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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情話

列車情話

作者:趙如漢
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片紅光,站台上的人聲嘈雜起來。
「當然趕得上。」我說。
「是嗎?」
我相信了吳天的話。
「太巧了,我也是去參加世界科幻年會的。你貴姓啊?」
「不知道。」
「哦,吳天!我讀過你的科幻小說《遺落在歷史中的愛》,寫得好極了。」
「于倩!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從黃獅寨摔下去了嗎?」吳天語無倫次地說。
「小莉!」我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
「免貴,姓吳。吳天。」
「好啊。」他說。沉默了一會兒,他有點擔憂地說:「明天早上列車就到成都了,不知趕不趕得上開幕式。」
「第二天早上,我們已經是一對戀人了。我們手拉著手上了黃獅寨,當地人說『不到黃獅寨,枉來張家界』,這話一點不假。黃獅寨是一個山頂台地,上面林木蔥鬱,然而黃獅寨之美不在它本身,它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觀景台。它四周聳立著千姿百態的奇峰,爭相向遊客展示各自的風姿。由於前兩天下過雨,路很滑。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險峻的懸崖行走,一邊欣賞風景一邊談笑。我偶爾在路邊草叢中發現兩棵又大又圓的白色蘑菇,便拿相機給它們拍照。就在這時,我們身邊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滑了一跤,迅速向懸崖邊滾去。于倩幾步沖了過去,一把托住了小男孩。小男孩下滑之勢稍減,一伸手抓住了身邊一棵松樹的樹榦,而於倩卻滑下了懸崖!我剛剛反應過來,便見她潔白的身影向懸崖下飄去。我那相識才三天的心愛的姑娘,就這樣永遠地失去了……」他說到這裏,將頭靠在車窗上,眼睛里盈出了淚水。
我看著他,被他這套奇想所震撼,看來只能這樣解釋了。天啊,另一個世界!那麼,我的小莉呢?在這個平行世界上,她還是我的女友嗎?還在這個世界上嗎?慢著!我忽然冷https://read.99csw•com靜下來。吳天是個科幻小說家,編造科幻故事是他的拿手好戲,我怎麼會如此相信他這一套荒謬透頂的言辭呢?于倩本來就沒摔死,本來就嫁給了他,並與他同在這列火車上。吳天一定是編造了一個于倩被摔死的故事,然後搬出一套奇談怪論來找我尋開心的。我也是寫科幻小說的,這樣的故事我也會編,可不能上他的當。想到這裏,我釋然而解,帶著超然的態度看著吳天和于倩激動地交談。這小子,還挺有表演才能的。
「武漢。」
他忽然情緒低落下來:「我這故事基本上是由我的一段親身經歷引出來的,只不過是加了些科幻內容而已。」
「怎麼回事?」我問。
「喂,」我喊了一聲,那人抬起頭來看著我,「你對科幻小說感興趣?」
「難道真是我記錯了?或者是我經過了國際日期變更線?」
「你看是不是。」我對吳天說。
「是的。在量子力學中有一種多世界理論,它用無限多個平行世界來解釋量子力學中事件的幾率。現在我明白了,這平行世界不光是在理論上存在,而且在實際上也存在。剛才列車肯定是進入了一個時空斷層,一場時空震動把我們由另外的時空震到了一個平行的世界上。在這個平行的世界上,于倩沒有死,而是和我結成了夫妻。啊哈!這太妙了,簡直妙極了!」吳天說到這裏,禁不住開心地大笑起來。
「也許吧。」我笑著說。
「吳天,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對面上鋪那個姑娘忽然伸出腦袋喊了一聲。我向上一看,見那姑娘眉清目秀,長得十分漂亮。我不禁納悶,吳天不是說沒有看上別的姑娘嗎?怎麼這裏就有一個與他同行?我回過頭再看吳天,只見他正獃獃地望著那姑娘,嘴裏喃喃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read.99csw.com能!」
「我都有些糊塗了。不談這個了,談點別的吧。」他說。
列車緩緩開動了。我回過頭來,發現在我對面坐著一個年齡與我相仿的年輕人,他手裡拿著一本雜誌,我一眼就看出那是《科幻世界》,不用看封面我就知道是它。
「這就是啦。剛才那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一場時空震動。」
「是啊。」他欠了欠身說,「你也感興趣嗎?」
「好啊。你那篇《遺落在歷史中的愛》寫得很感人,不知你是怎麼構思出來的?」
「吳天,你怎麼啦?這女孩是誰?」我問。
「參加世界科幻年會,你呢?」他說。
「于倩,于倩!」吳天突然喊了起來,引起附近的乘客向這邊觀望。怎麼?這個女孩就是于倩?她不是在張家界摔死了嗎?
「今天是17號。」列車員說。
「沒有啊,」我說,「不是20號開幕嗎?」
列車在一個山間小鎮停了下來。我走下車,讓自己融進山區靜謐安祥的夜色之中。天邊一輪新月象只小船,兩顆亮星分別綴在它的上下方,使夜色顯得更加寧靜,就象是一首詩、一幅畫。
「我叫肖宇。」
「你從哪兒來?」我問。
看著這彎彎的月亮,我不禁又思念起遠在武漢的小莉來。此時她是否也正在那裡欣賞這恬靜的月色呢?實際上,昨天晚上我們剛剛分手,但我覺得我們彷彿已分離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隨著火車的遠去,我將和她相距越來越遠。但是這輪彎月卻又把我們拉得很近,它照著我,同時也照著她。想到這,我的心中充滿了甜蜜。小莉,你現在也想著我嗎?我心中輕輕地呼喚著。如果小莉也在這趟列車上,那該多麼好啊。然而這是不可能的,我只能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18號。」那人答道。
「明天是19號,你大概記錯了。」
「哪裡,瞎寫九_九_藏_書的。你呢?」
「什麼?時空震動?」我驚訝道。
吳天抬起頭來,苦笑了一下說:「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看上別的姑娘,于倩的形象已深深地佔據了我的心。」
「剛才爭論日期的時候,我倆都沒有錯,實際上是這個世界錯了。」
「現在你怎麼樣?」我問。
「肖宇!」突然,從車廂一頭傳來一個姑娘的喊聲。我轉過頭一看,見一個美麗嬌小的姑娘,身著素色衣裙蹦跳著向這裏跑來。我的心裏忽地產生出一股象潮水一般的熱流,這正是我那朝思暮想、應該遠在武漢的姑娘。
「是啊,是很奇怪。這一地區並不在地震帶上。」
我們相對笑了起來。
「嗯。」我說,「你到成都去幹什麼?」
「什麼?這是真的嗎?」吳天使勁地拍了拍腦袋。他呆了半天,忽然抓住路過這裏的列車員問:「請問,今天是幾號?」
「鄭州,你呢?」
「不行,我還是剛學。」
「什麼?」我更加糊塗了。
「哦,我來的時候曾在武漢呆過一天。」
「是啊,明天不是20號嗎?」
「慢著,你是18號上車的?可我是17號上車的呀!」說到這裏,我問身邊的一個人,「請問今天是幾號?」
我覺得奇怪,說:「可開幕式是後天舉行啊。」
「不可能啊,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從武漢上車時是18號晚上,今天應該是19號,那麼明天肯定是20號了。」
「你胡說些什麼呀?」于倩說,「什麼摔下去了?我在張家界不是好好的嗎?我都和你結婚兩個多月了,要是摔死了,還會有今天?」
「太好了!」吳天倏地一下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地說,「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啊,我的老天!」
我隨著人群一起又走上火車。我看到行李架上有些包不見了,換了些新包。在我的那張中鋪上,我的東西還放得好好的,但我對面那張中鋪九_九_藏_書上的行李卻與剛才不一樣,明顯是換了一個人。在對面的上鋪上,有位姑娘躺在那裡睡覺,而那裡剛才躺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真沒料到在這樣一個小站居然下了許多人。我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望著窗外。窗外小鎮已在夜幕的籠罩下沉睡,不遠處黛黑的山影剪映在夜空之中。一切如常,剛才那場地震象是一場夢,在這詳和靜謐的氛圍中顯得很不真實。
「是嗎?有時間可以去我那兒玩。」
「是的。」吳天說,「去年八月,我到湖南張家界去旅遊。在去張家界的汽車上結識了一位姑娘,她叫于倩,是大學生物系三年級的學生,利用暑假出來旅遊,由於我們都是隻身一人,便結伴同遊。前兩天,我們遊了金鞭溪、砂刀溝和腰子寨等幾個景區。于倩聰明漂亮、天真活潑。在一路談笑之中,我被于倩深深地吸引,我覺得她正是我無數次夢中所追尋的姑娘。與她在一起,我覺得我所有的煩惱和憂愁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紅光從山那邊開始出現,一閃一閃的,象是照相機閃光燈在閃亮。漸漸地紅光蔓延到整個夜空,顯得十分神奇。站台上的人們開始慌亂起來,但是大家卻不知道該幹些什麼,許多人顯得惶惑不安。我的心裏充滿了對小莉的思念,這奇異的現象並沒有引起我太大的注意。不久,站台開始晃動起來。有人在喊:「地震!」人們開始四處逃竄,尋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站在那裡沒動,欣賞著這奇麗的景象。突然,我的眼前閃現出紅光,感到頭腦一陣暈眩,大地隨之猛地一陣震動,我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頭腦中完全是一片空白。等我清醒過來時,大地已經平靜,紅光已經消失,月亮和星星也被雲遮住,人們紛紛往火車上走去。
「要是上午,那豈不是趕不上了。」
「剛才火車是不是遇到一場奇怪的地震?」九*九*藏*書
「後天?」他望著我,眼中露出一絲困惑的神色,「難道推遲了一天?」
吳天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那天晚上,我約于倩出去散步。月亮正圓,我們在月光下沿著一條林中小路向山坡上走去,邊走邊聊。不知走了多遠,我們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清涼的月光將遠處的峰巒披上一層銀色,左邊不遠處有一座山峰似兩人並立,峰頂恰似兩個人的腦袋緊靠在一起。我指給於倩看,她想了想說這好象是夫妻岩呢。我一聽覺得有道理,在遊覽圖上夫妻岩景點正是在這個方位。仔細一看,那山峰真象是一對夫妻依偎著立在那裡,我斷言說這就是夫妻岩。于倩說他們多麼幸福,這樣相親相愛也不知過了多少萬年了。我轉頭看于倩,見她雙眼映著月光,象兩泓清泉。她那嬌美的面容在月光之下顯得聖潔而完美,她那披肩的秀髮在山風輕拂之下微微飄起。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伸手將她摟住。她沒有反抗,順從地倒在我的懷裡,兩隻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我,眼裡充滿了柔情與期待。我俯下身去,輕輕地吻了她。那是我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與姑娘接吻。我不敢相信,巨大的幸福傾刻之間就降臨到了我的頭上。我們陶醉了,緊緊地依偎著,互相傾吐衷情。我們發誓說要象那夫妻岩一樣長相廝守,永不分離。現在想來,那一晚的時間是多麼短暫,然而對我來說,那卻是一段永恆的回憶……」他說到這裏,閉上了眼睛,象是在回味那美好的往事。
我被吳天的悲慟所打動,不禁為他深深難過。想起我的小莉,我覺得自己比他幸運多了。
「哦,我也讀過你的《機器人自傳》,寫得很好。」
「你這麼肯定?開幕式是上午還是下午?」
我吃了一驚,今天不是18號嗎?而剛才吳天認為今天是19號,看來我倆都錯了。但這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