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組裝
她漂亮的臉龐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過了一會兒,用手戳著自己的胸膛說:
「你這個該死的臭納粹分子!」我怒罵道。
這些天來,我變得更加煩躁和心神不寧,冥冥之中好象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感覺襲擾著我的大腦神經,使人彷彿置身於看不見、摸不著的電磁場中。我想這也許是超級電腦納克發出的一種特殊訊號吧,它想告訴我什麼信息?
漢斯博士皺起了眉頭:「不,我們實驗的最終目的正是為了改變世界上的卑劣人種,用最尖端的科學技術,在地球上重新造就出一批有著優秀的純種雅利安人智力和外貌、黑種人強健體形和溫馴的黃種人之心的嶄新人種……」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盯我的梢?」
「不管怎樣,這是反人道的而且是非法的。」我繼續叫喊,「我該走了,放我出去!」
下篇
「納克,告訴我,現在我該怎麼辦?」
實際上,清早我一出門就被人盯上了,但我是走上熱鬧的五馬路時才發現的。我在街頭自動售貨機旁停下買一份「熱狗」時,一眼看見了對街一個人躲在樹后死死盯住我。
把醫院建在這麼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簡直不可思議,這建築物外形實際上更象肉類加工廠的冷凍倉庫,而它那令人生厭的灰綠色掩蔽在樹林中,遠遠望去很難發現。佳妮看出了我的疑慮,立刻溫柔地挽住我的胳膊,輕聲解釋道:
果然,她應聲停止了做操。回過頭來,露出燦爛的微笑,向我禮貌而笨拙地揮揮手,又轉過身去繼續做操。
反覆思考了多次,我終於還是未去報警。我知道如果那樣做的話,首先被逮捕的是我而不是這個巨大陰謀的幕後策劃者。警察當然會根據我的供述趕到郊外樺樹林中的那所「醫院」,但我相信一切罪證都早已及時銷毀了,警察們得到的只能是對我不利的指控和證據——那就是佳妮那具被我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體。
漢斯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解釋起來:
「其實我們的事業是非常人道的,它開始於常見的人體器官移植這類救死扶傷的手術。後來,一個大胆的想法產生了:心臟、腎臟之類都可以移植,那麼人腦呢?
我沒有絲毫的後悔與難過。我幾年前就從報紙上知道紐約、芝加哥、洛杉磯、舊金山等大城市中,有專門從事人體器官買賣的黑社會組織。人體器官移植原先是一項合法的人道主義事業,但由於自願捐獻者人數太少,器官供不應求且利潤極其可觀,於是那些利欲熏心的黑幫分子就將罪惡的手伸向了活人。其殘酷的手段我已經親歷過了,那就是將人們用各種方法誘騙到手術台上,以治病為名用藥物先將其變成「植物人」,然後就進行令人髮指的活體解剖,割掉對他們有用的器官……警方曾破獲過幾樁這樣的慘案,主犯都被毫不留情地送上了電椅,才平息下全體民眾對此暴行的極度憤怒。然而絕沒想到,佳妮居然還在偷偷干,而且「生意」如此興隆。
「不,我不相信!」我恐怖地低聲說道,然而此時我知道自己心中已充滿強烈的好奇心。
「當然,需要先給他們組裝上腦袋。」宮井先生拍拍我的肩膀,陰鷙地笑了。
「你錯了。」宮井先生冷冷地插了上來,「我們並不用罪惡手段達到崇高目的,我們所有的人體材料都不是靠殺人來獲得的……你的未婚妻佳妮給我們提供的『貨源』,全都來自自然死亡的病人,當然,這得靠醫生和家屬的配合;另外,從執行死刑的劊子手那裡也能用錢打開通道……不,我們決不隨便殺人!」
無論如何,我該回去把那樁事情了結了。
我的呼吸頓時急促了,這計算機的預測每次可都是百分之百應驗了的!我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了,顫聲問:
「求你一件事,你可一定要答應,啊?」
她如釋重負地吁了一口氣,可惜黑暗中,我沒有及時察覺到她那古怪的表情。如果我始終保持警覺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了。
我在紐約一住就是半年。
首先要做的是弄清她的全部秘密,這天我在她卧室里突然翻到一個黑封皮的小本子,正全神貫注地察看著那上面記著的一些奇怪的字句和大約是價格的數據,不料她一頭闖了進來,劈手奪下了本子,沖我尖聲喊叫起來:
我更沒有想到,這樁買賣還將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誘騙到這個地方來進行。
「得了吧,幹上這個行當,你還是少談些愛呀情呀什麼的,你本身已經相當冷酷了。」
然而我依然十分煩惱,因為來舊金山半年多時間里,佳妮越來越變得令人不能容忍了。
這該死的機器還是那麼喜歡饒舌!我氣惱地打斷它:「你知道是誰殺死了佳妮嗎?」
「等著吧,你這個『731部隊』的幽靈,我會馬上找你們算賬的!」
「你真聰明,」漢斯博士也發出了陰冷的一笑,「你下手太狠了,若不是我們及時採取措施,你就永遠看不到她了。」
一小時之後這位奇怪的瑞典人把我送到了那幢灰綠色建築物,這一次我才知道這所謂的「醫院」實際上是一個極秘密的人體實驗所。也正是九*九*藏*書在這裏,我才無比深切地體會到我遇到一些科學界的偏執狂——什麼不可思議的怪念頭,不從他們那狂熱的腦子裡想出來啊!
但是整潔的病房裡找不到一根繩子,我咬牙切齒地說:「那就對不起了,我只得消滅你……」
佳妮駕駛著汽車駛上了通往郊外的公路,她氣色很好,完全沒有一絲病容。可是我的注意力卻被我們的前進方向吸引過去了,我問她:
這話終於打動了我,強烈的求生慾望使我迫不及待地答應了下來,還生怕他們又變卦似的。於是,佳妮拿著那張診斷書,就去替我辦入院手續,急匆匆地走了。喬治醫生則將我帶出診斷室,穿過一條長長的幽暗長廊,進了一間單人病房。將我安頓好之後,他對一名應聲而來的男護士交待了幾句什麼,也匆匆忙忙走了。
不!我發誓一定要重新改變佳妮,竭盡全力把她拉回正路,哪怕我們活得再清貧也罷!
這時樓內已亂作一團,有人提槍沖了出來。我狠勁一踩油門,無比仇恨地回答:
我一下泄了氣。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來舊金山安居以後,她定期要去醫院作器官移植者都要作的例行檢查,都是我作陪的。只是我們鬧翻之後,她才不讓我去的……我沮喪地答道:「這算什麼難的,去就去唄。」
「他們是誰?」我毛骨悚然地問。
彼得松和兩個男護士迅速拔出手槍,連連向納克擊發。然而子彈打在它的堅固鈦鋼殼體上,連個痕迹都沒留下,倒是其中的一顆反彈過來擊中宮井的肩膀,他慘叫一聲趴在地板上。接著納克象曾經對付過我的那樣,發出幾道炫目的藍色電弧,擊中了三凶漢的手腕,三支手槍同時落地。馬上又是一束紅光閃過,三支槍頓時熔化成三團炙人的鐵水。
「她的記憶力還沒恢復,所以還認不出你來,先生。」漢斯博士關上窗子,解釋道。
「具體是什麼?」我忿怒地追問道。
「好吧,跟我走,他們會讓你看到這個奇迹的。」
「不,讓我去找佳妮!」我狂喊著要想衝過去,誰知他竟伸出毛茸茸的大拳頭,在我臉上狠狠一擊,將我從門口打進了室內。他緊跟著跨了進來,隨手關緊了門。
「這世界上總是經常有奇迹發生的。」彼得松先生重新戴上手套,「瞧,街對面那位警察先生已經在注意我們了。走吧,漢斯博士讓我告訴你,絕對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我想了一下,無別的選擇,就照辦了。字條塞進機體后,納克的工作指示燈熄了,不再說一句話。
於是我看見這位自稱彼得松的先生慢慢摘下他于上那雙厚實的皮手套,叫我頓時駭得目瞪口呆:
可惜,除了那一針紮下去可以使人就此長眠不醒之外,他們一無所知。「我們只執行喬治醫生的命令。」那個大個兒說。
走廊上空無一人。我急於要找到的是佳妮,我那蠢腦袋瓜到此刻還以為她也可能是這場阻謀的受害者呢……唉,誰叫我過去那麼愛她!
「這絕不可能!」
奇怪的是,沒有槍聲。我睜開眼回過頭去,看見那人站在幾十碼開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眼睛轉向熙熙攘攘的人流。
「把他們都抓起來,抓起來!」
「你們太卑劣了!」
宮井先生陰險地奸笑著,逼了過來:「真對不起,我們可供實驗的人體材料極度缺乏……幫幫忙吧,先生,誰叫你自動送上門來呢!」
我一跳下手術台,就大聲命令納克:
也許,她僥倖地被那群衣冠禽獸「組裝」上了一個天使般純善的心臟?
首先要做的仍是尋找證據。我冒著巨大的危險返回我和佳妮的住所,可惜我翻遍了她卧室的每個角落,依然一無所獲。我萬分沮喪地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倒在沙發上,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正當我被帶進手術室,由兩個男護士牢牢捆在手術台上,宮井先生拿起注射器向我走來時,奇迹發生了:室內突然一陣逼人的熱浪襲來,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劊子手們不知所措地轉過頭去,只見緊閉的鋼製門扇象鐵水似的無聲而迅速地熔化了,緊跟著一陣沉重的金屬輪子滾動聲,我的救星納克,那台超級電腦……不,應該說超級智能機器人沖了進來。
從這天起,我便將那支0.38口徑的老式左輪手槍隨時帶在身上。我當然絕沒想到,一周之後我會用它一槍結果了佳坭的性命。
我在紐約有不少類似流浪漢的朋友,這次我重新回到他們中間,自然如魚得水。我正是象他們一樣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才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的,但我毫不後悔。這些朋友豪爽、俠義、任何時候都不用擔心被他們出賣,不過儘管如此,我仍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
「躺著別動。」他向我走來,我這才看清了他手上握著一支注射器。他又發出命令:「來,把袖子挽起,喬治醫生說你該打針了。」
我死死地瞪著他手中玻璃針管內那猩紅色象血液似的東西,心裏害怕極了。誰知道這一針扎進去我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呀!我大叫起來:
「可惜當時我們手上只有一具供試驗用的黑人軀幹,沒辦法了,大腦離開軀幹后最多只能存活兩天,於是只好陰差陽錯,在read.99csw.com試驗室里產生出了一個嶄新的彼得松先生……」
我在休息室里等著,四周靜得出奇,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慌感又慢慢在我心頭升起。我下意識地感到,這個地方有著某種神秘的不祥味道。佳妮在我身邊時,要好一些,我相信無論如何,她不會拿我尋開心吧。況且,我還有一支手槍在身呢。
他們將我帶到了樓下的地下實驗室,看來他們什麼都不想對我隱瞞,於是我看到一幕幕讓人驚心動魄的景象:
「去警察局嗎?」我嘲弄地冷笑一聲。
「別害怕。這的確是一所特殊的醫院,不是由一般的醫生而是一些最優秀的科學家主持的,除了替象我這樣的特殊病人治療外,他們還在搞一些實驗……你應該知道,科學成果在初創階段,保密是很重要的。」
「我們去哪裡?我又是誰?」
我當然沒有執行納克的「指令」,從市中心摩天大樓128層上頭朝地腳朝天跳下去。要擺脫這台該死的超級電子計算機的控制,其實非常簡單:我發誓不再向它輸入任何需要滿足的要求和願望就行了。
「你一定要去,」佳妮走過來捏住了我的胳膊,「人家一切都準備好了,快去吧。」
真正讓人起疑的只是那所「醫院」,半小時后我們來到遠郊的一個荒僻之地。汽車駛離高速公路,開上一片淺丘地帶,沿著鄉間土路七拐八彎又走了好一陣,進了一片茂密的樺樹林,最後才在一座灰綠色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這不關我的事了。」納克冷冷地回答,「我這裏只有營救你的程序。我們走吧,朋友。」
「你怎敢亂翻我的卧室?」
這個可怕的研究機構的創辦者就是德國人漢斯博士和日本人宮井幸夫教授,蘇格蘭籍的喬治醫生,不過是他們手下的執行者罷了。在他們辦公室下面的花圃里,漢斯先生推開玻璃窗,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噴泉邊茵茵綠草地上彎腰抬臂做健美操的佳妮……
更殘忍的是。他們要殺人滅口,還不忘從這個人身上最後撈上一把!
「照老章程辦。」它說著從機體內吐出了一張白打字紙,「把你給我的指令寫在這上面……」
我立刻收拾好簡陋的行裝,沒敢去問父母告別,開著佳妮的那輛紅色賽車趕到機場去了。那裡正好還有當天最後一班飛往紐約的航班。
「其實,作為我曾經熱戀過的同時又熱愛過我的人,我實在不忍心把他交給你們……你知道,象他這種身體健壯的人,要物色是很不容易的……」這當然是那女人的聲音了。
「不,不!」我神經質的發出憤怒咆哮。又是字條,指令!我正是被它們搞成今天這個慘狀的……「見你媽的鬼吧。」我罵道。
「漢斯博士、喬治醫生和宮井幸夫教授。」
小本子?哦,我猛然想起,我在佳妮卧室里翻到的那黑皮小本上記載的是什麼。肝臟二萬美金。腎臟一萬五。心臟三萬……諸如此類。記得她當時的解釋是,作為器官移植的受術者,並且加入了這樣一個受術者協會,她了解有關的情況是必要的。
我吃驚地回過頭去,原來是那台差不多已被我完全遺忘了的超級電腦說話了。我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的?」
罪魁禍首當然就是超級電腦納克了。它若不給我出那麼多荒誕之極的餿主意,會有今天?然而我既趕不走它,更不能毀掉它。它肯定還在角落黑暗中嘲笑我的無能呢!
看來佳妮沒有說謊,她確實來過多次,與值班醫生喬治很熟。打過招呼之後,喬治便把佳妮帶進了診斷室做例行體檢去了。
這下我那天生的好奇勁兒突然冒了出來,很顯然,他們要殺人滅口的話,在我剛才一出門就辦到了,為什麼要到這繁華的商業街區來動手呢?何況看他那神態,顯然還沒有一點「動手」的樣子。
說這話時她雙眼射出銳利的冷光,真叫人不寒而慄。我想起了她雇傭的那些野蠻的保鏢和幾隻兇猛的德國惡犬,心想:我們的關係算完了,我得防著點。這真叫人痛心,但我發誓在我們徹底決裂之前,我一定要弄清她的秘密。
各種各樣的人體器官,被精心保存在有電腦監測的營養液里,有一顆碩大的心臟,竟還在透明容器中勃勃跳動!宮井教授告訴我,所有這些器官脫離人體后都獨立存活著以作備用。
佳妮一邊系著鈕扣,一邊微笑著對我說:「來,你也去做一次體檢吧。看在我的份上,喬治醫生願意免費為你服務。」
「不,我不要打針,我要去找佳妮!」
「怎麼,不去西區的聖公會醫院?」
上篇
「正好我們得到了一具因車禍喪生的年輕人的屍體,於是第一次試驗開始了:我們及時分離下了他那還未發生腦死亡的頭,精心保存下來——你知道,德國醫生在這方面的技術是世界第一流,儘管我早已是美國公民……
他瞪著我,一動不動,目光有些獃滯。我們對視了幾秒鐘,還是我先開了口:
不可避免地,我們大吵了一架。她氣急敗壞地追問我看到了什麼,我則要她說出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麼,兩人根本說不到一塊去。後來她竟威脅九九藏書道:「你要再這麼好奇,會後悔的!」
「佳妮!」我猛醒過來,半個身子撲出窗外,狂喊一聲。
「一個希望你獲得新生的人。」我答道,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流淌下來。
「去警察局。你現在是證人!」
我只是暗中留心每天的電視新聞和報紙,看有沒有我作為畏罪潛逃的殺人犯被通緝的照片。沒有,一直沒有。那伙真正的罪犯顯然沒有報警,將佳妮被殺的事隱瞞了下來。我先還對此暗自慶幸,嘲笑納克的預言這次不靈了,我好象已經逃脫了它所宣稱的那場「大難」,然而漸漸地我越發不安起來:我知道這表面的平靜後面,意味著那些令人髮指的罪惡的勾當,仍然在繼續進行……
我陷入萬分痛苦之中,但我發現我仍愛她。不,確切地說,是愛過去的那個心地善良,天真純潔的佳妮,而不是現在這個滿身銅臭的女人!
那位瑞典人無動於衷地聳聳肩,又無可奈何地一笑。我恍然大悟,憤怒地喊道:
我發動了轎車,佳妮又問:
超級電腦納克的預言又一次應驗了。如果不是它及時趕來救助,我果然就會遭受一場身首異處的毀滅性災難!
漢斯博士煩惱地揮揮手:「宮井先生剛才說了,我們急需實驗材料……這傢伙知道得太多,放他走我們的全部心血成果都全完了;他要不是個理想材料的話,我早就叫你在大街上一槍幹掉他了……為了神聖的事業,有時也需殺人。」
該怪那個六親不認的猶太奸商?可惜他早已死了,況且,說到底他並沒有多大責任。
「我叫彼得松,瑞典人。」他眨眨那雙好看的藍眼睛,機械地回答,「我請你走一趟。」
宮井走過去拍拍彼得松的腦袋,發出嚴厲的命令:「彼得松,還不動手,我要叫你吃苦頭了。」
半夜時分,我忽然被佳妮的呻|吟聲驚醒。她捂著胸膛告訴我,她的心絞痛發作了,難受極了。我抓起電話準備撥到急救中心叫救護車,不料她非常堅決地阻止了我。她說夜深人靜的,她不願讓任何陌生人闖進我們這溫馨的兩人世界,心絞痛是陣發性的,不要緊,一會兒就會平復。
「秘密也許全在這裏。那顆該死的移植心臟,完全改變了我……」
註定要發生的事,終於開始發生了。
那次爭吵后佳妮好幾天沒露面,周末晚上她突然回來了。我驚訝地發現她重新變得和善、溫柔起來,誠懇地向我道歉,並且提出和解。我冷冷地打量著她,說,「真要想和解,除非你說出你發財的全部秘密。」
「我是計算機,能掐會算嘛。」納克冷冰冰地回答,「不過現在我只知道結果,導致結果的具體的過程,我正在推算之中。我記得我好象告訴過你,我的工作方式就是先預測出結果,再反推出過程,然後向我的主人提供若干可選擇的行動方案……」
然而檢查結果卻把我嚇得幾乎昏厥過去,喬治從一台電腦上取下一紙列印的診斷書,乾巴巴向我宣布:在我的肝臟上發現一小塊癌瘤。
那所灰綠色的龐大建築物顯然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醫院,那裡邊的人也絕不會從事殺死一個人而救活另一個人這種「無效勞動」……因此,我必須弄清楚象喬治醫生這類披著「科學家」神聖外衣的傢伙,到底在進行什麼樣的殘酷人體實驗……這是他和佳妮無意中透露出來的。
當天夜裡我通宵難眠,納克仍然不吭一聲。於是天亮后我只好拿定主意:到警察局去,把一切向他們和盤托出!
驚恐、好奇、無可奈何攪成了一罐迷魂湯,於是我身不由己地跟著彼得松上了他停在街邊的汽車。
「別害怕,」漢斯博士說,「這些軀幹都是活體,瞧,接在它們身上的各種管子有效地維持著供氧和血液循環……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重新象你我一樣,走路、跑步、打球什麼的。」
「撒謊!我就差點被你們殺掉!」
「佳妮還活著,就用不著去了吧。」他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已快黑了,佳妮卻一去無蹤影。我再也不能等下去,正要翻身下床,門突然開了,我驚喜的望去,卻發現進來的是那個男護士。
喬治一盲不發,生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臉上的笑容,與他的手勢同樣生硬。
漢斯和宮井相對一視,然後作了個遺憾的手勢:
可是當我回到舊金山唐人街我家住宅后,依然站在我卧室角落裡的這台該死的機器卻一言不發,象堆廢鐵似的沉默著。
「明天,我想請你陪我去一所醫院查查我的心臟。好么?」她聲音有些乾澀。
這中間有何奧秘?我不假思索,返身向這個「刺客」大步走去。
「不,不!」他倆瞪大了恐怖的雙眼,立刻乖乖地從腰間掏出了兩副手銬,把自己互相銬在了粗大的暖氣管和鋼製病床腳上。然後我撕下兩塊床單塞進他們嘴裏,反鎖上門走了。
這位金髮碧眼的先生,這個典型的白種人,竟長著一雙色如烏碳般的黑人的手!
「消滅他!」漢期博士叫道。
天哪!實際上當時我根本沒有想到這種人道主義的行為竟會成為一樁見不得天的買賣!
正是這面色陰沉、體魄粗壯的男護士,重新勾起了我的恐懼和疑惑。我知道,只有精神病
九_九_藏_書院才會雇傭打手一般的男性當護士。然而情況尚不清楚,我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和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等待著佳妮的到來。此時此刻,我依然把她當作唯一可以信賴的人。我急忙將手伸向外衣口袋,裏面空空如也,我這才想起手槍在進門搜身時早已被他們繳了去。完了,這下大難臨頭了……我想象著躺在手術台上被活活肢解的可怕情景,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
果然,十分鐘之後佳妮就恢復了平靜,看不出任何病痛的折磨。我正待昏然睡去,她忽然翻身坐直,扳住我的肩頭,低聲懇求道:
我們走出建築物時,人們都不知道發生的事。這使得我能夠從容地走到花圃里,叫醒做完操后正倚在花叢中休息的佳妮——因為從她那美麗、善良的臉上,我又重新看到了我倆初戀時那個天使般可愛的佳妮的影子。
喬治與佳妮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說:「等到有病再作檢查,那就遲了。先生,我那裡的儀器都是當今世界第一流的……」
啊,原來他們要造就的就是如此奴隸般聽從命令的「優秀人種」!
說這話時我的手一直插在外衣口袋裡,緊握著左輪手槍,現在我有充分的安全感了。
我只好無可奈何地跟著喬治進了診斷室,被命令脫去衣服,赤|裸著身體在一些複雜的儀器上站著、躺著讓喬治折騰了半天,才算完事。看來我多疑了——這真是純粹的體格檢查。
第二天一早我們乘上她新買的雙座豪華賽車,駛出了家門。正在草坪上打太極拳的父親用陰鬱、不安的目光看著我們,也未使我及時想起他老人家的忠告。
的確,她兩個月換一輛高級轎車,最近在郊外新購的豪華別墅,以及暴增的銀行存款都來得十分可疑。我每次詳細盤問,她不是沖我大發雷霆,就是一聲不吭,或者一走了之,根本不讓我知道底細。
佳妮聽到這個不幸的診斷結論后,驚慌失措。她立刻站到醫生一邊,開始竭力勸說我馬上辦理住院手續。我又急又怕,六神無主,只聽佳妮說:「聽我的話,住院治療吧。我剛才所說的這所醫院進行的最尖端科學實驗,就是根治癌症,有不少病人已完全康復出院了,要錯過這個機會,你就只有等死了。」
然後我從容鎮定地提著槍,無比輕鬆地走出了這所灰綠色的大樓,上了停在院中的紅色賽車。當我的汽車衝出門去,上了坡時,我回眸望去,才見院中衝出一大群拿著武器的男護士,象無頭蒼蠅似地跑來跑去。
「回去,躺在床上。」他低沉地發出命令。
天哪,這簡直不可思議!我失聲叫道:
我頓時頭皮發炸,明白了一切。我咬牙切齒地說:「佳妮,就是這樣一個被你們重新組裝起來的……人?」
「放開我的主人!」納克發出了命令。
這護士一言不發拽緊了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床上。我什麼也顧不得想了,拚命掙扎著跳起來,向門外衝去。然而剛拉開沉重的金屬門,我猛然發現還有另一個更高大、更兇狠的男護士立在外面,小山一樣的身軀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扶著她上了送我來的那輛黑色驕車,坐好之後她才天真地問我:「你是誰?」
父親搖搖頭:「不知道……反正我早已感覺到,為了錢她可以六親不認,你最好小心為妙。」
我頓時睡意全消,心想這下她可要吐露真情了。
於是它就沒轍了,默默地呆在我房間的角落裡,毫無作為。人,畢竟要比機器聰明。
「暫時還不知道。」它回答,「但我現在已推算出另一種結果,那就是這件事將導致你遭遇到一次巨大的災難……」
這時她顯得很激動,動情地撲過來擁抱、親吻著我,嘴裏還喃喃地不知說了些什麼。我們好久沒在一起這樣過了,我想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始,我們會重溫舊夢的。於是就這樣,我們倆度過了一個難得的愉快的周末之夜。
這個奇怪的瑞典人漫不經心地聳聳肩:「被你擊斃的佳妮,你的未婚妻,現在復活了……」
「不,這決不可能!」我失聲驚叫道。
「不,那是佳妮與喬治醫生的私下交易,與我們無關。即使殺了你,也會儘快讓你新生。」
「算了吧,」我遲疑地說,「我身體一直很棒,沒這個必要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有悖常理、慘無人道的「科學奇迹」!我又氣又怕,一時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什麼?你說什麼?!」我腦袋轟的一聲象要炸開了。
「好吧,現在該執行我的命令了。」我揚了揚手槍,「快,找繩子自己把自己綁起來!」
這一拳倒把我徹底打清醒了,什麼醫院,什麼癌症診斷書,全他媽的是騙局!我知道我掉進了一個陰謀之中。我躺在地上,從衣袋裡掏出了那支大口徑左輪手槍,對準了從前面逼近我的兩個大漢。從他們驚呆了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們誰也根本沒有料到我還留有這一手。我命令他們站到牆角去,然後開始審問我的俘虜。
臨走時我當然沒忘了象上次那樣,藉助納克的威力,命令這五個人互相把自己捆縛起來,嘴裏塞上床單。末了,我還不解恨地啐了宮井幸夫一口:
我感到噁心,然而當我在另一間暗室里看到幾九九藏書具無頭的人體軀幹時,我幾乎暈了過去。一直緊跟在我後面的彼得松先生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才沒倒下去。但我一碰到他那雙不可思議的黑皮膚手掌時,又差點作嘔。
那位瑞典人條件反射地齜了齜牙,立刻變了臉色,用那雙極為強勁有力的黑手,緊緊抓住了我。
難道不是嗎?
「漢斯先生,」倒是彼得松先生挺身而出護住了我,「你叫我去請他時保證過不對他下手呀。」
「胡說!這隻能怪他自己!誰叫他從我的那個小本子上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呢。」
天哪,這是真的嗎?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半年前在樓下那間陰暗的診斷室里,我用六發子彈將她的胸部打得馬蜂窩似的,鮮血噴濺出來。
「正因為我們的偉大實驗被當局認為是非法活動,所以,你恐怕不能回去了……」
我想下一秒鐘槍聲就會驟然響起了,我扔了剛買到的夾肉麵包,拔腳就跑,跑過一個街區再回頭望時,那人早已撩開大步緊緊跟了上來。這裏離警察局還有幾條街,頹然停住腳步,閉上眼睛,以為這下徹底完了——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他要擊中我易如反掌。
父親對我的歸來也沒表現出一點喜悅,他告訴我,我走後曾經常有陌生人光顧他的飯店,打聽我的蹤跡。他對他們說我經常這樣不辭而別,連他也不知道我到哪裡去了,他們卻似乎根本不相信……
忽然一個乾巴巴的金屬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喂,你的佳妮死了,是嗎?」
那是佳妮往常作移植心臟例行檢查的一所教會醫院,她扭過頭來對我嫣然一笑:「那地方條件太差,我早就不想再去了。我前幾天聯繫好了一所更好的醫院,今天我們去那裡。」
我開著車在市內大街小巷瘋狂地亂竄到天黑,直到確信沒有被任何人盯梢、跟蹤,我才驚魂未定地偷偷回到唐人街的住處。
當我發現佳妮與那個喬治醫生悠然地坐在診斷室裡邊喝咖啡邊聊天時,對她的美好回憶徹底地消失了。我繞列窗子邊,藉著花木的掩護,聽到了他倆的「聊天」——不,他們談的是一筆可怕的「買賣」。
看病的是她而不是我,我只好依了她。實際上,去這所醫院不去那所,根本不致於使人構成任何懷疑。
我伸進懷裡摸到了熱乎乎的槍柄,心裏踏實多了。我將槍抽了出來,檢查了上滿膛的子彈,然後將它放進了外衣口袋裡。正在這時,喬治醫生陪著佳妮從診斷室出來了。
他並不躲閃,正面迎向走來的我。現在我可以看清楚他的尊容了:這傢伙有著一副典型的北歐人相貌,金髮碧眼,儀錶堂堂,很帥。穿著高領夾克衫,沒什麼特別之處。我只是發現,在夏季里,他雙手居然戴著一雙厚實的黑色皮手套!
顯然,我險些就成了這樣一個可悲而又可憐的犧牲品。我狂怒得徹底失去了理智,用槍柄擊碎窗玻璃,縱身跳了進去。然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佳妮。將槍口緊緊抵在她的胸膛上,一口氣將六發子彈全部射出去。直到我發現喬治醫生嚇得暈倒在地時,我才後悔怎麼沒給他留一顆子彈。
由於那次錯綜複雜的心臟移植手術,她成了全美聞名的人物,那顆猶太奸商奎恩·羅伯特的心在她胸腔里有力跳動著,確實賦予她非凡的撈錢才能——佳妮這半年中,先與我父母合夥開飯館,靠偷稅漏稅牟取暴利;后又搞股票投機,買空賣空,大發不義之財;據說還有詐騙保險金的行為……最近,我父親又偷偷告訴我,他發現這個未來的兒媳瞞著他還在干見不得人的買賣。
她的話顯然符合實際情況,但進了這座建築物后,我才徹底打消了疑慮。我看到了在任何普通醫院里都能看到的慣常情況:來去匆匆的醫生、護士,一間間躺著病人的病房,以及那種特殊的「醫院氣味」……然而,我卻忽略了這樣一些細節:醫生護士全都是男的;一張張病床上躺著的病人,全都紋絲不動。
「這是最先進的診斷儀作出的結論,先生。」喬治不動聲色地說,「你必須立刻入院治療。」
這倒說到了點子上。不過太抽象了,一點沒涉及到具體問題。我知道不能性急,得慢慢來,於是說:「佳妮,這段時間你確實變得太……太可怕了。也許真該重新做一次手術……唉,我真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來給你!」
駛出院門時,我才聽見納克在後座說道:
「你的這位明友身體棒極了,外表看不出來,但所有內臟器官,都處於一個人一生中最佳的健康狀態。可是,儘管如此,你也不能要價太高……」這是喬治的聲音。
穿衣服時我發現口袋裡沉甸甸的手槍還在,於是更放心了,同時頗有些臉紅,心想帶著武器進醫院,真太缺乏教養了。
「請開快點,我的動力塊已快耗盡了。」
我哀嘆一聲:看來,只有聽天由命了。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急切地問。
那機器沉默了片刻,然後才說:「那好,這次我們改變一下方式。你不用寫要我滿足你的什麼要求,你只須寫上,『請在我遇難時及時救助』,然後輸送給我的程序控制部分就行了。」
我周身的血液頓時涼到冰點,萬分恐懼地往後退了幾步:「你們,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