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遭雷擊以後
記得下山往南走有一條供吉普車行駛的公路。沒法站起來,只好拖著毫無知覺的兩條腿,一點一點往前爬,爬行中盡量避開尖利的石塊。
斯科特和蓋里開始還不相信她真是直接遭受雷擊后活下來的,但是當他們揭起她那件運動衫的后幅,看看她的背部劇疼究竟是什麼原因時,不禁驚得目瞪口呆。只見皮膚上有5處近1厘米大的燒灼傷,血肉模糊,整整齊齊地排列成一條半圓形的弧線。
就在那條路上,有經營木材業的兩個朋友,一直在這偏遠地區尋找一種長著螺旋紋理的稀有木材。他們是斯科特·安德森和蓋里·朗。大雷雨襲來時,兩人鑽進斯科特的小貨車躲避,大概在午後3點鐘回到采木現場。但天空又暗了下來,他們就收拾好工具,沿那條大路回家去了。蓋里駕駛一輛旅行車,斯科特開小貨車跟在後邊。
瑪麗意識到,自己現在傷勢慘重,又離開了那條人們常走的山路,要是找不到救星,會必死無疑的。在這荒山野嶺,夜晚十分嚴酷,即使想活到明天早晨也是不大可能的。天上已經又在下雨了,還刮著凜冽的寒風,必須找到可能有森林管理員或者伐木工人往來的一條山路。
驀然間,她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幕童年的回憶:12歲時的瑪麗對周圍環境十分敏感,她正含著眼淚對籃球教練說,她受不了一名隊員對她的尖刻譏諷,準備退出球隊了。教練和藹地說:「好吧,瑪麗。不過你現在打了退堂鼓,將來一輩子都會把自己看成是一個膽小鬼的。」瑪麗在球隊里留下來了,而且把教練的一席話始終銘記在心裏。想到這些,https://read.99csw.com她於是大聲命令自己說:「快起來,瑪麗!該繼續前進了!」
瑪麗決定換一種方式前進,她把兩條腿擺在前面,再用雙手挪動身體,這樣就看得見失去感覺的雙腳是在什麼地方。很快就遇到一個看來不可逾越的障礙——那是一棵倒下的大樹,橫在地上有近20米長。繞這棵樹爬行吧,花的時間太長;攀過去吧,直徑1米的樹榦橫在地上又太高。她想:沒有兩腿的力量是過不去了。
只見前方100米處有個地方散布著一些石塊,慢慢靠近一看,才發現是伐木工人走過的一條泥濘的大路。她生怕有車輛冒雨駛過時看不見她,就盡量爬得快一點,忍著陣痛,交替著把左腿和右腿一點一點往前挪。
小貨車在崎嶇不平的泥路上行駛,斯科特不時瞟一眼身邊這個渾身發抖、面如死灰的姑娘,心中十分焦急。他想:「她的情況很不好,在找到救護人員之前不能讓她昏過去。」於是問她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什麼話都講,反正要聽到她的聲音。每當她不吭聲的時候,斯科特就輕輕地反覆叫她:「瑪麗,你醒醒!」聽到她開口說話時他才會鬆一口氣。
哪知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暴風雨很快就降臨了。瑪麗跑進樹林避雨,但還是躲不過雨水夾雜冰雹的猛烈襲擊。
瑪麗的上身穿一厚厚的灰色運動衫,下面穿短褲,她只希望早晨的寒氣能快些散盡。然而天氣卻變得越來越冷,寒風也更加刺骨。聽到遠方響起沉悶的雷聲時,她又站了起來。心想:還是快些趕路的好,要不然就會遇上暴雨了
九-九-藏-書。
瓢潑大雨持續了一個小時,在午後1點鐘左有漸漸減小了。太陽又出來了,瑪麗離開了雨水淋漓的樹林,正低頭整理把背包系在腰部的一根皮帶。突然清澈的天空中疾速劃過一道閃電,一直投射到她背包的金屬框架上來。接著,彷彿整個世界在她身邊發生劇烈爆炸,溶入一片令人失魂落魄的亮光之中。
瑪麗很快走完了通向山頂的那段路,站在山頂上欣賞著一目千里的美景,發現下面有一道山嵴沿著參差不齊的樹線向南延伸。她決定離開原來那條山路,抄近道走過那道山嵴,向鄰近的一座山峰攀登,這樣下山會快一些。剛剛走上下山的路,來到樹線那兒的時候,天上下著濛濛細雨。一會兒閃電劃過長空,她估計過了5秒鐘后才聽到雷聲,於是決定繼續往前趕。
英華 譯
電流的殘酷折磨終於結束了,瑪麗一頭栽倒在地,頭部和上半身疼得鑽心,但自腰部以下卻沒有任何感覺。她的嘴唇微動著,發出一句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救命!」
斯科特忙說:「快送她去公路上找救護車!」他們把她抬到小貨車的客座上時,瑪麗呻|吟著,已處於半昏迷狀態。
但很快身上出現一種冰涼的感覺,使她吃了一驚。回過頭去看;原來她的左腿是從刀刃般鋒利的一塊石頭上拖過去的。心想:不應該有發涼的感覺,一定是受了傷了。她輕輕地摸了摸左腿,然後又使勁地按那條腿,完全沒有感覺。
當瑪麗·奧利里拆除支撐小圓頂帳篷的最後一根玻璃鋼柱子的時候read.99csw.com,她打了一個寒噤。晨空中陰雲密布,在蒼莽大山中的這片小小林間空地上,氣溫才僅僅4攝氏度。這天是1989年8月11日,星期五。她要用5天時間作一次徒步旅行,穿過科羅拉多州境內面積為3100平方公里的羅斯福國家森林,這是第3天。
下午5點鐘到達普德爾谷醫院時,她的體溫已不到35.5攝氏度,血壓降低到非常危險的程度。除了背部和左足底的深度燒傷之外,兩腰也有燒傷和挫傷。兩腿腫得很大,呈紫黑色。
落地雷產生的脈衝電流進入了瑪麗的身體,隨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她被電流從地面抬舉到空中。渾身肌肉發生劇烈收縮,電流又使她的血管產生痙攣,中斷了四肢的血液供給,全身的每一根毛髮都豎起來了。
電荷沿著她的兩腿往下移動,產生高溫毀壞著她的神經和肌肉組織。皮肉被燒焦了,瑪麗嗅到了刺鼻的焦臭味,她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地站在白熱的亮光中間。
瑪麗終於發現自己的右腿可以輕微地活動了,她一陣興奮,想站起來,但一用力劇疼就傳遍全身。她癱倒在潮濕的地面上,心中充滿了絕望:我要是能夠活著出去,會不會成為殘廢人在輪椅上坐一輩子呢?
在外科急診室里,丹尼爾·特納醫生得知瑪麗為了找人救助,在崎嶇的山野里爬行了將近兩公里時,感到十分驚訝,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還活著。每年大約有100個美國人死於落地雷,這個死亡數超過颶風或龍捲風造成的危害。每一次雷擊可以形成超過1億伏特的電壓,產生3萬攝氏度的高溫。
繼續努力吧,你會成九_九_藏_書功的!這時彷彿有個聲音在鼓勵著她。瑪麗深吸一口氣,把兩隻腳抬舉到大樹的樹榦上,然後用手掌的力量把身體使勁往上推,兩隻腳在前,又彎曲背部,便於手推的力量使癱瘓的兩腿和臀部越過樹身的最高點。她自我鼓勵道:「再努一把力,就快成功了。」使勁抓住粗糙的樹皮,推動她的上半身向前,腹部的肌肉疼得發抖,但總算爬到了巨大的樹榦上面,然後慢慢地從樹榦的那一面爬下去。雙手磨破了,疼得狠,渾身已不再劇烈戰抖,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輕微震顫。
瑪麗在醫院里住了幾天,奇迹出現了,她的下半身恢復了正常的血液循環,兩腿又有了感覺和活動能力。在「中禿山」遇險才5天之後,瑪麗·奧利里又站了起來,可以走路了。
內科主治醫生詹姆斯·布希說:「真是一個奇迹,但瑪麗也是一個勇士!」
瑪麗一下子哭起來,說:「我遭雷擊了!快救救我吧!」
兩人都看見有個人在雨中倒在路旁,渾身濺滿淤泥。蓋里跳下車向她跑去,斯科特緊隨在後。
一名女子身受重傷,孤零零一個人流落荒山野嶺。兩條腿沒法動彈。她知道,哪怕想捱過這樣一個嚴酷的夜晚,希望也是非常渺茫的。
她仔細想了想,心裏說:「首先要準備好飲水。」找到了裝有水的瓶子,放在外衣口袋裡裝好。要不要帶上吃的東西?她決定不要。人失去了兩腿的力量,要攜帶一點點東西也是非常困難的。
烏雲越積越厚。23歲的瑪麗豎起鼓鼓囊囊的金屬框架行包,系好背帶,踏上了那條孤零零的小路。走到上午11點鐘,她到達了「中禿山」上一片九-九-藏-書高高的草地。這座山上到處是光禿禿的大石頭,所以得了這個名字。她扔下沉重的背包,身子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邊,感到十分舒服。
她只覺頭昏眼花,十分疑惑地想道:「大概我還沒有死吧?」翻身向有側滾動,努力把兩隻手臂從背包里抽出來,但兩條腿根本沒法動彈。心中一下子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情景:長統旅行鞋裡面裝的可能只是她那兩隻腳的殘渣碎片,甚至可能兩隻腳已被燒成灰燼!她打了個寒戰,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恐懼,不讓淚水掉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特納醫生吩咐把液體加熱后輸入她的靜脈,給她蓋上烤熱的毯子,然後處理她的燒傷。她的頭腦仍然清醒,這使他感到振奮。但當她問起自己還能不能再走路時,他感到很難開口,只是說:「我們只有等待和觀察。」
瑪麗心裏明白這是一場什麼樣的災禍,這個落雷其實就是一個「晴天霹靂」。它原先在數公里之外一片看不見的雲朵里穿行,後來就從清澈的天空中向她發起突然襲擊。她完全相信自己就要死了,於是祈禱起來:「主啊,請您不要拋棄我吧……」雖然她在張口說話,但什麼也聽不見,四周一片寂靜。瑪麗的身體發出奇異的顫動,幾分鐘后顫動停止了,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爬到路上時已筋疲力盡,倒在一塊大石頭旁邊,閉上兩眼,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心想:「我已盡了一切努力,不知道上帝肯不肯讓我活下去?」
下山的半路上遇到一名森林管理員,那人用無線電通話器向前方發出求救信號。幾分鐘后就有一輛救護車開來,把瑪麗送往一架直升機,再由直升機轉送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