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的按鈕
樂凱家的房間……
狂喜之餘,申光低頭看看「袖珍相機」,發現自己按的不是左起第一個紅色按鈕,而是第四個紫色扭鈕,黑暗中誤把它當成第一個紅色按鈕了。可正是因為按錯了按鈕,才使他們從突如其來的危急狀態恢復到了平安的現實中來。
「是你?……阿莉!」樂凱的眼睛興奮得發亮,他快步奔向妻子,「袖珍相機」順手丟在了地上。
兩個年輕的宇航員都在悶悶不樂地各忙各的:一個在心煩意亂地翻著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家庭影集,一個皺著眉頭在日記本上給妻子寫著發不出去的信。
「你再按一下,按那個綠色按鈕,看看你妻子會不會出現。」
樂凱一面朝申光處挪動,一面無限感慨地說:「可惜哪,咱倆是第一對親眼看到黑洞的宇航員,還將親身體驗被黑洞吞噬的感受,但卻不能為人類宇航史留下記錄。」
「我建議,咱們通過這『袖珍相機』和自己的親人見面,每人享受一天,怎麼樣?」
看到熟悉的家和愛妻,申光忘掉了一切,丟下「袖珍相機」,朝妻子走了過去,悄悄繞到她身後,伸出雙手想蒙她的眼睛。
飛船猶如一個沒有生命存在的鐵箱子,形孤影單地飛向遙遠的巴納德星。
「不,我還是按紅色按鈕吧,你先看看你的妻子。」
漸漸的,兩人開始感到生活單調、視野狹窄,再有趣的娛樂活動也難以吸引他們,他倆不由強烈地思念起遠在地球的親人。他們變得焦躁不安、心煩意亂,雖然心裏都明白這種情緒于肩負的重要使命極其不利,但卻無法控制。小摩擦時有發生,兩人的關係冷淡下來了。後來,他們因一件小事徹底鬧九-九-藏-書崩了。
申光又撲了過來,兩人扭打在一起,儘力去按自己所想按的按鈕。於是,船艙內交替變換著:
在「海鷗」號升空前,他們本來是一對形影不離、親如兄弟的好朋友,愛好也差不多,都喜歡攝影、唱歌,兩人一起考入宇航學院,一起進入宇航員訓練中心,又一起要求去考察巴納德星。
申光嘿嘿地笑了:「一定是發射中心那幫愛搞惡作劇的哥們塞到艙里的,不知是讓咱們消愁解悶,還是成心要嚇唬嚇唬咱們。」
樂凱環視一周,果然發現有一塊圓形小區域沒有星光,只是隱約閃出一些詭譎的藍白色幽光。他的心驟然緊縮。
「如果我沒有看錯,」宇航員的訓練有素使他死到臨頭仍保持著幽默,「我們很榮幸地看到了連一些天文學家都沒看見過的奇異天體,黑洞。」
他倆扭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廝打了一陣,兩人都感到筋疲力盡了,腦脹頭昏。翻滾中,申光不知怎地按到了第三個按鈕,黃色按鈕上,黃光刺目地一閃,意想不到的可怕事情發生了:
兩人默默地擁抱在一起,輕蔑地注視著沉沉逼近的黑洞。
艙內各儀錶板上的危險狀態警告紅燈突然閃爍不定,各儀錶板都冒出了藍白色電火花,白煙四冒,在艙內瀰漫,他倆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忽然一道閃光燈樣的雪亮白光伴著轟然一聲巨響,飛船爆炸了,兩人隨著碎片被彈入太空。
樂凱卻撲了個空,從她身體中間毫無阻礙地走過去了,象是穿過了一團不透明的空氣,接著,撞上了硬似鐵壁的東西,摸著撞痛了的頭,他驚疑地看看妻子,又看看熟悉的家
https://read.99csw.com,大惑不解。樂凱本來正處在極度的驚喜和疑惑之中,熟悉的家庭突然變成了申光家的小花園,失望、氣惱和渴望與愛妻重逢的急切心情使他不顧一切地抓起「袖珍相機」,又去按紅色按鈕。
「不妨試試。」樂凱點頭同意。
樂凱怒氣沖沖地當胸給了申光一拳,迅速奪回了「袖珍相機」,按下了紅色按鈕,他家的房間又出現了。
黑洞,這宇宙中巨大的天然火化爐,默不著聲地、一步步地向他們逼近……他們已感到了黑洞的巨大的吸引力,身體變得分外沉重,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這『袖珍相機』一定是全息幻景發射器,」樂凱語氣肯定地說,「怪不得我們在開放宇宙空間沒穿宇航服既不感到寒冷,又能舒暢地呼吸,還能自由地說話,其實我們根本就沒離開船艙。」
剛出發時,他們興緻勃勃,相處得十分愉快,兩人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工作之餘,兩人耍著花樣盡情玩樂。在飛出太陽系的過程中,兩人各執相機,拍下經過的一顆顆美麗的行星和衛星,然後在艙內舉辦「太陽系風光攝影展覽」,電腦評判結果樂凱的攝影水平稍高一籌。兩人接著又進行卡拉OK演唱比賽,又由電腦合理打分,結果申光的歌喉全船第一。離開太陽系以後,兩人又一起在電腦遊藝機上玩象棋、橋牌和檯球,玩夠了,又開始看電影、電視劇……
樂凱也緊緊地擁抱著申光,在死亡面前,曾有過的一切不快、誤解全變得微不足道。
沉悶、死寂的異樣氣氛籠罩著「海鷗」號飛船。
申光的心猛一沉,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申光看著樂凱溫
九-九-藏-書馨的家庭和親人,心裏十分羡慕。剛才他注意到樂凱按下的象是紅色按鈕,於是他按下了綠色按鈕。從此,巴納德星不再遙遠。
黑色鏡片又發出綠色閃光,樂凱家豪華的房間和他妻子的倩影消失了,一座美麗的小花園出現在申光的眼前。這不是自己家的庭院嗎?溫暖的陽光灑在翠綠的草坪上,草坪四周是簇簇艷麗的鮮花。草坪中央是個蘑菇形的白色涼亭,一個漂亮的文靜女子正坐在亭下石凳上看書。
「這是怎麼回事?」樂凱盯著申光手中的「袖珍相機」,「也許和我們見到自己的妻子一樣,也是幻景吧?」
黑暗,仍然把他倆隔開。
一個多月以前的一天,申光正在電爐前烘烤翻過來的睡袋——他有尿床的毛病,正在看錄像的樂凱笑了起來。申光猶如底片對光線一樣敏感,以為樂凱是在譏笑他。他惱羞成怒,不問青紅皂白就同樂凱大吵起來,還差點兒動起手腳。吵架過後,兩人更感到孤獨,思念地球親人的心情也更加強烈了。
樂凱又翻了一遍影集,戀戀不捨地合上它,惆悵地朝鏡頭形的舷窗瞄了一眼,星海茫茫,沒有什麼新鮮的天象。獃著無趣走到文娛壁櫃前打開櫃門,裏面是上萬片電腦晶體卡片,分門別類裝在一個個錄音帶盒大小的袖珍抽屜里。有的卡片儲存著電影和電視劇,有的儲存著圖書,還有的儲存著音樂節目。他打開一個個抽屜,發現大都是一些看過聽過的卡片。從上看到底,發現右下角一個抽屜象從未動過,拉出一看,裏面是一個錄音帶大小、形似照相機的金屬匣子,匣子的兩面都嵌著鏡頭狀的黑色鏡片,底面上是快門按鈕狀的紅九*九*藏*書綠黃紫四個按鈕。
申光家的小花園。
「這主意太妙了,這玩意太棒了!」
申光摸索著按下了第一個按鈕。突然,紫光一閃,滿天白光,刺得他倆睜不開眼,一會兒,就象影像聚焦,周圍又出現了光線柔和的溫暖船艙。他倆又置身於熟悉的船艙里了!兩人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又跳又叫。
「申光,你在哪兒?」
關上櫃門,樂凱在壁燈前展看這象是袖珍相機的匣子,匣子除了兩處黑色鏡片和四色按鈕之外沒有任何縫隙,渾然一體。反覆翻看,也看不出其中奧妙。最後,他目光落在四個按鈕上,皺眉看了一會兒,試探著按下了左起第一個紅色按鈕。
「凱哥!」申光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樂凱,「讓我們死在一起!」
申光按下了黃色按鈕,黃光一閃,各儀錶板上的警告紅燈又亮了……
滅頂之災就要降臨,恐怖和絕望象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樂凱和申光的心。
申光也被眼前奇幻的情景驚呆了,放下日記本,抑制不住強烈的好奇心,走了過去,拾起了樂凱丟下的「袖珍相機」。
「飛船發生了爆炸,我們被拋入了太空。」
樂凱和申光已有一個多月互不理睬了,除了迫不得已的工作上的聯繫,他們幾乎不說話,甚至連看都不願看對方一眼。兩人現在都覺得共同生活在一個狹窄的空間,還要渡過漫長的時光,甚至有可能死在一起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
「咦?」突然,申光象是發現了什麼,「樂凱,你注意看一下,那一小塊區域沒有星星,很奇怪。」
「袖珍相機」的黑色鏡片突然發出了耀眼的紅色閃光,滿壁儀錶的船艙先是象對焦不準的照片一樣變虛模糊,接九-九-藏-書著就完全消失了。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出現在樂凱周圍,色澤柔和的淡綠色牆壁,亮可鑒人的地板發著深紅色的光,三盞金碧輝煌的圓形吊燈從繪著銀河圖案的天花板上垂下,光明耀目。房間的彩繪精緻木門開了,一個身材修長的美麗女郎笑盈盈地朝他緩步走來。
申光的手剛伸到了妻子的兩鬢旁,正欲去蒙她的眼睛,眼前突然紅光一閃,妻子和花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樂凱家的房間及他妻子。轉眼一看,「袖珍相機」已被樂凱拿在手裡了,申光不由怒火上涌一把抓住了樂凱手上的「袖珍相機」。
申光趕快按了紫色按鈕,儀錶板又恢復了正常。
申光努力睜大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周圍一片死一樣的寂靜,死一樣的黑暗,彷彿宇宙中只剩了他孤單單一個人,他不由害怕起來,聲嘶力竭地叫道:「樂凱,樂凱,你還活著嗎?」以為已到末日的樂凱聽到申光的叫聲一彈而起,拼盡全力應道:「申光,我在這兒。」
樂凱緊攥「袖珍相機」,牢牢不放。兩人相持不下,怒目而視。
「凱哥,我正在向你靠攏。」申光艱難地朝樂凱的聲音來處摸去。
「趕快按紫色按鈕!」樂凱緊張地大喊。
黑暗中,樂凱觸到了申光的手,申光才發現他一直死死握住那個袖珍相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有這種感覺,」申光看著手中「袖珍相機」上的四個顏色各異的按鈕,「要不,再按一下黃色按鈕?」
申光搶下「袖珍相機」,樂凱一掌將瘦小的申光推了個趔趄,險些撞到艙壁上。申光被激得大怒,發了瘋似的撲向樂凱,奮力奪過了「袖珍相機」,按下了綠色按鈕,他家的小花園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