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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逼的……

人多逼的……

作者:拉·庫比
「是啊,沒錯。我是布雷卡·庫比赫,2417年生。」
「老祖宗,您不歡迎,實在遺憾。不過等咱們廝混熟了,就都是分不開的朋友了。」
遭此磨難的非我一人,好多鄰居也被各自的子子孫孫轟出家門,處處都有「晚輩」進住。住宅慘遭破壞,公路上汽車多得象耗子一樣。
「要支持住嘛,我的老祖宗!」
來使為保持體面,莊重地搖搖白布做致敬的表示,然後不慌不忙地離開了我們。
「我的後代?」我呆若木雞。
「就象蒸氣似的?」
「當然是真的!」
「謝謝。我們戰敗了,武器在我們時代已不復存在,軍事動作也不合乎要求。」
「父系的近親?」我眼前一陣發黑。
「你有饅頭片嗎?」
「沒有」
「給我住手……」
書櫥那兒的混亂狀況把我從迷惘麻木的狀態中驚醒,子子孫孫們在那裡擠做一團。我站起身,推開布雷卡擠進人群。有個晚輩用目光掃視書名,放肆地把書架子上一本本抽出,又失望地,象丟棄廢紙一樣往地上摜。我能容忍一切,唯獨這樣對待書我可受不了。我把書奉為神聖之物,選閱當然可以,而砰叭亂摔,聽到聲音我心裏象刀扎。
象給一架鋼琴擊中我的頭頂。
「什——什麼?」我張口結舌地反問,因為眼前的怪現象沒法解釋,叫它把我弄懵了。
我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鄰居普洛科瓦那例霉的油餅引起的……
「野蠻極了,光要食譜!別的書一律搗毀。」
沒有出現敵情。找們緊跺雙腳取暖,時間緩緩過去,樹林里靜悄悄的,不過,公路上卻集結一群未來世界的子孫。我們的營壘顯然引起他們的興趣,朝我們的車陣比劃著。
「我應當坦率地承認!全怪我,怪我引來未來的子孫大舉進攻!」
「19世紀烹調技術——30萬克郎……」
「你這兒也來啦?」她瞪大了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廳響起門鈴,它是這場噩夢后的第一個現實中的聲音。楊斯卡婭太太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外:
「原因不清楚。突如其來地掀起這樣一股熱潮。在各種廣告上都有這樣的話:『沒吃過老祖宗的食物的人,就不配說他會享受。』我們於是一致決定到您https://read.99csw.com這兒來做客,品味美食。」
「想了解你們篷車裡有食譜沒有,或者做油餅的麵粉。」
看樣子他沒帶武器,又是一副可憐相,我們就放他過來了。
這筆交易的結局如何不得而知,由於人群沸動又把我帶到因德里斯基大街上,這地方就不那麼人山人海,用肘尖撥開人牆可以向自己需要去的方向慢慢擠過去。借這種很不受別人歡迎的方式,我擠到索柯羅夫大街,經卡琳路逆人流直上到了考貝利斯大街。到處都一樣亂糟糟的,未來世界的子子孫孫們充塞各個街道。從陰沉的天空開始飄下雪花。我沿紅軍街好不容易走到電車車庫,已是城邊了,路軌只鋪設到這裏。在幾乎填滿的采沙場那裡,停著幾輛掛篷的貨車。我決定去那兒借宿一夜,看樣子會有地方的。
「撤回你的最後通諜!」上校怒聲呵叱。
未來世界的子孫朝哈巴拉方向撤走。我們跳下篷車,特拉皮赫布下崗哨,平原的上空陰陰沉沉。我們圍坐在火堆旁,議論這一場會戰的印象。
「庫比赫,」他拍打著我的肩頭說得理直氣壯,「別心疼那點東西,為你本人的後代子孫,不該太吝嗇吧?」
「啊,真煩人!」我焦燥起來。
「聽著,你承認是我的不肖子孫,也就是說,打算往後還要經常地跑到我這兒來抄家?」
「站住,手舉起來!」迎面傳來吆喝聲,我沒有反抗。
「廣播說咱們這兒的未來子孫已超出九千萬,而且還有不斷增加的趨勢!」
「上校,咱們肯定錯誤地估計了敵情,擺下開戰的架式恐怕要激怒他們。」
來人不以為然地瞥我一眼,繼續往他那個大旅行袋裡塞食物。
那股白煙沒過幾天再次發生。一傢伙冒出十五個不速之客,把貯藏室、電冰箱清洗一空,其徹底程度足使老牌竊賊眼紅。我暗自嘟噥,這未免過份了。我之所以講,是因為他們是十五個,我僅僅孤身一人,聲音細小。但還是讓一個傢伙聽到了,他湊到我面前:
鬼怪神仙我一概不信,也不相信存在超自然現象,所以我回到自己房間,那些哲學問題留給鄰居去探討吧,按正常邏輯推理沒法對發生的事情進行解釋,九九藏書我琢磨著楊斯卡婭說的,來自未來世界的強盜,百思不解。
「請問有饅頭片嗎?」他追問。
「別緊張嘛,頂多十個人。」
「灌腸、臘腸,」普洛科瓦自語著,「真沒料到!」
「也光臨了寒舍。電冰箱給洗劫一空。」
「我不懷疑這一點。可是,你們衝破時間束縛,干擾歷史正常進行,居然還給你們簽證,今後全都要亂套的。」
「庫比赫先生,我遭到搶劫。你去看看吧!不知哪來的六個歹徒,把吃的東西搶個精光,沒剩一點。他們自稱未來人。」她放聲哭了起來,「他們在米列卡趕回來之前全部失蹤。」
「我感到非常榮幸,非常走運,你們想讓我干點什麼呢?」
「你這缺乏教養的蠢驢,發的哪一門子瘋?」
「我是和談代表,請別往我身上砸重東西,」他大事懇求著,「我想和你們的軍事首腦談判。」
炮彈明顯不足,敵人乘虛攻入我們陣地,但是我們的援兵趕到了。新來的戰士爬上篷車,勇猛地和未來世界的兒孫們搏鬥。我身旁是一位佩戴鐵路員工標誌,體態苗條的婦女,她戰鬥十分勇敢。有一個姑娘揮舞著不知從哪兒卸下的轉轍器,意外地擊中一個敵人。進攻者畏怯了,當我們把敞開門的沉重鐵櫃投向敵人之後,連最頑固的敵人也退縮了,他們開始潰逃,我們獲得全勝。戰場上亂七八糟,我們用了幾乎20分鐘進行清查。
「對,是我。有一天,在我的家裡出現一個人。自稱未來人,特來拜訪。我為了表現殷勤好客,招待他吃油餅。他還帶走一些。後來又出現一次,不是來他一個……您現在明白啦?」普洛科瓦放聲大哭起來。
「您?」上校不相信地問。
沒人注意到他,洪水般的人流將他捲走。布拉格舊城區已呈現這麼一幅圖景:大小商店皆被掠劫一空。布拉格市民跟他們將來的子孫之間出現了第一次衝突。我穿過普日科比大街來到穆斯切克大街,擠進充滿全是未來子孫的舊書店。書架擠壞了,圖書被毀壞了。塔索和帕夫拉象踩鋼絲演員似的站在過道欄杆上。崗克站在櫃檯上用厚重的《世界地圖集》猛拍這群不知來歷的顧客的頭頂。塔索看見我就喊:
不,還九*九*藏*書是讓我從頭說起。設想一下,有個鬼鬼祟祟的人突然出現在您自己家裡。你如果已婚,會斷定他是你老婆情人。你是單身漢會把他當作小偷抓起來。不過,我在家裡並非發現了什麼人,而是這個傢伙在我眼皮底下當場變化出來。最初,屋裡有股白色濃煙,象九月晨霧那樣迷濛,它不停地旋轉,逐漸濃縮成人形。當時我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但很快聽到一聲沉濁的問話,它把我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為什麼要那樣?我們全住這兒啦。」
「住這兒?」
「精採的場面,竟用這付臉子接待我。沒關係,您慢慢就習慣了。」
他兩眼直勾勾地發愣,突然流下眼淚說:
「胡說八道,」特拉虛赫打斷說,「就是讓他們看清楚咱們不是好惹的!」
「我們是在進行試驗,當然只先試點。探祖歸宗!也有一部分人是非法混進來的。」
「真的嗎?」
「嘿,是庫比赫先生,」從篷車裡探出一張熟悉的面孔,原來是鄰居普洛科瓦,「快過來!」他高興得幾乎跳起來。在緊急建立起來的營地上燃燒著幾堆篝火,煮著稀少的食物。一位退役上校站在營地最前面。
我走在大街上,路過一家被搶掠一空的超級市場,連地板也全部撬走。由於在未來世界的子孫『那兒』木頭也是珍稀之物,故而連貨架子也無影無蹤了。我向市中心走去,交通運輸已經斷絕,公共電汽車拆卸得僅存車架,呆立路旁象充當著古老善良時代的見證人。有位行人耳貼半導體正在收聽廣播。突然哎呀一聲,收音機失手落地,在行人腳下很快失蹤。
居然造成這樣一場大混亂……
「咱們立刻出發到莫拉維亞,」特拉皮赫說,「我在那兒有棟房子,還有個隱蔽的地窖,儲存著夠咱們吃半年的食物。醃的、薰的,灌腸、臘腸,足夠咱們吃的。」
「我們可以擠一擠。請您搬列過道去睡,讓大家全住下來。父系的近親馬上就來這兒。」
我不再傷這個腦筋了,拿起提袋去超級市場再添置備用食物,不管怎麼說,失去的食品就是這場空前絕後、猜不透的現象的見證。我認為它不會再出現。但事實推翻了我的判斷。
他聳聳肩:
「對這一套我沒有九-九-藏-書習慣的必要,說清楚,你這什麼意思?」
「更象是霧。」她糾正說。
「別逼我們採取強制手段!」
「請您保持肅靜,老頭。」
「水鍋——射!」於是我們拋射出第一顆炮彈。傳來砸在腦袋上的沉悶聲響,說明擊中目標。最靠近的做人挨了第二發炮彈。隱蔽著的婦女隊點燃有殘漆的油漆桶,我們把它放在發射架上,向敵群投過去。冒著火苗、噴洒火星的漆桶,直奔驚呆了的進攻者,我們把能夠發射的東西,全擲向夠得上的敵人。事前,在公路上發現有瀝青,現在也拿來當做我們的彈藥。
「你要幹什麼?」特拉皮赫雙手插腰地問。
「你們怎麼想起干這個勾當?」
我敘述了目睹的情況,他雙眉緊鎖,說:「局勢相當嚴重,咱們的處境也不輕鬆。對方還在加強實力,」他手指一片樹林,「咱們等待著他們衝過來。您是能夠突圍來到這裏的最後一位老市民,應當做妊防衛的準備。」
「嗬,小氣。」來客不屑地說著直奔廚房,我回過神來緊追上去。這個幽靈沉穩地掏空了冰箱。
我看出他們無法突出重圍,只好擺擺手向門口擠。我夾在一股人流中,由櫥窗湧出,順利地來到大街上,於是隨著這夥人往前走,它可以保護我不被踩死。我象海浪上一枚小木片,隨著人的洪流走到瓦茨夫斯基廣場。往前再擠不動了,因為這兒正在進行拍賣。有人叫喊:
「特拉皮赫!」他握著我的手做自我介紹,「我代表大家歡迎您。市內目前怎麼樣?」
「香腸,哼……乾酪。沒多少樣東西。滿以為你多闊綽呢。」
隨後,有個晃動一塊白布的傢伙朝我們走過來:
「何苦著這麼大急,值得發神經嗎,該你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來客嘭地關上冰箱門,形體開始融解,又化做一股白煙,無影無蹤。我獃獃地站在那兒,象手拿煙捲的小學生突然碰上校長似的發愣。
「我這是在找書,找有關美味保健食品的書,難道你沒長眼睛?」
有家難歸了。
「貨車交給我們。」
「沒有,什麼片兒我都沒有!」
「怎麼著?我們辦了回返過去的簽證,一切合乎手續。你呀,根本想象不出你們生活的美滿。山珍海味,甜食糕九*九*藏*書餅,油餅……」他說得津津有味,「不象我們那兒光吃講究含多少焦耳和維生素的藥丸子,那種完全按科學配方做的人造食品,好難下咽喲。呸!人口過多過密,全盤自動化,計算機控制!老祖宗!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工作累了可以休息,想躺下就躺下,又能變著花樣地吃。可是在『那兒』,別想從崗位上脫身,把人活活累死。你們的食物卻把人活活饞死——咱們比較起來,一個是神仙的生活,一個是豬狗的日子。不信請你嘗嘗用海藻提煉而成的這種海藻精,你就知道我說的不假。」
我狠狠地揍他一拳,但還客氣,因為拳擊教練叮囑過,不可過猛。他在書堆上爬動,其他兒孫認為應當維護本家族的面子,於是奮起群攻展開惡戰。我根本就沒有勝利的指望,一頓拳打腳踢之後,把我鼻青臉腫地丟在過道。我不甘心地又闖進屋,最後只是又新添幾塊青傷而已。不過,子孫還算寬厚,將我推出家門,怕我受涼還扔出一件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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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兩隻腳象踩在棉花上,走到椅子前,頹喪地坐了下去,精神徹底崩潰了。呼吸困難,象一條拖上岸的魚。我莫非瘋了?恐怖感逐漸消失,可越想越惱怒。
「注意!」普洛科亢高叫,「來啦!」
一夥未來子孫離開公路向這裏接近。他們挺想包圍我們,可我們選的地形恰恰迫使他們擠成團。距我們陣地50公尺處,他們停止前進。
「把東西放回去!哪個給你這種權利……」
我剛要說話,只聽整個公寓人聲嘈雜,房門砰叭亂響,不斷傳來憤怒的咒罵聲,我曉得餓瘋了的煙霧掃蕩了整個公寓。樓下居民議論紛紛,出現好多迷信說法。
他發出命令,我們就象歷史上胡斯黨人那樣把篷車列成半圓陣式,築成一道防禦堡壘。我倍受感動地想起學過的歷史課,當年胡斯黨人就利用帶篷的馬車做工事。采沙場的陡坡做為我們陣地的後方屏障,故而對方只能從樹林那個方向發起衝鋒,並要通過一片積雪的開闊地。寒風喑啞地呼嘯,揚起陣陣雪粉,我們檢查了武器:晾衣服的長竹桿,鐵鍋,為加強打擊效果,鍋里都裝滿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