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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帆杯賽

太陽帆杯賽

作者:顏耕 孟寰
二天之後太陽帆船從月球運行軌道的前方越過,這時,船隊之間第一次較量開始了。黎菁拉動操縱桿,調整了帆翼的角度,憑著帆船靈活的機動性,「銀箭號」開始拔高,躲開了月球巨大的陰影。同時,她也看見「駿馬號」從陰影,中逃出。可是,參賽的其它6隻帆船,卻深深地掉進月球的陰影之中,失去了加速度,開始掉隊了。
這將是給顧堃最好的回報!
但是,黎菁卻無心眷戀這壯麗的太空奇觀,她的心隱隱作痛,湧起一股酸楚的苦澀。命運呵,真是鬼使神差!就在這空間站上,她遇到了自己這一輩子最不願見到的男人——顧堃!
「謝謝!」黎菁終於主動開了口。
「銀箭,銀箭!快返回自己的航道,避免撞船!」耳機里傳來空間站指揮塔的命令。
而火星的兩顆衛星更是有趣,它們都呈三軸橢球體形狀,活象「病馬鈴薯」。火衛1福博斯心急火燎地趕路,一天繞火星轉三圈;而火衛2德莫斯卻慢吞吞地跟著火星的自轉挪步,毫不著急。真是性格迥異的一對雙胞胎。
太陽帆船隊的所有船隻都順利地經受了這一次嚴重的考驗,沒有發生船毀人亡的慘劇。耀斑雖然可怕,但它那巨大的能量卻增大了帆船的加速度,達到了第三宇宙速度,每秒16.7公里,每天航行144萬公里。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所達到的最高速度。若不是比賽規定從火星繞回,船隊滿可以衝出太陽系而到銀河中遨遊了!真是逢凶化吉,遇難呈樣!
起始速度真慢得令人心焦,3分鐘過去了,帆船才移動324米。黎菁再次檢查各種儀錶,保證帆船順利航行。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在比賽中戰勝顧望,洗刷自己蒙受的羞辱,排解心中深藏的痛苦,發泄胸中不可遏抑的憤怒!
暮靄低垂,落日熔金,瀘山聳翠,魚躍鳶飛——好美麗的邛海!真令人如醉如痴。一列三角帆板,穿行在波峰浪谷之間,宛如藍天上列隊飛行的大雁……更令人神往的是月夜泛舟,帆板蕩漾在粼粼波光之中,分不清哪是天上水,湖中星,自己縱情徜徉銀河,躑躅星海。詩思浮沉檣影里,夢魂搖曳櫓聲中,聽憑一葉輕舟,把自己帶到天涯海角。就在這如詩如夢的夜色中,顧望採擷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水浮蓮,戴在自己的髮髻上……她啜飲著甜蜜的初戀,一飲狂觴!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黎菁握著操縱桿,顧堃調節著帆翼的角度,「銀箭號」開始橫切太陽風,與陽光的交角達到了最大值,達到89°這時,帆船不失時機地從火衛1福博斯後面擦過,交角達到了90°,與太陽風成垂直了!
「顧堃,你現在怎樣?」
「顧堃!我來救你!」
「黎菁,我就不客氣了!」耳機里傳來顧堃的叫聲。
「注意,正前方有一個不明飛行體!」耳機中傳來顧望發出的警告。
「銀箭號」巨大的帆翼靠攏了顧堃,顧堃伸手抓住了帆翼的支承肋,就像爬在蓮花上的一隻甲蟲,他的雙腳把帆翼蹬開了一個大洞。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返航地球是迎著太陽航行,不能使用帆翼,那是「逆風」。
當黎菁和顧堃在東海海面被接應艦隻打撈上來時,那位可愛的小天使歡叫著向他倆撲過來;「爸爸!阿姨!」
家人!她心裏打個寒噤:我還有家人嗎?
「駿馬號」硬是從內圈超過了「銀箭號」,首先繞到了火星的背面。緊接著,「銀箭號」也飛進了火星的陰影之中。由於火星上的大氣只有地球的百分之一,反射的光線很弱,所以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黎菁不知道顧堃會不會發生危險,雙眼死死地盯住黑暗深處。
望著顧堃的背影,她全身不由氣得顫抖,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那閃爍不定的彩色燈九*九*藏*書光這時不僅沒有給她一種夢幻般的美感,而好象是一個魔鬼在變換自己的嘴臉;音樂聲也失去了往昔的魅力,反而象是魔鬼的竊笑聲。
「這小子還知趣!」黎菁心中不由湧起一陣得意之情。「銀箭號」不失時機地從「駿馬號」旁邊掠過。但是,一股幽思又襲上她的心頭:命運呵,在人生的航程上,不也是經常擦舷而過,失之交臂么?
黎菁笑而不答,只用手輕輕一指。顧堃抬眼望去,只見距火星23500公里的火衛2德莫斯正在悠哉游哉地踱步。
黎菁冷漠地注視著他,沒有搭理。
「曲終人散,還有什麼好談呢?」
她睜開雙眼:孩子太可愛了!濃密的捲髮,大大的眼睛,睫毛撲閃著,宛如拉斐爾筆下的小天使……一種女人的本能拽住她的腳步,她不由自主地盯住了這個小男孩。
她猛地回頭,準備返回休息艙。
顧堃順著支承肋爬行,鑽進了駕駛艙:「你瘋了!現在怎麼辦?」
黎菁立即開動自動控制儀,開始收卷帆翼,這時彗發已撲面而來了,帆船就象衝進了洶湧澎湃的汪洋大海。高速運動的宇宙塵埃和冰粒,撞擊著帆船,在極度的高溫之下,冰粒被分解成氧氣和氫氣,猛烈的燃燒;塵埃中的氰、氨基等原子團和乙腈、氰化氫等有機化合分子更是火上加油。帆船象金色狂舞,火龍翻滾,進濺出絢麗的火花,撒落漫天珠璣,好一幅壯麗的景觀。
孩子!自己多麼想有一個孩子呵!她強忍眼淚,但終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急匆匆地沖了出去。
「需要幫助嗎?」
可是黎菁這時已經神不守舍了。失去愛情的巨大創痛,使她痛不欲生。要是撞上「駿馬號」與顧堃同歸於盡,這不就一了百了!
「銀箭號」失去了控制,眼看就要撞上「駿馬號」了。
「爸爸!快些回來,我等你!」一聲稚嫩的叫聲把黎菁喚醒了。
昨天晚上,空間站舉辦了太陽帆杯賽參賽運動員的聯歡舞會。中心艙被布置成臨時舞廳,霓虹閃爍,流光溢彩,正播放著「卡門」中的「鬥牛士之歌」,歡快的音樂撩人心弦。黎菁興緻勃勃地趕來,正欲步進舞池,卻突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耳機里又傳來顧望的聲音。是他故意獻殷勤,還是自覺歉疚?先不去管他,她開動陀螺穩定器讓帆船每隔20分鐘圍繞縱軸旋轉一周。這就象新疆的「烤羊肉串」一樣,否則,向著太陽的一側溫度將高達200℃,而背面則會出現-150℃的低溫,駕駛艙就會扭曲變形。
「你快飛回地球!別說瞎話!」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堃憑著熟練的駕駛技術操縱「駿馬號」再一次拔升,讓出了航道。他知道,和一個狂怒的失去理智的女人相遇,還是迴避為妙。
「黎菁,快自旋!」
帆船繼續橫切太陽風,當從火衛2德莫斯後面擦過時,航向又拐過了0.5°——這是生死攸關的0.5°!因為帆船現在開始作「逆向」飛行,終於掉過頭了!
顧堃!他踏著樂曲的節拍,旋轉進退,瀟洒自如,儼然是舞池中的「王子」。黎菁的心猛地一陣抽搐,收住了步子。她正想轉身,但是已經遲了。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那不願回首的往事,又浮現在自己的眼前,她似乎覺得自己不是航行在茫茫的太空,而是航行在自己的家鄉——邛海的碧波之上……
黎菁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帶著極度疲倦的面容微笑了。這是痛苦的微笑,也是歡悅的微笑。她雖然在比賽中失掉了奪冠的機會,但她戰勝了死神,更戰勝了自己。
在這危急關頭,顧堃保護了自己。但是,「駿馬號」的帆翼卻被灼燒得千瘡百孔,幸好,這些孔洞很微小,不影響航行速度。黎菁不九*九*藏*書禁為自己以前的莽撞舉動而感到愧赧。
這時,黎菁抬眼向前一望,整個太陽帆船隊排列成一字長蛇陣,以無比的勇氣和不可動搖的意志,向著茫茫的宇宙進軍。這是人類又一次征服宇宙的壯舉,宇航史上又一頁氣沖斗牛的篇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黎菁隨口念出這闕辛稼軒的《青玉案》,她似乎有所頓悟:這首詞談的不正是人生的境界么?
「帆船撞上火星了!」
「情況怎麼樣?」
顧堃恍然大悟,但是他又不無擔心地說:「火衛2最大直徑只有15公里,引力太小了!」
太陽帆船隊繼續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航行,向著火星飛去。
黎菁迅速調整帆翼,以側面對著太陽風,但她仍然感覺到帆船發生了劇烈的顛簸,「銀箭號」失去了控制。正當她心慌意亂之際,一片巨大的陰影蓋住了她的帆船。
陽光將空間站的桁架和太陽能帆板照得熠熠生輝,發出炫目的反光。黎菁登上「銀箭號」帆船的駕駛艙,她是代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來參賽的,也是這次比賽中唯一的女選手。
「晚了!請轉告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去了!」
顧堃結婚了!他入贅基地主任之家。隱約聽說,他的妻子是一個絕代佳人。是他拜倒石榴裙下,還是懾于權勢,另有一番苦衷?這就不得而知了。雖然她也知道愛情是盲目的,不可勉強。但是,剪不斷,理還亂,憤怒的感情一直灼燒著……
她操縱帆船向顧望飛去,這時,顧堃那身著宇宙防護衣的身影已經飄浮出火星的陰影,頭盔里的面容都依稀可辨了。
「還有一個同胞兄弟呢,直徑27公里!」
這是一顆在太陽風的壓力下爆炸而崩解的彗星。它因為距太陽還遠,沒有形成彗尾,但是彗頭爆炸而形成的彗發,直徑也足足有20萬公里。就象鋪天蓋地的狂風巨浪,向太陽帆船隊撲來。
「真是玩命了!」黎菁不由緊皺眉頭。
她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之中,「銀箭號」不知不覺地拐進了「駿馬號」的航道——這在比賽中叫「侵道」。五瓣水浮蓮的巨大陰影,投射到六隻風車狀的帆翼上,「駿馬號」減速了,「銀箭號」與它的距離越來越近。
經過50多天的航行,太陽帆船趴終於到達了火星。最後的拼搏開始了,這就是「彎道」技術——繞過火星,這是意志、智慧和力量的較量。由於太陽帆船僅僅依靠太陽風作唯一的動力,所以只能背離太陽「順風」航行。若要返回地球,只有利用火星的引力改變航行方向,掉頭折回。彎道技術的要點是掌握帆船繞行火星的弧度,它不僅需要控制帆船的速度和轉彎的半徑,而且還要精確計算火星的引力和運行軌跡。如果弧度過大,帆船就會掠過火星。因為火星的質量僅為地球的九分之一,逃逸速度相應也只有每秒5公里。所以,當帆船以每秒16.7公里的速度從火星掠過之後,就再也沒有其它的方法「拐彎」了,只會徑直衝出太陽系,直到宇宙的盡頭。而如果弧度過小,帆船在火星的陰影之中不可能再調節帆翼的角度,船體就會撞上火星,結果必然是船毀人亡——這就象是站在地獄的門坎上玩「擲骰子」的遊戲。
按照比賽規則,太陽帆船不能採用通常宇宙飛船的液氫和液氧作燃料,推動、減速、轉向,都只能利用太陽風——太陽的光壓驅動帆翼來完成,因此,這項比賽就成為宇航事業中最驚險、最富刺|激性的項目。太陽日冕由於高溫膨脹不斷地向外拋出粒子流,這就形成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太陽風。在地球附近,太陽風每立方厘米約含質子5-10個,速度高達400千米/秒,溫度高達幾萬度。它不僅具有熱量,而且還有壓力。雖然這壓力微不足道,每千方米不足1毫克,但是,如果帆翼伸張得很大,比如達到10萬平方米(相當於10個足球場),就能產生100克的輻射壓力。可別小看這100克壓力,在真空條件下,它可以在1秒鐘內將處於靜止狀態的太陽帆船移動1厘米,也就是說,獲得2厘米/秒2的加速度。https://read.99csw.com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這支千姿百態的太陽帆船隊,在漆黑如墨的宇宙間反射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有如天神競相展開了翅膀。
……她又一次重遊舊地,不禁悲從中來。邛海失去了往昔的嫵媚,只見霽煙深鎖,雁立寒秋,那一望無際的湖水,似乎含著無盡的哀怨,那拍擊湖岸的潮聲,也在低聲哭泣……她一頭扎進繁重的工作之中,用勞累驅走心中的痛苦。她謝絕了一切社交活動,對閃爍的霓虹,琳琅的商品,都視而不見,似乎忘掉了人間還有「享受」這回事。衛星中心也不乏追求者,她都冷淡地回絕了。人們戲謔地稱她為「鐵女人」,她也聽而不聞,但從心底里討厭這個刺耳的詞彙。她知道,她雖然不為物慾所動,但卻也並非六根清凈。每當夜闌人靜,她往往淚濕絞綃,春愁黯黯獨難眠。是呵,女人是最重感情的,或者說是感情的奴隸。這與其說是女人的弱點,不如說是女人天性的悲劇。女人可以摒棄一切,金錢、榮譽,甚至美貌,可以忍受一切艱辛,不怕貧窮,不憚勞苦,唯獨只怕失去愛情!她清楚地知道,在自己冷若冰霜的外殼之下,顫動著一顆多麼痛苦、多麼脆弱的心!……
「談一談好嗎?」
當這個女人的面孔出現時,黎菁痛苦地閉上眼睛,她極不願意見到在情場上打敗自己的勝利者,這傷口太痛了!她好象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這時,各船之間已經拉開了距離。「銀箭號」在最前端,「駿馬號」緊隨其後,其它6隻帆船已經落後3000公里以上,遠遠望去,只是幾顆發光的斑點,它們和嵌在天幕上的千萬顆繁星混在一起,幾乎認不出來了。現在最吸引黎菁的還是前方那顆桔紅色的星球——火星。此刻,就是憑肉眼也可以清楚地看見上世紀顛狂地球的「網狀運河」了!
「顧堃!」黎菁對著話筒大喊。
為了紀念中國古代偉大的天文學家張衡誕生2000周年,中國宇航局特意舉辦了這次《張衡杯》太陽帆船火星繞標賽。恰逢這一年火星「大沖」,距地球僅僅6000萬公里,正是比賽的最佳時機。參加比賽的選手,除了黎菁來自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和顧堃來自酒泉衛星基地之外,其餘的有北京宇航研究所、西安衛星測控中心、太原衛星發射中心等單位,他們都是久經考驗、馳騁天宇的好手。
黎菁站在「長城號」空間站的飛行平台上,觀看日出的壯麗景象。透過地球彎弓形的邊緣,她看見一抹晨光漸漸燃燒,黑色的天幕由乳白變為玫紅。霞光給斑斕的雲朵鍍上一層金邊,就象沸騰的海洋翻滾著熾烈的波瀾。突然,一輪火紅的朝陽穿過彩霞噴薄而出,射出了萬道金箭,照徹整個寰宇。陽光象一隻彩色的畫筆,給地球徐上了絢麗的色彩:綠的陶醉、藍的酣暢、紅的熱忱、紫的端莊……又象一架莊嚴的豎琴,撥動了生命的旋律:大海的歡騰、森林的低吟、野獸的咆哮、都市的喧嘩……
「各帆船注意:前方出現一顆爆發的彗星,請立即收帆!請立即收帆!」控制塔又發出了緊急通知。
這時,廣播聲響了,播音員用甜潤潤的聲音說:「請宇航員與家人通話!」
衛星?對,衛星!黎菁腦子裡猛一下閃光,她毫不遲https://read.99csw.com疑地調整太陽帆翼,再次掉過頭去。
人生何處不相逢?顧堃以德報怨,這使黎菁心中湧起一陣感激之情。又何必計較前怨呢?
但是,顧堃卻走到了熒光屏前,拿起話筒。
這是顧堃的聲音,他用「駿馬號」的帆翼擋住了騷動太陽風,保護了「銀箭號」。
這時,在漆黑如墨的宇宙空間,只有領先的「駿馬號」和自己的「銀箭號」反射出炫目的陽光。黎菁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對手,「駿馬號」伸開六隻長達兩公里的帆翼,就象一架巨大的風車,而自己的「銀箭號」,伸開五片巨大的花瓣,就象一朵——水浮蓮!邛海上的水浮蓮,顧堃給自己戴上的水浮蓮!她心中不禁暗暗罵自己:真是鬼迷心竅,把帆翼設計成水浮蓮,這不是在顧堃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軟弱嗎?真是太不自重了!
「黎菁,當心危險!」顧堃也急忙地大喊。
「黎菁!」顧堃甩開自己的舞伴,徑直向她走來。
當然,地球若是與彗發相撞,不過象是一隻飛燕穿過炊煙,絲毫無損。但是,帆船的帆翼只有萬分之一毫米厚,脆弱異常。當以每秒16.7公里速度航行的帆船與每秒20公里速度的彗發相撞時,帆翼必然會因扭曲而撕破,支承肋將折斷。這就象大海中的帆船被12級颱風吹斷桅杆和帆篷,將被狂濤巨浪吞沒一樣。
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啟航的指令下達后,「長城號」空間站依次將太陽帆船拋向茫茫的宇宙。參賽的8隻帆船都逐漸緩緩地伸開帆翼,有的象振翅的蝴蝶,有的象伸開的大傘,有的象張口的貝殼……真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黎菁最後出發,緊緊跟著顧望駕駛的「駿馬號」帆船。這正符合她的比賽策略——后發制人。
「對不起,我沒有雅興。」
突然,「銀箭號」的紅外遙感裝置接收到了紅外線的輻射。黎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駿馬號」已經和火星的二氧化碳氣體發生了劇烈的摩擦。
「我自有辦法!」黎菁高興地叫喊。
「沒有,我的帆翼是用鍍鋁聚酰亞胺造的!」
生命需要撞擊才能閃光!生活的饋贈是如此豐富多彩,既有甜蜜,也有苦澀;既有歡樂,也有悲哀——這正是對生命的考驗!鍛打使其延展,灼燒使其純粹,淬火使其堅韌!
黎菁仔細打量這個神奇的星球:它的表面捲起紅色的塵暴,瀰漫整個天空;在赫拉斯盆地之南,由二氧化碳乾冰和水汽混合而成的極冠,發出刺目的白色反光;長達4000公里的水手谷,似乎在追憶洪荒時代浩瀚的水流;高達26公里的奧林匹斯山,好象翹首企盼,期待著船隊的到來……
幸好自己在設計「銀箭號」時作了充分的考慮,加厚了防磁屏,改進了防熱罩。但是,薄如蟬翼的帆能不能經受考驗呢?
「顧堃,你這個負心漢!」她的兩眼閃出一絲凶光,活脫脫象一個復讎女神。
「你好,顧堃!祝你順利到達火星!」
黎菁沒有作聲,女人的驕矜和自尊,使她不願把自己的柔弱和痛苦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出來。
第五天,太陽帆船的速度達到第一宇宙速度每秒7.9公里;第七天達到第二宇宙速度每秒11.2公里。當然,帆船離太陽越來越遠,太陽風的輻射壓力也越來越弱,獲得的加速度也相應地越來越小了。
「我已經成為火星的第三顆衛星了!」
「很好!」黎菁惡狠狠地說,似乎把這兩個字咬碎了吐出來。
黎菁立刻用望遠鏡仔細搜索,發現前方有一個霧狀斑點,並在急遽擴散,這是什麼呢?
「我不會撞上你的!」
正在這時,顧堃卻採取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冒失舉動。為了不失掉男人的尊嚴,他駕駛著「駿馬號」開始「搶道」了!他不惜冒撞上火星的危險,縮小了繞行的弧度,read.99csw•com企圖超過「銀箭號」,奪取冠軍!
「我彈射了!」
「別擔心!」
熒屏上出現一個美貌絕倫的女人和一個活潑可愛的小男孩。
「請原諒,打擾了!」顧堃訕訕地說,轉過身去。
呵,孩子!這個詞觸動了一個女性心中最神聖的感情,這是一種超乎一切利害衝突、超乎人間一切仇怨的滲透心靈,滲透宇宙的愛!女性的柔情支配了她,她不忍心看見孩子失去父親,也不忍心看見妻子失去丈夫——雖然這個女人曾奪走了她的戀人!
話音剛落,距火星9400公里的火衛1福博斯急匆匆地趕來了。
「能賞光嗎?」仍然是那樣舉止得體,風度翩翩。
「黎菁,你好!」耳機中、傳來顧堃的問候,語氣很輕微,似乎夾著一絲膽怯,一絲尷尬。
「有危險嗎?」
太陽帆船隊衝出彗發,重新伸開帆翼,繼續航行。火星在望了!
「不用。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幫你做的事!」顧堃的語調自然了,彷彿卸下了心上沉重的石頭。
原諒!好輕鬆的一個字眼!難道那撕心裂膽的痛苦,那咽下肚裏的淚珠,那差一點使人瘋狂的絕望,僅僅用「原諒」兩個字就勾銷了?
生命之帆,充滿陽光!
在宇宙中航行1秒鐘移動1厘米,這不叫人笑掉牙么?這比龜兔賽跑的烏龜的速度還要慢。可是,這決不是開玩笑。在宇宙真空中,是不存在任何阻力的。按照運動力學的規律,如果一個物體不斷地加速,理論上是可以接近光速的。所以按2厘米/秒2的加速度計算,1秒鐘航行1厘米,2秒鐘航行4厘米,3秒鐘航行9厘米……第一天結束,在太陽風的壓力下,帆船的速度將達到1728米/秒,航行74650公里;第二天結束,速度將達到3456米/秒,航行298600公里,帆船就已經到達月球了!……
「銀箭號」開始領先了,「駿馬號」緊隨其後,其餘6隻帆船都掉在了後面,回頭一望,象是幾隻斷線的風箏。當然,究竟鹿死誰手,現在還很難預料。因為帆船繞過火星再返回地球,需要約100天的時間,航程高達1億2千萬公里。這相當於「阿波羅」飛船200次登月飛行,誰能保證他們以後不會趕上來呢?
從西昌宇航大學畢業后,顧堃分配到酒泉,她留在故鄉。正當她陶醉於未來的憧憬時,生活卻給了她致命的一擊!
這時,後面趕來的6隻帆船,早已繞過火星,爭先朝地球飛回去……
顧堃說的是實話,要救援他是不可能的。這時,「銀箭號」已經繞過了火星,如果掉過頭去救援顧堃,就無法再利用火星的引力返回地球了。因為帆船目前的速度為每秒16.7公里,而火星公轉的速度為每秒24公里,從後面是無法追趕火星的。那麼,她就會和顧堃一樣,成為太空中一對永久的漂泊者,「望斷天涯無歸舟」了!
「你……生活得怎樣?」
第十二天,空間站控制塔通知比賽的船隊,太陽爆發了「耀斑」,要求運動員作好應急準備。耀斑對宇航員危害極大,這時,日冕拋出「騷動太陽風」,這些帶電的等離子在它所創造的磁場之中,盤旋翻轉,象一頭猛獸以每秒2000公里的速度向太陽帆船撲來。它的溫度高達100方度,強烈的紫外線和X射線將包裹這隊太陽帆船。
這是最緊張的關頭,黎菁經過仔細計算,小心翼翼地調整帆翼,開始作環繞火星的飛行。現在,「銀箭號」飛在最前面,只要繞過火星,以後就是直道飛行,她無疑將首先返回地球,取得比賽的勝利。她心中一陣得意,似乎已經勝券在握了!
「我知道你恨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看來顧堃必死無疑。
「黎菁!你瘋了嗎?」耳機里傳來顧堃的大聲叱責,「難道你也想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