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里介伊射線
最後,財政部副部長在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出席的儀式上同我簽訂合同,我成了國家最富有的富翁之一。當然佛里介伊對此一無所知。
如果人的眼睛能看到波長大於700毫微米的光線,比如紅外線,那將會產生什麼情況呢?那時人將成為瞎子。
「我差點忘了。」佛里介伊說著,走近窗子掀開窗帘,「看看這個儀器,我研究了三年。」
我的前面是一張長實驗桌,桌上擺著類似變阻器的東西,有幾條電線向上通到天花板。在天花板的鉤子上面釘著一個不大的金屬匣和通過柔韌軟管與之連接的聚光器,聚光器象無軌電車的前燈,只是更大些。
「是的。」我說。
我向旁邊走一步,於是光消失了。光一消失,我的視覺就又恢復正常。我站在房間中,一幅窗帘掀開著,而佛里介伊站在「變阻器」旁邊。
我摸索著勉強走到樓梯口,這時聽到從上面傳來第一聲衝鋒槍的槍聲,這個聲音使我的心象被針刺一樣,我沿著樓梯向上奔去。
「看什麼呢?我啥也沒看到啊!」
「真見鬼!」我掙脫著,非常害怕。
佛里介伊的發明在於,他找到了使眼睛看見紅外線的方法,為此他藉助于自己的儀器用某種射線照射眼睛。
那青年人又走了一步,突然走出射線的作用地帶。他想必是自言自語:真是想不到,我遇到什麼怪事?他搖搖頭,揉一揉眼睛。就在這一瞬間我重新把他罩在射線之中。
光消失了。我發現自己重新站在房間中,只是在牆上浮現著褐色的斑點象通常你直視太陽之後的感覺一樣。
「喂,」他走近我說,「我需要得到幫助,我需要你來幫助我。」
魏鎮軒 譯
「但是……」
佛里介伊住在西區。我們把汽車停在房子旁邊就上到四樓,佛里介伊把我引進一個房間,裏面的窗子用厚厚的黑窗帘嚴密地遮蓋著。他說:「看,就是這個。」
一個警察向那倆人走去,我正想把射線對準他,但這時旁邊傳來聲音:「喂,相信了嗎?」
有個婦女被他嚇得退到一旁,然後停下來,仔細地看著他並走近他,於是也陷入射線照射之中,大概https://read.99csw.com她尖聲叫起來,因為她也張著嘴巴。她手中裝食品的提包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我問。
當我踏著夜色回到家的時候,天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窗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站著不動約二、三秒鐘,然後舉起雙手用手掌緊貼著眼睛,接著放下手搖一陣頭,又用手護住眼睛。根據他的吃驚程度我知道射線的劑量不大,青年人把手伸向前方和側面小心地象個盲人一樣開始向房子的牆壁移動。
「到我家去,」他說,「我給你看一個玩意兒,那還是我在大學時想出來的。」
總之,這場戰鬥持續了整個晚上。早晨,當大家有點醒悟時,我們房內的人已有二十多人遭難,而屋外的人有三人受了重傷。已經得到急救和包紮的我很希望佛里介伊能在花園的某處被找到,不管是傷或是死都好。
我看不起倒霉的人,但是佛里介伊儘管穿著褪色的舊衣服,卻看不出有什麼倒霉樣,相反,在他身上甚至還有某種自豪感。此外,我還回憶起他在大學時的工作和三年前他從眼科醫師學會獲獎的報道。
我當著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的面把儀器安放在屋頂,並將聚光器朝向兩條街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只見街上所有的行人好象在樂隊指揮的統一節拍下一齊停住了腳步,他們立刻按著自己的眼睛。一輛時速為40英里的大卡車也緊急剎車,猛地向旁邊一衝,撞到房子拐角的牆上。然後是2、3秒鐘的寂靜,這時人們都竭力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災難?緊接著響起了驚惶失措的叫喊聲,也許當年在廣島爆炸原子彈的情況大約就象這樣。
我真是太不走運了。
他露出一絲微笑,鼻子急促地呼著氣。
我站在指定的位置,而佛里介伊把手放在「變阻器」旁邊的刀形開關上。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一瞬間一切東西變成慘白和淡藍色。這一剎那間的亮光使我看到在走廊上走著一個人,我向他迎面猛撲過去,可是他掙脫了,同時我的牙齒被腳狠狠一踢。我躺在地上大叫起來,然後依然跳起來向那人撲過去,因為那人正是佛里介伊。
「你在想什麼鬼點子?笨蛋!」他沿read.99csw.com著房間快步走著,然後又返回來用那雙盲眼「凝視」著我。
忽然我想起,佛里介伊是堅定的和平主義者,是為和平而鬥爭的戰士。
大家都知道,光以波的形式傳播,各種光的波長又各不相同。我們的眼睛只能看到極狹窄的一段波段內的光波,也就是波長大約從400毫微米到700毫微米之間變化的各種光波,這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紅橙黃綠青藍紫等各色光。還有一些光是不可見光,如紫外線和紅外線,它們是我們的眼睛看不見的光線。
佛里介伊忙著整理電線。「現在我演示給你看,然後再解釋。就站在這兒。」他指給我看聚光器對著的那個位置,「不要害怕,這完全沒有危險。」
突然房間里的燈滅了,也許是電插頭髮生了什麼小毛病?我走近窗戶把頭伸出窗外在雨中觀看,這才得知不僅房子的左側和樓下,而且整座樓房的燈都滅了。
稍後我發現了,對於所有被照射的人這幾乎是同一個動作。只要他們一變成暫時性的盲人就立刻力求要離開空曠地帶,用背緊貼著堅固的和不動的任何物體,好象他們害怕後面來的襲擊。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向窗戶走去,佛里介伊憂慮地回過頭。現在我看得很清楚了,他的眼光不是朝向我,而是稍微偏向一邊。
「我想試試,」我說,「讓我們看看射線作用的距離是多少,只有在這之後我才告訴你我能否幫助你。」
「是吉姆嗎?」
我拿了聚光器將它朝向下面街道上的行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具有神經質外貌的青年職員身上,他一邊走一邊用力擺動著雙手。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來了第二支隊伍,沿著外面的道路嚴密地封鎖著花園,現在連貓也不可能鑽進房子了。然後又來了個將軍,過了一個小時,從華盛頓來了大約十個軍人。
佛里介伊從口袋裡拿出香煙和火柴,開始抽起煙來。
他是整座樓房唯一有「視力」的人,而同時所有其他的人卻都是「瞎子」。我問妻於是否知道現在佛里介伊在什麼地方?得到的回答是十分鐘之前看到佛里介伊走到放置配電盤的地下室去了。
當我醒悟到這一點的那一瞬,九_九_藏_書我的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我明白他的發明的重要性是什麼了。他說:「現在我的視力夠壞的了,白天是這樣,但我卻能在黑暗中看見東西。現在我象貓頭鷹一樣滑稽可笑,是嗎?」
於是我們乘車出發了。
我聳聳肩,向佛里介伊解釋,軍隊已掌握了新發明的儀器,現在它已經是政府的秘密了,所以我們的任務只是在於盡量設法把我們的發明賣更大的價錢。
「你感到奇怪嗎?」他說,「我們不是在大學時就研究過光的性質和眼睛的構造嗎?」
「我馬上要帶走自己的一切東西,帶我到儀器那兒,我要回家。」他說。
「重新站在這兒。」
「我要加大電流了。」佛里介伊說。我聽到他好象從桌子旁向什麼地方走了一步:「不要怕。」
我自己跑到辦公室開始同在陸軍部任中校的內弟聯繫。
「真見鬼,這是什麼把戲?」
在這之後我們開始協商,在儀器造成功之後將以別斯基爾——佛里介伊來命名。我出資金,待儀器出售之後佛里介伊要歸還我一半的資金,以後要根據這項發明的收入情況把獲得的錢分成均等的兩份,每人分得一份,我叫幾個工人把整個實驗室搬到我的房子里,我在二樓撥了兩個房間給佛里介伊使用。我向埃米莉婭和孩子們解釋,他必須有一個舒適的安身場所。
我的心象被刺了一下。佛里介伊!我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面了,那時他被迫離開了大學,而今他突然來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絕非偶然。
「這是怎麼一回事?」
過了兩小時,內弟坐飛機來了。我把儀器安放在二樓的廳里,請內弟站在射線的下面。他很快就明白了這一切,深刻理解事情的含義,並坐下來打電話。過了一刻鐘,來了30個攜帶衝鋒槍的士兵,在房子的前門、後門及每個窗戶都埋伏著一個,只有持有中校和我簽字的通行證才能進出房子。
但是佛里介伊並沒有被找到,正象裝著新式儀器的關鍵性零件的金屬匣子也沒有被找到一樣。你們知道這個瘋子幹了些什麼!晚上他到地下室,用救火用的斧子把配電盤上引入房子的電線砍斷。然後上樓到客廳,在黑暗中打昏了在那裡站崗的哨兵,攜帶著新式儀器九*九*藏*書的關鍵性零件離開了。
「我需要得到幫助。」佛里介伊看起來很疲乏,他坐在椅子上,在桌上摸索著,想要找到剛才扔在那兒的火柴匣。他摸索著,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前方,臉上又露出令人奇怪的呆板的表情。
我的視野中又充滿著紅的色彩,別無他物。
「是的,現在就去!」他性急地說。
「別害怕,站著。」
我已經開始感覺不妙。
然後他向我解釋自己發明的實質。
「這個設想太妙了。」我贊成他的觀點,「但你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呢?」
紅光變礙更明亮了,彷彿在我的眼裡有一塊熾熱的鐵,亮度在增加,已經開始灼痛眼睛了。我大叫一聲,向旁邊跨了一步。
這一次他非常吃驚,伸開兩隻胳膊大叫起來。
我向妻子埃米莉婭道了歉,摸摸兒子的小臉蛋,就下樓去了。
房子里大約有30名士兵,花園裡有同樣數目的士兵,花園周圍還有兩倍多的士兵,所有這些士兵都知道,他們在這兒保衛著一項非常重要的發明。當夜晚燈光熄滅並響起第一聲槍聲時,大家立刻開始射擊,那些守衛在花園和花園外面的士兵們斷定有人企圖從房子里向外突圍,就從四面八方向窗戶和門射擊。而屋內的人以為自己遭到了攻擊,就進行還擊。
設想一下,裝有能發出這種射線的但功率更強大的儀器的飛機在敵國領土上空飛行,需要時儀器就被開動起來,於是……該地區的每個人的眼睛都「燃著紅光」,所有的居民的眼睛都變瞎了。難道這不會比氫彈更有威力嗎?……此外,如果敵人的部隊正在攻擊你們,你們在自己的陣地開動這種新式武器迎擊敵人,於是所有的攻擊者都喪失了視力……當然,最好是用人造衛星,要知道它一下子就能使半個地球遭到射線的攻擊……
我叫內弟去接待將軍們,而自己去找佛里介伊。
他按下了刀形開關,我差點大叫起來。鬼使神差,馬上發生了令人吃驚的事,我的眼前一片空虛,甚至很難描述這個感覺。我什麼也看不見,眼睛被平穩的不強的紅光所遮住,大致象通常潛入明亮的陽光所照耀的渾濁的水中時睜開眼睛看到的情景一樣,只是那時光是黃綠色的,而這兒光是紅色的。我好https://read.99csw.com象看到一個巨大的充滿著整個視野的發光的屏幕。
「真的嗎?」我問。
事情在於,不僅太陽能發光,而且所有熱的物體都會發光。我們眼睛內部的溫度大約在37℃左右,也會發出紅外線。
突然我想起了:佛里介伊在黑暗中是能看見東西的!
他斷開電流,把聚光器放在桌上。
樓下的客廳是一間具有哥特式建築的大而寬敞的房間,光線從高大的窗戶外面直射到佛里介伊身上。剛一見面就令我吃驚,他實在太瘦了,上衣穿在他的身上好象掛在衣架上。當我進去時,他把頭轉過來。
他的嗓子嘶啞,蒼白的臉顯出某種奇怪的呆板的表情。他朝我走了幾步,突然在地毯的邊緣絆了一下,那一剎那我甚至想他可能醉了。
「現在去嗎?」
整座樓房布滿了軍人,將軍激怒地叫喚著自己的副官。燈依然沒有亮,街上仍嘩嘩地下著大雨,整座房子漆黑一團。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當我說話時,他幾次想要打斷我的話,但終於又沉默著聽我敘述。當我講完后他跳起來:
八月中旬的一天,天氣非常炎熱,下班后,我象往常一樣準備同妻子和孩子們一起度過午後的時光。
他是瞎子!佛里介伊是瞎子!
曾有過佛里介伊射線,它存在過,但消失了,一個最偉大的軍事發明同它一起消失了。
「喂,怎麼樣?」他問,「你能幫助我嗎,吉姆?我需要錢。」
「先生,有人要找您。」傭人福爾布斯進來說道,「他說他是您的熟人,叫佛里介伊。」
看到他們呆立不動,用手護著眼睛,我大笑起來。
「要知道,」佛里介伊說,「看見紅外線,這不是真正的目的。我是要尋找能在黑暗中看見物體的方法。」
我把這一切向佛里介伊作了說明,並且建議把這項發明提供給軍事部門。
「沒什麼,」彷彿聽到佛里介伊的聲音,「向旁邊走一步。」
「為什麼不呢?」
那青年突然停住了,好象被一堵玻璃牆擋住,他揮動著手,似乎後面有看不見的粗繩子拉著他。
「不!」
由於窗帘遮住窗子,周圍一片漆黑。
你們要知道,我最初接觸到那奇怪的射線時,所產生的念頭就是:這是自古以來最偉大的軍事發明。
「相信了,」我說,「我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