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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片

兩片

作者:M·弗雷澤
「事實如此,我一生服用過四次藥片,每次服用以後都徹底斷絕了和原有周圍人的一切來往。除了您以外,我的熟人中沒人在我再生后又遇見過我……」
「您為什麼要找上我呢?您應該有些更近的親人不是?我只是在小時候才見過您一次……」
阿爾奇的聲音還在他耳旁不斷地響著:「我當然不去管他的私生活,但是不該讓別人來承擔他亂搞的後果……」
在激動過去以後,理查德迅速把藥片放了回去。他在這空寂的房間感到煩躁,在室內來回踱步反覆思量:拿這些藥片怎麼辦?他應該吃下去還是扔掉?他有勇氣吃下去嗎?他又有勇氣去毀掉它們嗎?紛亂的思緒在他腦海中交匯——喜悅、恐懼、希冀和后怕……
早上醒來,他發現和他同屋的阿爾奇和戴維已繹出去了,他們仨經濟都十分拮据,為了省錢而擠在一起,倒也能和睦相處。但此刻理查德卻為能獨自一人在家而暗中慶幸,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塔爾伯特的遺產。
「我承認……這實在奇怪……」
「是戴維嗎?」這是阿爾奇的聲音。
「再說一遍,在1870年我還是個年輕的科學家,我發現了返老還童read.99csw•com的公式,當時我對任何人都沒有宣布。在製成藥片以後也只敢在自己身上來試驗,結果是神奇無比。我一共只製造了六片,後來又毀掉了那公式……」
「你跑到哪兒去啦?趕快回來吧。戴維出走了,他溜之大吉了。昨天周六晚上我們一齊回來,中途我要去看望朋友,而他說頭疼先回家,這以後我就再沒見著他,這卑鄙的傢伙……我朝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打了電話,他肯定溜了,施了金蟬脫殼之計來耍我們。」
「屁事也沒有,依我看他在過著雙重生活,在什麼地方還有個房子和姑娘鬼混在一起,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他儘管回了家,但箱子還在這裏,只是在臨走前換了衣服,他的西裝掛在他的椅上。有一件事他沒說謊:他的頭真地疼過,因為書桌上有個裝止痛片的空瓶子……」
「四十歲。」
「不,我是理查德。」他趕緊回答說。
他和醫院通了電話,知道塔爾伯特已於夜間去世,儘管這並不出所料,他還是相當難過。現在只有他獨自知道這驚人的秘密了。
理查德驚然一驚,結結巴巴地問:「什麼後果?」
這都得怪那惹九-九-藏-書禍的藥片,他想。於是他把小藥瓶放進起居室書桌屬於他的那個抽屜里,和塔爾伯特的證件放在一起。今天是星期六,他何不利用這兩天的假期作一次短途旅行,順便也好在路上再斟酌一番?他走進自己的卧室,收拾一下就出發了。
電鈴剛一響對方就拿起了話筒,並問:
當理查德打醫院回來時已是午夜三更,他精疲力盡,一下子撲在床上就倒頭大睡。
「阿爾奇,你這樣說話太過份了。他也許是出了什麼事呢?」
有時他反覆誇口說,他自己也那麼相信,如果當時他念完大學,肯定能混上個好差使,這對他不在話下……現在這種可能性已經出現,他能回到二十歲,重新上大學,多年來積攢的錢支付學費總是可以的。然而理查德這才發現,他沒有膽量這麼做,過去的那些大話只不過是他為自己所找的一個借口而已。只要服下藥片,他就得和自己所有的一切——工作、朋友、環境——統統割斷聯繫,去新的地方,談何容易!
塔爾伯特疲倦地合上雙眼,看樣子由於說話所耗費的精力使他難以承受。
塔爾伯特的臉突然由於劇疼而扭曲變形,理查德慌手慌腳按九_九_藏_書了鈴,同時戰慄不已地望著這位死神已經迫近的人。
「現在我把一切都交給了您,理查德,這場車禍毀掉了我,而且我也絕不願意成為殘廢人再活下去。只剩下二片藥片,每一片能使人年輕二十歲,換句話說,您有四十年偷來的時間可以支配。在皮夾中間標明『止痛片』的玻璃葯管裏面,您可以找到它們。平時我是放在專門的小瓶里,但上星期被打碎了,所以暫時藏在這裏,你得找個更妥善的地方放好。」
塔爾伯特嘆口氣又張開了眼睛:
理查德好似當頭一棒,魂飛魄散!他把藥瓶放在哪裡了?兩片藥片……四十年……啊,上帝!難道戴維他……
理查德決定馬上返回倫敦。他從侯車室打了電話回家,想約戴維在外面單獨會見。
「正因為如此,您是我唯一能找的人了,您多大了?」
「對了。說來我們認識該有三十年了,甚至在您認識我的那時我就已經是中年人了。您所不知道的是——那時我已是第三次人到中年,現在我們又再次偶然重逢,難道我的外貌還不足以使您吃驚嗎?」
「私生子J剛剛生的,我在他床上找到時還裹在睡衣里,拚命地哭叫。小傢伙九-九-藏-書長得和戴維一模一樣,簡直是個複製品……」
他坐在桌旁仔細審閱皮夾里的內容,沒什麼可懷疑的。他打開瓶塞,抖落出那兩片藥片,潔白而平整,在手掌中顯得十分誘人,難道它能給人以四十年的青春?
理查德迷惑不解地搖搖頭:
孫維梓 譯
「不,親愛的,死到臨頭的人是不會說笑的。我說的是真話,儘管我也知道很難令人相信,我已一百三十歲,證件可以證明這一點的。」
「到時候了,理查德,收好您的皮夾。」塔爾伯特努力做出一絲微笑,「聽我的勸告去服用藥片,您在生活中不太順利,重新去做個小夥子並開始新的生活吧。」
那麼把藥片送給專家們去分析其中成份如何?讓塔爾伯特的發明造福於人類?不,不行!難道這個世界上的人口還嫌太少嗎?而且萬一這秘密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中呢?他也不敢。
理查德終於明白自己決定不了這個問題,他想起戴維和阿爾奇。不,阿爾奇不行,他太易於衝動,毛手毛腳的;只有戴維值得信賴,為人正直,明白事理,和他一起商量并行動肯定要比一個人九*九*藏*書強些。
理查德懷疑地瞅著塔爾伯特遞來的皮夾子,那東西被紙片塞得鼓鼓囊囊,用手一摸就知道裏面有個什麼小小的硬玩意。
理查德驚詫英名地凝視那位躺在醫院病床上的人:「塔爾伯特叔叔,您在開玩笑吧!」
……在星期天快結束時,理查德仍然無法作出那個該死的決定。他坐在路旁,兩手插袋,腳底無意識地搓揉發黃的落葉,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要下這個決心有多麼不容易。是的,理查德在生活上並不太成功,根據母親的意願他中學畢業後進了郵局,是個鐵飯碗。多年來他過著平庸的小職員的日子,碌碌無為。
這個垂死者由於疲憊而沉默起來,理查德惶惑地盯住他,一股涼氣爬上了背脊,聞所未聞的消息對理查德來說猶如做夢一場……這是胡言譫語嗎?老人的確非常虛弱,也可能已經神志不清,但是如果不去注意那蒼白如土的臉色,病人看上去實在只是個中年人:皮膚富有彈性,面部線條明朗。而理查德清楚地知道塔爾伯特無論如何也在七十歲以上了,難道做了整形手術,繃緊了皮膚?那麼頭髮的事情又怎麼解釋呢——它們又濃又密又黑又亮,加上連手都很豐潤而不帶半點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