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類殺手
小森可能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吉他手和作曲家,從沒人能象,他那樣打動那麼多人的心,那樣瘋魔了全世界的樂迷。他自從三年前出道以來,沒有一次演奏不爆個滿堂紅。
樂迷們扔的花瓣飛上半空,雨點般向他灑去。
我和左雲坐在左側的最前排,可以清楚看見小森每一個表情,只見小森如夢幻的眼神緩緩出現,當他望著我和左雲時,明顯地停下來。
好不容易小森的眼光從左雲臉上移往別處。
小森如夢似幻的眼神,凝視在左雲身上,那眼神非常複雜,帶著興奮,又似乎有莫名的悲哀,不過這神色一閃即逝,很快又回復冷漠的表情。左雲呆望著他,神情如醉如痴,正如報紙吹噓的那樣,沒有哪個女人能抵擋住樂王小森的眼神,但是很少有人見過小森的笑容。
我見小森忽然面部肌肉扭在一起,激動的神色代替了一向的清冷,他狂叫道:「什麼嫌疑犯!根本不要去法庭,你抓住他就要殺死他,不要手軟,不要留情。」
我緊迫道:「你記得那麼清楚?」
他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身邊這位美女。
走出局長室,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一時間思緒混亂,我運用自控力,邊走邊低頭清理頭緒,突然,一股香氣撲鼻而來,一個溫香柔軟的身體和我撞個滿懷,我忙扶住她的肩,一看,原來是美麗的明星女記者左雲小姐。
我直闖後台,來到化裝間前被馮禮攔住。
我輕咬她的耳珠,說了句:「讓咱們共度良宵。」
「喲,大探長。」她先喊起來,「你又思考什麼棘手大案哪?走路也不看人。」
「怎麼,不說了?」局長用精明的眼睛盯著我。
「轟!」槍彈射中他的左肩,男子歪倒向一邊,我再也受不住那眩暈感,昏倒過去。
我感到吉它的清音鑽進了我的神經,和脈搏一起跳動起來,我感受不到天氣酷熱忘記了到這音樂會來的目的,忘記了對小森的懷疑,只剩下至純至美的音樂甜夢。在這至純至美的天地里,我跨越了對生死的恐懼,體悟到宇宙的亘古不滅,無有極盡,忽然,一股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旋又為另種說不出的喜悅代替,可謂百感交集。
局長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話,沉吟片刻,有些難以啟齒地問:「你剛才見過小森?」
我氣極大喝一聲:「馮禮,你再敢影響我執行公務,我就到法庭告你,你知道嗎?就在昨夜一個少女幾乎又被害死。我必須見小森!」
我冷冷地回答:「為了將兇手正法,有什麼問題不可以問?」
小森保持著清冷的神情,不過,那雙夢幻般的眼珠泛起了一層薄霧似的光採,使他看來更具撲朔迷離的詭秘。
小森依然低沉地說;「我怎麼能記不清楚!那已成了我的噩夢,多麼可怕的噩夢。」他突然衝著我喊叫:「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殺死他!」
我們愕然回首,一位秀氣迫人的美女背著個大挎包,擠進電梯里,一陣香氣襲來。
小森舉起雙手,所有的人忽地靜下來,由喧鬧到寂靜,那種對比令人倍覺感動。
他最終喝了那瓶封喉的毒酒。
「你沒權這樣問!選在什麼時候開音樂會是小森的自由。」一個冰冷憤怒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小森繼續說:「只有在酷熱的天氣里,它才令我有演奏的衝動,它的異能才能充分發揮。可惜,這個在我體內的異物。既具有超人的靈性,也有可怕的獸|性。每次演奏會都會激發起它最原始的獸|欲,它控制著我的神經,使我身不由己,結果發生了慘案。」就到這裏他停了一下,眼神越發沉鬱,又接著說,「罪惡發生后,我的良知會突然蘇醒,於是自責,苦惱、厭惡、痛恨攪得我無一時安寧,我早已失去了內心的寧靜平和,喪失了自尊,沒有快樂,更沒有榮譽感。我……生不如死。」他突然喊起來,「我仇恨它到極點,杜隊長,殺死它,殺死它!」
瘋狂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雲霄,忽然又沉寂下來。
我憑藉「身份證」通過門口,站在後台出口處茫然地望著全場。綿羊似的觀眾一個個滿腹興奮之色,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小森真是兇手嗎?小森對女人有那麼大的魅力,他若想要女人,只要稍加暗示,就會有成群美女圍著他,等待寵幸,又何必冒險去強|暴她們至死。小森的崇拜https://read•99csw.com者成千上萬,若他真是兇手,我應該怎麼辦?抓住他依法判決,還是……「杜隊長!」後面的呼喚把我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我回頭看見緊崩著臉的馮禮。
房間里一副可怖景象。
馮禮斷然拒絕:「你不能打擾他。」
由於我辦過幾件棘手的國際大案,國內外名噪一時。這幾位保安員一聽我的名字立刻肅然起敬,請我們進入飯店大廳。
接過電話,警察局羅局長的聲音響起:「杜隊長,請你到我辦公室來。」
我想起了小森凝視左雲的眼神,一種說不明確的預感使我覺得有必要立即牢守著這位美女。
看著她向我揚起的如花笑臉,我不禁怦然心動。我用手戳戳她的鼻尖,笑著說:「你找錯人了,我這個沒有音樂細胞的人,從沒聽過他的音樂會。你這樣愛聽他的音樂,為什麼不買他的唱片,在家裡聽個夠?」
到了我該工作的時候了。
左雲已感到小森正專註地看她,激動的秀目含淚,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妒意。
全場一片寂靜。
我無動於衷地說:「讓我設法弄到小森的毛髮和……假若他不是兇手……」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俏臉,相信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她。
何金接著介紹:「這些受害人大多有男朋友或其他親友和她們在一起,可是當那兇徒出現的一剎那,他們會突然陷入昏迷里,醒來后慘劇已經發生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說清兇徒的面孔,而且始終找不到他們昏迷的原因。」
我反唇相譏:「明星大記者又去搶什麼重大新聞?這樣風風火火地走路。」
我冷冷地說;「非到萬不得已,我們是不會殺人的。」
馮禮愕然望著小森,說:「小森,我不能只留下你。」
小森保持著一貫的冷清從容的態度,在保鏢和警察的開路下,穿過如醉如痴的樂迷們,往機場右邊直升飛機場走去。
陽光斜映在小森的臉頰上,我冒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小森雖然目前穩站成功的頂峰,但面部總有種象夕陽那樣時日無多的哀艷美,他的眼神里為什麼總帶著悲傷?
這眼神觸動了我某根神經,突然使我不安起來,職業的本能告訴我這眼神是大有文章。
她喘著氣向我說;「杜隊長,對不起,我來晚了。」又微笑著向隨我們來的保安員說:「我這秘書真難當啊!」還嘆了口氣。
我冷冷道;「案未破前可以懷疑每一個人,你不必多問,照我說的去辦。」
我掙扎著往裡走,才走兩步就支持不住,跪到地上。
「咚!」餘音欲盡忽又爆起叮叮咚咚一連串珠落玉盤的聲音,那音響似乎在很遙遠的地方,我以前從未象此刻這樣專心傾聽每一個音,我已迷失在音樂里。
「嗨!大隊長。」一聲嬌呼,只見最前一排的貴賓席位里,左雲正向我連連揮手,我擠到她身側坐下來,笑著說:「你真行,能揀到這麼好的位子。」
樂迷們聲嘶力竭地叫著偶像的名字。
保安員興奮地說:「拿到了,那是給我女兒的。」他一點也沒懷疑這位假冒秘書的美女。
我們稍等了片刻,一位保安員恭敬地向我打招呼:「馮禮先生下了指示,請杜隊長上樓。」
她駕駛著車子緩慢地前行,一面說:「大隊長現在可以談條件了。」
他臉色一變說:「不行,你必須走開。你再不滾我就叫警衛趕走你。」
他的語音剛落,馮禮一把抓住我的肩頭,狂叫道:「不,不,你不能殺它,它早已和小森合為一體,無法分開,殺它就是殺死小森,但若沒有了小森,也就沒有了令樂迷們神魂顛倒的音樂,為了千萬樂迷們,請你放過小森。」
馮禮眼中閃過奇異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不情願地離開。
我和何金來到樂王小森下榻的飯店時,飯店四周布滿了保安人員。他們正阻止集聚在四周的樂迷們進入飯店內。聽說在數周前當人們知道了小森將住在這家飯店后,所有房間立刻被預訂一光,由此可見小森受歡迎的程度。
大廳內數百名男女頓時掀起震耳的歡呼和口哨聲,嘈吵到極點。一時間什麼也聽不清。
左雲笑著說:「大隊長沒辦事情先講條件,好吧!聽聽你的條件。」
左雲的二層樓房在南部一個清幽小鎮,林木扶疏,花香陣陣https://read•99csw•com。
我馬上從皮包里拿出一疊圖片,都是兇手姦殺少女的現場,請局長過目。
另一個保安員走了上來,向左雲一鞠躬說:「小姐!請。」
車子停下,左雲領路來到她的房門,她用鑰匙把門打開,後退一步,把手一撂說:P「探長,請!」
我和何金隨馮禮來到寬敞華麗的客廳里,裏面的陳設都是十八世紀的。傢具,油畫都洋溢著古雅的味道。
我和何金同時回過頭去,小森的經紀人馮禮站在身後,眼睛射出凌厲的光,看來動了真怒。
我見她惱了,趕忙解釋:「我們須商量約見小森的事啊!你也知道小森一向拒絕記者採訪。」
我應道:「我會去的。」雖然局長已下令不讓我再插手小森的事,但為了印證左雲的話我也要去開開竅。
我逼視著局長問:「假使小森就是兇手怎麼辦?」
突然,全場聽眾歡呼起來,喧聲震天。正八時,小森全套黑禮服,昂然步出台前,左手拿著酒瓶,裏面是碧綠的酒液。
我站起來環視會場,說:「聽眾快走光了,讓我們退場吧!我搭上你的汽車後會告訴你的。」
她把手放在駕盤上想了一會兒,可能是單獨會見小森的誘惑力太大了,她終於又露出笑容,驅車飛馳前行。
在快樂與悲哀的極峰中,小森緩緩拿起早先放在一旁的酒瓶,旋開瓶塞,將裏面碧綠晶瑩的液體一飲而盡。
小森的面容很快恢復了平靜,他輕輕嘆口氣說:「對不起,我失禮了。」
馮禮怒喝道;「請你趕快離開,否則就會向樂迷宣布音樂會因你而取消。」
一種邪惡的力量正控制著我的神經,使我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疲倦正從我的神經中樞擴散開來,蔓延到全身,我只想長眠不起。
我心中一動,好象捕捉到一點什麼,卻又不能具體描述出來,我問她,「怎麼不同?」
我挾著公文包在羅局長對面坐下。
我冷冷地說,「要證實一件事。」
我默然不語,仔細咀嚼她的描述。
一個模糊的意念掠過:「出事了,快救左雲。」
小森坐在安樂椅上。正通過落地玻璃窗,俯瞰著繁華的街景,他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盛著碧綠液體的酒瓶。
局長問:「你還在調查少女姦殺案?進展如何?」
我正想喝杯啤酒,理理頭緒。一個酒店侍者走過來說:「杜大隊長,有你的電話。」
局長一字字地說;「沒有下次了。」
小森不斷彈奏著,音樂由它流向他,再由他流回它,再流向四周與他哭笑與共的聽眾心靈里。
我和馮禮精光閃閃的眼神短兵相接,他露出高度警惕的神色。
電梯門打開,一行人走到總統套房前,小森的經紀人馮禮,站在門外專程迎接我們。
左雲甩甩頭,萬般無奈地隨保安員離去。
馮禮還想說話,小森作了個阻止的手勢。
此時,我的助手何金推了我一把,叫道:「看,樂王小森走過來了。」
我開門見山道:「已發生的十三件凶殺案,每位受害少女都是公認的美女,她們的受害都有共同點,何金,你說說吧!」
似乎左雲也走進屋裡,但緊接著,「啊!」左雲一聲驚叫。
我只覺頭皮發麻,顫聲問:「是不是在你脊背上?」我想起小森後背那似鱷非鱷的紅印。
鼓掌聲歡叫聲震天響起,幾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熱烈表示對樂王的崇敬和擁護。我並不想站起來,卻被左雲硬拉了起來,只好苦著臉站著。
我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讓我就去造訪你的香閨。」
局長把手一揮,打斷我的話;「我已告訴了你,不要再碰小森。總統已親自給我打了電話叫你能滾多遠便滾多遠。這是他的命令。要知道,比起小森,你和我都是可有可無的小人物,而小森卻無人能代替。你大概不知道吧!小森每場演出的所有收入都分文不取,全部捐獻給國家的慈善機構。」
我猛地站起來,問:「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開玩笑吧!別忘了我正在調查一宗有關十三名少女的被殺案。」
小森點頭說:「你明白了?不是我演奏,而是它!音樂由它流到我腦內,傳到手上,再倒流回它那裡,它再把音樂傳給聽眾,使聽音樂的人有最美妙的享受。」
強烈的射燈集中在演藝場西面半圓形高台上,十二萬人出奇的寧靜,象一群九-九-藏-書朝聖者,期待著小森為他們奏出聖樂。
何金一愣,問道:「你不是懷疑小森吧!」
我躺了下來,臉頰接觸到清涼的花磚地面,頭腦立刻一醒,我猛咬自己的舌尖,劇痛使我全身一震,清醒了大半,我拔出手槍,死命對抗著控制我神經的極度疲乏眩暈感,一寸寸地往裡爬。
局長一掌拍在桌上,怒氣沖沖地說:「他媽的!剛才小森的經紀人馮禮那老狐狸,在晚宴的餐桌上,當眾向總統投訴,說警察局的人把小森當兇手來盤問,影響了小森的心情,假若警探繼續糾纏小森,小森將取消已預訂的演奏,離開此地。你知道那會有什麼後果?數以萬計的樂迷將會衝到警察局,搗毀一切。小森的樂迷發起怒來,連總統也可推翻。」
到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左雲正待說話,小森已轉身進入內室。
他用手推開我,平靜地說:「不用檢查了,你射中的就是我。」
一個全身赤|裸的男子,背對著我,他的脊背有一個血紅的印,就象一條似鱷非鱷的圖形紋在脊背上。
我強壓著怒火,諷刺道:「我不知道什麼問題不該問,下次先將問題請你過目,請你圈出不該問的問題來。」
小森忽然轉過頭來:「可以單獨談。」
她稍遲疑了一下,旋即笑著把手穿進我的臂彎一同出場。
馮禮惶急地嚷道:「小森,你要幹什麼?不,不!你是人類珍貴的寶物,成千上萬人需要你,我一定要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們將車開到飯店正門,兩個保安員迎上來,何金出示證件說;「我是警探。」又介紹我說,「這是我們的杜希文隊長。」
局長又問;「聽說你對小森很不客氣,問了些不該問的問題。」
我淡淡一笑,說:「這位是太陽時報的明星記者,左雲小姐,她曾採訪過我。」
我一肚子氣離開,剛到大廳,我立即對何金說:「你立即動用你手下的人,二十四小時監視小森,看緊每一個出口,特別是小森住的總統套房的通道。」
小森將酒瓶放在一邊,拿起早先放在桌上的吉它,在麥克風前坐下來。
「咚……」餘音裊裊。
左雲擺著頭說,「聽小森的音樂一定要到他的音樂會去,聽唱片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和何金面面相覷,什麼時候我僱用了這麼一位如花似玉的女秘書?我正想向保安人員解釋,她連忙搶先發話,問保安員;「你拿到樂王小森的簽名沒有?」
局長回答說:「沒有人阻止你去捉拿兇手,只是不要再碰小森。」
小森柔和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馮先生,我多麼希望能將殺害我樂迷的兇徒繩之於法,既然是警方要求,我就不會拒絕。」
小森急促地說:「象這種殺人如麻、萬惡不赦的兇徒,為什麼還要留他在世上?」
我剛把腳伸進門裡,只感一陣昏眩掠過我的神經,我蹌踉兩步,「砰!」一聲,頭撞在門邊的牆上。一陣天旋地轉,我趕緊扶住門邊。
馮禮冷冷地說:「左小姐,我不管你是怎樣混上來的,不過你要馬上離開,同時,我要撤掉失職的保安員。」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點點頭說:「就算是毒藥,我也心甘情願服食,哦,大隊長,你設法讓我單獨採訪小森吧!你答應過的。」
小森嘆了口氣,低沉地說;「十三個了,已經有十三個年輕美麗的生命消失了。」
我並非懶得自己說,而是希望能更專心去觀察小森的反應。我成功的秘訣就是不放過任何能得到資料的機會。
警方派來維持秩序的人員都緊張起來,將蜂擁前去的樂迷攔住。他們的偶像正步出海關。
她立刻把身軀歪向一邊,繃著臉說:「象你大探長這樣的正人君子也要打我的主意?」
「叮咚!」樂王小森開始彈奏,他修長纖美的手指,輕柔地在吉它弦上彈舞起來,一時間象流水般天地凈是叮叮咚咚的樂聲,我想聽那是什麼旋律,什麼曲調,卻完全把握不到,只是一個音接一個音,甚至音和音之間的空隙比音本身更有意思。
「叮咚!」音符一個接著一個跳動著,一幅一幅的圖畫在我四周閃現,我感受到心靈深處那無盡無窮的天地,小森的音樂把我引領到從未涉足的異域里,痛苦、迷惘、悲哀、熱愛,狂歡,種種感受洪水般衝過心田。
我情緒激蕩,起伏不九-九-藏-書已,小森與它合奏的音樂,確是「此曲只應天上有」,引發人類進入夢寐以求的幻境,我是否應該網開一面,放過它們?是否應該為了廣大樂迷而拋開法律,放棄原則?我的手已在發軟,槍口已垂了下來……
於是我回答她;「我很願意幫忙,不過有個條件。」
我們正在廝纏,裏面傳出小森平靜的聲音:「馮禮,你還想給我瞞到何時?我的痛苦還不夠嗎?讓杜隊長進來吧!」
好突然,偏偏在這關鍵時候總統派車來接他,我一邊站起來,一邊對小森說:「小森先生,你能不能再回答我兩個問題?」
我問她:「你不覺得小森的音樂是一種巫術嗎?」
但奇怪的是他的演出卻和血腥的謀殺案牽連在一起,他每在一地演出后,總有美麗的少女被殘暴地姦殺,到目前為止,已有十三位少女死於非命。我正是受命來調查這件怪案的。
身邊的何金向我大喊:「你看,他出來了。」
這時小森已向幕前走去,他對我們凄然一笑,說:「對不起,音樂會時間到了,樂迷們正等著我。」他拿著碧綠酒瓶,步履踉蹌地走到台前。
馮禮依然冷冷;地說:「請這位小姐下樓吧!」
我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小森先生,為什麼你每一個音樂會都選在酷熱天氣里舉行?難道氣候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我爬了起來,左雲仍然昏睡不醒,但她面部平靜安詳,高聳的胸脯仍有節奏地起伏,地上的鮮血變成了焦黑色,使我知道昨夜並非一個噩夢。我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拿起她的車鑰匙,立即驅車前往演藝場。
小森眼中現出茫然的神色,那既有驚懼,又包含著化不開的抑鬱與哀愁。他那魔術般表達感情的眸子,確有奪魂勾魄的魅力。
我冷靜地回答他:「我們找到的只能說是嫌疑犯,只有法庭才能判決他是否有罪。」
左雲瀟洒地聳聳肩,看情形她是難過馮禮這一關了。
啊!一種能控制人神經的生物。
但馮禮卻不理會,伸手按了牆上電子鎖的密碼,門開了,他轉身對左雲說:「要求籤名可以,但不是這時候。保安員,送她下樓吧!」
左雲寶石般的眼珠轉了兩轉,嚷道;「馮先生,不要誤會,我只是來要個簽名,小森不會連樂迷一個小要求也拒絕吧!」
馮禮卻不理睬我,轉過頭對小森說:「總統派來的車子已經到了,你要立刻動身。」
左雲又對我說;「今晚的音樂會,你一定要來,親耳聽聽,就知道我的話是實在的了。」
這分明是馮禮的詭計,故意安排我們在小森赴總統晚宴前的半小時與他會面,時間匆匆叫我們不能詳問。
我望著她,剛好她俏皮地向我眨眼睛,秋波流動,秀色可餐。我心中一動,記起了她是誰。
好厲害的威脅!我只好聳聳肩從左台側的台階下去。
我感到漆黑的大地閃亮出一個光圈,跟著是一連串逐漸遠去的光圈,沒有了人,沒有了露天演奏場,柔風拂過綠野,青草波浪般起伏,有若無岸無際的海洋;孤崖上明月高懸,銀光傾瀉在崖下奔騰的流水。在小森魔幻般的音樂引導下,就象一個個甜密的夢,我進出著奇異的景色和迷人的環境,身不由主。
我冷笑地說:「其實小森也希望我能捉住兇手,倒是你馮先生一再製造障礙。」
她噗哧一笑,說:「我想再找一張樂王小森明天演奏的票,到現在還沒成功,我手裡只有今晚的票,大探長能幫忙嗎?」
忽然,套房內門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大家同時一怔,他正是令千萬人神魂顛倒的樂王小森。
樂迷們的喧叫聲,歡迎的彩旗標語,波浪般在接機的大廳內此起彼落。
隨著樂迷的歡叫聲,大廳玻璃門打開,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小森昂然步出。
我問馮禮:「可與小森單獨談談?」
無可否認,他是人個極其英俊的男子,三十齣頭,那如夢似幻的眼神,更使他別具特殊風采。不過,我總覺得他那蒼白的面龐上透出幾分邪氣。
何金呆了一呆,領命而去。
何金和我目瞪口呆,想不到一向神色冷漠的樂王小森,竟有這種人性化的表現。
她猛地停下車睜大鳳目看著我說:「現在去?這麼晚?……為什麼?」
小森呆視著前方,正陷入視而不見的沉思里。
我點點頭,預感不妙。
他厲聲說:「你到這裏九九藏書做什麼?」
左雲用顫音低聲說:「你看他又拿酒瓶出來了。每次演奏他都拿酒出來,可從未見他喝過。」
他一邊看,我一邊解釋;「局長,請看,這些少女屍體的血管都是爆裂開的,就象她們吃了過量的興奮劑,但經化驗她們的血液里卻沒有留下任何藥物殘跡。另外是她們身上一點傷痕也沒有,在一般這類案件中,受害人身上一定留下暴力者的齒印……」我抬頭看了羅局長一眼,他似乎正心不在焉,我的話塞住了。
我插嘴道:「而且,每一起凶殺案都發生在你舉行音樂會後的十二小時內,受害的美女都曾參加過你的音樂會。唯一不同的是被殺的地點,有的是在汽車內,有的是在公園的叢林里,甚至有的是回到家裡才遭姦殺。這幾年你作世界性的巡迴演唱,同樣的姦殺案,也在不同的國家發生,難道是那兇徒一直跟著你巡迴各地?你不斷開音樂會,他就不斷姦殺你的樂迷。」
我旁視身邊的左雲,這位美女也一樣珠淚漣漣,一副痴醉模樣,似乎她的大腦仍留在音樂世界里。我推推她的肩,讓她清醒過來。她不好意思地抹抹淚痕,向我嬌笑道:「大隊長,你的感覺如何?我說過的話不錯吧!」
當他說到馮禮時,我腦海里馬上浮現出一副精明厲害的面孔——瘦高的身形,窄長的臉——那是小森的經紀人。
何金乾咳了一聲清清聲帶,十分嚴肅地說:「第一宗少女被姦殺案發生在三年前一個炎熱的夏天,以後接連不斷發生的凶殺案都在異常酷熱的天氣里發生,似乎兇徒很受炎熱氣候影響。」
左雲得意地笑笑,說,「我若這點小手段也沒有,就不用出來混了。噢,說真的,我很想單獨採訪小森一次,大隊長,你身份特別,能幫忙讓我見到小森嗎?」她面向著我,輕蹙秀眉眨著鳳目樣子非常動人。我自忖當時的處境,自身都無權再見小森,怎能幫她?可是我嘴裏卻說;「明星記者想報導獨家新聞嗎?好!讓我老杜想想辦法。」我停頓了一下又笑著問她:「不知事情辦妥后,對我有什麼酬謝?」
馮禮眼光轉到那美女身上,說:「杜隊長,我和你約好,小森只接見你和你的助手,並不包括這位小姐在內。」
「小森!」「小森!」
房間里只有我和何金,面對小森。
「局長,你還要聽我繼續報告嗎?」
我再次見到他在飯店總統套房處初遇左雲的眼神,興奮中夾雜著悲哀。
他那俊美卻近乎詭異的面龐上,再次籠罩著一貫的沉鬱,他的手來回撫摩著茶几上盛著碧綠液體的酒瓶,這使我記起了每一張他的宣傳海報。總有這碧綠酒瓶與他相伴,似乎已成了他的重要標誌。
但小森卻自己走出門外,手裡依然拿著那碧綠晶瑩的酒瓶,他用令人感到詭異的眼神凝視著我,臉色出奇的蒼白。他一語不發向前台垂幕走去。
他沉聲說:「你要聽演奏會,就請到座位上去,你站在這裏被小森看見,會影響他的心情。」
小森正低頭沉吟,馮禮卻大聲對我說:「總統為小森先生設的晚宴馬上要開始了,你能耽誤他的時間嗎?」說完將手伸向廳門,毫不客氣地對我與何金說:「二位請!」
電梯門打開,我們正要進入,忽聽後面一聲嬌呼:「嗨!等等我。」
她咯咯笑著推了我一把,說;「大探長,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人。」
我茫然睜開眼睛,恰好看到小森離開的背影,發覺自己已淚流滿面。
演奏會是在露天演藝場舉行,全場可容納十二萬人。六點開始,四十個閘門大開,樂迷們魚貫而入。到了七點三十分,圓形層層上升的座位全都坐滿。
小森依然平靜地說:「是我犯了罪,但又不是我,昨天你也看到了它。五年前我在南美亞馬遜河區旅行,失足跌下了水,被一個奇怪的生物附在於脊背上,我發了半個月的高燒,後來發現那怪物竟和我結成一體。」
我恨恨地說:「果然是你!對不起,我要拘捕你。」我剛想拔出手槍,馮禮搶先一步攔住我。
左雲俏臉泛起迷醉的表情,說;「那是形容不出來的動人體驗,可以這樣說:每一個他奏出來的音符,都可以引發你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美麗的圖畫,那種感覺是無與倫比的。」
我喝道:「站住!」我走向他的身邊,想檢查他的背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