駕駛它。」
「我聽見自己大叫一聲，再仔細一看，發現自己還躺在黑砂上。」
「是的，是他們。我過去曾聽垂死的戰友說起過他們，但我自己卻是第一次與他們接觸。」
「是的，我到處去演講黑星球的悲慘場面，還接受新聞記者的採訪，想利用輿論的力量勸阻地球人的擴張野心。」
老人把那隻肥肥的公麂都撕擄完了，拔了一把青篙草擦擦手上的血，在小酋長對面的篝火邊盤腿坐下。
「爺爺，這回他們又跟您說了些什麼？」
「你聽我慢慢說來。在他們到來之前，我一生的經歷——我在試管中誕生，我出生時的情景，我學習說話、走路以及接受宇航訓練，第一次獨立駕駛飛船……直到那天強行在黑星球登陸——所有這些鏡頭，都像放全息電影一般，一幕幕在我眼前閃過。」
「那您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不，是宇宙軍團的骷髏兵。」
「我看見右前方有一隻斷臂，上面套著和平衛土的臂章，手裡攥著LASER槍，我認出那是我的。我踉踉蹌蹌走過去，用左手把它揀起……我咬咬牙，像往泥土裡插樹樁似的，使勁把九-九-藏-書斷臂摁在傷口上……」
遠處有隱隱的雷聲響起。
「真可怕。」
「沒有想到這場戰爭規模會如此之大！幾乎地球上的每個角落都受到LASER槍和核彈的襲擊。」
「這些人真蠢！」
「那是什麼？」
「哼……那些骷髏兵在我們強行降落的時候，用密集的火力向我們開火……但是為了黑星球基地，我們非降落不可！」
「您的手臂是那時候受傷的吧？」
「你手上的大傷疤是他們打的嗎？」
「因為這顆行星上只有黑色的沙礫。」
「後來你們降落了嗎？」
「爺爺，他們究竟在哪兒呢？」
「是的，他們說他們發明過火，可是後來他們用火攻擊別人，別人又用火『回敬』他們……」
「不，他們一直在我周圍。在漫長的通往地球的旅程中，他們用腦波交換方式和我交談了許久。」
「那是他們在幫助您？」
「是的，右臂飛了出去，那隻手上還緊緊攥著LASER槍……」
「爺爺，仗打完了嗎？」
「那時候我躲在黑星球指揮部的房屋後面對骷髏兵掃射，一塊不知道什麼地方飛來的鈦合金板擊中我後腦，我便失去了知覺。昏迷中，我只覺得耳邊有隆隆的雷聲……接著，我聽見他們對我說話了。」
「您向總統說了嗎？」
「偉大的力量——那是什麼意思？」
「是他們嗎，爺爺？」
「我們用戰車及建築物的廢墟作掩體，不斷地擴大陣地。」
「爺爺真聰明！」
「人家不聽你的，怎麼辦呢？」
「當我再啟動『彩虹勇士號』的時候，輪機艙發出巨大而沉悶的轟響，飛船底部的黑砂揚了起來，像一股黑色旋風，包圍著飛船……」
「爺爺也沒看見。」
小酋長低下頭去，沒說話。一會兒，他急急地對老人說：「快把篝火滅了！快！」
「後來？後來爺爺中彈了，昏死了過去。」
「您的試管呢？」
「有人聽你的嗎？」
「降落了。在宇宙軍團的火力網下，『彩虹勇士號』被打得瘡痍滿目，但是我們還是降落在一個沙丘上。爺爺第一個衝出飛船。」
「後來，我從昏迷中醒來了，掙扎著用LASEhｔtｐs://read.９9ｃsw.ｃｏｍR槍支撐著爬了起來。呀！滿地都是屍骸——有骷髏兵的，也有穿藍色飛行服的和平戰士的。我們的『彩虹勇士號』還停在沙丘上，但它也像一具屍骸，千瘡百孔……」
「是的，非常非常清楚。象看以前的生日錄像那麼清晰。就在那時候，他們又來了。」
「爺爺，該不是在做夢吧？」
「後來您怎麼回地球的呢？『彩虹勇士號』不是損壞了嗎？」
「您和別人說了這些事嗎？」
「爺爺，他們呢——來救您了嗎？」
「爺爺……」
「那得看你們自己了……」
「爺爺，您真了不起！」
「黑星球之戰，是人類和外星生物之間的廝殺；而那次戰爭卻是地球上的內戰！人類與人類廝殺，更殘酷！」
「他們說，他們過去也是地球人，他們不願意看到地球再次滅亡。」
「爺爺，和平衛士都很勇敢吧？」
「我以為打完了。但是，突然間，我眼角瞥見五百米外一個骷髏兵正舉槍瞄著我……」
「他們對我說，我將被賦于偉大的力量。」
「許多試管在戰爭中受損被毀，還有一些由於一百萬年以來的地殼變化，落到生命無法出現的環境里。另外，還有一些由於技術原因也不能萌發了。只有放在東方大陸上的那一支在二十萬年以前終於萌生了，產生了新人類，他們是你們的祖先。」
「嗯。我還是『彩虹勇士號』的副艦長呢！那是我們地球人的飛船，是『和平衛士』最大的飛船。」
這時，有雷聲響起，隱隱約約，慢慢遠去，消失了，小酋長從遠處收回他那迷茫的眼光，看著篝火。篝火一跳一閃，像許多舞蹈著的桔紅色的小精靈。一個身上裹著獸皮的老人收下支架上烤著的麂腿，把它掰成兩半。熱氣和著一股香味兒在空中散發開來。那老人遞過一塊麂肉來，香噴噴的，小酋長貪婪地咬嚼起來。沉默了一陣子，老人怯怯地問：「酋長，您剛才在想什麼？」小酋長抬頭看著老人，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那堆篝火終於點著了。樹枝是剛砍下的，火苗躥起的時候，樹葉被燒得嗶剝直響，還冒出好多煙來。小酋長看著老人撕開九*九*藏*書麂皮，熟練地卸下那隻公麂的一條腿，把它吊在篝火上方的架子上烤著。光光的麂腿上，鮮紅的血一滴一滴掉在火堆里，隨著吱——吱的響聲，一股帶著血腥氣的香味隨著山風飄散開去，小酋長貪婪地咽了口口水。
「那當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硬漢！」
「就這麼插活了？」
「後來呢？」
「他們以為地球人是宇宙智慧的中心，其它星際生命都是非正統的野蠻人，所以地球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擴張、佔領，在宇宙間為所欲為……」
「後來呢？」
「爺爺，我們也會毀滅嗎？」
「我做完這些事以後許多許多年過去了。後來終於爆發了一場毀滅性戰爭。黑星球之戰和它比較起來，真說得上小巫見大巫了！」
「爺爺，您的手臂就這樣受傷了？」
「許多人只是像聽故事一般聽我講黑星球之戰的經過。我是唯一活著回來的人，大家把我當英雄看待，可是當我說到好端端的地球也許會被戰爭毀於一旦——他們就起鬨，吹口哨噓我……」
「嗯，他們用LASER槍、核子炮攻佔了我們的黑星球。」
「這次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們還乘著雷聲嗎？」
「不。他們的聲音聽起來很慈詳。他們說，他們創造了我……」
「爺爺，他們可怕嗎？」
「你現在可以講了。」小酋長望著老人的臉說。老人的大眼珠里，有火光一閃一閃。小酋長想起那隻公麂倒下的時候那雙眼睛，心裏好一陣難過。
「我想既然我挽救不了全體地球人，我至少應該保存一部份生命之源！我把許多人類以及其它地球上主要動物的受精卵冷凍了，放在裝有培養液的防幅射試管里保存，在世界上主要的山脈、河流源頭，都有我存放的這種試管。」
「他們什麼模樣？」
老人順著小酋長的手指著的方向望去——
「啊——！」
「您找到辦法了？」
「爺爺，你說——他們是誰？」
「爺爺，它為什麼叫『黑星球』呢？」
「那骷髏兵一定打不過你們了？」
「比這座山還大？」
「我們和平衛士都一樣勇敢，在眾寡懸殊的情況下，沒有一個害怕的。」
「他們好像無處不在。九*九*藏*書他們的聲音從四方傳來，雷聲是他們的先驅。」
「宇宙軍團的骷髏兵呢？」
「我把這些試管的外殼裝上定時器，一百萬年以後，試管里的生命會自動萌芽——那時候想必不會有戰爭了。」
「我運用我自己的智慧。」
「是的。」
「您看見什麼了？」
「很慘，是嗎？」
「是的，不過，這次他們的聲音比前一次清晰些。」
「戰車、武器的金屬碎片撒得倒處都是，和平衛士的血把黑砂染得殷紅……現在倒是什麼都結束了。我抬頭看看天，那顆黑星球的衛星升了起來，像一張漲紅了的臉，窺視著遍地屍骸的黑砂地。」
「不，他們沒有馬上出現。我倒在地上，隱隱約約彷彿看見套在左手上的生命環，上面的液晶顯示我還有二十分鐘好活。」
「我沒說，因為他們要我保密。他們讓我完成很重要的事情。」
「我們的祖先？！您是說，我們的祖先也是試管里誕生的？」
「是的，我帶著傷痛慢慢地爬上飛船查看過，操縱系統和動力系統在強行降陸時全被打壞了，根本無法發動。」
「我也不知道。我滿頭滲著汗，喘著粗氣，心跳得像要從胸膛里蹦出來似的。我猜不透究竟是怎麼回事，從此以後，所有的生命環戴在我身上就都失效。只覺得右側身體很疼，一看，右臂沒了。我忍著疼掙扎著坐了起來……啊，這一片黑砂！」
「很清楚嗎？」
「對，我拉動操縱桿，以一種驚人的力量駕駛著在常規條件下需要二十個人同時操縱才能飛行的『彩虹勇士號』，最後，回到地球……」
「後來呢？」
「您的手臂……」
「爺爺，你那天說，你是……是『和平衛士』的成員？」
「是啊，我也是這麼對他們說的。可是他們只是輕聲地笑，並不回答。」
「是不是那張葉脈照片里那個大鬍子？」
「你是小酋長，我不想讓你重蹈我們的復轍！」
「飛船修好了嗎？」
「咳，回地球的路上我才醒悟過來。我們應該保衛的只是我們自己的地球！黑星球離我們那麼遙遠，我們到一、二萬光年遠的地方去建立基地，算什麼『和平衛士』呢？不過是地球戰爭狂人的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