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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口上的大腦基地

火山口上的大腦基地

作者:汪洋嘯
他們看見有座島象個倒浮的陀螺,忽隱忽現。高川看看駕駛台上的儀錶盤,喊道:「從經緯度上看,這應該就是和華的那座火山島。」
他們終於戰勝恐懼而贏得了一次輝煌的成功。她感覺自己平躺的身體舒展開來,不斷擴展成肥沃的土壤、廣闊的大地,能讓萬物的種子孕育、成長,為莽荒的遼原增添生氣;為空蕪的天宇賦予靈魂。此時,她已有足夠的力量和勇氣去擁抱死亡。
「請出示你們的卡片。」一個機器人把頭從門窗探出來說道。
「教授,打死他,快打死他!」高川在飛機的另一側著急地喊。
兩個白衣人分別推著一輛擔架車從洞內走出來。警衛們將田野和鷗島安放在擔架車的塑料布上后,白衣人便推車朝洞內走去。田野和鷗島的臉都被白布蓋著,田野感覺轉了好幾次電梯,他知道已來到地下深處。
呼吸更加困難。他們閉著眼依偎在一起,什麼也不想,只是充分感覺著對方,靜靜地等候死亡。
「和華為什麼要你和軀體分開呢?」田野好奇地問。
田野領雷榮和鷗島來到皇冠大學的後院,方圓數英里的院內叢生著樺樹、野草和杜鵑花。他們沿曲曲折折的小徑向田野的心理學實驗室走去。
「需要我們做什麼?」田野問。
「……他會被打死的,鷗島——」雷榮神經質地衝出人群,跳下廊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灰濛的雨霧籠罩著高速公路。前面有輛車開得搖搖晃晃的,司機象是酒後行車,突然,車一側身翻倒在濕滑的路面上,隨後的幾輛車都來不及剎住相繼撞成一團。警車猛撞著前面一輛大卡車的後輪被反彈到路旁的草地上。公路上立刻混亂起來。
「沒有,孩子。我留給你的紙條看見了嗎!」
高川彎腰從跑道邊撿起一隻槍扔給田野。子彈在他們耳邊呼嘯,他們推著飛機邊跑邊端槍掃射已衝上來的武士。
田野和鷗島設法躲過門外的警衛進入了房間,突然,燈光驟亮,他們的眼睛還沒適應光亮,就感到背部頂上了槍管。
「我算不上聰明,但的確自信。槍響后倒下的只有一個,是你而不是我!」田野說完轉身便走。才跨出兩步,一聲震耳的槍響從身後傳來,田野沒回頭繼續朝門外走去,他知道憤怒的上帝終於懲罰了和華。
「快到岩壁那兒去,乘艇離開……島馬上就要完蛋了!」田野喘著氣喊道。
雷榮服了止痛藥以後,實驗又繼續下去。
高川曾是一名刑探,在調查一起車禍時他發現是蓄意謀殺,幸免於難的被害人就是國內大名鼎鼎的和華財團的總裁和華,而兇手正是他的貼身秘書兼情婦丹雪。他還發現丹雪和情人在浴場被害后,她並沒死,而是被軟禁在和華的別墅。無疑浴場案件是和華所為,他所以軟禁丹雪是怕她受到警方的訊問而暴露自己。高川馬上打報告要求警察局搜查和華的住所,但和華的勢力太強大,警察局不僅沒批准高川的請求反而迫於壓力解除了他的職務。高川很不甘心,要扳倒和華恢復職務只有找到丹雪,拿出和華報復丹雪的證據。因而,他一有時間就去監視丹雪落入風塵之前的住屋。他知道丹雪很愛她的小丹浩,萬一她獲得自由定會回去看望她的愛子,但他一直毫無所獲。高川把這一切告訴雷榮后,她想,他確實算得上個倒霉鬼!
他從翻倒的警車內爬出來,全身象散架一樣疼痛難忍。透過車窗能看見司機倒立的瞪著眼睛濺滿血跡的臉,血從扭曲的車門縫裡滲出來迅速在水窪中泛開。押送的兩名刑警昏迷著,他把他們拉出車並取出鑰匙打開手銬。他剛把他們背到公路上,背後傳來一陣爆炸聲,警車被火光吞沒。
「你也拒絕過我,今天在岩洞……」沒等她說完,他已用吻將她打斷。

九、地下大腦貯藏室

「我知道,海上起風暴時島上的人是無法在外面活動的。」雷榮說。
田野把鷗島拉到門窗前。「你瞧,他是年輕人,你是機器人,我是老年人,我們都沒有卡片,但你進入了這間屋子,而我們卻不能。所以,聽著機器人!要麼你放棄指令讓我們進去,若執行指令你就應該出來。」
「不儘快離開這兒,我們會死的!」她有些緊張。
「因為你的卑鄙!」他怒指和華,欲言又止。
「我叫高川,是一個倒霉鬼!」他爽朗地說。「這車得找吊車來幫忙才行呵,你開我的車去叫人,反正我這手一時也握不住方向盤。」

二、奇怪的暴徒

「高川!」
爬到管口,他們並排透過扇葉望出去。下面是一間寬闊的房子,房內擺滿各種儀器。
「當然會!」
田野調查了全市所有的十一所東方大劇院。田野、雷榮、鷗島三人驅車一個個挨著尋找。在鷗島的引導下,他們終於找到那間房子。這是位於貧民區一條老巷子里的破舊民房,門鎖著。鷗島感覺這地方如此眼熟,只是仍想不起什麼來。因為天色已晚,他們決定翌日再訪。
田野明白了。鷗島的身體是雷光的,而雷光卻是雷榮的生身父親,難怪在鷗島和雷榮之間曾出現「體感ESP信息」!雷榮為保護鷗島一直和他假扮情人,所以,當田野得知雷榮和鷗島的身體實際上是父女關係時,他感到一陣頭暈、噁心。
高川牽著雷榮從一排排懸管上朝通風管爬過去。他用槍射斷螺釘,卸下近半人高的扇葉,扶雷榮爬進黑洞洞的管道。他進去后又將扇葉放回管口以作偽裝。
這更激怒了丹雪,她奮力掙脫他,狠狠甩了他兩耳光,並將一隻咖啡杯扔在他頭上。血頓時從他臉上流下來,他愣在那兒,不再躲避「絡腮胡」的拳頭,只是悲傷、絕望地呆望著丹雪。他用手抹一把臉,凝視片刻,似乎不相信那手上的會是血。當他再抬起頭來時,丹雪發現他眼中已充滿淚水,她感到有些異樣,覺得他很可憐。她對「絡腮胡」喊道:「住手,別打了!」
「因為,是我將丹浩的大腦同另一個人的思想整合后裝進了那瘋子的身上!」他很得意。
丹雪·羅娜背靠著鷗島將他朝玻璃牆推:「雷光,蹬破玻璃快跑吧,我會告訴和華再來救你。」
在這樣一種視死如歸的心境下,身心最為坦然。她依照他的提示想象他們的身體一次次飄過那堵虛牆。她眼前倏然閃過一道亮光,身體象是穿透一層輕紗。她睜開眼時,只見自己和高川已置身於一條光線昏柔的隧道中。
一個驟然襲來的浪頭呼呼地湧上沙灘,漫到他們的竹椅下。他們已分別坐到竹椅里,「絡腮胡」的腳擱在丹雪腹上。
「啊——」一聲聲慘叫,機器那邊傳來很多人體倒地的聲音。水流向哪兒,電就傳到哪兒,其他沒觸電的警衛都被逼向門外。幾個已爬上懸管的警衛因為在明處,都被高川用短槍一個個撂倒。
「放心,雷光,我們會將這個狂人的罪行公佈於眾的,」田野安慰道,「到時候我們再來救你。」
那是一個高大結實的男人,衣衫污穢、頭髮雜亂。當他一看到丹雪,眼睛便有了光彩。他穿過礁石徑直朝丹雪走來,他象是賭氣一樣把另一把空椅拖攏去,坐下來二話不說就學那「絡腮胡」的樣也把腳擱在丹雪腹上。
各種海鳥在他們頭頂喧囂不停;萬丈懸崖之下,浪頭碰撞到堡礁后呼嘯而起拋撒著落下,白色水沫在湛藍海面的襯托下酷似一簇簇怒放的白菊。
「把外衣脫下烤烤吧,別涼壞身子!」他輕聲說著抱了些枯木向小洞外走去。
他們好長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高川終於興奮地喊道:「我們成功了!」
幾天後,他在郊外的一根電線杆上看到了追捕自己的通緝令。從此,他躲避世人,象一隻迷失方向的孤雁四處流落,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向何處去。他想,自己醒來時是在海上,若重新回到海上身臨其境也許能想起點什麼來。
「是我,」高川喘著粗氣,「幸虧你及時趕到,這幾個傢伙簡直是亡命徒!」
「extnasensony Penception」田野念出句英文。「簡稱ESP即超覺。近幾十年來,超心理學家已用證據表明心靈感應能力,預知能力等特異功能並不是個別人的天賦,而是整個人類具備的潛能,當你肚子突然疼起來,你會以為得了腸胃炎而不會意識到這可能是你的身體接收到一個ESP信息;當你無端地想起某個平時從沒想過的事物時,你也不會意識到是ESP信息,而以為是自己在胡思亂想。特別是ESP具有遺傳性和血緣相通性。」
「怎麼打開?」田野不等它說完接著問。
「對不起,鷗島先生,我剛才的話可能刺傷了您!」
「一條巷子……房子,很熟悉好象曾經住過……」
「你看見鷗島沒有?」
「你們是誰?」女人的聲音。

十三、逃離火山島

「跟我來。」高川沉著地領頭朝廳內走去。那些白衣人絲毫不理會他們,象是都忙得毫無空暇顧及別人一樣。
羅娜、丹雪·羅娜奮力撲過去護住田野和鷗島。「不準胡來,和華不會答應你們的!」她們同時警告警衛。
她輕輕笑起來。「您打得很好,很有男子氣!」她很感激,「謝謝您……」
當田野將和華的騙局以及雷光大腦為揭露和華的罪行而被消毀的經過告訴羅娜后,她們無比悲憤,但是,她們還並沒有垮掉,因為早在二十年前她們就已經受住了失夫的痛楚。「可是,榮榮怎麼可能同她父親在一起呢?」
「沒有……但我不是鷗島……」
田野不禁接過針也朝自己的手背上紮下去,但鷗島毫無反應。象這類體感ESP信息通常只出現在有血緣關係的親屬之間,但雷榮、鷗島之間卻出現了這種現象,田野對此震驚而迷惑。
「現在我問你,」和華的聲音在室內迴旋「你的代號叫什麼?」
田野和鷗島按雷光大腦的要求準備就緒后,田野叮囑道:「雷光,情況不好就趕快退出來,否則,你不但不能改變它,它還會消毀你!」
雷榮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猛回頭,幾個武士已向她撲來。她掙扎著不顧一切地高喊:「快跑——高川——」
「這並非易事,即便他回到你身邊,你們之間懸殊的年齡差距也會隔膜你們的,他仍然會想著年輕漂亮的丹雪小姐。」和華臉上閃過一個得意的奸笑。他慶幸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唯一的辦法只有通過換腦讓你也變年輕起來……你願意嗎,羅娜?」
和華身著白大褂來到觀察室,他身後跟隨的兩名護士分別端著早餐和一台打字機。
「再堅持會兒,親愛的!這管道一定有出口通向島上。」
「保衛火山島。」
「榮榮,你不該瞞著我,」田野很擔憂,「你怎麼和他在一起呢!」
「渾身好涼!」雷榮低語。
「他沒有死,跑了……」田野含糊地說並用手無力地朝左邊指一下。
站在旁邊的助手將鷗島從玻璃罩里放出來,並將一套古代武士服裝給他換上。
他打開接收儀的開關,「雷光,真是捷報頻傳吶,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進行,朋友一場,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喲!」
火山島已被岩漿遍布,岩漿還在以更猛的陣勢一噴千丈,島的上空已被映紅,它四周的海水也都沸騰起來。
田野被和華手下帶去療傷的第二天上午,又被羅娜和丹雪·羅娜叫去她們的住所。田野是名人,和華覺得他有用處,加上兩個羅娜的堅決要求,和華不得不讓他去見她們。
「那能上哪兒去呢……」田野嘀咕著。
「您知道了,老師,您……不會去報案吧?」她很緊張。
地面震動得更厲害了,一陣緊接著一陣;東面山頂上開始爆發岩漿,那火紅的岩漿進裂到高空再朝四周傾瀉而下,一股股灼人的氣浪從上空壓下來;岩漿散落、流瀉四處,樹木和雜草迅速燃燒,只一會兒,島上四處便遍是火光和黑煙以及刺鼻的炭焦味。那些武士們不知道這威脅來自何方,亂作一團,端槍朝空中胡亂掃射。
雷榮的車終於被撞到路旁的溝坎里。四周荒無一人,小流氓更加猖狂,他們跳下去將雷榮從車裡拉出來,並淫笑著撕掉她身上的襯衫和裙子。她羞憤而無奈。這時,有個男人趕過來,迅猛地兩拳將那兩個流氓擊倒。她一眼就認出,他就是剛才遇見的那個男子。流氓順地一滾掏出一把刀就又撲上來。
「鷗島,沒傷著吧!」
田野沉思片刻:「看來,無論是高川的復職,還是鷗島的身世以及為榮榮找到母親,我們都必須上島。」
側面跑上來一名武士,田野正要開槍,卻認出是鷗島,他高喊:「鷗島,快跟上來——」
傭人將他們領到客廳,一位精神矍鑠留有山羊鬍鬚的老人聞訊從客廳一側的樓梯上走下來。「是榮榮啊,難得今天大發慈悲來看看我這孤老頭子!」他就是田野,至今單身一人,他非常喜愛雷榮,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只有採取非常行動,看能否起作用。」
門「轟」一聲被人撞開,兩名警衛端槍撞進來。
突然,和華身後的另一台大腦接收儀傳出聲音:「親愛的和華,求求read•99csw.com你,把我放出來吧!」那是丹雪的大腦。自從她在京濱浴場被卡昏后,和華用重金打通各種渠道將她轉移到這座島上,因為,她身上畢竟已懷上他的骨肉,他才沒有處死她。但他又必須對她進行報復,因而她的大腦便從她身上搬到了這陰森的貯藏室安了家。
他設法打開小艙,取出一個盒子背在身後,裏面是自己留作備用的一隻大口徑短槍。他們離開汽艇決定先到東面的熱帶叢林暫避一時再見機行事。
他們緩緩且深沉地擁抱在一起。
「怎麼,身體還沒恢復嗎?」她關切地。
擔架車停下來,田野聽到後面傳來電動門關閉的聲音。大概已送到什麼屋子裡,白衣人可能要離去了吧。然而,田野很快發現白衣人沒有離開並聽見有剪刀鉸布的聲音,他查覺自己的褲子已被剪開,白衣人在自己腿根處搽抹什麼液體,接著,又聽到一些金屬的碰撞聲。他們要幹什麼呢?田野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鷗島慘叫一聲。當田野睜開眼看見身旁的白衣人拿著手術刀時,他才明白了,原來白衣人正準備支解他們的身體。
「可你也過高估計了自己。」田野毫不示弱,「雷光大腦影響了電腦之母的程序,你儲存的那些罪惡的材料已經公諸於世了!」
「混蛋,這是兩件東西嗎?給我滾出去!」和華從椅子里跳起來暴怒地吼道。他來到屍體旁,蹲下來撫閉那兩雙睜著的眼睛。真是我讓你們傷心了嗎?羅娜,你們告訴我!不論我做了多少錯事,但我都是為了你呀,羅娜!……你們別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我的羅娜,我再不會離開你們了!
丹雪沒料到他竟會如此放肆,她感到受了侮辱,跳起來咒罵他,用茶几上的水果和飲料瓶砸他。他臉上現出驚異哀傷的神情,嘴裏含糊地低喚,「……媽媽……媽媽……」
高川和雷榮躲避著武士朝島的南岸靠攏,他們以為鷗島會到登岸地點等候。來到藏艇的岩縫前,可人艇都不見影子,他們正懷疑是否找錯地方,一個高大的「水鬼」忽然鑽出水面撲向他們。高川推開雷榮,只幾個回合便將「水鬼」放倒水中。早在高川同流氓搏鬥時,雷榮就見識過他的敏捷和力量。

三、孤島奇遇

高川喘著氣搖搖頭。
「這位丹雪小姐的大腦已壞死,可以說是你挽救了她肚中的胎兒,你做了件好事。今後,我們就叫你丹雪·羅娜吧!」和華想活躍氣氛。
在岩石低洼處有蒸氣冒出來,羅娜好奇地走過去,只見下面有一池水在沸騰。
和華五十齣頭,身材魁梧,臉廓象雕刻的面具。在外人眼中,他不僅是腦外科專家,還是個天才的企業家,在A市乃至全國都聲名卓著。其論文幾乎覆蓋各個科研領域,他把獲得專利的科研成果用於自己開辦的各項企業。只十幾年的時間就不可思議地建立起龐大的和華財團,他則由一個普通的研究員變成國內財政界嶄露頭角的大財閥。細心的人都能從他那雙高傲的眼睛里察覺到一絲憂鬱,他在大學時代摯愛過一位姑娘,那就是羅娜,自從羅娜與雷光度蜜月的那一刻起,這種憂鬱就再沒從他眼中消失過。他一直過著單身生活,當然,象他這樣的顯赫富豪暗地裡沒有幾個情婦是無人相信的,他的私人秘書丹雪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需要她們,但沒有一個象羅娜那樣能征服他,他以為作為妻子、作為孩子的母親不僅美麗還要具備各種良好的素質,對那些賣弄風騷只會伸手要金戒指的女人,他只是把她們當作玩物,同時,他還必須提防著這些娘兒們。前月他差點喪命於一場車禍中,他公司的職業偵探迅速查明原來就是丹雪和她的情夫所為。他不能容忍喝著自己的血還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狠毒女人,他要報復,正象他剛才說的那樣,他已醞釀一個隱秘的一箭雙鵰的復讎計劃。
濛濛煙雨瀰漫機場上空。和華坐在候機室沙發里,一想到即將看見自己曾深深愛戀的羅娜,他的心就緊張得狂跳起來。
「這是我的氣場。你閉上眼,把注意力放在丹田,想象這些涼氣通過丹田吸進你體內。」他仍喃喃道。
「火山島右上空有一顆同步國際通訊衛星,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想,若能改變火山島電腦之母的程序,使收發倒位,再調整頻率就可以把和華貯存在電腦中的材料在全世界範圍內公佈於眾。」儀器里發出的聲音毫無感情|色彩。
「明天就開始手術吧,你看怎麼樣?」

十一、神秘的地下世界

門外傳來腳步聲,四名武士提著羅娜和丹雪·羅娜的屍體走進來。和華頓時跌坐到椅子里。武士們走到辦公室桌前,「咚」一聲將屍體扔在大理石地面上。
雷榮遲疑半天,打量著羅娜,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媽媽……您怎麼變得這麼年輕?……你沒出什麼事兒吧!」
「你感到寂寞,我很高興!」和華又準備去關那個綠色開關。
因田野誤以為雷榮已成了鷗島的人,便感到這問題難以回答。他沉默不語。怎麼告訴她們呢?她們若知道了雷榮與鷗島的關係后,能逃脫人倫的斷頭台嗎?他心裏充滿矛盾。但為了保護榮榮,他還是決定告訴她們。
回到A市好幾天了,雷榮一直還沒回過學校。自己考查這麼久,一定有媽媽的信件!對母親的思念伴隨著雷榮匆匆回到學校。沒有母親的來信,但她接到母親留下的一張便條,得知母親已來到A市,住在她老同學和華家中。雷榮當即給和華住處掛電話,母親不在,接電話的傭人說,主人的事情他們從來不過問。
夢中飄來濃濃的炊香,飢餓感將他催醒,他睡眼朦朧地感到自己置身於一間簡陋的小木屋裡,縷縷青煙從板壁縫擠進來。他正惶惑,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少女隨著一道灰白的曙光走進屋。
他在自己曾登陸的那段荒落海岸的雜草叢中找到那隻汽艇。他饑渴交加、疲憊不堪地駕艇朝大海衝去。他有些絕望,若找不到自己身世的線索,還不如死在這茫茫煙水、蒼蒼天穹之間。
她一直微低著頭,能看見身旁那雙汗毛密集的男性的腿。他手指每一挪動都象有電流傳及體內,使自己全身象浮到空中那樣不安定。她想抱住那雙腿讓身體落實,想吸取他男性的活力讓自己充滿生機,但她感到身體僵直,似乎它已不屬於自己,而只是他手上的一件物品。她想象他將猛烈地擁起自己,用男性剽悍得近乎于魯莽的熱情撫慰自己虛脫的靈魂。然而,她看見那雙腿向後退去,聽見那輕微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驀然,她深切地後悔起來,後悔那一切不該只是發生在想象之中,她感覺到一種失落,身體也變得冰涼,幽怨與渴望開始交替揉搓著她的心。我並沒有拒絕你呀,你怎麼象個膽小自尊的傻男孩!
「那就更應該報案,只有向警方證明他有病才是解脫罪行的唯一出路,這樣東躲西藏不是個辦法,弄不好,還會毀了你自己!」田野堅定而心疼地說。
剛才對死神的畏懼已經無影無蹤,現在,她愛一切,欣賞一切,讚美一切,她象上帝樣博愛眾生。她感受到一陣陣幸福的來自靈魂的震撼。這是大陸與大陸的撞擊而產生的驚天動地的震撼;這是強盛的地熱力的膨脹衝破地殼而爆發的岩漿!她掙扎著,那飄舞的長發、扭動的腰肢以及那不斷划動的潔白的手臂都是對生的留戀和對死的抗爭。
「你罵吧,我並不生氣,為什麼要對一簇花朵生氣呢?哈哈……」和華大笑著離去。
「恐怕還沒等上島,咱們就先餵了鯊魚!」高川不贊成。
「多麼富有詩意的名字!」當她發現他時,他頭髮虯結、滿臉沙土,沒想到洗乾淨后他竟如此英俊。門外射進的曙光從側面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倔強的唇角,顯示出男人的強悍。她無由地對他感到親切。「先吃點東西吧,鷗島先生,您一定餓壞了!」
登上雜草叢生的山坡,風更大了,密集的雨水被風吹得幾乎是從山坡下斜射而來。
「有何貴幹?」田野壓抑地問。
她閉上眼,照他的話做了。她也感覺身體飄蕩起來,呼吸也似乎不再困難。
他們說著話在幾名便衣警衛的陪同下朝候機室寬闊的玻璃大門走去。
她看一眼表。「我理解你想知道很多,但我現在必須記錄數據去,晚上回來再告訴你吧,失陪啦!」
雷榮想,自己也正牙疼,莫非鷗島接收到自己的ESP信息?她找來一根針,朝自己的左臂上扎一下。幾乎在同時,熒屏上的鷗島慘叫一聲:「……喲——左臂象針刺一樣疼。」
他暴怒地拎起一隻酒瓶朝「絡腮胡」頭上敲去。太突然了,「絡腮胡」毫無防備,重重地癱倒在沙地上。他象瘋了一樣繼續用瓶在「絡腮胡」頭上胡亂敲打。「絡腮胡」的臉上頃刻鮮血淋漓。丹雪尖叫著奔過去,用頭撞擊他寬大的身軀想阻止他,但纖弱的丹雪哪是他的對手,於是,她又用力咬他的胳膊。他慘叫一聲用手揮打她的臉,她仍不鬆口,他便用一隻大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丹雪終於兩眼發黑不省人事。他又突然抱起她嚶嚶地哭泣起來。
「就是我們出門時碰上的那個瘋子!」
洞外已雨過天晴,鳥叫蟲鳴。從高川在岩洞里離開雷榮后很長時間她都沒看見他人影,她怕他因情緒低落而出事便穿好衣裙到洞口附近尋找。
和華從屍體旁站起來走到書桌后的牆壁前,在牆上一個密碼開關上旋轉幾下,隨一陣輕微的響聲,牆的一部分自動開啟,出現一個暗櫃,他伸手按下這密櫃里唯一的一個紅色按鈕,按鈕上立即閃出紅光,儘管和華努力克制著自己,但田野銳利的眼睛仍能發現他按鈕的手在顫動。
一會兒便傳出鷗島模糊的聲音,「海……水,水沸騰起來了……一團火……有島被火光罩住,象是火山爆發……一隻鳥,不,是飛機……我和田野教授躺在沙灘上……雷榮駕著飛機……從火光中鑽出來……一切都旋動起來……我眼睛發黑。」田野認為這可能是一段預知性ESP信息。
整整一上午,和華在電腦的幫助下用激光焊針將一具女嬰的大腦精心地並聯到羅娜頭上。稍作休息,他便來到地下的大腦貯藏室,他很想將自己現在這種愉快的心情告訴雷光。
「別這樣,和華!要不,跟我聊聊外面的情況吧,殺害我們的兇手抓住沒有,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丹雪大腦搶著說。
「咱們必須離開這裏,他們馬上就會想辦法過來的!」高川說。

一、陰謀的製造者

「得好好營養,你供養著兩具大腦呵!」和華微笑著說。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殺死了那對男女,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腦子裡一片混亂,象斷了線而撤滿一地的珠子,要回憶任何一點小事都很困難。他只知道自己醒來時躺在海上的一隻汽艇里,突兀地來到這個世界上,這以前的任何事情他都模糊不清。當時,四周一片白花花的海水令他孤獨害怕,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去找一個女人,她似乎是媽媽似乎又不象,他記不清她在何方是一個怎樣的人,只是朦朧地渴望回到她身邊。就是在這種力量的慫恿與支配下使他找到丹雪並犯下如此罪行,為此,他痛苦而迷茫。
「這個男人已經死了!」有人檢查后說。但人們都糊塗了,竟不知道究竟誰是兇手。
「哦——原來是著名心理學家田野教授,真是請都請不來的貴客呀,今天登島有何指教!」
聽完和華的話,羅娜沒有哭泣,但她的悲傷積淀在心底。她是大度的,她想,和華不是說雷光以為自己死了嗎,這麼多年了,他畢竟也是個人呀!於是,她逐漸平靜且理智下來。「看在女兒的份上,我一定要見雷光,將他拉回到我們的生活里來!」她自語。
「你的指令是什麼?」田野趕忙問。
「看來,你很能辯論。我很孤獨,一直就想有一個你這樣的朋友,咱們可以聊聊那些深奧的主題,比如,人類究竟為什麼而存在;道德和倫理在科學爆炸的今天又該怎樣來評價……」和華話還沒完,就被田野打斷。
附近礁石背後調情的遊客們以及服務人員聞聲趕來。他毫不理會身邊那些裸著身體圍觀的男女,象個孩子哭得滿眼通紅。
「你一定要找到他,高川,他會被打死的!」雷榮急切地求助高川。
和華一氣之下,扭動消毀開關,立即毀掉了丹雪的大腦。
海面上滔天的白浪象滾動的山峰,田野、高川、雷榮和鷗島四人乘坐的密封式汽艇時而被掀向浪峰,時而又象掉進波谷。艇常失去平衡,翻滾著前進,幸好每人都綁在靠椅上,有時,他們完全辨不清天是在上下還是在左右。雷榮感到一陣陣噁心,禁不住嘔吐起來。
D市飛往A市的班機準時到達。羅娜的心情特別複雜。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那場政治災難中已死於非命,可如今卻有人來信說雷光並沒有死。她不敢相信,但仍抱著僥倖心理飛抵A市。
雷光大腦哀傷至極,但他連自殺的權利都沒有。「你為九*九*藏*書什麼不毀滅我,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麼鄙視你!」
田野從和華那兒出來,正琢磨和華臨死前為什麼要按下那個紅色按鈕,突然,「轟隆」一聲沉悶的雷鳴,整座島搖晃了起來。田野驀然明白,這座島原名就叫火山島,只要有足夠的炸藥引爆,死火山也是會復活的呀!和華要毀滅這座島,抹掉他大逆不道的罪跡。田野拔腿就跑,他必須找到榮榮、高川和歐島儘快離開這座即將毀滅的魔窟。
「是你……和華就是你!」羅娜大驚。當她接到信件時曾對署名和華的人表示過懷疑,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和華就是昔日的同學、丈夫的摯友。
「那可說不準,這不,我給你送打字機來了:你可以寫點東西,積極運用大腦,意識轉錄的時間就可以大大縮短。」
「這是座孤島。我叫雷榮,請問我怎樣稱呼您呢?」她大方而熱情。
「別生氣老同學,歐洲人甚至可以用生命同情敵決鬥,而我們這隻不過是一場智力遊戲罷了!」
「和華博士。」
「唉,你看!」雷榮驚喜地指向一根很粗的管道,管口有排風扇,「那是通風管,它一定還有出口。」
「您手在流血!」雷榮掏出手絹替他紮好。「您是什麼人?多虧您救我!」。
「你不覺得自己很卑鄙嗎?躲在人背後開黑槍,還談什麼公平競爭!」儀器里傳出一種機械、單調的聲音。
鷗島一腳踢碎玻璃牆,喊一聲,「教授快跑!」便先跳出去。田野因胳膊受傷行動不便。正惟備跳時,擁上來的警衛將他抓住。這時,和華帶著一幫火山號武士迅速趕到:
田野、鷗島轉過身來,羅娜、丹雪·羅娜竟同時盯住鷗島,手槍也都掉在地上,驚異地念道:「雷光……」她們百感交集。多麼熟悉的身影,二十多年了,雷光,你還記得你的妻子嗎!她們激動得淚流滿面,不由自主地迎上去。儘管和華說你已墮落並另有所愛,但你畢竟是自己想念二十多年的活脫脫的丈夫呀!
田野和鷗島脫掉武士服穿上白大褂從屋裡走出來,並將電動門重新關好。外面是曲折的廊道,不時有白衣人走過。廊道兩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房門,房門上都掛著玻璃牌。田野回過頭,只見剛出來的這個房門的玻璃牌上寫著:「肢體冷凍室」。他們學那些白衣人的步態,旁若無人地朝廊道的一邊走去。
「找找,看牆上有沒有機關。」
「已百余年沒爆發了,但它處於亞洲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的交接處附近,地質活動比較活躍,只要在適當的深處用核彈引爆,這座死火山也是隨時可以復活的。」
和華笑著站起來,田野忙貼近一扇半掩的窗前。
雷榮跪坐著面向火堆,手上撐著裙和胸衣。黑髮高高盤結在頭頂使她脖頸長長的象天鵝;她豐圓的背部籠罩著暖融融的黑暗;背廓卻被火光映得透澈明亮,她整個身體象玉塑在火光中閃閃爍爍。
「他在哪兒?我想儘快見到他!」羅娜已迫不及待,她渴望看見自己一直思念的愛夫!
「就在我來這之前,她們剛剛自殺身亡!」
「您好,老師!」鷗島恭敬地說。
「噢,別這樣,別讓我感到為難,我只是想同你交個朋友。老實說,我沒有一個朋友,只有僕人和奴隸。」
羅娜站在一旁思緒萬端。眼前這位女人確實就是自己!她覺得必須儘快同丹雪·羅娜勾通思想,對此她非常樂觀,她相信丹雪·羅娜會理解自己的。
「那傢伙又跟來了!」
和華關上那堵牆坐回到辦公桌后的椅上時,他手裡已握著一支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田野。「你恐怕不能夠站著走出這間屋子啦。」
她感到全身一陣溫暖,覺著只要有高川在就沒有不能戰勝的困難。她早已為他男性的膽略和勇猛所傾倒,此時,她又為他男性的溫情而陶醉。
他們著急地四處尋找了半天仍什麼也沒發現。由於大量活動,他們開始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氧氣越來越少,我們要盡量少活動,減低耗氧量。」高川順著牆壁坐到地上,但他神情依然沉著。
「嗯!」她噙著淚花使勁點頭。
「我願意。」她毫不猶豫。
她好奇地摸著自己的腹部咕噥著,「……真不可思議,怎麼一下子就懷孕了呢?」
「得抓緊時間,因為新腦並聯到你頭上后還要等一些時候才能轉錄下你的思維信息。」其實,他是渴望儘快看到上大學時的那個年輕美麗的羅娜。
「沒……沒什麼關係,我只是想……了解點兒情況。」因為突然,她有些慌亂。繼而她又為自己在這個極富魅力的男人面前的失態而心煩。「他們不在,我改日再來。」說完她扭頭便走。
一陣鷗鳴將他從昏迷中驚醒,他用力睜開因喝海水而浮腫的眼睛,隨海鷗看去,他發現不遠處有座小島。汽艇早沒油了,是風把它帶到了這裏。他取下一塊艙板,求生的本能鼓動他一次次艱難地划動著海水,艇緩緩地向島嶼移動。
雷榮回到A市,看到鷗島的像片印在通緝令上時非常驚訝,但她堅信他不是殺人犯,事出有因,肯定有什麼原因造成的。她詢問鷗島,聽他講完事情的經過後,就更加肯定是他病因造成的。
田野疲倦地從羅娜房裡出來,剛走上長廊便接到一個武士的通知,說和華要見他。他也正想見到和華,這場噩夢該收場了!
「對不起,我必須按指令行事。」機器人的聲音單調並帶有迴響。
這是一段偏僻的公路,雷榮悶頭開車。當兩個流氓開著的車與雷榮的車相錯時,他們看見是一個美麗的姑娘便嬉笑著駕車忽左忽右地挑逗她。
「不是殘害而是挽救,當我花錢從他們親屬那兒買來時,他們只是屍體,是我的手術刀賦于了他們新的生命。」
田野陪雷榮找遍和華所有住宅和別墅都不見和華的人影,問傭人,傭人們也一概不知。雷榮為母親的失蹤焦慮不安,無奈之中只好請高川幫忙。
「你是誰?怎麼認識我們?」田野驚異地問。
「那時,我們都確信你已自殺身亡。直到我讀了你的小說才知道你還活著。」
田野還沒從呆狀中覺醒過來,雷榮又搖晃著他喊道:
他吃飽喝足後走出屋外。用椰樹葉編成的已乾枯的頂棚上爬滿藤條,生長極為迅速的熱帶灌木林把板房掩蔽得難以辨認。遠處是堡礁與海濤搏擊的轟隆聲,上空是盤旋的軍艦鳥的吵鬧聲。有隻鳥俯衝下來險些撞上屋頂。
「別急,榮榮!」高川安慰道,「和華在海上還有一座私人島嶼,」他拿出一塊從什麼地方挖下來的紙片,「這就是它的經緯圖。他們肯定在這人跡罕至、外人無權問津的孤島之上。」
「我母親呢,老師!她不是跟您在一起嗎?」雷榮想起來。田野一時不好回答,她搖著他追問,「告訴我,老師,她在哪兒?我一定要帶她一起走……出什麼事了?」
「是我們,教授!」原來是高川和雷榮。
「用這個機器人身上的線路將我接收儀上的終端同你們身後那台數據貯存器的終端聯接起來。這個小電腦與中心是相通的。」
「現在你沒權評價道德和倫理,還是先接受它們的審判吧!」田野眼光銳利地射向和華。「你一直費盡心機渴望得到的羅娜,以及你想保護的丹雪體內你的親骨肉,都被你自己導演的這場噩夢毀滅了!」他單刀直入。
「我親愛的朋友,打擾了!」和華熱情地迎上來。
「……牙疼……什麼都看不見,只是感到牙疼……」第二天的實驗中,一開始,鷗島就叫起來。
她兩頰緋紅,任他熱切擁吻著自己。然而,她馬上又推開他,「不能夠這樣的!」她跑出洗漱室。
「歡迎,歡迎,既然來了就在這多住些日子!」田野很高興,馬上吩咐傭人給他們收拾房間。
他沉默著。怎麼告訴她呢?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唯一能告訴的就是自己是一個正被通緝的殺人犯。悲涼襲上他心頭。
「她死了。孩子,堅強些!」
此時,鷗島與丹雪·羅娜離得很近。他看著她的臉,腦子裡又有另一些意象跳到眼前,一種莫名的親情使他的眼睛發熱、發酸,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媽媽……你是……媽媽!」他含糊地念道,淚水充滿眼眶。
高川抓住雷榮的手,突然把她擁在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要不是在黑夜,我是不敢這樣擁抱你的!」
「人死不能復生,榮榮快走吧,等會兒飛機就再不能起飛了!」高川催促道。
「沒關係,我這次上島就是來查明自己身世的,這麼說我有一半是你。」
高川調查一陣子後來到田野家中。「我用各種手段偵查過,和華、丹雪,還有榮榮的母親的確已不在市內。」
他吻著她的唇說:「那我們一比一……交了個平手!」
「你壞!你騙人!你真是個小氣鬼!」她笑喊著,用拳頭嬌嗔地輕敲他的胸脯。
「您是說,利用親人間具有較強的ESP能力來探明鷗島親人的下落!」雷榮驚喜地問。
丹雪·羅娜挺著肚子躺到床上,羅娜按一下床頭的按鈕,頃刻,半掩的窗子全部緩緩自動地合攏,玻璃也開始由透明變為茶色,再變為深棕色,最後絲毫也看不見室內的情景。
「該死的機器人怎麼忘了關掉你這張臭嘴!」和華跨過去準備關掉接收儀的開關。
田野深嘆口氣:「是榮榮親口對我說的。」
「我想過。」他沉沉地說。
田野和鷗島從大腦貯存室出來后,好不容易才來到最上一層的隧道。他們機敏地跟隨三個白衣人排著隊走出洞口。外面已夜色朦朧。他們輕易甩掉那三個白衣人。
「沒有卡片的人一律不準進入這間屋子。」
田野和鷗島又等了片刻,突然,盛大腦的玻璃缸里傳出一陣象燒紅的鐵針落入水中那樣「噝噝」的聲音。田野感覺不妙,猛將連接線路扯斷。「喂,雷光!你還好嗎?雷光……雷光……」但他再也聽不到儀器的回答。雷光消失了,瞬間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多麼可憐又可敬的人啊,為了剷出邪惡,他獻出了最後殘存的一點點生命!田野眼角已掛著一顆老淚。
田野對著話筒趕忙提醒道:「鷗島,請你注意巷子旁有些什麼特點。」
鷗島從擔架上跳起來,一掌將那白衣人推倒在地上。鷗島的行動可能出乎白衣人預料,田野身邊的白衣人被驚呆了,就在這一瞬間,田野從白衣人手中抽出手術刀,迅雷不及掩耳地向白衣人的喉管劃去。鷗島則繼續撲向那跌倒的白衣人,用腰帶將他五花大綁起來。
「你的主人是誰?」
「這火山島不會再爆發嗎?」她關切地問。
「我是在哪兒?」他突然問。
公路上人越積越多,人們都在忙著扶傷員、搬屍體。他趁機鑽進草叢逃走。
「我可是個神志健全的人,即使羅娜和胎兒死了又怎麼樣呢?」和華仍裝得很平靜,「你以為知道了這島上的秘密,自己還能再離開這座火山島嗎?」說話時,他一隻手神經質地擺弄著桌上的一支鉛筆。
田野艱難地跟在鷗島身後。不小心,踩著一塊活動的岩石,田野的身體失去重心向懸崖滑下去,幸好崖壁上的荊棘將他渾身衣衫勾住。踩落的石塊驚飛一群歇于下面壁石上的海鳥。田野被鷗島拉上來時已滿頭冷汗,田野催促道:
「妻子……」鷗島盯著羅娜竭力思索,終於幾個形象從大腦深處浮現出來,他感到這個女人很面熟、很親切。「可你是榮榮的母親,怎麼又是我的妻子?」他聲音已明顯有些焦躁。
如果說羅娜及胎兒的死給了他沉重一擊的話,那罪行敗露的最後一擊則是致命的。
雷榮掛著淚水駕飛機繞島轉了三圈。
「我不是媽媽而是妻子……儘管我的身體不是你妻子,可我自己是你的妻子!」丹雪·羅娜語無倫次的解釋將鷗島從那種油然而生的情感中推出來。鷗島來回打量著兩個羅娜咕噥道:「妻子……媽媽……」他腦子裡各種形象不斷跳動著混雜在一起。他突然暴躁地高喊:「這是怎麼回事?天啦,我究竟是個什麼人啊!」
這天晚上,雷榮被叫到田野的書房。
熒屏上,歐島已進入催眠狀態。田野打開話筒輕輕說:「鷗島,你見到什麼隨時說出來,包括你看到的一切。」
「這是沸泉。」和華隨口解釋道,「這座火山島內部餘熱未盡。」
他注視她,眼中逐漸恢復光澤。「我愛你,我愛你!」他切切低語。在迎接死神的前夕,為何還要約束自己,為何不充分享受這人間最後的生活。
田野被她的抽泣驚醒,他為她拭去淚水。「放心吧,既然如此,老師會幫助你們的。孩子,快別傷心啦!」父親的女兒最終是要嫁人的呀!他愛雷榮,為了她的幸福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在一個避風的小洞內,火苗從枯枝中竄起來。火光下,雷榮的衣裙透明地緊貼在身上。相隔這麼近,高川已充分感受到她神秘且誘人的女性氣息,這令他不知所措,趕忙低頭去弄火。她好象並不避諱自己幾乎赤|裸的身子呈現在他眼前,他不能肯定她這是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承諾,他曾遭到她的拒絕。他愛這個姑娘,因而不忍心讓她為難,同時更擔心會因為自read.99csw.com己而使她受到傷害,哪怕是丁點的傷害。
「火山。」鷗島站在一個圓筒形的玻璃罩里,頭上安著很多金屬質的小器具。回答時,他閉著眼睛毫無表情象機器人。
雷榮忍不住啜泣起來。
這是一幢現代派造型的房屋,有三面牆全是玻璃,室內擺設豪華、光線柔和,有兩個漂亮女人在下圍棋,那是羅娜和丹雪·羅娜,田野不認識,他只認出坐於她們一旁的老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和華。鷗島卻覺著這三個人都很面熟。
「噓——」高川示意她別出聲。
「卡片丟了,我們有任務需要進去,」鷗島說,「請你開一下門。」
「不行,我必須再試一次。」
機器人猶豫了片刻。「我必須執行指令。」說著,它打開門邁著笨拙的步子走出來。
「什麼病?」她有些緊張。
高川和雷榮從草坡滾下后,來到一個高闊的岩洞。他們看到對方被淋成落湯雞的狼狽樣不禁都笑起來。狂風仍在洞口呼嘯著,天空陰雲密布並愈來愈濃,洞內更加黑暗。
和華的私人潛艇帶著羅娜來到他火山島上的秘密實驗基地。

八、登上魔島

「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張弦毫無表情地掙開她,又繼續去擺弄那些器具。「請你別干憂我工作。」
「你躺在姑娘的床上,很有福氣是不是!」她笑吟吟地說。
「他們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但他們的忠於職守和獻身精神並不亞於機器人。」和華答。
「端來這麼多好吃的!」羅娜情緒很好。
「那請問,你是人還是一件東西?」田野決定打亂機器人的思維。
「哦,老師!」雷榮奔過去吊在他脖子上。「不是跟您說過我考查去了嘛!」說著她在他光亮的前額吻一下。「這不,剛回到市裡就來您這兒了。老師,我還給您帶來一個人!」
他指指自己胸口自嘲道;「這兒,有心病!」
來到一個地下出口,武士們把田野和鷗島交給洞口前的兩個警衛后便離去。有個警衛拿起掛在胸前的報話機呼叫:「有兩個『火山號』破損,但大部分部件還可以回收,完畢。」
「羅娜就是我們呀,和華怎會給你們這樣的命令?」她們後退一步。「沒想到你們也會撒謊,請轉過身來,」羅娜和丹雪·羅娜異口同聲,就象排練過一樣。
來到實驗室一切就緒后,鷗島躺在隔音室里一張特製的軟椅上,頭上插滿很多電極。毗鄰的控制室內田野和雷榮坐在巨大的熒屏前調節操作台上的旋鈕。
「當心!」雷榮驚呼。
聽完田野的話,羅娜她們難以接受。「這不可能,不可能!」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輕輕問:「高川,你愛我嗎?」
銀白的飛機出現在開闊地上。增大了目標,立即被那些武士們發現,一下把目標全集中到飛機這裏來。他們狂叫著朝這邊射擊,從四周衝過來。
海水真涼。高川和雷榮在水中交替地吸著氧氣,他們做手勢交換思想,然後攜手朝水底潛去。能隱約看見各種奇形怪狀的海草在水中浮動,象夜風中搖曳的樹林;海底白色的珊瑚卻好似從樹隙撒下的斑駁的月光。那邊隱約有亮光忽隱忽現,可能是汽艇玻璃的反光,游過去,果然是那隻汽艇,他們試著搬動幾次,太沉,兩人的力量是無法將它浮到水面上去的,高川想,只有同他們干一場了。
「堅強點……堅強點!」高川緊擁住她,安慰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緩緩睜開眼睛,先朝向亮光處,后環視四周。我這是在哪兒?哦,和華不是剛給我做完手術嗎……啊!我仍然是我……瞬間,一連串的意識在她腦中閃過。「和華,成功了!……就象睡了一覺。」她激動地叫起來。
這屋有三面牆全是金屬柜子,田野出於好奇打開櫃門,一團白色的冷霧散去后,只見裏面凍結的全是人身上殘缺的肢體。田野感到一陣噁心。
「我們正是執行和華博士的指令,殺死一切外來人。」警衛們拉動槍栓一步步逼上來。「請你們讓開,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
在回家的路上,雷榮摸摸自己被高川吻過的嘴唇,既有些欣然又感到羞愧。

六、神奇的ESP信息

田野和鷗島換上武士的服裝,來到山下,躺在亂石上假裝昏死過去。那衣服上的血跡使他們真象剛從上面摔下來一樣。
和華從人群中看見他的兩名助手正陪同一位頭髮花白、打扮端莊的婦人向他走來。她就是羅娜!和華一時竟沒想通那個風華正茂的羅娜也會衰老。他忙迎上去。
「絡腮胡」氣憤地撲向他。他驚慌地躲到丹雪身後摟著她的腰叫喊起來:「我怕……」他在她身後轉著圈躲避「絡腮胡」。
管內一片漆黑,強大的風流使雷榮顫抖。他們感覺爬了很久以後,她發現前面有亮光,於是,便又鼓足勁艱難地朝光點爬去。管壁很粗糙,高川感到膝蓋很疼,用手一摸粘乎乎的,是血!「等等,榮榮!」他聲音在管中嗡嗡作響。朝她膝蓋上一摸,也有血。他用牙撕開襯衫下擺,心疼地為她包紮。
京濱浴場的沙灘上布滿五彩繽紛的太陽傘,遠處看去,赤露的男女老幼象小蟻樣蠕動。浴場左邊是怪石林立的岸灘,遊人稀少、設施齊備,是富人出入的場地。
「怎麼叫是你的自由,反正我就是羅娜,你應該把身體還給我。」接著她哀傷地說,「見到雷光和我的女兒,他們還怎能認識我呢!」
和華沒有兒女以及任何財產繼承人,只要殺死他,丹雪就能通過胎兒獲得他的億萬家產,如此龐大的財富足以使任何人迷戀忘返。

七、被開除的高川刑探

前面眼看就是岩漿,飛機終於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雷榮噓出一口長氣。
武士們跟在和華、羅娜、丹雪·羅娜和田野的身後,他們沿彎曲綿延的過廊向前匆匆走著。廊道在兩側燈光的輝映下象一條盤曲在山腰的巨龍。前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田野漸漸看清是另一群武士正押著雷榮走過來。
「風太大,大家抱緊樹榦——」田野喊。
這些天來,他經常一時沉鬱,一時又象兒童般天真、幼稚。她早就懷疑他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現在她更加肯定了這種想法。她知道懷中這個可憐的患病男孩在這孤荒的島上需要自己的撫愛和關懷來作為他新生的洗禮,她那顆母愛之心為他那雙噙著淚向自己無聲呼喚的眼睛而破碎。她暗暗決定,考查完后一定要回A城幫他查明身世。
「快把手伸給我!」高川一手抱住管道,另一隻手伸下來,將驚慌失措的雷榮提上去。
「你怎麼改名兒了?」她驚喜地問。她想既然是老同學的信,看來雷光確實還活在世上。
「上次失敗,和華肯定更加謹慎。還是算了吧,免得引火燒身。你兒子不是莫名其妙地死於公司的附屬醫院嗎?說不定和華已經發現,這就是他對你進行的報復。」
裏面的水域有亮光,當身後的門合攏后,水便很快退去,他們的腳落在了平滑的水泥地面上,但他們的身體很快察覺到一種膨脹感,是氣壓降低的緣故,說明這是一間閉合極好的密室。瓶內的氧氣已泄漏得所剩無幾,雷榮乾脆將潛水服脫下。
高川默默把她摟到懷中,象哄孩子樣用臉撫揉她的秀髮,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們都沉默著。
雷榮不是個膽小的姑娘,但在臨近死亡之際,她淚水唰唰地流下來。她靠到他身旁:「高川,我不想死,我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我不想這麼早……就死去!」
「可能……因為這是漸變過程。」
田野和鷗島站立一旁焦急地等待著。一切都那麼平靜,但田野知道雷光大腦正在同電腦之母進行著殊死的搏鬥。
岸上傳來武士們的跑動聲、喊叫聲和槍聲。高川脫下「水鬼」身上的潛水服為雷榮穿好。那邊已有幾個武士找過來。高川忙拉雷榮跳入水中。
沉寂的黑暗中,他隱約感到一股清涼流進咽喉。
那男子抓住一個流氓的手腕猛轉身一個大背便將他用得四腳朝天,另一個流氓見來者不善,就撲向雷榮,想以她作為要挾。那男子為護雷榮雙手被空中晃動的刀刃重重劃了一下,但他毫不退卻,仰身抬腿,飛起一腳將那流氓送出一丈開外。流氓知道撞上強手,狼狽地爬上土坎,鑽進汽車溜走了。
羅娜對昨晚發生的一切實在弄不明白,她完全糊塗了。「田教授,我丈夫他怎麼了,為何連他妻子都不認識呢?」
田野剛出門不久就聽到身後傳來兩聲沉悶的槍響,他返身回跑,踢開門。羅娜、丹雪·羅娜已倒在血泊之中,地毯上有支手槍。死了,都死了!是啊,她們怎能有勇氣面對如此慘絕的事實呢!
雷榮來到床前,想把他從噩夢中喚醒,見阻止不成,只好將他抱在懷裡搖晃著。他驀然停止掙扎驚醒過來,睜開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她安詳地問:「怎麼啦,做噩夢了嗎?」
這是架特製的小型雙翼飛機,他們把它推到房前的水泥地面上。前面的跑道已被岩漿和裂縫隔斷了一截,飛機必須迅速起飛。
「榮榮上去駕駛,我和高川先推上一把讓它迅疾加速,不然,跑道是不夠用的!」田野高聲喊。
高川猛轉身靠到一邊的牆上向後舉起短槍。原來是兩個同裏面穿著一樣的人,他們手裡抱著厚厚一疊書,見高川和雷榮迅速閃開貼在牆上便點頭禮貌地說聲,「謝謝!」推開門向屋裡走去,雷榮半天沒能反應過來。好一場虛驚!這真是個神秘的地方!
羅娜和丹雪·羅娜很快就認識到自己就是對方、對方就是自己。她們彼此十分了解,思想一點就通,對話就象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我要聽見你說!」她撒嬌道。
一隊巡邏的武士發現了躺在亂石中的田野和鷗島,便一聲不吭地抓起他們的胳膊腿,提起來就走。田野偷眼窺視這些武士,他們年齡和高矮各不相同,但臉上都毫無表情象掛著同一張面具。
他們心情沉重地離開大廳。在網路密布的隧道中,他們根本分不清方向,只得亂竄,無意間竟闖進一個設有監視器的禁區里,他們終於被發現。隧道里到處響起電腦的呼叫聲:「各位『地鼠』號請注意,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闖入研究基地。」頓時,所有的門開始關閉,笛聲四起,警衛們跑動著四處搜尋。
「您為什麼跟在我後面?」她低聲問。
「請您出去一下行嗎?教授。」一陣沉默后,她倆忽然異口同聲但卻堅定地說。
當羅娜的舊腦在丹雪體內醒來時,看見和華、羅娜站在床邊。她奇怪地盯著羅娜:「這不是我的身體嗎?和華,你怎麼把它放在這個人的身上呢!」她有些生氣。
「不會的!人體所有細胞的蛋白質都在不斷地新陳代謝,大腦的神經細胞也不例外,這就是說我們每隔一段時間都生長一個新腦,但你為什麼並沒感覺自己死亡呢?」
「不,還是我先送您回家吧!」
「什麼非常行動?」田野問。

十、家人相遇

「住手!」和華一聲怒斥,武士們才罷休。
「老師,您說話呀……」她輕搖著田野。她想起鷗島在自己懷中委屈得痛哭流涕的憨態,一著急,眼淚便從她臉上淌下來。
「……啊,不!」他望著她那雙毛茸茸的眼眸,感到她如此面熟,一種無端的親情充滿他全身。肯定是她救了自己!他不願令她失望。「你就叫我……」他想起海鷗將自己鬧醒后發現這小島時興奮的心情,他感激她,也感激這座鷗島。「就叫我鷗島吧!」
那支鉛筆在和華手中被折成兩截。他不再吭聲,急忙低頭在身旁的一台電腦上敲擊鍵盤查詢情況。很快他雙手從鍵盤上無力地垂下來,臉上現出一種絕望的猙獰。
汽艇圍島轉了一圈。東面是茂密的熱帶森林,西面是平緩的山坡。他們選擇島南側的亂礁叢靠岸。他們拉著手,蹚著齊膝深的水,頂著狂風,躲過湧上來的巨浪艱難地朝岸邊走去。
「從外觀是不能改變,但若進入它的內部,我想不是沒有可能影響它的。」雷光大腦停頓會兒,「這隻有我現在這種樣子才能做到,不過,需要你們的幫助。」
「老師,鷗島他怎麼了,啊?……他究竟怎麼了……」
雷榮終究是堅強的,她立刻從即將爆發的悲慟之中掙脫出來。
高川和雷榮被迫竄入一間機房,但警衛們已經發現,封鎖住機房的大門並一步步向裏面逼進。他們躲在一些機器和各種管道的後面被警衛一步步逼向一個死角,陣陣子彈象雨點般射過來,打得機器和管道叮咚響,有一根水管被炸破,碗口粗的水迅疾向機房四周溢流。高川用短槍放倒衝過來的兩個警衛,但越來越多的警衛仍毫無懼色地朝這邊壓來。危險已迫在眉睫,要不是看見高川仍如此沉著冷靜,雷榮想,自己肯定早已喊出聲來。高川環視四周的環境,他突然縱身一躍抱住了一人多高的懸于頭上的一根管道,縮臂引體將身子翻上去。
他沒吱聲,用濕濕的眼光溫柔地回答她。她看到他眼中那潮濕的霧氣迅速凝聚成一顆淚滾下來。她伸手緩緩給它抹去,但接著又有第二顆、第三read.99csw.com顆淚無聲地滾落在她纖長的手指上。猝然,他象個委屈的孩子似地將頭鑽進她懷中「啊嗚嗚……」大哭起來。
「羅娜已來到這座島上,你也不感興趣?不久,當你從錄相帶上看到當年那美艷絕倫的羅娜怎樣在我的卧室袒露她的玉|體時,你還會對人間的恩恩怨怨無動於衷嗎?哈哈……雷光,你別自欺欺人啦!」
「可是,這樣的電腦之母大多是自控的,指令一旦進入內循環,包括製造它的人也再不能改變它。」田野說。
田野和鷗島架著機器人閃進屋內。這是個技能機器人,鷗島強健的臂膀足以將它摟抱得動彈不得。田野很快就找到它的運動線路並扯斷它。
「你們都是羅娜,只不過她仍在自己的軀體里,而你卻在丹雪小姐的軀體里罷了。」和華解釋道。
「你們究竟是誰?」鷗島見兩個女人含著淚向自己走過來,他感到困惑,本能地朝後退去。
「這恐嚇不了誰,我已經死了,並且在羅娜看來,雷光二十年前就已經死去。」
來到和華的別墅,羅娜不解地問:「雷光怎麼一直不跟我們母女倆聯繫呢!」
「是你殘害了他們,把他們變成了奴隸!」
「和華大名如雷貫耳,指教不敢,倒是想請教幾個問題。」田野冷靜地說。
和華微笑著點頭。
「雷光經常來我這兒,他喜歡上我的秘書丹雪小姐,當他向丹雪小姐求婚時卻遭到拒絕。那時,我剛研究出一種漸變移植大腦的方法,若新腦處於幼兒期,那麼換腦的老人在幼兒腦垂體的作用下就會年輕起來。」和華啜一口手中的咖啡。「雷光知道后,為和情敵競爭一再堅持要我給他換腦。你知道我們是好友……我沒法不幫他!」他聳聳肩表示無奈。
「唉,一言難盡……二十多年前,我和我妻子與和華是同校同學,並且,我和他還是最好的朋友。當我娶了妻子羅娜后,和華就一直對我嫉妒在心。去年,我長了腦瘤,和華主動提出要親自為我做手術,盛情難卻。再說他的技術也確是第一流的,我們雖曾是情敵,但我想事隔這麼多年,他總不至於因此而對我下毒手吧。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已變成如此心狠手辣的狂人!……他當初改名和華,現在想起來才知道,他是想同上帝耶和華一樣主宰人的生命呵!」
「這是接收儀……」機器人說。
在白衣人中間,雷榮驚異地發現了兩年前已喪生於車禍的張弦教授,他正擺弄各種玻璃器具專註地做著生化實驗。「張弦教授!」她輕喚一聲。教授無動於衷。「你怎麼了,教授,我是您學生吶!」說著,她激動地扳過他的肩。
「那你幹嘛把基地設在這座島上呢?這多危險!」
高川打開身後的盒子取出短槍在前面開路,他們小心前進。稍稍碰出一點聲音,整個隧道內便發出很大的迴響。
他默默點頭。
「親愛的!這就是『搬運術』?可我從沒練過氣功呀!」她似乎還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先治傷要緊,」和華顯得很有風度,「討論之事,來日方長!」然後,嚴肅地對武士們說,「扶教授去療傷。」
和華鬆口氣,疲憊地坐到椅子里。
高川將雷榮安頓好后,抓住牆角一個電閘盒下的高壓電纜,用力一拽,閃出一陣耀眼的火光,線頭給扯下來,他將線頭朝早已浸滿水的地上扔去。
風雨漸弱,一會就停住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射到海面。海上的氣候真是變化無常。海邊開始有穿各種武士服裝背著槍的人在巡邏。
聽見水響,雷榮朝樹林那邊走去。來到近處,她驀然站住,只見高川正赤身露體站在環礁湖的淺水裡用手澆水洗澡。她羞怯而掠奇,想離開卻感到雙腿無比沉重,他身上象有磁力使她目光一動不動,因為有樹葉遮掩,他沒有發現她,仍自由自在地澆著水凌空塑出一個個健美的姿勢,她為自己的行為而難堪,滿臉羞紅,然而,在這美麗坦蕩的大自然里,羞澀只是朵瞬現的縣花,她逐漸鎮定下來,一些不知名的花瓣在海風的吹拂下從高樹上紛紛揚揚地飄灑在水面和他肌膚上。她覺得沒有理由不欣賞這毫無矯飾的人體美。他胸前隆起的胸肌以及兩側渾圓的肩頭使他胸部象一堵厚實的牆,陽光從晃動的樹隙間對他身體交叉掃射,他整個身體彷彿是一簇在綠影中熊熊燃燒的金黃的火焰。這是生命、是青春、是雄性、是剛烈的火焰!淚水從她濃密的睫毛下奔涌而出,她被感動得止不住哭了。
儀器里傳出那種機械的聲音:「請你不要在此嘮嘮叨叨的,我已不能算是一個人,所以對你們人間的恩恩怨怨並不感興趣。」
他們拉著手,交替地抱著樹移動。閃電無情地抽打著樹梢,一個響雷忽然在他們身邊炸落,幾乎將地劈裂。雷榮一驚,稍稍鬆手便被風吹向一個荒草叢生的坡谷。高川毫不遲疑地跟著滾下去。
「你現在確實算不上個活物,不過雷光並沒有死,我已在你軀體內移植一具幼兒的大腦,他即將去完成他復讎的使命。等羅娜來到A市時,雷光已是一個思維混亂的殺人犯!」

四、往日的情人

「也許是想同過去徹底決裂吧!」
「對,新細胞在這漸變過程中繼承了舊細胞的所有信息,你的自我意識並沒有中斷。我的大腦移植也是在漸變的過程中完成的。」和華的講解簡單明了。「連接大腦左右半球的胼胝體是由神經纖維構成,腦內的一切思維信息都往返于其間。在換腦之前,我先用模擬神經束將新腦和舊腦的胼胝體並聯起來,一段時間后旺盛的幼兒大腦就象海綿吸水一樣將舊腦的自我意識轉錄過來,這時候,再將新腦移植到你的腦腔。」他扶住羅娜的雙肩輕柔地說,「相信我,羅娜,我決不會讓你的思想有絲毫損傷!」
田野、鷗島穿過錐形火山的南半腰來到島的西側,西面平緩的草坡上是成片的椰樹林,透過樹林,看見遠處山坡上有燈光,他們循光而上。
田野沉默地低下頭。
雷榮不明白自己的母親怎會變得如此年輕,不過看上去母親似乎並沒受到威脅,這讓她鬆了口氣。此時,她最擔心的就是鷗島,他時常象孩子一樣天真、幼稚,而這座奇怪的島上到處是瘋狂的武士,他隨時都有可能被打死。島上的那段生活使雷榮對鷗島的感情一開始就帶有母愛的色彩,她在他面前感到自己具有無窮的勇氣和力量,不象在高川身邊自己顯得那麼柔弱、輕鬆。潛意識中,她一直在對鷗島施行一種責任或義務。
幾名武士端槍就朝雷榮跳下去的方向射擊。
「你的確聰明,但你太自信了,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你無法預料的。」和華打開手槍扳機。
雷榮在這座荒島上生活了半年之久,憑著對大自然的熱愛,她克服了風暴的襲擊、野獸的騷擾和生活物品的匱乏魯濱遜似地生活下來。作為女人她是堅強的,但作為人她愈來愈感到孤寂難耐。人是社會性的,一旦離群索居她才意識到自己多麼渴望與人交流,正是在這種時刻鷗島撞進她寧靜、空寞的生活。
雷榮獃獃地望著張弦,從他那陌生而僵直的眼光中,她醒悟到那個風趣親切的張弦教授確已離開了人間。她心裏一陣難過。
「你以為我會這麼傻嗎,還沒抓到你的把柄就找上門來送死?」
「羅娜的小說,機器人已讀給我聽了,不難看出,這二十多年來她一直在思念著我,並且,我們的小女也已長大成人。羅娜是愛我的,她絕不會上你的當!」
「可我好不容易才悄悄懷上他的孩子,我不能放過這次機會。若小丹浩的死真是老頭子乾的,我就更不能饒恕他!」
「謝謝!……可是,你怎麼會在這孤島上呢?」他抑制不住強烈的好奇心。
「……巷子出口有劇院……是東方大劇院……」
窗外已暮色黃昏,一些小雀聚在一棵大樹密集的樹葉中嘁嘁喳喳。
田野隨武士來到和華的辦公室。
「什麼時候這頂帽子才能取掉呀,和華?戴著它真沉!」
她悲傷地讀完報紙上那篇浴場凶殺案的報道。她甚至後悔來A市得知自己的愛夫墮落到如此地步。當她看到通緝令上雷光的照片時大惑不解,「和華,他怎麼這麼年輕?」
「我們正是看了紙條才找到島上來的。」雷榮突然看見人群中的田野,「老師!……老師,鷗島呢?他不是同您在一起的嗎!」
「請問小姐與這房子的主人有什麼關係?」一位精壯的男子突然出現在雷榮面前。雷榮發現他有一張堅毅且目光犀利的臉。
屋內燃著一根油樹枝,夜風從板縫中擠進來將火苗吹得搖曳不定。雷榮隱隱聽到隔壁板房裡傳來鷗島含糊的呻|吟,她披衣下床來到他房門前。「不,我並不想……傷害他們……」他在噩夢中恐怖地扭動。忽而,他又攥緊雙拳痛苦地擂著自己的胸膛和頭部,併發出一聲聲慘叫。
高川明白了,島上的武士同鷗島一樣都被和華改變了大腦,那些白衣人只知道工作什麼也不懂。他們無疑也被和華改變過,難怪和華在各個領域的研究成果接連不斷而被稱為天下第一才子,原來,他就是靠剝削這些可憐的犧牲品而發財的!

五、換腦

「榮榮講的有道理,否則別無它法。」田野出主意,「風浪大,我們可以訂購一條密封式汽艇,就不會有危險了。」
「對,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啦。」
「你真是個畜生!」
丹雪·羅娜不覺走上前說:「我們既是榮榮的母親也是你的妻子。雷光,難道你已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
七月的傍晚,殘陽如血。紅褐色的沙岩再被殷紅的暮靄映照,使他產生一種夢幻的神秘,恍若置身於火星。他想看看海邊是否有人,卻感到有一座山壓在眼瞼上,他的頭終於伏到沙土裡。
「千萬別,老師!」她跪到他腿前,「他有病,他不是有意的,否則,他不會跟我重回A市。」
「謝謝!成功與失敗對我都是一種解脫。若碰見我妻子和女兒,請你們替我轉達,我愛她們!……好,我進去了。」
從海島上考查歸來的雷榮和鷗島按響A市近郊一幢別墅大院的門鈴。雷榮在學校住的是集體宿舍,帶鷗島去不方便,她便決定來求助她的心理學老師——田野教授。
「我們是誰無關緊要,只是奉和華之令來問問你們是否認識羅娜和丹雪這兩個女人。」田野開門見山。
羅娜這下徹底地垮掉了,但她們仍僥倖地寄望于這是場夢。她們神情恍惚地抬起手臂狠咬一口,一陣疼痛使她們的眼睛從獃滯中轉動起來。
「為什麼?」她同樣低語。
「沒有人救得了我,我知道,這麼複雜的換腦手術,目前除和華外,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完成。再說,要治服和華也談何容易,他是名流,一般的證據對他沒有威脅。」
「你手術刀既然救活了他們的生命,他們就應具有人的權利,你就再無權歪曲他們的靈魂,否則,就是殘害!」
「……我的小丹浩,這麼說真是你殺害的,你這個畜生,要是我有個軀體,我會宰了你!」她發出絕望的叫喊。
飛機歪歪斜斜地朝迷茫的海天處飛去。
「進來時我可沒想過會躺著出去。因為,你是個目的論者,殺死我對你並沒什麼好處。」田野沉著地說。
她聽見了身後的聲音,但沒回頭,只是放下手中的衣物,象是害怕又象是等待。他懷著一種崇尚、虔誠的心情來到她身旁,他一隻手輕放在她滑細的肩頭,象讚歎一件精美絕倫的工藝品,手很輕柔地蠕行。當他手指滑過背部時,她身體已明顯地微顫起來,終於,她雙肩抖動一下,並抱起手臂,給人一種可憐的印象。於是他的手謙卑地縮回來。在她的畏縮中他出奇地平靜了。
高川和雷榮在水中朝東邊潛游。雷榮身後的氧氣瓶可能是在高川和「水鬼」搏鬥時破損了,串串氣泡直升向水面,他知道必須儘快上岸,否則,氧氣是不夠用的,不一會,他們發現身邊的岩壁上有個黑漆漆的大洞,高川想這麼大的洞也許能通到島上。他牽著雷榮游進去,裏面伸手不見五指。他們摸索著遊了約三十多米就到了頭,奇怪的是最裡面的洞壁非常光滑,不象洞的兩側凹凸不平,他們游著上下左右地摸,感覺它象是一塊金屬質的牆壁。正摸著,高川的手忽然感到一絲振動,接著「岩壁」中間裂開一條亮縫,啊,是金屬門!他們趕緊將身體貼到洞壁的凹陷處。門逐漸開大,從裏面射出兩道刺目的光柱,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緩緩游出。是潛艇!他們大驚。潛艇與他們擦身而過,就在金屬門即將關閉之時,他們機敏地閃進去。
鷗島轉身也要跟去,田野一手抱著樹,另只手將他拉住。「有高川在,她不會有事的!」
島已傾動得象要翻過來一樣,那房子扭動得咯吱作響。鋼水一樣的岩漿已經流到海邊。
「你怎麼在這兒,和華不是讓你去完成什麼復讎的使命去了嗎?」儀器里傳出聲音。
「不,我是問這是什麼地方……你是誰?」
「明天?……今天好象才是咱們上島的第二天吧。」她有些猶豫。
「你的https://read•99csw•com使命是什麼?」
「當然。」
「誰?」
「怎麼啦,和華?」她很緊張。
和華裝出難以開口,「……羅娜,我說出來,你千萬不要難過,啊!」
田野看到身旁棕櫚樹下的玻璃缸里浸泡著一具大腦,並有絲狀物將它同旁邊的儀器聯在一起。他不知道這台儀器的作用,轉身抬起機器人的頭,另一隻手指著那台儀器:「機器人,你的指令並沒有反對你告訴我們這台儀器的功能。」
「汽艇已被他們沉到海底。」四周喊叫聲、槍聲和火山爆發的震響聲混成一片。高川指著身旁的小房子高聲說,「我們發現這屋裡有架飛機,就乘飛機離開吧。」
「和華……更換了大腦……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人的死亡呢?」她有些擔心。
雷榮驚恐地用呆直的眼光盯住他,鼻翼和嘴角開始劇烈抽|動。
「孩子,在這種時刻,我們每個人隨時都可能死去!」田野擁住雷榮親切地勸慰,「我的孩子,你得保重才對呵!」
田野從一間簡易房子前跑過,突然被兩個白衣人攔腰抱住。
「我得好好教訓他!」「絡腮胡」喘著氣仍不住手。
田野迅速蹲下,準備撿起羅娜掉地的手槍,警衛的行動更加敏捷,「噠噠……」一發子彈射在田野胳膊上。
鷗島聽完機器人的話已扭動綠色開關。
說什麼也沒用,雷榮知道老師最愛自己,為了自己的安全他可以毅然排除一切干擾。要想阻止老師去報案並得到他的幫助,只有將鷗島的命運同自己的幸福聯在一起!「我……已經……是他的人了。老師!求求您,一定要幫助我們。」儘管是說謊,她臉上仍泛起紅暈。她畢竟還是一個姑娘呀!
「噓——不用說謝謝,小姑娘!」他站起來,把她拉到懷中,緩緩且深沉地吻住她。
他戴著手銬,一輛警車載著他賓士在高速公路上。警方已無數次地審問過他的殺人動機,但一無所獲。今天早上請來一位醫生跟他談過一次話后懷疑他有精神分裂症,於是,便決定送他到精神病院作全面的核查。雨水象淚珠一樣刷刷地從車窗玻璃上流下來。他兩眼無神地盯著窗外。
「鷗島……鷗島……」雷榮緊緊抓住扇葉低聲哽咽地呼喚。
「我上當了。」機器人說完頭垂下來。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我要讓你看到雷光的形象怎樣在羅娜心中破滅,還要讓你看到她是怎樣投進我的懷抱。」
「順時針扭動那個綠色開關。」機器人說完又小聲咕噥道,「我又上當了,指令也並沒讓我告訴他呀!」
和華猛驚,取下話筒掛電話,沒人接,又忙叫人去查看。
「榮榮,是榮榮!」羅娜和丹雪·羅娜同時驚喜地迎上去。「我的榮榮,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她們推開雷榮身邊的武士。
「我叫雷光,您旁邊的這位就是我的軀體。」
「你看這火山島風光怎樣?」和華主動調節氣氛,「若邀請你留在這兒同我合作,不會拒絕吧!」
「求求你,和華,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我們多年的情份上給我個軀體吧,什麼樣的軀體都行,呆在這玻璃缸里連眨眨眼睛的能力都沒有,寂寞死啦!」
清晨,因為鷗島怕暴露,而田野又公務在身,所以雷榮獨自開車來到昨晚找見的那所房子前,可房門仍然緊鎖。
隨後的一段日子里,羅娜的身體在嬰兒腦垂體的作用下越來越年輕,時光對於她就象是倒流了二十多年。
雷榮跳進飛機。她曾在俱樂部擺弄過滑翔機,況且,這飛機結構簡單,駕駛台前都標有英文縮寫。她點上火,機頭的螺旋槳便飛旋起來。
田野仍跪在那裡,目視著已升空的飛機。「親愛的小榮榮,永別啦!」他輕聲自語。
「……雷光已今非昔比,他殺了人……因為情場失意……」他說著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報紙和一張通緝令遞給她。
高川家的洗漱室里,雷榮用雙氧水為高川擦洗傷口。
他們挨著將一具具大腦接收儀打開,但沒發現雷榮的母親和丹雪的大腦。田野想,和華可能還沒有對她們下毒手。他們決定仍回到地面去尋找。
「難道你從沒發現自己長得並不醜嗎!」他詼諧地說。

十二、人性的毀滅

「好,很好!」和華對身邊的助手命令道,「給他武裝起來。」
「每個人都有氣功,越是在艱難的生存環境下就越容易發揮出人的潛能。」
「那不是和華和鷗島嗎!」雷榮驚出聲來。
「那怎麼辦呢?」鷗島有些著急。
「我早說過,你們倆下棋永遠都難分勝負!……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見。」和華說完便出了門。
「你才是一件東西。我是機器人!」它表示不滿。
「愛你!」和華冷笑,「你以為你還是雷光?還是二十多年前學校里的那位高材生?你現在只是一具大腦,形象地說只是一簇粉紅的花朵。」他把手放在儀器的一個旋鈕上,「只要扭動這個開關,我隨時都可以讓它凋謝。」
她們知道這是一群唯命是從的「機器人」對他們說什麼都沒用。
和華已做過無數次換腦手術,然而,手術之後在羅娜即將醒來之際,他卻感到緊張。
有扇門的玻璃牌上寫著「大腦貯藏室」。田野示意鷗島進去看看。鷗島推一下門沒開,用肩使勁一頂,門仍然紋絲不動,所有的門都是雙層鐵質的,田野知道不能硬幹,他發現門框上有個不顯眼的小按鈕,他按一下,很快,小門窗便打開。
你已經被關在了人家的心裏,高川,你可真傻,是你自己不接受一個姑娘的承諾,可現在你又為一個患病的可憐男孩吃醋!「鷗島有病,難道你也有病嗎?」
就在田野猶豫之際,鷗島一梭子彈打中田野的腿。田野一隻胳臂已經有傷,他掙扎著終於跪起來,艱難地舉槍還擊,將鷗島擊斃。
島震動得更加劇烈,熱浪更加灼人,武士們的嚎叫聲和槍聲更近。田野感到心臟、腹部被猛地撞擊幾下,他知道是中彈,他再也無法控制身體,倒在地上。他想再最後聽聽這世上的聲音,可四周一片沉寂;他想再睜開眼瞧瞧那架飛機,可他已無能為力,身體上的一切彷彿都不再為他所有,他已經只能擁有一點點思想。……田野覺著大腦象一部鏽蝕的機器,終於,什麼也想不成串了。
田野發現和華的手有些顫抖,他知道和華的內心已很不平靜,他決定再給和華最後一擊。
經過好幾個彎道和交叉口后,他們來到一扇門前。從門縫看進去,裏面是一間寬敞的長方形拱頂大廳,廳中間整齊排列著各種儀器,儀器兩旁坐著兩排穿白長褂的人,他們都在聚精會神地操作儀器或是埋頭寫算著什麼。
羅娜靠在觀察室的床上,那裝新腦的容器象頂帽子緊扣在她頭上。觀察室的三面牆全是玻璃的,室外蒼翠的綠林、翱翔的鷗鳥以及遠處那湛藍的海水盡收眼底。
「把柄?你覺得一點捕風捉影的把柄就能置我于死地?田野兄,你太小看我的地位和影響了!」
「可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他自語。
田野和鷗島擰乾衣服,防止被武士發現,他們只有沿錐形火山南邊的懸崖攀援而上,到熱帶叢林里暫避一時。
島上戒備森嚴,到處能看見表情木然武士裝扮的人在巡邏。「他們是機器人嗎?」傍晚散步時羅娜問。
「雷光,你真這麼狠心,連你妻子都不想認了嗎!」羅娜和丹雪·羅娜忍不住悲泣起來。
「我的小丹浩?……可以說是什麼意思?」
這位在懷中不時哽咽的七尺男兒使她柔情席捲而至,她更深地把他拉向懷中,用手揉捋他烏黑的頭髮,撫摩他的臉頰。一種母性的溫情那樣深厚且莊嚴地充滿她整個身心。他緊抱住她的腰盡情揮淚,臉在她胸前撒嬌似地摩擦著。
晚上雷榮回來后告訴鷗島,這是二次大戰期間幾個紐西蘭人建立的瞭望哨。他還知道了她是來A市攻讀生物博士學位的異地大學生,為完成畢業論文才孑身登上這座被太平洋波濤環抱的荒無人煙的孤島收集資料。但他什麼也沒告訴她,只說是忘了,她難以置信卻並沒有追問。
「我也說不清了,象您講的那樣,可能您就是您自己吧。」雷光理智且友好。
儀器終於講話了,「已發出去……發出去一部分。它的自控力太強大了。」
「因為,第一次你拒絕過我!」
他在大洞一角另生起一堆篝火。無意中他發現裏面的洞壁上映出她的影子,影子解開腰帶脫去裙。他彷彿嗅到她身上那淡淡的乳香味,他忙扭頭盡量去想些其它的事情,但不行,她的形象總浮在眼前。必須見到她,哪怕只是一小會兒!只是過去同她講幾句話,只是聊聊天,什麼也不幹……什麼也不幹……他想著,終於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不能開槍!」羅娜和丹雪·羅娜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朝開槍的武土撞去。
「和華說你的大腦是由一具幼兒腦混入我的部分思維信息而成的。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思維混亂的人,看來,新的生活已使你重新產生了自我意識。我該怎樣稱呼您呢?」儀器里發出的聲音有些呆板。
「既然幹了就別想撒手,即使我答應,和華集團與警方也不會放過你。」一頂太陽傘下,丹雪身著「三點式」泳裝坐在一個長滿絡腮胡的男人腿上。她渾身凝脂白玉,充滿誘惑男人的魅力。
鷗島將以前的一切都忘了,田野認為必須設法找到他的家和親人,了解他的病因,才能向警方證明他無罪。但又不能登廣告或是尋人啟事,因警方正在通緝他,一切只能暗中進行。
「也許是因為這裏的地價最便宜吧!」其實,和華所以把實驗基地建在這島上還另有原因,那就是,一旦警方發現破綻他可隨時將島與罪證一起毀滅。他轉過話題,突然問:
這次實驗已經過了四十分鐘,田野知道鷗島是累了。「榮榮,快把他弄醒,及時醒來有助於他記住夢中的情景。」
「算了,雷光,別毀了自己!」田野很擔心。
田野發現和華的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和華天天去看望羅娜,羅娜則在打字機上構思著一篇小說。就在她的小說完成之際,和華通過測定,表明新腦已具備羅娜的意識。於是,他將新腦植入羅娜的腦腔,而將羅娜取出的舊腦植入丹雪的軀體里。他這樣做又可謂一舉兩得:既保住丹雪那美妙的肉體以及她肚中自己的骨肉,又多了一個「羅娜」。
「快離開這兒,驚飛的鳥群會將我們暴露!」
「為什麼!」和華強作鎮靜。
「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高川響應道。「只是,島上一定戒備森嚴,必須想一個上島的萬全之策。」
剛爬了一會兒,他們便聽見下面傳來腳步聲,於是忙藏身於亂石之中,只見兩個武士爬上來。田野和鷗島居高臨下,用石頭將武土們砸倒在地。
她臉上現出甜蜜而坦然的笑容,她熾熱的眼光凝視他,並伸手拉下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我求你,親愛的,不要象岩洞里那樣拒絕你自己!」她柔聲細語。
儀器旁邊棕櫚樹葉下的玻璃缸里浸泡著雷光的腦組織,有些絲狀物和細管將它與儀器連接,恍然看去象一簇粉紅色的珊瑚花。
「你想象我們身旁的牆只是全息攝像的幻影……我們身體象鵝毛一樣……輕輕飄過牆壁。」他輕聲導引著她。
「早上好!」和華來到他的大腦貯藏室,對一台儀器說道,「我已和D市的大洋出版社聯繫上了,他們答應儘快將信轉到羅娜手中。我終於有機會重新和你競爭了!」他有些興奮,挑逗地,「雷光,你現在有何感想,能告訴我嗎?」
「你感覺怎麼樣!」她將香噴噴的烤魚,椰子烤餅,還有一碗鳥蛋湯放在床邊的木几上。碗是用椰殼製成的。
高川逐漸感到有一種冰涼的東西從丹田流布全身,使身體輕飄起來,他意識到,他們倆其實正處於一種氣功狀態。高川是個氣功愛好者,他的大小周天都曾經練通,在這樣特殊的境地,他稍加意守便覺得周身的氣感越來越強。「親愛的!你有什麼感覺?」他閉著眼喃喃地問。
「勞駕,請你們讓讓!」說話聲將正偷看的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艇划進一群嶙峋的珊瑚礁叢,他已精疲力盡,用纜繩胡亂地將艇拴在礁角上,掙扎地爬上礁岩。
「你真想知道兇手是誰嗎?那我告訴你,他可以說就是你的兒子丹浩。」
「絡腮胡」隨丹雪視線看去,忿忿說:「甭理他,他敢再來糾纏,我敲斷他的腿!」
「你說的是我?」鷗島指著自己的鼻子,「可我就是我,怎麼是你的軀體?」他表示不滿。
雷榮來到海邊的礁石叢中時,隱約聽見前面有廝打的聲音,她循聲而去,猛地被什麼絆一下,她仔細一看是一個武士倒在被海水浸濕、的沙里,臉上有血跡。前面可能就是鷗島!她摘下武士的槍,趕到近處,躲在一塊大石后。暮色之中有四個人在不遠的空灘上扭在一起搏鬥。她從大石后跳出來高喊:「歐島——快趴下——」她看見一個人影推開另外三個趴在了地上,說時遲那時快,她提槍猛掃,那三個人影重重地倒在沙地上。她趕忙跑過去。
「就叫我鷗島吧,大家都這樣稱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