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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新郎

新郎,新郎

作者:楊濤 楊蘭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看時鐘,才過一分鐘。我幾乎不敢相信我自己,我完好無損。牆內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不在我,剛才令人心膽欲裂的轟隆聲已經消失,白大褂們在紛紛脫下防護服,激動地擁向那隻大雞蛋。
那人走了,他也輕輕合上門走進來。他臉上神色多少有點兒奇怪,正眼看上去象興奮和激動,眼角的餘光掃過去又象驚奇和迷惑。他茫然看著我,這時他心裏肯定沒我的形象。
「或許明天事一過,我們就很富了……」
我呻|吟一聲:「別跟我這麼開玩笑。」
他嘆了口氣:「聽我說吧。你知道,我們科研所和另外兩個科研所一起,前不久得了國家科研集體一等獎。內部我們還得了更高獎勵,不過原因都沒有公開,前段時間我也一直瞞著沒告訴你。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零!我嗓子猛地哽住,血液象一下子從我體中抽干,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從牆裡傳來,震得地面微微顫抖。大雞蛋一下子被映得雪亮,刺目的白光灼痛了我的眼睛,我不由得尖叫一聲……突然我心中電光火石地一閃:他們根本不是在救他!……這是個騙局——騙局!他們在拿我作犧牲品!我才是他們的實驗品!
媽媽這時肯定找我都找瘋了。她請了鬼知道才有那麼多的客人,在醉仙樓設酒宴。她是個很愛面子的人,有read.99csw.com點兒挑剔,可愛我得很。我呢,當初就說非得嫁這個窮小子,誰知這傢伙臨到頭來這麼一招。
我順著他的手摸上去,是我熟悉的身軀,可我的手象在探空氣一樣。
他去開了門,可那人沒進來,他們在門口悄悄地不知在商量什麼。我唱起歌才抑制住想過去瞧瞧的強烈願望。
「我信了。」我嘆口氣關滅燈,拉他坐回我床邊。
我尖叫一聲,又一聲,我蒙住臉……
我不緊張也不驚異。他變回來的時候,我得把他調走,以後也再不來這鬼地方。
「怎麼?你碰見什麼危險……」
「可以說它是當今科學史上最大的奇迹!它的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還有十分鐘,我被領到一牆厚厚的玻璃後面。牆裡所有工作人員都套上一件厚厚的防護服,只有我一個人在牆外。不過沒關係,我仍清清楚楚看得見那個大雞蛋。這灰色的宮殿里蘊藏著我的幸福啊,那裡面會走出我等待了半生的王子。
「怎麼?大錢沒賺到,還賠了本吧?別怕,下個月你會有個三頭六臂的老婆幫你還債。」
「你在哪兒?也不開燈,嚇我一跳。別跟我開玩笑了。」我重新躺下,舒了口氣,「快出來吧。」
「真的。你聽得見我,摸得著我,而且在我眼裡世界沒有變化,可你們看不到我了。」他聲音微弱。
https://read•99csw•com時有人敲門。我知道他說這話的全部意思,「沒時間」意味著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而且這面最寬的牆壁會被書架佔滿,所以也沒有很大的必要。
下面有汽車在按喇叭,不知招來多少人的罵,深更半夜的。
我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越來越小的數字。這兒集中著科技界的精華啊!可我現在誰也不在乎。我要他回來,要他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還帶著往日孩子氣的笑,做我的新郎。
這事兒就這麼放下了。
門開了,所長把汗水浸濕的腦袋伸了進去,接著又跨進他細瘦的羅圈腿。他要出來啦!我只想快活地大叫。
「不是……我們不能結婚了。」
我微微緊張起來。我聽見他呼吸急促——他在向我說著他最不想回憶的事。
事情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發生了。所長面色尷尬地從裏面抱出一大堆他的衣物,我驚得差點兒栽倒。衣堆中間是個小小的男嬰,伸手伸腳哇哇哇不停地哭,那頭黑髮無論如何都是又過濃又過長了……
第二天我獨自去弄新房,心裏沒有特別的喜悅或憂愁。第三天他仍未露面,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擔心,他總不可能逃婚吧。
「那些人呢?那些造那個破玩意的老東西呢?他們沒辦法才怪了——」
「這個科研前後幾乎經歷了近百年才完成。這麼多時間來,不知有多少傑出科學家為它嘔九九藏書心瀝血,現在它終於研製成功了!
「來接我們的。來,穿好衣服,咱們一塊兒去。下個月咱們結婚不是嗎?沒錯的話今天是二十九,咱們只有三天時間。」
「我沒有開玩笑。」
「哼!」我抓緊他的手,跳下地在一片漆黑里摸著了電燈開關。
「我明天不在……後天我再來找你。」
「七成,唉,你別插手吧。怎麼說這也是……國家機密。」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所長走過來握我的手,又握住了我身邊那個「外星人」。他急急地顫抖地向我解釋著,我點頭表示理解。他說最好馬上就做這個實驗,最好的結果我沒問,最壞的是也許我以後摸不到,或許也聽不到他了。
他們把他帶進裡屋,關進一個奇怪的蛋形小房。各就各位。檢測。紅燈綠燈星星閃閃起來。一個個臉色凝重。
「其實如果有時間,我可以在這片牆上畫幅大壁畫——」
車子把我們送到他工作的研究所,裏面燈火輝煌,一大幫穿白大褂禿著頂心鼻尖冒著汗的不中用的老傢伙們緊張地躲著我的眼光。我狠狠咬著牙。
「什麼呀……不過這是秘密。」
「說什麼呀,你瞧不起我了不是?我還沒老呢。哦,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有錢吃飯看書。你欠了多少?……嚇成這樣。」
「生命危險?不幹,不幹。」
「我……我不知道怎麼九-九-藏-書跟你說才好……」
我戴著一頂草帽,站在人形梯上刷上面的牆壁,顯得有些笨手笨腳。他抱著手臂笑嘻嘻地看著我。
「小怡!……小怡!」我被這叫聲驚醒,嚇了一跳,從床上躍起身來。天還沒亮,窗外和屋裡一樣黑,我想起昨天看的恐怖電影。我手開始發抖而且變得冰涼,我確信我聽到了這叫聲,可接下來在這空無一人的房子里我又被這感覺嚇壞了。
沒人回答,我的聲音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震蕩。
「誰?」我的聲音又尖又利。
「那是為什麼,我有找某人決鬥的必要麼?」
「不是,他們是說得冒不成功的風險。」
「不過它還缺實踐檢驗。它得要一個能進行內部操作的人,一絲不苟地記錄下所有實驗過程中的感覺和發現。這人……有一大筆報酬……」
「是我。」突然有人這麼說,是周正,我未婚夫的聲音。
「是啊,他們說辦法是有,可得冒大風險——」
「……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我去了……希望你理解,我不僅僅是為了錢。」
我按亮電燈。我握著他的手,可我周圍沒有什麼人,也沒有任何影子。
「我不管。昨天傢具拉來了,等你擺呢。」
窗帘拉上了,擋住透進來的每一縷微光。他坐在我床邊,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不,錯誤……過失,一個過失。我不肯剪頭髮,要知道我不能戴著帽子去九-九-藏-書參加婚禮啊。我堅持要對能量供給作些修改,在我重量增加了三十六克的情況下。
「我不會嚇著的,你放心,這種事兒在科幻電影里演了上百次。」
「你得負責,」我的語氣又驚奇又懊喪,「這全是你的錯。」我伏在他膝上,嗚嗚哭起來。
「什麼?什麼變化?」我結結巴巴。
「你,任何人,都看不見我了。」
「好主意。可沒時間也……」
對於飛來橫財之類我們談論過不少,可從未把這事牽涉進如此近的將來。
「笨蛋,他們騙了你一回,不能再來一次。我去跟他們交涉。他們把握有多大?」
「你真讓我啼笑皆非。當初你媽就說你愛闖禍,我還不信呢。」我使勁地掐他。
「賊老頭,」我在眾多的笑容中選擇了最陰險的那種,「你做賊的時候難道不需要我去望風?」
我匆匆忙忙套上長大衣。我身邊空蕩蕩的,可我明明挽著我未婚夫的胳臂。我想罵人,誰都想罵。是氣憤吧?我眼淚流個不停。
他疲憊地把頭伏在我發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這麼,昨天我去做了實驗……難忘的時刻……不過都過去了。我平平安安回來了。有些變化……使我不能結婚。」
有人給我端來早點,我才發現已經過了五個半小時,我現在已經夠象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了。我盯著那個蛋形艙,突然紅燈一閃,屏幕上出現了越來越少的半小時記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