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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捲風劫案

龍捲風劫案

作者:白墨 呂樹明
這天下午,林岩帶著電子警犬來往于各點巡迴檢查。他跨進科技開發銀行,走近櫃檯,一位正在敲打計算機鍵盤的小夥子,「噌」地一下站起來,喊:「警長!」
「黃褐色氣團?」
「是。」「知道。」「明白。」各家銀行紛紛回答。
局長輕輕咳嗽了一聲,向林岩微微點頭示意,林岩鼓起勇氣,敘述了胡健犯罪的經過。
氣態大盜氣勢雖然囂張,卻也不敢戀戰,欲奪門而逃。殊不知銀行行長早已按動了自動開關,把所有的門窗都關閉得嚴嚴實實。氣態大盜「嘿嘿」一陣冷笑,把氣霧狀的身體濃縮成一團,對著一扇臨街的大玻璃窗,又突然象爆炸似的膨脹開來。玻璃被砸個粉碎,他便從這窗洞里逍遙自在地飛離而去。
「警長,是不是衝進去?」小陶用低得發悶的聲音向他請示。
「唉——說的也是,近日我確是哀傷不能自已,因為我又想起了我的得意門生胡健,昨天正是他罹難一周年紀念日……」
艾教授連連搖手:「不,沒有。快速形態轉化機就安在此幢小樓樓上,從未公諸於世,我們的試驗也是在絕對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除了我、龍浩和死去的胡健外——哦,今天還得加上你們二位——決不會有外人知道。」
林岩「哦」了一聲,剛想說什麼,監視中心又接著呼喊:「警長,目標闖入市內,去向不明……」
「怪風的去向是否查了?」局長問。
林岩順利地返回艾教授的小樓上空,降回飄逸管。操縱台上紅燈閃亮,龍浩一按複原鍵,數秒鐘后,主機大門徐徐開啟,林岩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艾教授和小鍾如迎接久別的親人一般迎上去,和他擁抱在一起。龍浩也從操縱台下來,緊緊握著林岩的手,四目相對,林岩第一次看到他臉上的笑容。
艾教授點點頭:「是呀,我身邊就他一人了。只是他那脾性,至今我還琢磨不透,實在難與胡健相比。」
「教授說得對。警長,你還有傷,這試驗由我來吧,」小鍾也自告奮勇地說。
人們把目光一齊投向林岩,營業大廳的氣氛頓時緊張得象要爆炸似的。
林岩和小鍾駕車飛快回到局裡,向局長作了詳細彙報。局長立即召開會議,研究情況,制訂偵破方案,並根據初步掌握的情況,派小鍾帶二個人對龍浩進行嚴密監視,同時囑咐他們千萬不可驚擾艾教授。與此同時,命令進駐各家銀行的刑警嚴陣以待,加強警戒,隨時準備對付氣態大盜的突然襲擊。
「氣態人?!」林岩和小鍾更是吃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怎麼能想象那會是個「人」?
氣態大盜萬萬沒想到他的巢穴居然會被發現,倉皇從飄逸管逃離,滿以為到了天上就可太平無事了。一回頭,忽見四名氣態刑警包圍過來,這下更使他吃驚不小。他雙腳一蹬,「嗖」地直竄雲天,奪路而逃。氣態行動小組衝上去,緊迫不放。眼看就要破追上,氣態大盜一頭鑽進了雲層。
林岩、小鍾和二名刑警組成的氣態行動小組一聽令下,立即奔向快速形態轉化機主機。
「這倒是可以,用氣態人把他逮回快速形態轉化機,使他恢複原形。唉,問題是氣態人不好辦,上回我跟你已說過,我還未做過人的形態轉化試驗。」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陪我一起去濱海市參加一個學術報告會。那天天氣比較炎熱,中午休息時,他說去海邊游泳。我想他水性極好,不會出什麼事的,所以就沒有阻止他。誰知到下午很晚了,還不見他回來,我急了。會議主持人接到我的報告,立即組織人到海邊尋找。海邊只有他脫下的一堆衣物,好好地放在沙灘上,人卻永遠沒再回來。唉,可惜呀,在我的學生中他是最有作為的。我一生無子,就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他也最能理解我、體貼我,無論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上,有許多事我剛一想到,他已經替我辦妥了。都怪我,當時該阻止他,不讓他去就……就好了……」
「真是荒唐,」艾教授厲聲斥責,「我什麼時候授權讓你來干預我的活動?越來越不象話。再說公安局召開會,總有要緊的事,萬一耽誤了怎麼得了!」
「公安局?警長?」艾教授頗感吃驚。
「這是形態轉化的功勞。」艾教授興奮地說,「要知道氣態人是不會受傷的,即使原來受了傷的地方,氣化后再恢複原形,傷口自然就愈合了。」
林岩囑咐小陶和那幾名刑警嚴密監視這幢別墅,等侯命令,他自己則乘上一輛警車又風風火火往回趕。當他回到A市時,已是上午八點多了。接著,他馬不停蹄,與小鍾第二次登門求見艾渙之教授。
林岩聽罷,輕輕舒了口氣,無論如何,這奇怪的黃褐色氣團之謎總算有了初步的答案。
銀行行長——一位幹練的中年金融家——聞訊走來,陪同林岩檢查防範措施。
「隆豐銀行的情況基本差不多,」林岩說道,「事情發生比商業銀行僅早十分鐘。經理打開保險箱正往裡放錢,突然背後一聲呼嘯,眼前猛地閃過一道黃光,十五萬元即從保險箱內被劫走了。」
艾教授疑惑地望著他:「你?你背著我搞的?」
「據目擊者說,出了商業銀行,直朝西南方向而去,一會兒就消失得無蹤無影,下落不明。」
不可否認,胡健是個智商很高的青年,學業成績出類拔萃,又巧于詞令善於矯飾自己,因而博得艾教授的寵信,得以參加快速形態轉化read.99csw.com機的研製工作。然而這絲毫沒能改變在他心靈深處潛伏著的卑劣和貪婪,隨著快速形態轉化機的研製成功,以及它越來越顯露出來的獨特使用價值,他的邪念也隨之產生。二年前,他便偷偷從一位歸國探親的老華僑手裡,買下了那幢地處荒野、遠離A市的舊別墅,以作他的巢穴。接著,又于去年藉著跟隨艾教授去濱海市參加學術報告會的機會,頗為得意地設計了一個游泳被海水淹死的騙局,企圖瞞天過海,遮人耳目,然後隱姓埋名,蜇居在那座被人遺棄的舊別墅里。在那裡,他按著早已複印好了的設計圖紙,花了一年的時間,複製了一台快速形態轉化機,並且用自身做人體氣化試驗成功。他以為艾教授年老體弱,因為他的「死」,將一蹶不振,形態轉化研究從此會被棄廢。他因而大胆地在他「死」去一周年的那一天,毫無顧忌地以氣態大盜的面目出現在A市。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後落得個可恥的下場。
十分鐘后,兩人來到艾渙之教授住宅前。那是一幢造型十分典雅的小樓,只是樓前的小花園花草無人剪修,略顯荒蕪,小鍾踏上三步台階,見雙門緊閉,便摁了摁門鈴。略過片刻,門「呀」地開了一窄條,一個削瘦的青年探出半截身子,頗不友好地打量了他們一番,問;「你們找誰?」
「喂,我就是林岩警長。你們是……什麼?一股怪風捲走了二捆百元大票?見鬼,又是一股怪風!損失多少?二十萬!我馬上就來。」
林岩飛速撥動對講機的按鈕,喊道:「各家銀行注意,目標出現,嚴加防範。」
兩人下了台階,走向轎車。林岩打開車門,剛要坐進去,小鍾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使了個眼色。他漫不經心地朝小樓上瞟了一眼,便見一個削瘦的人影躲在二樓的一扇窗戶后往外窺視,爾後一閃就消失了。那雙令人不快的眼睛,頓時在他腦海里劃了個大問號:「呵,龍浩?」
局長果斷決定:「掏洞打蛇,主動出擊!」
局長、林岩、小鍾和小陶帶了一大包滋補品來病房探視艾渙之教授。
「對,馬上!」
氣態對講機里傳來小陶清脆的回答:「2號明白,等待你的命令。」
「假如也用氣態人去對付呢?」
「嗬,你們說說吧,案子該了結了。」艾教授終於先開口了,「請放心,我現在什麼都能經受得住。」
「不行,不行,」艾教授連連搖頭,「你身負重任,萬一試驗失敗,發生意外,非同小可。」
「教授不要生氣,」林岩進行勸解道,「他這樣做,也是出自於對老師的一片好意。」
林岩說:「我們想和您單獨談談。」
局長點點頭,兩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熒屏里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只見推門又進來一位高個兒男子,他剛跨入門檻,突然象被誰猛推了一把,向前踉蹌了二步撲通倒地。緊接著,一股黃褐色的氣流似同狂飈般從門外越過那男子,掃過櫃檯,在大廳里飛旋,「嗖」地撲向那位穿鵝黃色連衫裙的姑娘,把剛捆紮好的二捆巨款席捲而去。姑娘尖叫一聲,癱軟在地。在場的人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劫掠驚呆了,大廳里紙片飛舞亂作一團……
「嗬,你們可回來了,情況怎麼樣?」局長正等得焦急,一見他們便急切地問。
「這事我怎麼不知?龍浩,昨晚是你接的電話?」
林岩面對艾教授坐下,說:「昨晚我打電話,請您今天上午參加一個研究會,您大概太忙未能參加,因而我們特意上門拜訪。」
「沒有……不,不,龍浩曾瞞著我去做過,被我發覺后,狠狠訓了他一通,因為我不允許他未經我同意,擅自動用它。」
「2號明白,立即行動!」
「這是怎麼回事?」林岩和小鍾驚奇萬分。
林岩搖搖頭說:「現場沒有留下一絲可供參考的線索,電子警犬也難以發揮作用。幸而這兩家銀行都安裝了自動錄像監視裝置,當時情況都已錄了下來,我把它們帶來了。」
林岩即命銀行行長開啟大門,小陶隨他一起奔出來,抬頭向天空望去。那一團黃褐色的氣團朝西南方向已飛出很遠,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開門的依然是龍浩,依然是一副極不歡迎的神情,只是沒再擋駕。
林岩緊跟著追進雲層,雲海翻滾,白霧茫茫,哪還有氣態大盜的蹤影?「好狡猾的傢伙!」事不宜遲,林岩打開氣態電子警犬進行搜捕,電子警犬立刻嗅出罪犯逃遁的方向,發出一陣陣「嗚嗚」聲。林岩循聲穿雲撥霧,急起直追,終於在白茫茫的雲霧中,發現了一團黃褐色的氣團。他大喝一聲:「盜賊,還不趕快投降!」
艾教授喝了一口水,心情平靜了些:「多年來,我一直從事新興的形態物理的研究,並且研製成功了一台快速形態轉化機。這種形態轉化機能把物體的一種形態,在幾秒鐘之內就轉化成另一種形態。我先用無生命的物體進行了一系列的試驗,獲得成功之後,又開始對有生命的物體進行試驗。這時,胡健和龍浩已是我的學生了,我帶著他們,經過幾個寒暑的努力,研究工作進展很快,解決了許多難題,取得顯著成果。我們把狗關進快速形態轉化機里,按動鍵鈕,很快就變成了氣態狗。氣態狗就如一團雲霧,在空間飛行自如。它雖然形態變了,九九藏書但是各部分器官的功能依然,狗的本性也沒有絲毫改變。待用遙控呼喚器把它召回快速形態轉化機,一按鍵鈕,它又恢復了原形。接著,我們又用雞、牛馬等做了許多次試驗,也都達到了預期的效果。我們因而受到很大的鼓舞。於是,我決定在這良好的基礎上,下一步就著手進行人的形態轉化研究。哪知道偏偏在這時胡健發生了不幸。我受此打擊以後,研究工作就停頓下來,直至如今。未曾想現在會冒出個氣態人,居然還是以大盜的面目出現,我不能不感到驚訝和納悶。因為據我所知,目前國內外研製出快速形態轉化機的獨一無二,就我一處。」
艾教授聽罷連連點頭,心胸頓時開朗了許多。
艾教授被林岩情真意切的話語深深打動,終於作出決定:「由於特殊需要,我同意小林警長試驗了。龍浩,你協助我操作。」
艾教授摘下老花鏡,掏出手帕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對著熒屏再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十分肯定地說:「氣態人,確實是氣態人。雖然模糊一團,看不清面目,但你們再仔細瞧瞧,這頭、四肢和軀體都隱約可辨,氣態人是一點沒錯。可是……這又怎麼可能?」
「不,」林岩也低沉地回答,「時機還沒成熟,別打草驚蛇。」
「教授,這事您不要太傷心了,胡健的下場是咎由自取,誰都不能為他負責。」局長勸慰道,「科學的本質是促進人類的文明與社會的不斷向前發展,即使某項科研成果,偶爾落入歹徒之手,把它用於作惡,那也不是科學本身的過錯,您說對嗎?」
林岩聽了微微一笑,沒有作答。那氣態大盜二次都朝同一方向逃逸會是偶然的嗎?是的,現在需要堅持,堅持下去。他用左手掌托著受傷的右臂,傷口在出發時用急救包包紮了一下,但由於一路上顛簸和夜風的侵襲,此刻劇烈地疼痛起來,疼得鑽心一般。但他顧不上去理會,臉上依然顯得若無其事,把注意力集中在電子警犬上,時刻注意警車行進方向的變化。忽然,他發現公路拐個彎便一直向西去了,四周是茫茫的荒野和一片片小樹林。他立刻叫住司機:
林岩放下電話。他那張剛毅的臉上,不禁劍眉緊鎖。在不到十五分鐘內,他連著接到了二個這樣的報案電話:這個是商業銀行打的,而另一個則是隆豐銀行的。他在這A市已經幹了二十年的刑警,經辦過大大小小數百起案子,還從未遇見過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怪風?哪來的怪風?竟有專為襲擊銀行、席捲成捆巨款的怪風?簡直象童話里突然降臨的魔鬼。他抬頭望望窗外,夏末的黃昏,陽光依然那樣強烈,天空晴朗,只有幾朵薄薄的白雲在緩緩地飄動。他打電話問氣象台,今日本市局部地區是不是出現過旋風或龍捲風?回答很乾脆:沒有。即使有又能作何解釋呢?他覺得自己問得可笑。那麼……唉,別胡亂推斷了,還是先去現場偵查以後再說。
局長和艾教授透過觀察窗,看著四名氣態刑警凌空而升,象四朵彩雲,直向西南方向飄去。林岩撥動氣化了的微型對講機開關呼叫:「2號注意,2號注意,請配合氣態行動小組,作好出擊準備。」
當林岩帶領刑警們從現場偵查回來,天已漆黑。他們下了警車,沒顧得上喘口氣就直奔局長辦公室。
教授還是不同意:「做人的試驗可跟以前的不一樣,需要格外慎重,必須裝上安全保險裝置才行。」
「這……」龍浩看看林岩,又看看艾教授,不知所措。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在一個隱蔽處停下,林岩、小鍾和另一名刑警跳下車,悄悄越過灌木林,藉著星光,仔細察看這幢樓房,這是幢似乎被人遺棄在荒野里的鄉村別墅,因年久失修,顯得破敗不堪。樓內沉寂無聲,漆黑一片,所有的窗戶都用木條釘死,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然而林岩透過這黑黝黝的門窗,彷彿看到那個躲藏在厚厚牆體內的幽靈。
他一手放開電子警犬,錄下氣態大盜的氣味,另一手本能地從腰間拔槍,但又馬上把它插了回去。貿然開槍,會引起儲戶們的慌亂。現在要緊的是保護好銀行的錢財,不要再被劫掠。
龍浩喃喃地回答:「我見老師心緒不好,怕……怕您勞神傷身,所以沒……」
「小林警長,請坐,二位都請坐。」
「嗯,我同意林岩的分析。」局長說,「這件案子非同小可,首先要弄清楚這似風非風、似雲非雲的黃褐色怪物究竟是什麼東西,然後才能拿出對付的辦法。看來有必要召集一些有關的科學家,開個研究會,向他們求援,幫助我們揭開這個謎。」
艾教授穿一身藍條病號服,臉更顯得蒼白了。當他發現氣態大盜竟是自己鍾愛的學生胡鍵時,精神上所遭受的打擊,比當初以為他死了還沉重。
「這怪風也真夠怪的,單單就對金錢感興趣。」小鍾俏皮地插上一句。
龍浩早已登上操縱台,全神貫注地操縱著鍵盤。實驗室里發出輕微的蜂鳴聲。
林岩凝望著教授方正而又蒼老的臉龐,心中不由得一沉。剛才他一踏進這間客廳,就感到有一種肅穆的氣氛。他把目光移向教授的書桌,書桌的一角立著一架鏡框,裏面鑲著一位英俊青年的黑白照片,照片的上方插著一朵小白花。林岩猜想,這照片上的青年大概就是胡健了。
「2號注意,立即行動,出擊巢穴!」
「方位?」
「警長,你read•99csw.com的傷……」小陶指著他的右胳膊說。
「啊……是……」二個小夥子確實在犯迷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也沒弄明白——他們將跟什麼樣的罪犯打交道?一股怪風?嘿,真是天曉得!
小鍾心裏著惱,但又無可奈何。
警車又向前行駛了三十公里,電子警犬依然默不作聲。小陶俯身對坐在駕駛員旁邊的林岩說:「警長,目標的巢穴能離A市那麼遠嗎?」
氣態行動小組風馳電掣般掠過A市,掠過村莊、田野,掠過樹林、山丘,不一會,他們便飛臨那幢破舊的鄉村別墅上空,將它包圍。林岩繞著屋頂巡視一圈,一眼瞧見了那兒的飄逸管。時機已經成熟,他對著氣態對講機下令:
小鍾聽罷,馬上幫著林岩解開紗布,仔細一看,咦!哪有什麼傷口,連個疤痕都沒有。
「快,我樓下等你。」
小鍾亮了亮證件答遭:「我們有事,求見艾渙之教授。」
司機遵照命令,把警車開下路基,一顛一簸一晃一悠地越過一片荒野,穿過一座樹林,跨過一條小溪,然後又是一座樹林。車廂里,刑警們被搖晃得精疲力盡。林岩那條受傷的胳膊不住地撞在椅背上,已被撞得麻木,而眼睛卻感到又澀又沉。他耷拉下眼皮,想稍稍閉一會兒。正在這時,電子警犬突然「嗚嗚」響了,林岩猛地睜開眼,精神為之一振,一切疲憊、困頓、勞累、傷痛霎時間全被拋到九霄雲天之外。他命司機打開銷聲器,按電子警犬指示的方向降速行進。小陶和刑警們也都緊張起來,他們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透過車窗,在朦朦朧朧的原野里搜索。終於,他們發現前面有塊坡地,還有片灌木林,林中影影綽綽有幢孤零零的西式樓房,電子警犬的顯示器正指著那幢房子「嗚嗚」直響。不用說,那兒就是氣態大盜的巢穴。
恭立在一旁的龍浩點頭稱是。

林岩怕艾教授又傷心起來,見小鐘關上了門,忙扯回話題:「教授,我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昨天下午五點多鍾,本市接連發生了兩起銀行搶劫案,作案的竟是一團黃褐色的氣團。我們搞不清那是什麼東西,特來向您請教。」
實驗室里,局長和艾教授始終站在龍浩身後,緊張地注視著操縱台上的信號燈。終於,一盞標誌「返回」的紅燈亮了,他們輕輕鬆了一口氣。龍浩趕緊按動複原鍵,不一會兒,主機大門自動打開,林岩和刑警們押著罪犯走了出來。艾教授向那人望去,突然心血上涌,驚叫了一聲「胡健!」一仰身,昏厥過去……
林岩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這時他才想起已有兩頓沒吃,實在感到飢腸轆轆,好餓好餓。小鍾在駕駛座上,從反光鏡中望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說:「警長,你昨晚一點沒睡吧?」

林岩見狀趕緊勸慰道:「教授,世界上有許多意外的事情是難以預料的,您不要過於難過了。」
艾教授猶豫片刻,對他學生說:「龍浩,你出去一下。」
「好。」
對講機中話音還未落,便聽得一陣尖利的呼嘯,從門外旋進一股強風。林岩猛一抬頭,只見那黃褐色的氣團已經從他頭頂一掠而過。
林岩看了看手錶,他們已經搜索將近六個小時,行程也有五百多公里,早已越出A市,進入D省M地區,但是電子警犬的氣味信號還是沒有反應。電子警犬只比巴掌稍大一些,有驅動裝置,攜帶方便,它的嗅覺要比普通警犬靈敏百倍。當它記下了目標氣味信息以後,便牢牢「記」在電腦里。在十公里範圍之內,一旦發現記憶中的目標氣味信息,立刻發出「嗚嗚」聲,並且還能標出目標的方位,和氣味滯留時間的長短,任何罪犯都難以躲藏逃脫。林岩深信氣態大盜也逃脫不了電子警犬的嗅覺。他不時測定警車行進的方位,公路有時偏西,有時偏南,但總的沒有偏離西南方向。
「所以我再來向您求教,如何才能擒獲這個傢伙。」
兩人走進走廊,艾教授已在會客室門口迎候。教授臉上的憂傷減輕了許多,他見林岩右手臂纏著紗布,忙關切地問:「小林警長,受傷了?」
林岩咽下嘴裏的包子說:「干咱們這一行,吃不上飯,睡不了覺是常有的事。小鍾,你剛從警官學校畢業不久,你慢慢會體會到,在我們身上有種東西不住地驅動著我們,使我們能夠戰勝艱辛勞累,你知道那東西是什麼吧?那就是責任。」小鍾聽了頻頻點頭。
沒等那青年回答,裏面傳來了一位老者的聲音:「龍浩,請客人進來吧。」
林岩微笑著道:「我叫林岩,就叫我小林好了。」
「我們帶來了錄像帶,請您給鑒別一下。」
氣態林岩在湛湛的藍天中輕輕地飄遊,湛湛藍天浩瀚無垠,團團白雲伸手可摘。實際上他現在也是一朵雲,一朵智慧生命的彩雲,這種氣態生命要比常態人具有更強大的生命力。他稍稍擺動幾下氣化了的手臂,竟象風一樣疾馳,那些層層疊疊的建築物,在眼皮底下一閃而過。他繞著城市足足轉了一圈,地面的風光一覽無遺。人類能不藉助任何飛行器,親身凌空翱翔,賽過展翅的雄鷹,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只可惜,此時林岩無暇來品味這不同尋常的情趣。
夜空,星漢燦爛。兩輛警車不知疲倦地繼續向前搜索。公https://read•99csw.com路兩邊,一塊塊整齊的農田,以及稍遠一點的農舍,山丘、樹木都依稀可辨,在車窗外閃過。
「為什麼不轉告我?」

那個叫龍浩的青年,這才極不高興地打開門,待他們進來后又把門關上,不言不語地引他們到會客室。
「唉,不提了,不提了,還是請兩位說說,找我有何公幹?」
「該死的氣態大盜!」林岩心裏憤憤地罵道。

林岩連忙笑著上前:「那麼請問,艾教授什麼時候見客能否給我們約個時間?」
林岩對這位削瘦而又古怪的青年,心裏頗有點歉意。他走到龍浩跟前,用沒受傷的左手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兄弟,難為你了,這次試驗就讓給我吧,懲治大盜刻不容緩,我想你一定會諒解的。」
「是!」小陶響亮地回答。
林岩又摁了一下按鈕,放低嗓音問道:「3號,3號,教授小樓有什麼情況?」
幾天過去了,氣態大盜龜縮在巢穴里,沒有一點動靜。
「我正在吃飯。」
「這就是坐落在興國路上的商業銀行。」林岩微微側轉身子,向局長作著解說,「當時大約是十七點十八分,離下班還有半個多小時,正是他們最忙的時候。」
「扎了個口子,沒關係。」林岩滿不在乎地說,「只是我們又來打擾您了。」
「當然,刻不容緩,越快越好。」局長向小陶示意關上錄像,接著說道,「另外,據市領導指示,各家銀行不能停業,否則影響太大,容易造成全市混亂,但必須採取有效措施,嚴加防範。你給他們每家配備一名刑警,穿著便服,一定要保護好國家錢財。」
小陶率領刑警們躍出隱蔽處,砸開巢穴大門沖了進去。
此刻,牆上的鍾剛過十七點。突然,林岩胸前口袋裡的微型對講機發出緊急呼叫:「警長,警長,監視中心報告,目標出現,目標出現!」
「我們倆都是公安局的,」小鍾說著又指了指林岩,「他是我們的警長。」
「是,我立刻布置。」林岩懊地站起來,向局長敬了個禮,走出辦公室。
「現在?」

「3號回答,沒有異常情況。」對講機里傳來小鍾的聲音。
林岩低下頭,避開艾教授的目光,心裏泛起陣陣苦澀。他理解教授的心情,但是任何人都無力改變事實,而這個事實對艾教授來說,偏偏又是那麼殘忍。
「怎麼不能,」林岩說道,「這點距離對氣態大盜來說算得了什麼?而且巢穴離作案地點越遠,他似乎越感到安全。嘿,你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林岩換上便服,帶著那兩盒錄像帶,直奔樓下。這時,小鍾也已從食堂出來了,把三個肉包塞給林岩。兩人鑽進一輛轎車,小鍾一踩油門,車子駛上公路。
那快速形態轉化機是由一座主機和各種儀錶、電腦組成,頂部象個倒扣著的大漏斗,上端連著衝天的飄逸管。
散了會,林岩獨自在會議室悶坐。他手裡拿著那張出席研究會的科學家簽到名單,目光從頭掃了一遍,忽然發現,一位形態物理學家艾渙之教授沒來參加。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是給艾教授家打了電話的,接電話的是教授的學生。他再三囑咐那學生,務必儘快轉告教授,那學生「嗯、嗯」表示答應,但今日不知什麼原因教授沒來,「嗬,應該登門去拜訪拜訪,形態物理……形態物理學家?噯,興許在他那裡能找到答案?」林岩的心頭陡然產生一種衝動,猶如詩人靈感的爆發,恨不能立即把突然湧現的優美詩篇一筆就寫下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飛快撥了一個號碼:「喂,小鍾嗎?跟我出發,到艾渙之教授家。」
艾教授絮絮地說到這裏,又忍不住落淚。
「是,是的。」龍浩點點頭,神色變得十分激動,「老師,我一直作著準備,盼著這一天的到來,還是讓我做這次試驗吧。」

「真是太奇妙了。」林岩彎了彎痊癒的手臂,讚嘆不已。
艾教授點點頭:「小林警長的話有道理。」
「局長,再看看隆豐銀行的?」小陶邊換錄像帶邊請示道。
「城南偏西方向,速度極快。」
第二天上午,一些著名的物理學家、天文學家、氣象學家、化學家、生物學家、遺傳工程學家應邀出席了研究會。林岩把案情作了介紹,並放了錄像。學者們各抒己見,莫衷一是,但這塊黃褐色的氣團究竟是什麼玩意兒,誰也下不了結論。
「噯,小陶,停一停,」林岩抬起右手揮了一下,「把帶子往回倒一點……再倒……好。局長,您看,這幅圖像最清晰了,看起來這怪風實在不象『風』,說它象雲似乎更確切一些,或者說是一塊黃褐色的氣團。不過更重要的問題不在這兒,剛才小鍾的話很有道理,這奇怪的氣團為什麼別的東西都不捲走,單單就對金錢感興趣?據此,有一點可以斷定,它決不可能是龍捲風、旋風之類的自然現象。」
一切準備就緒,艾教授宣布試驗開始。主機內,四壁的「蓮蓬」射出無數道溫馨而奇妙的氣化光電波,籠罩著林岩。林岩頓時感到周身酥軟發熱,肌肉和骨骼在膨脹,在熔化,但毫無不適的感覺,僅僅過了幾秒鐘,身子便漸漸浮https://read.99csw.com離地面,不斷上升、上升,通過飄逸管,飄向茫茫蒼穹。
「還有,胡健罹難以後,尤其是最近,你們是否用它做過試驗?」
龍浩狠狠地沖林岩和小鍾瞪了一眼,氣呼呼地走出屋去。
經教授一指點,林岩和小鍾果然看出那氣團是個人的形狀。然而這究竟又是怎麼回事呢?林岩殷切地望著眼前這位滿頭銀絲的老人,又問道:「教授,您能把氣態人的詳情給我們說說嗎?」
林岩吼了起來:「別婆婆媽媽的,趕快行動。」
聽著林岩的敘述,艾教授先是激動,再是憤恨,最後內心產生了一種負疚的感覺。當林岩講完以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帶著自責的口吻說:「唉,我也曾發覺他有貪圖享樂、見錢眼饞的惡習,可是我過於偏重了他的才華,又被他偽裝的一套所迷惑,忽略了他的品行,以為不至於出大格,以致鑄成今天的大錯……」
「嗯,好。小陶,你把有關部分放一放。大家坐下,邊看邊研究。」
「對不起,艾教授今天不見客。」說著,那青年便欲把門關上。
氣態大盜慌不擇路,又竄出雲層。剛一露頭,只見前面有一名氣態刑警攔截,左右也各有一名氣態刑警包抄過來,他喪魂落魄,束手就擒。
「教授,您就拿我試驗吧。」林岩提議道。
氣態大盜肆無忌憚地在大廳上方轉了一圈,頗感失望。今天不象上回那樣輕易得手,人們已有了準備,大筆款子都已鎖進了保險柜,唯有一位女出納員手裡捏著幾張票子,還來不及收藏。氣態大盜尋找不到更豐厚的獵物,便向那位女出納員俯衝下來。說時遲,那時快,小陶早已一個箭步衝到女出納員跟前,擋住汽態大盜的襲擊。與此同時,林岩也飛跑過來,揮拳向氣態大盜擊去。林岩的鐵拳在A市很有名氣,不少體格魁偉的拳擊健將在拳擊場上都敗在他的手下,更不用說那些罪犯了。可是今天這一舉猶如擊在煙霧之中,非但毫無作用,相反卻被氣態大盜用什麼東西在胳膊上猛扎一下。他頓感一陣麻痛,鮮血從衣袖內浸滲出來。小陶一急,掏出手槍向氣態大盜連連射擊。子彈從氣態大盜體內穿過,如同穿過空氣一般,連皮毛都沒損傷。營業大廳里頓時嘩然,一片慌亂。
「教授,我貿然再問一句,」林岩謹慎地說道,「那台快速形態轉化機除了您和龍浩外,是否還有別人知道?或者說是否向外界透露過信息?」
林岩擺了擺手,笑笑說:「您現在的飲食起居都由龍浩照料吧?」
「哦,可以。」艾教授戴上老花鏡,把高背藤椅向熒屏前挪了挪。當屏幕上剛一出現那個黃褐色的氣團,他即驚詫地叫起來:「啊,氣態人!」
林岩連連點頭說:「那明天上午就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林岩鬱郁地說,「前後時間還不到二十秒。」
林岩覺得不宜再往下談了,起身告辭:「教授,多謝您的指教,日後恐怕少不了還要來打擾您。」
艾教授望著龍浩的背影,抱歉地說:「二位不要見怪,我這個學生生性古怪,又不善言詞,有冒犯之處,請多諒解。」
路邊,停靠著兩輛警車,還有幾位整裝待命的刑警。林岩向小陶一揮手:「快,上車!順著西南方向跟蹤搜索,尋找那傢伙的巢穴。」
「小鍾,你就別跟我爭了。」林岩繼續說服艾教授,「教授,快速形態轉化機您已做過多次試驗,都獲得了成功,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兩位不必客氣,」艾教授把他們送到走廊,「只要你們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理當義不容辭鼎力相助。」
他按了按桌邊的電鈴,刑警小陶和小鍾應|召即到。他把情況簡短地向他們講述一遍,接著布置道:「小陶,你再叫二個人,跟我立刻出發去現場。小鍾先去局長那裡作個簡要彙報,然後到商業銀行找我們。喂,聽見了沒有,你們怎麼發愣?」
這時,龍浩紅著臉怯怯地說;「老師,安全保險裝置,我都、都安裝好了。」
老人見客人進來,忙從一把高背藤椅上站起來,作自我介紹:「我——艾渙之,不知二位……」
熒光屏上顯示出一座銀行的營業大廳。大廳很是寬敞氣派,儲戶進進出出絡繹不斷。櫃檯內,職員們有的聚精會神,敲打著計算機的鍵子:有的埋頭點鈔。一位穿鵝黃色連衫裙的姑娘,正用點鈔機清點一大疊款額,點完一疊后打上捆。
氣態行動小組押解著氣態大盜,飛回A市,飛回艾教授小樓,從飄逸管里降落下來。
「氣態人非同尋常,很不好對付,這就好比鐵鎚能把堅冰砸碎,但是堅冰一旦變成水蒸汽,再重的鎚子也失去了威力。」

「停一下,甩開公路,保持按西南方向前進。」
「有點兒,」小陶承認道,「我怕搜索了一夜毫無結果。」
「別這麼說,」艾教授把兩人讓進屋,拿起寫字檯上的一份報紙指了指說;「我看了剛到的日報,估計你們會來,氣態大盜又出現了,他既是竊取銀行巨款的大盜,還可能是竊取我科研成果的大盜。大盜不除,你我都不得安寧。」
「嘿,小陶,」林岩笑著說,「差點兒認不出來了,真象個地地道道的銀行職員,可千萬別忘了自己的職責。」
艾教授指了指林岩受傷的右胳膊說:「快看看傷口。」
不能,不能守株待兔消極被動。林岩建議道:「局長,我們不如來個掏洞打蛇,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