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釣「鯊」
這時候外面有汽車聲來到屋前停住。「這是凱文的汽車聲。」勞倫斯太太走去打開窗子。草坪上停著輛大型紅色越野車,一個英俊青年走下車來向她舉起手做了個手勢。不一會,他和薩莉一起走進屋來。
女主人沒答理他:「第二天早餐時華爾特把他的發現告訴了我們,他十分激動:『媽媽,這是牧夫座大角星上的智人向我們發來的信號,也許他們早就這樣幹了,然而竟沒有一個天文台注意到他們的呼叫!』蘇珊半信半疑地問:『怎麼能肯定是外星人弄響那鍾的呢?也許是老鼠,鐘樓上老鼠多得很。』
「不瞞你說,在你之前有幾位買主來看過貨,但最高只出價300美元。不過我想百貨中百客,說不定會有人願出2500美元的。比如你,先來電報叫我把貨留著,隨後馬上從北方親自趕來,一定是特別感興趣的。」
「誰也不會想到這些美麗的星星竟會給他帶來可怕的噩運。這年6月,正是牧夫座升到中天的時候,有一天華爾特把望遠鏡對著一顆桔黃色的亮星津津有味地觀察,小薩莉自個兒在旁邊玩耍。忽然他身後那口大鍾咚地輕輕響了一下,他轉過頭來:『薩莉,是你碰那鍾了嗎?』『沒有,爸爸。我在這邊玩呢。』
她講完后客廳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半晌,詹金斯站起身來:「太太,我對你兒子的不幸深表同情。事隔那麼久,那個技|師想必也死去了,忘掉這件事吧,讓上帝來處理吧!現在我想早點做完這筆交易,去趕中午的那班車。」
勞倫斯太太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當然,對每個慷慨的買主我總有辦法弄清楚他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首先,他那副模樣始終深深刻在我的腦中,不管怎麼改變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只要一眼我就能認出他來。再有,只要交談片刻,我就能感覺到他主要的興趣究竟是煙斗呢還是那盒磁帶。」
一刻鐘后,詹金斯已站在這所住宅面前對它作了一番打量。這屋子很普通,沒有汽車間,屋前的草坪已很久沒有修整了,細心的人不難看出這住宅似乎還沒有男主人。詹金斯端詳完畢,滿意地按了按門鈴。
「鐘聲又響了,斷斷續續、時緊時松,聲音十分輕微,但在寂靜的鐘樓上卻非常清晰。華爾特覺得有點毛骨悚然,打亮了手電筒繞著大鍾察看了一轉,但半個人影也沒有。九*九*藏*書隨後,他的手電筒暗了下來。變成一個淡淡的紅點;同時,他還聞到空氣中有股清新的辛辣氣息。大約過了兩分鐘,鐘聲突然沉寂了,一切都回復了正常,手電筒也重新變亮了。
「華爾特掉在教堂門口的石階上,當時就沒氣了,我完全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而正在這當口蘇珊卻不見了。一連幾天,我只能摟著小薩莉相對流淚,若不是鄰居照顧,我們便都會死去的了。蘇珊從此沒有再回來。一星期後警察告訴我說他們還未抓到技|師,他們已知道蘇珊早就是技|師的情人,出事之後和他一起跑了。警察認定他們已離開了這個城市,便發了個通緝令。」
詹金斯上前一步:「是勞倫斯太太嗎?我是拉塞爾·詹金斯,我希望你已接到我的電報了。」
「華爾特笑了:起先我也不明白,是手電筒突然變暗和那股刺鼻的辛辣味兒使我想到空氣發生電離了,離子造成了電池的短路。那麼,空氣為什麼會發生電離呢?那是因為有一股高能射線通過的原故。於是,我意識到這股射束是外星人發出來的信號,因為它在按某種固定的節律反覆出現的,只有掌握高度科技手段的智慧生物才能發出這樣強大的高能射束。當然,大角星離我們有36光年之遙,射束到達時已變得非常微弱,象一粒塵埃落到海里一樣地無聲無息,這就是人們從未發現到它的原故。
來客似乎很滿意;「好吧,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附件而已。勞倫斯太太,廣告上說這幾件東西總共要賣2500美元,你不覺得這定價太高了一點嗎?我問過行家,那煙斗最多值500美元,其餘的是賣不出什麼價錢的。」
「這回華爾特比較鎮定,密切注意著發生的每個細節,他發現,鐘響是有規律的,同樣的節律反覆出現了好幾次,好象在周而復始地演奏著一段奇特的樂曲。他坐在鐘樓上想了一夜,深信自己正面臨著一個科學的重大發現:外星人的信號在呼喚地球!」
她的語調是平靜的:「我兒子華爾特很小就失去了父親,是跟我長大的。後來他娶了個叫做蘇珊的姑娘,生了個女孩子,就是薩莉。我們住在一起,日子過得還算快樂。
「她是你孫女!」詹金斯無意地問道。
「技|師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也許還改換了姓名,要把他找出來真是難如登天。
九*九*藏*書凱文的意思是最好叫他自己走出來。技|師把華爾特推下鐘樓之後便奪走薩莉手中的磁帶。但是他搶走的是另一盒空白的備用磁帶,真正錄著那寶貴信號的那一盒在薩莉口袋裡。現在,除了我和薩莉、凱文之外,唯一知道這盒磁帶和它的價值的就是技|師和蘇珊了。如果技|師還活著,一定是夢寐以求想得到它的。於是,我們把它作為一枚誘餌,縱然他象沉入茫茫大海中的一條鯊魚,只要安排得好,他是無法不來上鉤的。
女主人笑得更開心了:「當然不,我有更好的驗證方法,比如,薩莉剛才收走你喝過的杯子,把它交給了凱文。凱文立即送到本市的警署去,和當年發下的通緝檔案把指紋核對一下。這對凱文是非常方便的事,因為他就是一名警探。如果指紋對上了,他就帶著一張收捕證回這兒來。詹金斯先生,你看這不是很簡單的嗎?」
「華爾特狂熱地改裝他的錄音機,給它安上檢波器,又加上一個震蕩線圈以便造成可以錄製下來的差頻,但他忙了兩個星期也沒搞成功。他愈來愈焦躁不安,因為再拖下去牧夫座就要隱沒到地平線下面去了。後來,蘇珊對他說,她認識一位技|師,可以幫他搞好這個接收器。華爾特起先不肯讓外人插手參与他的發現,但由於時間緊迫也只好同意了。技|師很快就裝好了接收器。他們眼巴巴等到天黑,抱著儀器帶著薩莉又上了鐘樓。」
一位年輕姑娘抱著那堆東西進來,一一擺開在桌子上。「奶奶,還有別的事嗎?」
女主人點點頭:「我在等著你,詹金斯先生,請進屋來吧。」
拉塞爾·詹金斯並非為了欣賞中世紀風格的哥特式建築藝術到蘭德斯特城來的,他對城裡眾多的細長明快的廊柱、挺秀輕盈的塔尖和由彩色玻璃鑲嵌的花窗都毫無興趣。一出車站他就鑽進一輛計程車:「果園街,12號。」
一直沒開過口的凱文站了起來,翻開上裝衣襟露了露警察的胸徽:「我們走吧,詹金斯先生。」
「我的好運氣在於我恰在這一時刻把望遠鏡正對著這顆大角星,而強化了的射束又恰恰擊中一口直徑、厚度剛好符合渦流共振頻率的大鍾!只要缺了一個環節這次信號又要被湮沒了。蘇珊仍然似懂非懂:『這有什麼用呢?除了我們誰會相信那鍾曾自己響過?』
勞倫斯太太點頭;「就我九*九*藏*書們兩個人過日子。」
「謝謝。」詹金斯喝完咖啡,摸出一張揉皺了的報紙,「我讀到一則出售華爾特·勞倫斯先生幾件遺物的廣告,那支煙斗我很感興趣。」
勞倫斯太太說:「凱文,這位詹金斯先生願意出2500美元買那些東西。在他離開時,你大概可以用車送他走。」
「而這一次它恰好落入我的望遠鏡里,鍍著銀膜的凹鏡把微弱的射束重新聚焦起來,又再投射出去。這條新射束能量大大增強了,它電離掉擋住它前進的空氣,然後投到那口鍾上。剩餘的能量轉化為渦流,使那厚實的銅鐘震蕩起來。
詹金斯打了個哈哈,覺得要保持那個笑容似乎容易些了:「這些都太玄虛了,憑這個去指控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假如——我們來假設一下——你懷疑我就是那名技|師,你能把我扭送到警察署去,理由是我肯出高價來買一支煙斗嗎?」
「沒有了。」勞倫斯太太指指用過的杯子,「把它拿到廚房去。」
「華爾特工作之餘唯一喜愛的娛樂是觀看星星,可說是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他有箇舊的望遠鏡,每逢晴朗的夜晚他就登上隔壁小教堂的鐘樓支起望遠鏡觀察星象。有時他把小薩莉也帶上去指給她看那些美麗的星座,薩莉那年才6歲,倒也認得不少星星了。
「但是,這個價錢你是賣不出去的。」
勞倫斯太太擦掉一滴眼淚:「這件事已經過去17年了,但害死我兒子的人依然逍遙法外,警察也早把這件陳年舊案置諸腦後了。」
女主人平靜的語調漸漸變得辛酸起來:「以後的事是我們樓上幾層的住戶目睹的,他們的窗子朝向鐘樓,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人激烈爭吵的經過。時間在10點過後,華爾特又找到了那個射束並用接收器錄到一盒磁帶上。現在餘下的事只是把信號轉譯成我們的文字了。
「我這就拿來給你看。」女主人走到門口,「薩莉,把你爸爸的那些東西拿來。」
「我兒子點頭同意:『是的。不過它還會再來的,下一次我會把它錄製下來送到天文台去,他們的巨型望遠鏡不難再次聽到這個呼喚。那時我將作為第一個與外星人取得聯繫的英雄而名揚世界了。如果我不在乎榮譽,也可以把錄製的信號賣給一家通訊社甚至賣給國防部,至少能得個5位數。』『賣掉它。薩莉快要上學了,我們可以送她九九藏書進最好的學校。而且,我們自己也該過過象樣點的日子了。』『現在談這個還太早。我得先做一個能記錄高頻信號的接收器,這不容易,不過我試試用錄音機來改裝。』」
詹金斯逐一把玩了煙斗和望遠鏡,「這兩件都合我的心意,我還想聽一下那盒磁帶。」
女主人抱歉地說:「錄音機早壞了,磁帶我從前聽過,只有些噪音般的沙沙聲,不知錄的是什麼。」
「這個晚上沒有再出現別的情況,華爾特無法解釋這個奇怪現象,也就不深究了。然而只隔了一天,當他把望遠鏡又指向那顆黃星的時候,同樣的怪事竟又重現了一遍!
「價錢是高了些。我本不想賣我兒子的遺物,但是薩莉要結婚了,她未婚夫凱文是個好小夥子,但是錢不多。他把積蓄都用來買了一輛大型越野車,準備蜜月旅行時乘用。我想給他們2500美元旅費,為這才賣那些紀念品的,不足這個數目我就不賣了。」
勞倫斯太太拿起磁帶輕輕撫摩著:「我想詹金斯先生一定想聽聽這盒磁帶和它主人的故事。」
勞倫斯太太毫無中止講述的意思,大有叫人非聽下去不可之勢:「華爾特清楚地解釋過這個問題。他說,射電鏡靈敏度雖然很高,但只能在有限的頻率範圍中接收信號,外星人用的頻率卻是個未知數,要在浩瀚無邊的電磁波海洋中去找一個未知的信息,只能象大海撈針一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開門的是位上了年紀的婦女,艱辛的歲月在她額上刻下了過多的皺紋,但這並不能掩蓋她那雙警覺、冷峻的眼睛。她用這雙眼睛從上到下對來客審視了一遍,隨後立即變得溫和了。
詹金斯疑惑不安地望望眾人,那對青年人默默不語地坐了下來。勞倫斯太太凝視著窗外的天空,回憶著久已逝去的往事。
「主要值錢的是那支煙斗。其餘還有一支4英寸反射式望遠鏡,一部舊錄音機和一盒磁帶,這幾件不值什麼,如果你帶著旅行不方便,不要它也可以。我是因為不想留著這些令人傷心的遺物才湊在一起賣掉的。如果沒人要它,我就把它扔了。」
「請再等一下。」勞倫斯太太聲音略微顫抖,卻很堅定冷峻,這比哀傷更令人感到可怕,「所有的人都忘記了華爾特,但我卻沒有。十多年來我每天等著兇手落網的消息,結果總是一片絕望。儘管我還不死心,但除了虔誠的禱九-九-藏-書告之外什麼辦法也沒有。直到去年,凱文成了薩莉的未婚夫,他才為我出了個主意——一個非常好的主意。
「據目擊者說,技|師提出讓他來破譯,要求把磁帶拿回家去。我兒子則堅持要自己來干,不肯把它輕易交給別人。他們爭執一陣之後竟扭打起來,華爾特怕弄壞了磁帶便一把塞到薩莉懷裡,叫她趕快送回家去,他自己則擋住了技|師。技|師死命地把他一推,華爾特向後一倒翻過護欄摔了下去。技|師頓時也嚇壞了,但他很快清醒過來一把奪過薩莉手裡的磁帶,飛奔下樓跑了。
「我不能登廣告單單出售一盒舊磁帶,這樣技|師馬上會嗅出是個圈套。我把它作為煙斗的一攬子附帶物品,而且把價格定得特別高,使得除了技|師之外沒有人會來買它。」
詹金斯又翻開報紙:「廣告上說,這幾件物品一攬子出售?」
詹金斯搖了搖頭:「這不過是風把鍾吹響罷了,年輕人腦子裡總是充滿奇特的幻想。」
「嗨,這主意確實高明。」詹金斯努力展開一個笑容,「不過癖好是無法捉摸的東西,誰敢說不會有一個熱切看中這支煙斗而願出高價收買的收藏家呢?眼下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收藏了900多支各式煙斗,只要有不同樣式的我都要買下來,以湊滿一千之數。」
勞倫斯太太遞給來客一杯咖啡:「喝杯熱的,這時節早上的寒氣還是很重的。」
「當然,我非常樂意。」
「不,不。」詹金斯說,「我應該尊重你的安排,帶上它們也沒有什麼不便。」
「那是楠木鑲翡翠的,雕工十分精緻,是我兒子生前心愛之物,也是幾件遺物中唯一值幾個錢的東西。詹金斯先生,你一定是位有眼力的收藏家,否則不會為它千里迢迢趕到這裏來的。」
詹金斯有點不耐煩聽下去了,打斷了女主人:「勞倫斯太太,你兒子確實有過人的想象力,不過現在世界上許多天文台都在日以繼夜地逐塊天空搜索外星人的電波,但至今都未能如願。他們那樣強力的射電鏡都無能為力,你兒子那支供學生用的老式光學鏡倒能獨得頭籌,未免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唔………不完全是這樣,我原本就要來南方度假,想順便看看值不值得列入我的收藏品中去。你知道,我是個收藏家。」
來客不想談這個問題:「我只是酷愛收藏煙斗罷了。好吧,太太,我接受這個價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