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我不否認說過這話，但腦子……這個……這個……我寧願獻出皮膚或血，但是腦子！這是另外一碼事……說到底，我絕不會把腦子給你們的。快走吧！」
「按我說，英雄主義就是為了高尚的目標而作出個人的犧牲，這種目標可以是大多數人的利益或是某種偉大的信念。」
「您是個聰明人，彼得·葉甫根耶維奇，請問您對『英雄主義』作何解釋？」
「喂，阿爾希波夫！我不過和您下下象棋，但別乘機侮辱我。」彼得憤然說。
彼得心中一片冰涼，萬一外星人對喋喋不休的爭執厭倦的話，他會突然發難嗎？於是彼得猛地一下沖向門外，溜冰似地滑下樓梯，正待大聲呼救，一股無形的力量又把他從水泥階梯上拎了起來。他手足無措地浮在空間，然後又四腳朝天地飛進了家門，再象吸塵器里的塵粒似地被扔在軟椅上。
彼得不禁咯咯地笑出聲來：「除了您，還從沒人注意到我是天才吶。但我還想知道，沒有腦子我怎麼活下去？」阿爾希波夫站起身來，彼得覺得對方的眼睛在閃著藍光。
「但是……」
然而今晚阿爾希彼夫竟連勝兩盤！真有點兒邪門。他不象平時那麼「衝動」，棋下得既敏捷又兇狠。
「太魯莽了，」客人擔心地說，「萬一失足的話，您會滾下樓梯跌成腦震蕩，那我們就全完了。」
彼得感到心臟緊縮，他似乎都能想象出那些綠色的章魚般的外星生物如何用圓鋸鋸開他的頭。他哆嗦著問：
「我該怎麼辦呢？」
「九_九_藏_書我——不是阿爾希波夫！」對方也咄咄逼人。
「又是這個『但是』！口頭上誰都是英雄，而實行起來又都……如果我們不能返回的話，在銀河系裡幾千年內都不會有人知道這顆『地球』行星上生存著理智的生物兄弟了，而您還說什麼『和外星文明接觸事關重大』。」
彼得想了一下，又嘗了一匙果醬，決然說：
「要是需要您犧牲呢？比如失去一條手臂或是一隻腳？您也願意在有生之年使用假肢來代替嗎？」
「此時此刻他正在家裡睡大覺，在我們沒有達成協議以前，他是不會醒來的，您可以親眼證實這一點。」客人把手一揮，於是彼得與鄰居家之間的牆開始融化，先成為一，片輕煙似的帷幔，然後又完全消失。大驚失色的彼得見到了他極為熟悉的鄰居家，天花板下正懸挂著他很讚賞的棱形吊燈。阿爾希波失兩手在胸前交叉，正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鼾聲雷鳴。
外星來客手指微微一動，頃刻間桌子上空嘩嘩地傾瀉下大把金幣和寶石。價值連城的鑽石在桌面上四處滾動，一串項鏈正好掉進茶杯里，古金幣在象棋棋盤上敲出悅耳的音響。
彼得向後一仰，正想再回敬幾句，不料用力過度，高椅背被腦袋震得散了架，整個身子隨著摔在地上，這下子果真使他喪失了知覺，醒來時室內已空空如也，只有電視機還在不停地鳴警，屏幕閃現出「別忘了關機」的字句。彼得摸著頭部，他實在鬧不清自己的腦子是否被換掉read.99csw.com過。
「我早知道現代人不被金錢所誘惑，所以一開始我才和您談英雄主義！」
「多妙的定義！那麼現在假定，外星飛來的一艘飛船已秘密降落在地球上，客人們完成任務正準備返回時，卻突然發現飛船的操縱系統出了問題。如果只有您能幫助修理的話，您願意幫助他們嗎？」
「什麼意思？」
彼得·葉甫根耶維奇象石像一般楞在原處，喃喃地說，「那麼這一切並非開玩笑……」
「那麼我……將會怎樣？」「一切正常。」客人保證說，「我們將為您放入普通的中等人腦，再存進您的全部信息，您不會感到有什麼不同，智力也不會有所影響。」
「那麼請問，我那親愛的鄰居眼下在哪兒？」彼得尖刻地挖苦說。
彼得尷尬地說：
「乾脆說吧，目前在飛船上，也就是說在外出飛行的條件下，我們只能造出比較簡單的原始大腦，但它對您完全合適，而對我們……」
「您是想說，連我也是原始的嗎？」彼得開始鼓起了勇氣說。
「嚴格說來，您的腦子是天才腦，僅此而已。它雖具有極大的潛能，但您卻連它的萬分之一都沒用上。乾脆說吧，它長在您的身上實在是個誤會，明珠投暗！」
生活的又一頁也同時被打開了。
「當然！」彼得脫口而出。
「算了吧，因為您缺乏成為天才的其他條件，諸如勤奮、毅力、獻身精神等等。還是讓我們給您換上一個比較合適的腦子吧，不會有任何痛苦。老實說，我們能在您毫不九-九-藏-書察覺時秘密換掉，但這不是誠實的交易，所以才讓您選擇。」
晚間電視正在介紹如何照料庭園植物，但乏味的主講人卻使彼得·葉甫根耶維奇漸入夢鄉，然而門鈴音樂又把他拉回到了現實世界。
「嘖嘖……看來您比我想象的還要原始得多，」外星來客皺著眉說，「簡直應當沒收您的腦子，不過我們還可以商量，把它賣給我如何？我不會讓您吃虧的。」
眼下客人把「后」棋沿主對角線來上一個遠跳，又使彼得陷入了絕境。於是阿爾希波夫從容地摸出根揉皺的過濾咀香煙，漫不經心地說：
客人站起身來，他的雙手青筋暴突：
「您是個天才！您正好是大自然在長期進化中偶而出現的一個突變，您這種類型的大腦在幾萬年中只會出現一次。」
「什麼？」我們的天才不知所措地搔了下後腦勺。儘管他知道這不過是開玩笑，然而聽上去畢竟是美滋滋的，於是他更加興味盎然地問：
彼得喘著粗氣，顛倒的飛行使他還沒有恢復過來。他說：「那不關您的事，我愛打破腦袋就打破，反正是完了。」
「看來這對您也沒有誘惑力，」客人見彼得對此閉目不視，嘆口氣說，「現在每個人都知道，智慧比任何財富都要寶貴得多。」
客人沉重地嘆了口氣，珍寶也象水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看夠了嗎？」阿爾希波夫的化身問，同時牆壁也開始複原。
彼得急切地掃視著書架，從灰塵滿布的角落裡抽出紙頁已經變黃的《相對論》，打開這本他買來只為reａｄ.9９ｃｓｗ.cｏｍ裝點門面的巨著，翻到第一頁上……
門外是穿著睡衣和拖鞋的隔壁鄰居阿爾希波夫，他滿臉堆笑，象往常一樣地問道：
「用您的超級大腦替換被燒壞的計算機！」
「既然能人工合成，幹嘛你們還非要我的天然腦子呢？」
「算了！我們和人類對英雄主義的理解差距太大，看來我白走一趟，還喝了這些對我健康有害的熱茶，結果是對牛彈琴！」
阿爾希波夫的棋藝其實並不算壞，只是他太沉不住氣，通常總是一味猛攻，防守中又屢屢出現破綻，在彼得沉著的反擊下，老是以慘敗告終。
「我想在我知道了這一點以後，我會重新考慮我的生活方式的……」彼得堅持說。
「殺上一盤象棋如何，彼得·葉甫根耶維奇？」
阿爾希彼夫眼裡閃出奇異的火花，他充滿感情地輕聲說：「我很高興，彼得·葉甫根耶維奇，我們沒有錯估您！」
看來檢驗的方法只有一個。
「別開玩笑了，阿爾希波夫！難道您以為我不知道您是位舞台演員嗎？」
彼得搔了下後腦勺也就同意了，不過他還是先去廚房帶回了茶炊和果醬。
彼得明知已上了圈套，他漲紅著臉說：
「當然不會來自您的鄰居那兒，」化身人譏諷地說，「我們合成了新的大腦，一切準備就緒。」
孫維梓 譯
「我剛才所說的情況其實已經發生了，我就是光子宇宙飛行器的指揮員，在地球上遇到了麻煩。」
「行，沒問題！和外ｒeａｄ•９９csw•ｃｏｍ星文明接觸事關重大，當然應該不遺餘力地幫助他們，個人又算得上什麼？為了走向未來竟連一條腿也捨不得，那算什麼貢獻。」
阿爾希波夫從靠椅上直起腰，一字一句地說：
客人笑了：「聽起來的確是奇談怪論，不過您的確是在宇宙中唯一的原始的天才了，或者說是天才的原始人。別難過，這並非完全是您的罪過，您不可能充分利用您的大腦……」
「哦，是這樣的，」彼得也讓自己演得維妙維肖，「那麼我，一個平庸的小職員，又怎能幫助你們呢？」
「我可沒時間開玩笑，」假阿爾·希波夫肯定地說，「怎麼樣，願意獻出大腦嗎？反正它對您用處也不太大。」
「哼，大話一堆，您會這樣做嗎？」阿爾希波夫狡猾地眨眨眼睛，滿懷興趣地問。
阿爾希彼夫滿意地點點頭說：
「您演得還真不錯，那您索性再講講到底遇上了什麼麻煩？」
「嗯，」彼得困惑地說，「這個『中等』腦子從哪兒弄來的？」
「在星際來客陷入困境時，我將第一個獻上自己的手腳，甚至整個身心。」彼得保證說，同時又響亮地咽下一大口茶。
阿爾希波夫的面容愈加嚴肅：「降落時我們飛船的主電腦出了毛病，這是一台極其複雜的超智能的生物電子控制裝置，沒有它我們就回不去了。」
彼得扶了下即將滑下的眼鏡說：
「首先，這絕非在開玩笑，其次，我也不是阿爾希彼夫。我只是採用了他的外貌，避免使我的怪樣子破壞您的心理平衡。」
然而彼得卻對這場即興表演來了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