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人
「找沙默爾看看,所有機器人他都知道。」
將軍嘆了口氣,這個念頭他是10年前開始萌生的。10年前他回德國旅行了一次,希望看看近年的新納粹主義者在這納粹覆亡40周年之際,能顯示多大的力量。他先回到當年的基地,但是營地已變成一座納粹罪行展覽館,在展廳里他看見一位法國老婦人忽然在一幅照片前號啕大哭起來,悲慟之情沁人心脾。原來她認出照片上弔在電線杆的人質便是她當年失散的丈夫,那天他出去賣麵包,以後就沒再回家。將軍已習慣了和平生活,看了很不是滋味。
「當然是確信如此!我敢面對聖經起誓。」
只幾秒鐘,前後都響起了尖銳的警笛聲,一陣交火之後殺人犯仰天倒在地上。
她想給編輯部打個電話。前面聖森特門一家餐廳門口有座電話亭,亭里燈光雪亮,透過玻璃看見一個白髮老者在打電話。忽然,嘩啦一聲老人沖碎玻璃撞了出來,沒命地往前奔跑。珍妮特本能地抓起攝像機,在鏡頭裡她看見一個穿風衣人的背影向老人開了一槍。
「甘特?是布魯納總統提名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甘特律師嗎?」
赫德遜同情地看著他:「傑羅姆,泰龍·韋伯的名單中有你的名字,而且列入A級危害的一欄。因為你是白宮政策辦公室官員,能左右美國的機器人政策。你也許不知道自己是鐵血人,但你的醫生證實你沒有闌尾,少兩對浮遊肋骨,這是去年你作胃手術時無意發現的。醫生沒告訴你,因為這無關緊要,但卻記錄在醫案中。有幸的是,我對你調查的結果是肯定你對美國的忠誠。」
喬治已在檢索電腦上幹了一整天,此刻正把終端的一大疊紙塞進皮包里,赫德遜局長等著要這疊東西。
「死者是泰龍·韋伯大夫。警察在他放在機場的遺物中找到一盒磁帶,錄著他的遺言。大夫的遺言披露,美國許多重要部門已被一種我們從不知道的機器人滲透了。」
「找過了,他也不知道。他只能確定是種血肉和金屬的複合物,中樞神經特別發達。」
十
「見鬼,寫個詳細報告給我。」尼克掛上電話,從卷宗里抽出兩張照片再次端詳起來。照片是《環球新聞》一位女記者碰巧拍到的,穿件風衣的兇犯背影看不出是機器人。倒是老頭兒右手向外揚起,姿勢有點怪。這回尼克注意起街沿邊的下水道入口來了,他一拍腦袋迅速收起文件,駕車來到那個下水口旁邊,挽起袖子把手伸了進去,隨後尼克感到一陣狂喜。
頭3排座位里,除傑羅姆外所有人都舉起了手。傑羅姆說:「我認為後一點沒有必要。把它公布出來,把它寫進美國的人文學教科書里。」
接任的校官是個蓋世太保,他一上任便雄心勃勃地籌劃擴大滲透範圍,向歐、亞和非洲移民鐵血人,這卻促使將軍下了決心。但卸任后的將軍已不能任意外出活動,為要把信息傳遞出去就得有個可靠的人幫助,他等了很久但始終沒有機會。最後,他覺得中風也許能幫他的忙。果然,他在最終一刻達到了目的。藥物的力量已經耗盡,將軍的聲音也愈來愈低,在雨聲中幾乎難以聽清,剛敘完他的秘密便全身抖索一陣,雙眼翻向上方,咽氣了。
傑羅姆態度明朗:「鐵血人對安全起碼是個未知因素,他們既把手伸進了美國的權力中心,自然是個很嚴重的威脅。」
五
法醫猶豫著:「有點問題,還沒搞清楚。」
「是國會的辯論嗎?我正等著新聞廣播呢。我們這100萬機器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智能水平,就吵吵嚷嚷要公民權,還想組織工會,就差沒提競選州長了。」
「這傢伙是個機器人。」
「珍妮特,我知道你會提早回來的,我每次出差前我們總是在一起吃晚飯的。」
「我反正活不了啦!」他抖索著扯開衣襟,指著那個刺花,「回答我,這是什麼?」
一位服務員來叫他接電話,出乎意外,是大使館一秘找他:「我很抱歉告訴你,《環球新聞》社要我們轉告,你妻子珍妮特車禍受傷了。有個電傳,你自己來看吧。」
禿子退出去后,喬治說:「這批移民現在的後裔為數可不少,要全面調查工作量很大。」
尼克警官覺得犯不著為一件普通凶殺案得罪聯邦調查局。但使他發愁的是他能提供的東西著實太少,被害人和兇犯都已當場斃命,別說口供,連身份也還沒搞清楚。
「這毒瘤是什麼?」
一位議員說:「國會已通過授予機器人公民身份的法案,任何合法公民都受聯邦憲法的保護。強行剝奪某九九藏書些公民的合法權益會被解釋為種族歧視,兩院都不會批准。」
七
「這是外國的顛覆陰謀嗎?」
在柏林,他去勃蘭登堡門憑弔了一番,他們鐵血團曾在這裏列隊行進接受希特勒的檢閱,但如今已是過眼雲煙。冥思中他忽然又聽見列隊行進的步伐聲,定睛看時原來卻是反戰人士的示威遊行,令他震驚的是街上行人都報以掌聲。
「美國陷進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危機。我們掌握了足夠的事實,證明有一大批外形和我們一模一樣而智能非常高的鐵血結合機器人,在美國土地上落下腳、生了根,融和在真正美國人當中生息繁衍、勤勞謀生。許多鐵血人業績輝煌,有的還擔任著聯邦政府的高級職務。事實上鐵血人已成為美國機體的一部分,並逐漸顯示出他們的影響力。聯邦調查局查明,去年一名鐵血人促成了使人們能直接控制拉美地區防務的《泛美互助協議》。預算局一名鐵血人在美國進出口銀行向外國政府貸款數額上有很大發言權。甚至,前總統布魯納先生本人也是一個……」
「你這麼年輕,怎麼會知道這個?」
總統打住了話。安全顧問接上去說:「聯邦法律沒有規定機器人可以從事的職業範圍,因為原有的機器人智能領域很狹窄,一般都只擔當藍領工作。但鐵血人的智能很高,甚或更勝我們一籌,我們該怎麼辦?」
他摸出了一塊銀質懷錶,錶鏈上還穿著片小塑卡,這是機場寄物櫃的磁鎖鑰匙。尼克用手帕抹凈懷錶,撬開后蓋,裏面刻著「泰龍·韋伯醫學博士」的花體字。「走,去機場。」警官吩咐駕車的助手,一面厭惡地脫掉沾滿污水的外衣。
布魯塞爾,世界智能機器委員會會議廳里聚集了一百多名專家。
傑羅姆的座位在靠中心的第1排上。他很納悶:按字母順序他的位置應該排得更后一些,而且通常前頭3排都是屬於最高級官員使用的。他左右望了望,發現和他在同一排的有總統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和國內事務助理,中央情報局局長等政權的核心人物,國防部、司法局的頭頭在第2排,他還看到沙默爾坐在白宮新聞秘書旁邊。
晚上下起傾盆大雨來。在嘩嘩雨聲中我忽然聽到有人喚大夫,趕忙亮著了燈。是老人,他面如白紙、嘴角歪向一邊。這回可是真的中風了!我想按鈴叫人,他抓住我的手:「別驚動人!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的天,你們這是在玩什麼把戲?」
「如果僅是轉告一個口信,我宣誓。」
沒等傑羅姆發問,哈羅德便說明原委:「前幾天聖森特門大街上有個高齡老者被殺了。」
我再三誠懇表白,他仍然是副迷茫不醒的樣子,叫我束手無策。
九
我問:「鐵血人是外國派遣的間諜嗎?」
傑羅姆清清嗓子,提出了他一貫的見解:「和人類一樣,智能生物必然有主宰世界的慾望,這是生存競爭的規律。鐵血人既是高智能生物,自然不能例外。我們已面對一個強大敵手,應該儘早採取絕對措施挖掉這個毒瘤。」
「我知道的,珍妮特講過這事。」
「可以查得到的。」
一位總統,事前沒有半點風聲就突然辭職的事在美國是沒有先例的,珍妮特看準了這裏頭一定有文章。她駕車跑遍了國會大廈、白宮、五角大樓等敏感單位觀察動靜,但什麼異常跡象也沒發現,甚至門外的警衛也沒增加,街上沒有部隊調動,聯邦調查局亮燈的窗子也稀稀落落的。
我開始檢查病人,他年過古稀但面容俊雅,鼻樑挺秀,絕不象阿拉伯人。解開衣襟后我立刻看到他胸部刺著SS兩個字母,我不禁渾身顫抖。好半晌我才壓住噁心繼續為他檢查,老人神志不清,左側肢體象鞭子般軟癱著。這是血塊塞住右邊大腦一條血管造成的,他的血液太粘稠了,必須把它稀釋一點才能通過那條血管。我從自己手臂上抽出1品脫血液,濾去血球,把血漿注入老人的靜脈里。
「我們的觀點已經得到了論證。」哈羅德正式宣布,然後對傑羅姆,「傑羅姆,我沒有告訴你,特別小組對鐵血人是否危險也曾激烈地爭論過,但最後都同意一個意見:他們不會威脅美國的安全。我們的立足點是,人的觀念和行為無不是在特定的社會條件下形成的,或者說社會條件造就人的觀念和行為。這個法則適合於任何理智大腦,鐵血人自不例外。不論他們的大腦和我們有多大不同,只要他們生存在這個社會條件下,就要受法則的支配。他們總要通過自我調整,使自己的思維read.99csw.com形式適合社會,從而歸化于這個社會。因此,鐵血人最終會無限接近於人類,而不會成為絕對的敵人。」
「兇犯的呢?」
「移民的理由是什麼?」
我漲紅了臉,又問:「將軍,現在你為什麼要把你親手建造的特洛伊木馬毀掉?」
二
「什麼型號,生產廠和經銷商是誰?」
聽完老人的講述,我產生了一絲疑竇:「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是誰?」他的眼神亮了一下,挑戰地:「我是封·葛來道夫空軍少將。」
「不清楚,身份是難民。頭一代移民多數已經去世,在美國沒有犯罪記錄。」赫德遜向通話機講了幾句。象變魔術似地一個禿頂瘦子出現了,他是移民問題專家。
沙默爾站起來作證:「我們手裡已有一具鐵血人屍體,就是殺害大夫的兇手。我親自解剖了他,他的亞分子水平微觀結構確實與人類不同,完全符合機器人的定義。」
一陣沙沙聲之後已故大夫的深沉嗓音出現了。
「我不想拯救你的靈魂,但我的責任是醫治你的肉體。」稍歇,我溫和了些,「納粹的罪行已經在紐倫堡得到了清算,而且又過去那麼多年了。」
「我想知道,1945年從德國來的移民多嗎?」
沒人再說話,空氣凝重。總統拉開大窗帷,俯瞰著萬家燈火,滿懷憂患之情。片刻,總統迴轉身來:「我希望哈羅德領導一個特別小組研究這個問題,儘快向我提出建議。」
傑羅姆剛下飛機就被一位官員接走,徑直送到哈羅德的辦公室。哈羅德面容疲憊、兩眼充血:「你來得正好,下午4點請你出席一個很重要的特別會議。」
六
「廢除?」傑羅姆怒火中燒,「這簡直是自殺!人腦進化的速度無論如何趕不上機器智能的發展,有朝一日我們會被關進動物園,讓機器人帶著孩子來參觀:寶貝,這是一種叫做人的稀有動物。」
「我認為是這樣。鐵血人的神經細胞不是我們那樣只有1支軸突,而是複數軸突。這樣鐵血人第一層次的神經網路就不是二維,而是三維的通路結構。傑羅姆可以作證,這種大腦正是科學界夢寐以求,同時又對它深懷戒心的東西。今天,專家們還在布魯塞爾爭論能不能容許它問世的時候,實際上它已存在100年了。」
傑羅姆很奇怪沙默爾為什麼至今還沒有來。不過由18名科學家聯名要求廢除倫敦協定的提案還是拿出來了,一位老資格的專家在講台上大聲疾呼開放研製新一代高智能機器人的禁令:
傑羅姆失魂落魄地趕到大使館,一秘含笑請他坐下:「別擔心,珍妮特非常健康,什麼車禍也沒發生。」
沙默爾的進攻既犀利又直截了當,傑羅姆有點不快但毫不退讓:「智能機器的思維方式和人不同,鐵血人的價值觀念不可能和我們一樣,這就是危險的根本因素。即使單從文化而論,鐵血人增加到一定程度時我們的社會結構就要解體。」
願上帝保佑美國,阿門。
車走了一夜,來到一所遠離公路的古老莊園。病人住在宅邸深處的塔樓里,屋角支著張為我準備的行軍床。他們向我交代后便走了。
「不錯,他本應在明天宣誓就職的。我看,他應該列入你那張名單里的第8個。律師的自殺原因還不清楚,但48小時前他接到過一個可疑的電話,是一個鄉下老頭子在聖森特門用公用電話打來的。老頭子隨後被人殺死了,這個人是解開我們的謎的關鍵,現在案子在刑警手裡調查。」
「不到2千。」
這種方法應該是很有效的,但過了一星期患者仍然毫無起色。我心中產生了一縷疑雲:左腦中風的人才會喪失語言能力,他是右腦受損為什麼始終不能說話?莫非是詐病不成?我決心試探一下。次日午後我象往常那樣靠在椅背上打盹,幾分鐘后突然睜開眼睛。就在這瞬間,我看到他銳利的目光迅速從我身上移開,又恢復那迷朦混噩的樣子。我霎時明白,他在暗地觀察我!我大步向前:「先生!我知道你神智清醒,能夠說話。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黨衛隊。」我鄙夷地回答。
哈羅德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大笑:「不是。你先聽一下那盒錄音,下午請你發表意見。」
我,泰龍·韋伯,美籍猶太人。我在履行最後一次公民義務,向聯邦政府揭露一件可怕事實。憑耶和華起誓,我的話完全是真實的。
喬治又說:「不過有一點似乎太巧合:這7個人都是1945年入籍的德國移民的後裔,基因鑒定表明彼此間還有間接血緣關係。」
哈
九_九_藏_書羅德又說:「傑羅姆今天的態度也表明了他的忠誠,他的意見儘管未被我們接受,但他是出於維護美國利益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其實,我比其他人更早看到了這一點,上午我告訴他政府機構被機器人滲透時,他第一個反應是問我是不是敵人的顛覆陰謀。這和泰龍·韋伯的反應完全一樣,而泰龍·韋伯的忠誠自然是沒有疑問的。時機終於來了。去年我妻子安然病逝,我再沒有後顧之憂。但是由於事隔那麼多年,現在恐怕無法使人相信那個離奇的故事了。如果警察將我關進瘋人院里,鐵血人的秘密就永遠不能揭開了。於是我決定先把毒瘤的膿頭挑開,等政府重視之後再揭開全部秘密。
4點還差幾分傑羅姆已經來到會場,座位已按同心圓的方式一圈圈排好,每把椅子上都有張打著名字的卡片。
全場一片肅靜,連呼吸的聲音也聽得見。哈羅德凝視著空中,繼續說:「但是這種觀點只是一種認識,我們需要求證。怎樣求證?大家一致同意,找個鐵血人驗證他是否歸化了我們的價值觀念——具體的表現是,他是否忠誠於我們這個社會。於是,我們選中了你。」
「正在填寫老頭兒的——沒什麼名堂。」
「什麼問題?」
午夜,哈羅德從床上被叫起來應|召趕往白宮,總統和安全顧問在等著他,總統向他開門見山地說:
這一套傑羅姆早聽膩了。他向窗外望去,廣場上圍著上千名示威者,不住高喊著「反對製造毀滅人類自己的機器人!」傑羅姆不費事就辨認出其中有好些本身就是機器人,不禁暗笑:機器人就是必須和人保持差距!
他向嘴裏丟進一片阿斯匹林,要通了法醫的電話:「老夥計,我在等著你的驗屍報告哪。」
將軍不答,對我平庸的醫術露出一絲嘲諷。
「請原諒。我得為你中途離開會場找個理由,你馬上回華盛頓也要有個合理解釋。」一秘告訴他說,白宮要他立即返回。
「我完全相信你的話。」沙默爾含笑轉向哈羅德,做了個詢問的表情。哈羅德也滿面笑容:「我想我們的企求已經得到了滿足,諸位以為如何?」話音剛落,頭三排座位上爆發出一陣激烈的掌聲,整整持續了一分鐘。
大戰結束后這份文件和其它浩如煙海的檔案一起,保存在新澤西州的美國海軍戰爭博物館里。100年之後,它又被聯邦調查局一位官員重新找了出來。
「告訴美國政府,美國患了一個毒瘤,瘤細胞已擴散到整個機體,愈來愈多地取代著健康的細胞。」
「有多少人?」
50年前我32歲時開著個小診所謀生。一天傍晚兩個男子來請我去為一位在美遊歷的阿拉伯王公出診。因天色已晚我想打個電話給妻子,他們阻止我說:「王公是突然中風的,這消息若傳出去會使政局震動,所以出診是秘密的。」由於診金很高,我欣然隨他們上了汽車。
「這是謠傳。」傑羅姆淡淡一笑,「前些年倫敦會議上有個協定:『機器人只能充當人的工具,決不容許具有人的全腦智能』。這是對廠商和實驗室都有約束力的世界性協定,目的是確保人類不致被機器所統治。」
「諸位,我們現在是否可以作出結論說,鐵血人不構成對美國安全的威脅?是否可以向總統建議,把泰龍·韋伯的錄音帶放進檔案館封存起來?」
「從技術角度看,製造超人智能機器的時機早已成熟,繼續進行壓制是愚蠢的。歷史反覆證明新科技是無法扼殺的,古羅馬的宗教法庭可以燒死布魯諾,但無法阻止日心說的傳播。」
此後將軍開始在另一個角度回顧了自己走過的路,他慢慢認識到不但是美國人,就是德國人也不再會接受納粹主義。最終,他覺得應該中止這場百年遊戲了,傷害善良的美國人民是沒有道理的。但這時,他退休了。
一輛汽車在門外停下,他妻子珍妮特回來了,她是《環球新聞》的記者。
「找找辦案人。必要時給點壓力。」
我知道我的行動可能會招來可怕的報復,但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死對我是一種贖罪,如果死能換來鐵血團的毀滅,我便含笑九泉了。
傑羅姆開始明白,特別小組內部已經拿定主意接受鐵血人的存在了。但他不解,既如此為什麼哈羅德還要特意讓他趕回來出席會議?他不暇細想,粗略估量了形勢:徹底毀掉鐵血人的主張已不可能被特別小組接受,但至少要把他們壓低到普通機器人的地位,使之「無害化」。想畢,他說:「為了保證美國安全不受威脅,起碼應對鐵血人的活動施加某種限制,比如,先在各種重要部門裡把滲入的鐵血人清除掉……」
「鐵血人確實比我們聰明嗎?」
傑羅姆收九-九-藏-書拾好行裝,打開電視機等著晚間新聞,想聽聽國會對給予機器人正式公民身份提案的辯論。他是機器人社會學專家、白宮科技辦公室副主任,在去布魯塞爾參加世界智能機器委員會年會之前他必須知道國會的態度。
我選定10名身居高職的鐵血人,通過電話揭穿他的身世,以捅給報界為要挾迫使他體面地自行退職。我的武器就是亞特蘭大保險箱里的資料,它很管用。儘管有的人並不了解自己祖先的經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機器人,但最後還是會明白過來的。
珍妮特舉起一個手指:「你不知道,沙默爾和一些科學家要在會議上聯名提議廢除這個協定。」
一
喬治夾著公文包匆匆走進來,把分析報告放在局長面前:「7個人的記錄都沒有疑點,犯罪可能性預測也是負數。」
沙默爾步步緊逼:「應該說更新。自古以來人類的社會文化從沒有停止過更新,我們把這稱之為進步。」
八
「猶太人都知道這個。我祖母就是被納粹黨衛隊抓到奧斯威辛,死在毒氣室里的。」
「我要叫人拿冰塊來,否則你會死的。」
「那麼,一個猶太大夫,知道我是納粹分子,仍然用自己的血來救我的命?」
「你真寬宏大度,我不能失去最後一個機會了。」老人喃喃一番,轉而堅定地,「大夫,我請求你私下代我向美國政府轉達一個口信,若你肯幫助我,請宣誓吧。」
珍妮特笑著點頭:「我還聽到一個和你們年會有關的消息。」
「鐵血人,一群高智能機器人。亞特蘭大第一商業銀行104號保險箱里有份鐵血人名單副本。保險箱密碼是42771602,租用人名字是弗里茨·盧勃。」
將軍帶著沉重的失落感回到美國。兩年後他再次來到德國,這回是到紐倫堡,昔日的國際軍事法庭舊址依然巍立,來參觀的大多還是德國人。將軍發現德國人不再是從前的德國人了,既沒有當年那種瘋狂傲視一切的神態,也沒有了飢餓的顏色。他們似乎都很自由快樂,特別是他們談到那場戰爭時的思維邏輯,和將軍當初接受的原始程序微碼完全格格不入。
哈羅德插了進來:「除了學術性探討之外,建議談談更實質的問題。」
我大吃一驚:「你!機器人?」
「那年美國潛艇海馬號在大霧中擊沉了一艘難民船,難民大多被瑞典商船救起送到美國。人數較多的就這一次。」
將軍毫無反應。過了一歇,他猛地又冒出一句:「小指較短,沒有闌尾,少一對肋骨。」我帶著一張支票和必須忘掉這次出診的警告平安地回到了家。但是50年來,我始終沒把把將軍的口信轉告給政府,我怕連累到妻子。因為那座莊園的鐵血人一旦覺察到我和將軍的談話,可怕的懲罰就要落到我們的頭上。我只是象將軍曾做過的那樣,注視著鐵血人的各種活動,記錄下來。希望有朝一日能將他們一網打盡。每當一名鐵血人又擔任了政府重要職務時,我心中就十分內疚,發誓要徹底除掉這個毒瘤。
珍妮特不答,抓過電話輪番撥去電視台和白宮新聞發布室,但都佔著線。「不行,傑羅姆,我得走了。我敢打賭華盛頓所有外國使節和記者都出動了。」她背上採訪包,風似地跑了出去。
四
「我?」傑羅姆的面霎時雪白,不由望了望自己的小指,它確比常人短了一些。
「一條也沒有?」
「回答我,傑羅姆。」沙默爾平心靜氣,但語調堅決,不容抗拒。
赫德遜知道自己面臨著一次重大挑戰。自從聯邦預算局長因「健康原因」辭職以來,兩個月中又有6位政府高級官員自行引退,現在竟然輪到布魯納總統仿效這種做法了。赫德遜從來不相信登上權力高峰的人會甘願自動交出手中的權杖,他直覺地感到這7位權貴後面可能有一個巨大的顛覆陰謀。
局長並不意外,他原不指望從這些要人的仕途經歷中查出什麼名堂,但他也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完全「乾淨」的政治家。
這時電視新聞開始了,播音員神態異常肅穆:「本台現在播送布魯納總統宣告辭職的告美國民眾書……」
鐵血人的前身實際上是納粹V型火箭的自控系統,性能指標很低。德國空軍部召集了一批最優秀的科學家研究改進這種自動反饋系統,領導這項工程的封·史拉姆博士深感再好的機器也比不上人體結構的完美,於是他將機械與生物技術結合製造出這種血肉之軀的超級智能機器人。1944年底,2千名鐵血人已
https://read•99csw•com在一個秘密基地接受了納粹主義和軍事技術訓練。但這時戰局已變得十分嚴峻,次年初盟軍突破德國最後一道天然防線萊茵河,鐵血團被迫向北突圍到威廉港,但這裏也危在旦夕。領導他們的鐵血人葛來道夫少將命令部隊偽裝成平民乘一條運輸船偷渡出海。不幸,船在封鎖線上被擊沉了。葛來道夫只來得及作了個指示:有機會生還的鐵血人應以難民身份滲入盟國,力爭站住腳跟,聽候柏林指示。
「我們恐怕不便插手警署的事。」
兩人霎時呆若木雞,面面相覷。傑羅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怎麼可能?」
「我要一份名單。」
1945年春的一個寒夜,法羅群島西南的大西洋上雷鳴電閃、波濤洶湧,濃霧吞沒了慘白的月光。黎明時分,暗沉的水天連接處突然閃出一陣耀眼的光亮,染紅了低壓的雲層。
半浬外,一支潛望鏡窺視著這幅壯麗的圖景。事後,這艘美國潛艇的艇長在航行日誌上寫著:「第一枚魚雷就命中目標,德艦在40分鐘后沉沒。天亮后我們遇見瑞典商船康斯坦丁號,我請求他搭救落海的乘員。」
老人吃力地搖了搖頭,呼吸十分艱難:「你能再給我30分鐘時間嗎?」
只有持特許證的人才能進入聯邦調查局B字檔案庫,這裏儲存的不是印偽鈔和販毒之流的檔案,而是「乾淨」的軍政要員的資料。
赫德遜說:「不,只要注意那些正在政府部門擔任高職的。對了,首先是甘特律師——剛才我接到報告,律師自殺了。」
「我不知道。市場上沒有這種機器人。」
三
「你在侮辱我!沙默爾!」傑羅姆激怒了。
司法部長搖搖頭:「他們的職位是按正常程序任命的,只要沒有違法行為法律就無能為力。」
後來有1200名鐵血人獲救到達美國,戰後獲准了加入美國國籍,於是他們各自就業定居了下來。將軍雖很年輕但卻老謀深算。他看到鐵血團已無所作為,但鐵血人則以其優勢腦力不難循正常途徑攀上各界上層社會,進而染指政、軍各界的高級職務。到第三、四代人時美國的權力中心就會落入鐵血人之手。於是他宣布解散鐵血團,自己與幾名校官隱退下去暗中注視著這個百年大計的發展動態,直到如今。
參議院議長先生補充了一句:「以前美國排斥黑人參政,現在美國的政策不是看膚色或種族,而是看他是否忠誠於國家。對鐵血人也應該是這個原則。」
哈羅德4點正準時到場,和他一起的是赫德遜和總統安全顧問。哈羅德主持開會,他簡述了發現鐵血人的經過:「我們今天將對鐵血人是否威脅美國安全,以及可能採取什麼對策作出最後結論。」
是否威脅美國安全?傑羅姆覺得哈羅德調子很低。有人問,除了泰龍·韋伯的證詞外,有什麼證據說明鐵血人確實是機器人,會不會泰龍本人是個敵對國家的間諜,編造出一套鐵血人的故事來打擊美國政府的重要官員?
「那麼,制訂一項特別法案,禁止鐵血人從事高於藍領範圍的工作。」
我趕緊給他注射1支復甦劑,幾分鐘后老人回過氣來,向我講述了鐵血人的來歷。
「大戰末期盟國海軍完全封鎖了德國的海上航路,沒有船能偷渡出來。」
我不禁對他肅然起敬,感到他不是一部機器而是一個勇敢的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湊近他耳朵大聲說:「將軍,鐵血人有標誌嗎?」
這回沙默爾沒再說話,赫德遜卻開了腔:「鐵血人確實參与過某些重大政策的制訂,但是他們沒有違背美國的利益,甚至可以說他們幹得非常出色。這樣,除了他們是機器人之外,很難指責他們是美國的敵人。」
會場靜默片刻。哈羅德說:「傑羅姆,特別小組對鐵血人是不是個毒瘤問題,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不同意這個觀點。」沙默爾又站起來針鋒相對地說,「當代鐵血人血管里有一半是本土美國人的血液,這和不同膚色的混血兒一樣,和我們之間不存在種族的生存競爭。相反,鐵血人的智能基因將使美國人的先天素質得到改良。」
傑羅姆不明白他笑什麼,便拿起磁帶到一間休息室里仔細聆聽起來。
沙默爾沒等傑羅姆再說話,表情嚴肅地:「傑羅姆,請回答一個問題。你一貫堅持機器人危險論的立場是眾所周知的,實際上你因此成為科學界中持這種觀點的權威性代表人物。請你告訴我,你今天堅持鐵血人是危險的,你這是確信如此呢還是出於保持你權威地位的需要?」
「不是這個,聽說本屆年會上要對開發超智能機器人問題進行表決。今天交易所里有關公司的股票價格升幅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