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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狂風卷下懸岩之後

被狂風卷下懸岩之後

作者:彼得·米歇爾·穆爾
兩名登山愛好者正從海拔4910米的營地下來,斯蒂赫利一面打手勢叫他們快來,一面大聲喊叫:「他們倆就在這條滑落痕迹下面,還活著!」那兩人急忙下山去了,他們用繩子把自己連在一起,以防發生雪崩。

急如星火

到早晨風暴仍沒有減小,所以登山隊又呆了一整天,接著又呆了一天,只聽見帳篷的尼龍布被風吹得嘩嘩響。
約翰遜有6個脊椎發生骨折,兩根肋骨骨折,一側腎臟挫裂傷,渾身嚴重凍傷。3個月後,他的四肢完全恢復健康,又回去工作了。塔錫爾經反覆熱水浴后,如預料的那樣手指頭上都起了水皰,但血管和軟組織沒有再長出來。6月23日,醫生動手術截掉了他的6個手指的指尖部。
終於不再下滑了,身子在雪地里陷得很深,他發現自己是獨自一人在這兒。那頂帳篷已帶著塔錫爾和約翰遜飛快地鑽入一片白茫茫的迷霧,往山下500米處的「彼得斯冰川」墜落。
他離開山脊在山裡到處走,尋找帳篷墜落時留下的痕迹。積雪更鬆軟了,釘子皮靴陷下去有30多厘米深。突然他停住腳步,他感到在那層鬆軟的積雪下面有一些顆粒在移動。自己是在一個積雪負荷很大的山坡上,身體的重量可能激發一場可怕的雪崩。
後面兩人趕到時,前兩人正在想法往遇難者身上多蓋些東西,並把雪牆壘得高些,費了很多精力才把帳篷支起來。帳篷的一面距懸崖邊緣只有50厘米,懸崖下面是冰川。帳篷的另一面是一條冰溝,營救者中的一個掉進溝里已陷至腋窩時才被拉上來。
這時只見約翰遜想要掀開蓋在身上的睡袋,斯蒂赫利忙在他的背上敲了一下,大聲喊:「傑姆,蓋好被子別動!」
1989年5月25日,在北美洲最高山脈的萬仞群山中,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幾乎什麼也看不見。35歲的導遊員達夫·斯蒂赫利和他帶隊的8名登山愛好者決定在海拔5000米、被冰雪覆蓋的一個小山坳上宿營過夜。
下午一兩點鐘,杜因駕機從九-九-藏-書4580米處從雲層稀薄處飛了出來,只見人們在前方的平台上向他揮手。他駕駛直升機盤旋著飛過去,右側起落撬落在雪地上,左側起落橇有一半伸在峭壁外面懸著。
跑回帳篷,幾下子打好一個急救背包:裏面有睡墊、睡袋、爐子、水瓶和鐵鍬,然後用無線電送話器向設在海拔4200米的一個醫學研究所呼叫,希望所里的醫務人員能組織起一個急救小組。「緊急呼救!緊急呼救!」送話器里除了天電干擾音之外什麼響聲也沒有,但他還是不停地呼叫,「我是斯蒂赫利,我現在海拔5000米高處盲目呼叫。有兩個人被風颳走,掉下彼得斯冰川去了,生死未卜。我現在去找他們。」
他們搭起3頂圓頂尼龍帳篷,帳篷的基底深入地面30厘米,又用積雪在每一頂帳篷周圍築起50厘米厚的防護牆。斯蒂赫利已是第16次登上麥金利山,他喜歡把防護牆壘得高些,然後用金屬棍子打樁固定所有的牽繩,並用錨爪牢牢固定每一頂帳篷下面的12個落地環。他在鑽進睡袋時想道:「我們的帳篷穩固得恐怕連炸彈也炸不垮了。」
塔錫爾說:「我的面前有兩條生活之路,一條是自暴自棄,另一條是走向新的生活。斯蒂赫利給了我新的生命,所以我決定不要自暴自棄,要珍惜新的生活。」
斯蒂赫利沿著登山的路急速下山,一直奔向有5個登山愛好者設在海拔4910米的宿營地。他叫醒了一個帳篷里的人,用他們的無線電喊話器與醫學研究所聯繫,還是沒有迴音。
馬軍 譯
在大約早上6點鐘,醫療隊的兩名登山能手到達了海拔4910米的營地,筋疲力盡的斯蒂赫利非常激動,簡要介紹了那兒的地形。兩人走後,又有馬克·塞蘭醫生和另兩人從醫學研究所趕來,守著斯蒂赫利。前兩個到了平台時,塞蘭通過無線電喊話:「他們還活著嗎?」在焦急中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一個聲音回答:九_九_藏_書「還活著。」斯蒂赫利激動地合上雙眼,任憑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
帳篷沿山坡越滾越快,人和物品在裏面亂作一團,理查德的雙手從那條刀割的口子伸到外面,摸到了積雪。他用手在外面沒命地抓,要把身子掙出去。「嘩啦」一聲,尼龍布撕裂了,他已在帳篷外面,臉朝地面滑下山去。
斯蒂赫利把鐵鍬扔到一旁,把備用的一隻手套戴到約翰遜的手上,在他的另一隻手上套上一隻襪子。塔錫爾的手太大,剩下的一隻手套戴不上去,於是斯蒂赫利脫下自己的手套給他戴上。又找出另一隻襪子套在塔錫爾的左手,這樣可以減慢他們倆的熱量損失,但還得用爐子給他們取暖。
他躍上平台,在雪山上不斷揮動冰斧,向那5個人在4910米高處的宿營地攀登。
在同一時刻,約翰遜想用一把刀子割開帳篷的尼龍布,但也被彈了回來,撞在了理查德的背上。
在宿營地下面約350米處,他突然在一個懸崖邊停住腳步。那兒有一個約5米寬的平台,走近一看,他激動得連心都快從胸腔里跳出來。
太陽已在西沉,看上去象一個桔紅色的小球。這時是午夜11點15分,在20分鐘的時間里,嚴寒將會達到攝氏零下50度。
在山上剩下的那兩頂帳篷裏面,斯蒂赫利等人還在打瞌睡,不知道已經發生了一場災禍。忽然斯蒂赫利聽到一聲叫喊,他猛地跳了起來。他拉開帳篷上的拉鏈,約翰·理查德一個踉蹌鑽了進來,一副目瞪口呆、渾身顫抖的樣子,帶著哭腔喘息著說:「他們被風刮跑了!帳篷滾下山去了!」
這天是星斯六。晚上9點鐘,39歲的約翰·理查德在進帳篷之前又最後檢查了一遍錨爪和落地樁。他是肯塔基州的一名律師,十分愛好登山運動。他和同伴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登山愛好者,有31歲的霍華德·塔錫爾和41歲的傑姆·約翰遜。

嚴寒之中無火種

那幾個登山者主動提出要幫忙。斯蒂赫利說:「那就請您們用無線電喊話器反覆read•99csw•com進行聯繫吧。」說完就消失在暴風中了。
一陣風吹過,火焰熄滅了。他又反覆按那打火機,卻連一顆火星子也發不出來了,沾在手上的雪水把燈芯浸濕了。他快沉不住氣了,忙大聲命令自己說;「你要冷靜!」

凍成冰棍的人

山裡人早已熟知斯蒂赫利是個勇敢頑強、吃苦耐勞的好漢,雖然他說自己在那一天的行為「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是迫不得已」。但山上的同事們評價說,從斯蒂赫利的英雄行為來看,他完全不亞於一個超人。
斯蒂赫利用力從背包中拉出睡墊,在平台上盡量鋪開。先把約翰遜放上睡墊,又把塔錫爾拉了過去,打開睡袋把兩人蓋起來,然後用鐵鍬鏟起積雪修築一道防風牆。
斯蒂赫利看見這兩位朋友還活著,原本鬆了一口氣,但見他們這般模樣,興奮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了。塔錫爾臉上毫無表情,只是說,「我冷得很。」兩人的臉上都留有血跡,雙手被白色的冰雪覆蓋,彎曲的指頭已經僵硬。精神萎靡,神志恍惚,說明他們在零下30℃的嚴寒中,體溫過低已達嚴重程度。
「傑姆!霍華德!」斯蒂赫利大聲喊他們。
約翰遜已接近體溫過低的最後階段,病人在這一階段會感到一股躁熱,所以想扯掉身上的被蓋和衣物。斯蒂赫利知道,如果找不到熱源,這兩個人就沒有希望了。他往約翰遜的兩腿堆上雪,以使他不能躁動,又說:「我去找人幫忙,很快就會回來的。」
斯蒂赫利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見錨爪、落地樁還在,而帳篷已不翼而飛,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他迅速穿上衣服,跑到山邊張望。僅在下面約50米處,天地即已融合起來,只有銀白色的一片。斯蒂赫利心想:「他們完了。人家這麼相信我,我卻辜負了他們的希望。」
他們的同伴在上方90米處,聽了斯蒂赫利的喊叫忙給醫學研究所通話。哈切特一聽即說:「好,我們馬上出發。」這時已是半夜過後了。斯蒂赫利爬到那個營地時,另兩名登山愛好者已穿好衣服準備read.99csw.com動身,他喘息著說:「他們需要一頂帳篷。」
接著塞蘭下山,接替守護了塔錫爾和約翰遜一夜的疲憊不堪的四個人。兩名遇險者都遭到嚴重凍傷,約翰遜的背部還有摔傷。但斯蒂赫利採取了各種措施防止他們發生嚴重體溫過低,而且措施全部正確,二人的體溫漸漸升上來。塞蘭不願讓他們再受嚴寒之苦,就叫來了一架救護直升機。
先下去的兩人找到了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塔錫爾,兩隻手自腕子以下已凍僵。約翰遜身上堆著雪,還在微弱地掙扎,帽子也抓掉了。
這時他看見前面潔白無瑕的雪地上有被什麼東西擦過的痕迹。那帳篷曾經墜落在這山坡上,又很快地滑走了。他循著痕迹一路走去,生命危險早已置之度外。塔錫爾有兩個孩子,約翰遜有5個孩子,斯蒂赫利懇求說:「大山啊,請留給我一線希望吧!」
塔錫爾和約翰遜既沒戴手套也沒戴帽子,在嚴寒中至少已暴露了1個鐘頭,甚至可能有兩個鐘頭。他們的身體已經不能進行保護性的發抖,因而不能在體內產生熱,很快就會昏迷了。
走到一半,雙臂和兩腿變得有千斤重,他氣喘吁吁,咳嗽不止,但仍然無休無止地在阿拉斯加濃濃的夜色中快速穿行。他在這麥金利山上上下下已有10年,但從未經歷過如此嚴酷的考驗。僅15分鐘,他已驚人地登高180米。
理查德向用拉鏈拉上的帳篷門口猛撲過去,但沒有夠著,隨著帳篷沿山脊滾動,他在裏面翻了好幾個斤斗。

騰空而起

把塔錫爾和約翰遜抬進帳篷裹在睡袋裡后,有兩個營救者也鑽進睡袋,背靠背蜷在一起,冷得渾身抖個不停。約翰遜還在亂嚷嚷,硬說他必須洗個澡趕去上班。他們就對他說:「上班的火車已經開走了,你今天上午可以睡覺。」
斯蒂赫利蹲在那兒安裝好爐子,一按打火機,只見紅色的火焰在爐子的噴嘴周圍燒起來,幾秒鐘后噴嘴裏就會吐出熱烘烘的藍色火焰了。
那兩人把他們的兩頂帳篷拆了一頂,出發了。斯蒂赫利鑽進另一頂帳篷,九九藏書不停咳嗽,渾身發抖,再也走不動一步。
近午時分,突然飄來厚厚的雲層,遮蓋了西面的山坡。直升機駕駛員克雷格·杜因努力地穿越雲層,想到達那個平台,但燃料用光了也沒有成功,飛回去補充燃料后,繼續努力。
下方海拔4270米的醫學研究所,彼得·哈切特醫生在午夜10點25分聽到了斯蒂赫利的一次緊急呼救。他與海拔4910米營地的那幾個登山愛好者取得聯繫,並組織起有導遊、管理人員和一名醫生的一支救護隊,隨時準備出發。但現在風速已達每小時100公里,而且爬上去需要5個小時,危險很大。哈切特說:「我們不希望再死人,要等候斯蒂赫利的消息,得知那兩人確實活著時才出發。」
在呼呼的風聲中,傳出一種嘯吼聲,越來越響。理查德突然抬起頭來,這時,他感到一股如刀似箭的風流席捲著帳篷頂部,接著四面都響起了雷鳴般的風吼聲。「帳篷被狂風捲走了!」塔錫爾喊著。帳篷慢慢地轉動起來,傾斜了,開始向山下滑去。
傑姆·約翰遜抬起頭來,卻什麼話也沒有說。霍華德·塔錫爾慢慢轉過臉來,口齒不清地問道:「你是什麼人?」
斯蒂赫利獨自一人站在海拔4910米處,眼望直升機往安克利治市方向消失在雲層里。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登山能手在心裏說:「我們沒有向困難屈服!我們勝利了!」
平台上的人們把塔錫爾和約翰遜抬上懸空的直升機,杜因剛剛駕機飛離,雲層又濃密了。
斯蒂赫利平常走這段山路需要1小時,但今天夜裡可不一樣,約翰遜和塔錫爾堅持不了那麼久。他奮力揮動冰斧,行色匆匆,三步並作兩步,急促的喘息使他吸入大量的冷空氣,喉嚨疼得象撕破了似的。他叮囑自己:一定要挺住。
一陣狂風把帳篷和帳篷裏面的3個人卷下山岩,拋向500米下方的一片冰川……
人們在潮濕而寒冷的環境里花了兩個小時才把一個爐子點著。到天亮時,塔錫爾和約翰遜終於喝上了熱湯,還吃了巧克力。
平台下有兩個渾身都結上了一層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