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對天風提出參觀他所說的腦電波發生器。

「能！」

「風兒只有十五歲，遺傳使他長成這個樣子。我自己快不行了，你能不能答應我，將來儘力幫助風兒？」

「哎呀！」我拖長了聲音，顯出堅決不信的樣子。

「什麼信息波？」我知道發射什麼波都需要電子設備，此刻我倆都只著寸縷，哪來什麼設備！

寫字檯前兩張黑皮圈椅，我們面對面坐下來。桌上一本厚書，我拿起來一看，是一冊《資本論》。

「是的。一定吵醒你了。」

其實我對於儀器本身並不感興趣，只想試試儀器的效力。

「其實，也就是一架儀器，聯一根天線，它裝在我爸的工作室里，平時不許我進去。不過我知道開門密碼。」天風說話時聲音很輕，「今天不能去，等我準備好了才行。」

「你已經試過了。你沒有逃掉，我躲在紫光區以後的安全區，也不能抗拒它的干擾呢！你的確意志很堅強！」天風見我對儀器本身不感興趣，便戴上頭罩，我們又溜回天風的卧室。

「我該訓練了。」天風說著走到床對面，那兒也有一扇門，推開門進去，原來是一間小健身房。

「四川，一片大山裡。裏面沒有什麼好玩的，也沒人。」他講起來有點憂鬱，卻透出早熟的氣質。

「你是怎麼訓練的？才三天。」我羡慕地問天風。

「你剛回來？看看我訓練成績怎麼樣？」他得意地指了指狗。

當我低頭往下看時，總有一股旋風從牆角掃過，帶起幾片落葉。我的頭皮發炸，盯著樓房黑洞洞的窗口，彷彿看見了躲藏的惡鬼，最後只得乖乖地返回去。現在好了，有人住了。

鐵柵子門反鎖著，院里有一個清秀的男孩在「指揮」一條純種德國牧羊犬表演各種動作：一會兒讓它人立，一會兒讓它拿大頂，一會兒又讓它匍匐前進。當他揮手叫它把一串鑰匙：銜給他時，我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那男孩抬起頭，笑著走過來九九藏書為我開門。我養的狼狗「精靈」被我的口哨聲給喚來了，它瞧著院子里那條牧羊犬，豎起脖子上的毛，后爪刨著灰土，低聲吼叫。因為這院子曾是它的領地。

「瞎塗的。」天風邊說邊打開了錄音機的放音鍵，立刻就聽見了大海的濤聲和風聲。

主人是昨晚半夜搬進去的，今天一早我就聽見那幢房子里傳來狼狗的叫聲。我的狗聽見叫聲，也立即從窩裡爬起來，沖右邊狂吼一陣。

「我叫秦雨。」我問道，「你呢？」

我家右邊那幢多年未住人的空屋終於有人搬進去了。平日里那幢小樓門窗緊閉，有時候我真想翻牆進去看看，或許能抓到野兔什麼的。可是從鐵柵子門朝里望去，院子總是很乾凈，彷彿有人經常打掃。每當我爬上牆頭，總覺有一個非常沙啞的聲音在對我說：「喂，別翻過來，會摔死的！屋裡有鬼，它們會掐死你！」

對於健美訓練，我雖是初次，可也累出了一身臭汗。奇怪！天風的運動量特別大，竟然不出汗。

天風不會游泳，沉重得象塊石頭。河水老是和他作對，不時地嗆入他的口鼻之中，可是我發覺當他一站起來時，水又從鼻孔里流了出來，沒有絲毫難受的樣子。

迎面一幅巨大的海景畫，覆蓋了整面牆壁。大海的波濤中，一塊黑色礁石立在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上，讓畫面活了起來：奔涌的海濤拍打著礁石，有的衝上礁石頂，被撞成點點碎玉，飛花四濺。在左邊有張床，一張寫字檯，靠門邊是一溜木櫃，上面有一台小彩電。

「怎麼了？」我嚇了一跳。

「阿雨……」天風欲言又止。

我心裏鎮定下來，這話不正是我以前常聽到的嗎？其實是電腦的傑作。它如果不出現，說不定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勇氣去開鎖。我慢慢打開了密碼鎖，天風抽出那根玻璃棒，水晶門漸漸又變成了紅色。只聽一陣輕微的馬達聲響過，門開了。

我瞎感覺什麼呀reａｄ.９9ｃsw•ｃoｍ！人家不是挺漂亮的人嗎！身體涼點，夏天嘛，不也有人說你身體涼！我笑了，天風的緊張也隨之消失了。

「爸！」天風慢慢站起來。我一扭頭，發現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立在我身後。他雙眼深陷，面容清瘦，穿一件黑色長袍，樣子古怪。

這時，客廳里傳來咚咚的鐘聲，十點了。

「你的狗訓練得真棒！是什麼種？」我故意問。

「你們是昨晚搬來的？」

天風眼睛一亮，問道：「游泳好玩嗎？我還不會。」

「就是腦電波。測謊儀你知道嗎？每個人的大腦都是腦電波發射器，有的人電波發射得強，有人發射得弱，有人能自覺運用，有人不能自覺運用。你和我都屬後者。但是，我藉助了儀器，能發出強腦電波，來干擾或控制別人。」天風說著，望了望我又道，「剛才那幾個就受到我的控制，要去親女孩子，但他們一紮進水裡我就沒有辦法了。你沒有動，說明你自控力很強，我也只能起到干擾作用。如果我的發生器在的話，不知道你能不能抵抗。剛才我發覺你在想一個叫阿玉的，奇怪，照理說應該更容易被我控制。」

「那好。其實我不是真正的地球人，你別慌，聽我說。我爸長年在地球考察，搞社會學的，我媽才是真正的地球人，你知道生物的排它性嗎？你知道。可是你不知道社會也有排它性！我爸屬於第二宇宙，星球的社會學院，我爸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學院道德準則，他們打算處死我媽，我爸發誓，如果我媽死了，他就殘酷報復，於是我們全家被永久逐出第二宇宙，逐出地球科研基地。我是我爸請他的老友麥森叔叔合成的，放心，不是合成機器人的那種，是用基因工程經過上千次試驗合成成功的。在我搬到這裏來以前可以說我沒有朋友，我也難見到我爸，我媽也很忙，不知忙些什麼，我只有天天看些錄像片。我的身體結構介於地球ｒeａｄ.９９ｃｓw•ｃom人與第二宇宙人之間，但更近於地球人，和你比起來，我有許多缺陷，但比起我爸對地球的適應性更強些。他行動都靠一個磁力懸浮器，可是磁力懸浮器對他身體有損害。」

「嗨！」我嘆口氣，拍拍他稚氣的臉輕輕說，「睡吧，不要想得太多，地球人最愛做夢。」

「你們原來住在哪裡？」我問。

天風的話更讓我心中一驚，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老人點點頭：「我唯一希望死後能葬在家鄉，可這是不可能的，我已沒有什麼能量了！」絕望的老人霧一樣消失了。

地下室里的光線很暗，我們走過一條通道，在一扇大門前停住了。門很厚重，天風手裡捏了一根玻璃小棒，頂端是個小圓球。他一抬手，小圓球插入門旁一個小孔，瞬間，燈亮了，傳出一個聲音：「小傢伙，回去吧，說不定裏面有一群沒有下巴的吸血鬼在等你，你看大門上它們的眼睛！」一個沙啞而陰森的聲音在對我們說。

健身房裡有一架小型綜合訓練器，靠窗還有不同重量的啞鈴、杠鈴。

面對這個老人，我心裏湧起一股男子漢的勇氣：「我向你保證！我會的。」

我繞過門前的花壇，跳過還在施工的管道溝，來到那幢房子前。

「我叫雷天風。」他有點不好意思。

水晶門那邊確有閃爍的亮點，是碧綠色的。

「這幅畫真好，很有氣勢。」我站起來，走到畫前。

「你的自控力真強，」天風笑著對我說，「你竟能抵抗住我的信息波。」

「什麼發生器呀！我給你開玩笑的，看真把你給唬住了。」天風笑得跟真的似的。

「這是我爸的全息像。」天風軟弱地依在我肩膀上說，「他現在在哪裡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媽媽在哪兒。」

「你看這個？」我覺得奇怪。

一會兒，天風邀我去他家裡坐坐。我們走進一樓裝飾得非常考究的客廳，上了樓梯，向右走幾步，他推開了一扇門。

「那你準備一下，明天我教你九九藏書。」

取下重重的金屬頭罩，我長長吁了一口氣：「你爸是幹啥的？這麼能幹！」

「小夥子，你為我解答了一個難題，就是地球人社會的一些奇特現象，你用你自身回答了我。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這意味著你今後將負起保守這些秘密的任務，同時也會受到一些莫名威脅。你是個意志堅強而機靈的地球人，我希望你能在今後多照顧風兒。」說到最後，他有些傷感。

老人毫無聲息地站在我背後，或許已經很長時間了。他炯炯有神的雙眼似乎看穿了我五臟六腑，我竟不知所措起來。

「你應該是地球人！」我摟住他，「你媽媽是地球人，你也應該是一個地球人，與我沒有什麼區別。你雖然在身體結構上與我們有點不同，但那是生理上的，我們地球人注重心理的大同！你瞧，你不是一個最聰明的地球人嗎？」我扶住他顫抖的雙肩：「你和第二宇宙之間，只是親戚關係，親戚關係。你的家就在這兒。」

我心裏突然湧起個慾望，想在水下吻其中一個女孩。這個慾望可讓我大吃一驚，因為姑娘們中我一個也不認識！這怎麼可以！可是，我想起了阿玉！眼前有個女孩又那麼象阿玉，一想起阿玉，男子漢的衝動就湧上心頭，想吻她的念頭更強烈了。

天風又笑了，顯得很為難。

雷天風的普通話帶點捲舌音，很好聽。笑起來，他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稚氣中有股帥氣。

一輪明月升起來，照在身邊的天風臉上。他在夢中猶自喃喃：「阿雨，我真是地球人嗎？」

天風脫了外衣，我便開玩笑似地伸手一拳打在他肩上，怎麼？涼涼的，沒有感覺。我縮回手，發覺他有點緊張地望著我。

我們去游泳時，那條河裡已經有人了。太陽斜掛在天空，河面上有些熱風。河水涼絲絲的，十分誘人。

「是牧羊犬，最機靈的那種。」他不正面瞧我，時時斜上兩眼。

「你見過真的大海吧？我可沒有見過。對了，你九-九-藏-書會游泳吧？今天很悶熱，我們下河游泳去。」我馬上想去河裡游一番。

我笑了笑搖搖頭：「我一向睡得死。」

「不可理解吧？」天風伸手從背後一個小櫃里拿出兩聽冷飲來。原來這個木櫃是小冰櫃。他把一聽飲料遞過來，我反不知該說些什麼。

「要知道有些禁令一旦被破壞，將會有極嚴的處罰。你能保密嗎？」

男孩打開了門，我的狗便一陣風似地衝進去，直奔那條牧羊犬。不一會兒，兩條狗就在院子里瘋開了。

三天後，我們在天風房裡換好一件由細銅絲製成的網狀衣服，悄悄溜進了地下室。

我如同在看一部科幻片，自己也進入了角色。

「你有空就過來玩，我住在你左邊，那幢房子就是我家。」我招呼上我的狗，跨出了鐵柵子門。

突然，我身邊幾個小夥子撲下水去，游向那幾個女孩子。女孩子們驚叫一聲，迅速爬上河心的一塊礁石。人們都笑了。

河面上人漸漸多起來。有一群姑娘嘻笑著從我們面前跑過去，把河水濺起老高。

「等吧，以後會找到他們的，說不定能量源就是你找來的呢！」我寬慰著，「或許你媽正在幫助你爸爸。你太孤獨，到我家去住吧。」天風微笑著點點頭。

天風抿嘴直笑，不時瞄我一眼，最後抬起頭：「沒啥，我只是利用了它們的本性來訓練。你的狗很機靈。」說著他走過去，拿了兩塊肉分給兩隻狗，獎賞它們。這時「精靈」才發現了我，跑過來圍著我撒起嬌來。

看狗跳交誼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兩條狗搖搖擺擺，一進一退，有板有眼，我笑彎了腰。

天風坐在他家門口，觀看精靈和他的牧羊犬跳交誼舞。他看見我進來，立刻驚喜地跳起來。

「好，反正我爸這幾個月不在家，學游泳去。」天風下定了決心。

三天後，我從舅舅家回來，特意繞道從雷天風家門前過。

裏面滿是儀錶，綠燈閃爍。天風把我帶到一台非常象電腦的機器旁，告訴我這就是「發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