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鏖戰
投降!
下面所有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秒鐘之內。
越戰箱自動晃動得更加厲害,箱子下的棕色包裝紙在吱吱作響,突然箱子翻滾起來,嘭的一聲摔倒在地毯上,打著結的蓋子被掀開足有五厘米左右光景。
倫瑟伸手搖動了它一下——在箱子里有什麼東西晃動起來。他站起身,穿過房間,扭開電燈,天色已是薄暮。
倫瑟從沙發上拿起個大靠墊,走向箱子。那指揮官轉過身體,揮動雙手,步兵們取下卡賓槍作好發射姿勢,接著響起一陣輕微的啪啪槍聲,倫瑟頓時感到一股類似蜂螫般的疼痛。
「那是什麼?」婦女問。
他無聲無息地趴在陽台上,透過玻璃拉門小心窺視客廳。裏面的人沒有發現倫瑟。
他返回住房,在身後關上了陽台門,走進浴室,盡情地享受了一番熱水淋浴的樂趣。
直升飛機立即象敢死隊一樣向他發起猛攻,但倫瑟揮手撞下了它。
孫維梓 譯
他把靠墊扔過去,步兵們跌倒了,箱蓋也叭達一下關上。可在這之前,從裏面飛出了象蜻蜒一樣塗著綠色的微型直升機群。
四十分鐘后,約翰·倫瑟洗完澡出來,才不慌不忙開始端詳起那個匣子。
士兵們在箱子旁搭起了營帳,忙碌地跑前奔后。有些還一本正經地乘著吉普車,醫生正蹲著在醫治那個被倫瑟用腳蹋傷的土兵。剩下的八架直升機在守衛帳篷。巡邏飛行在咖啡桌那樣的高度上。真可謂是壁壘森嚴。
又有一架直升機向他襲來,他坐在床上開了槍,那架飛機立即碎片四濺。又少了一架——他想,接著又瞄準上第二架……扣動扳機……
倫瑟用腳一下就把那個步兵摔個四腳朝天。
他的目光又落在供打火機使用的壓縮氣體小罐上,剛伸出手時——就聽見背後的簌簌聲響。他唰地一下回過身,抬起手槍,只見射門縫底下塞進一張小紙片。門縫是如此狹窄,倫瑟想,以至連他們都爬不進來。
就這樣!就這樣!
電梯的門開了,倫瑟拎起包裹走了出去。他打開自己的房門,這時五點剛過,寬敞的客廳里還灑滿四月的陽光。倫瑟滿意地在光線中站立片刻,把匣子放在門旁小桌上,又扔下裝錢的信封,解開領帶,走到陽台上。
倫瑟陰沉https://read.99csw•com地一笑,把裝著液體的小罐放進胸前的口袋,又從藥箱中找出一段鉛筆,在紙片上寫下:見你們的鬼!重新塞了回去。
倫瑟再看了下郵戳:邁阿密市,4月15曰。是五天前寄出的,如果裏面裝有帶定時裝置的炸彈,那就早該發難了。
剩下的六架直升機分成兩隊退卻,他用袖子擦去了臉上的血跡並準備再行射擊,但他陡然停下,那些步兵已經躲進金屬箱子里,把什麼新式武器推了出來。
但是什麼也沒發生。
「什麼事?」他警惕地問。
「您有個郵包,請在這兒簽上一個字。」
當然,那裡並不會有什麼炸彈,但他還得讓自己象對待炸彈一樣行事。他永遠這樣做,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會安然無事,而許多同行卻早已魂歸西天。
轟隆一聲,就象是一個保險箱從極高處摔下一樣,整個建築物都在震動。
他巧妙地轉過身來,用腳頂住窗檯,再抓牢他上方的檐口,片刻以後他站立在檐板之上。
倫瑟的枕頭旁邊有把大口徑的手槍,他用雙手執搶,轉過身來。這才意識到他所要打擊的目標實際只比電燈大不了多少。
他打了一槍,又落空了。他落荒而逃,回身跑進走廊盡頭的浴室,落下了鎖。他照照鏡子,看見的卻是一張戰鬥后的印第安人的臉,帶有一雙凶野而驚慌失措的眼睛,在這張印第安人的臉上,瘡痍滿目,全是青腫傷痕,面頰上血跡模糊,斑駁陸離,頸子上大概還被拉出一條深深的口子。
倫瑟把已點燃並燒成火球似的小罐子扔了出去,猛然向房門外衝去。
距離客廳的陽台還有九米……
「是倫瑟先生嗎?」
他脫下襯衫,從袖子上撕下小片布條,一端蘸上罐子里的液體,再把其餘都塞進罐內,他掏出打火機點燃布條,又啪地一下推開了玻璃門沖了進去。
嘿,孩子們!在極少的越戰箱中有:
在貝茨打來電話的第二天,倫瑟從信箱中接到一個淡黃色的信封,裏面只裝有一個姓名、一個地址和一張像片。在把一切牢記於心以後,他燒毀信封及其餘全部內容,把灰燼扔進樓內的垃圾輸送管道。
約翰·倫瑟是位極為優秀可靠的殺手,他每年只限兩次,每次最低的代價是一萬美元。但是顧客依然願意出這read•99csw.com個高價,因為倫瑟幹活從來萬無一失,乾淨利落。遺傳因素和環境的培養使他的行動象計算機程序一樣精確,對象幾乎無一能從槍口下倖免。
一枚熱核彈頭。
他全神貫注,雙手交叉,一動不動地瞪視著這個包裹。另外還有一個多餘的問題——摩里斯的親友從何而知他的住址——但這並不使倫瑟驚奇,他曾把地址給過貝茨,而且目前這一點並不太重要。
小小的步兵——四厘米的個子——開始從縫裡爬了出來。倫瑟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們。他的理智還來不及解釋這種荒唐的事件,而只是出於本能地在估計,將會有什麼樣的危險來威脅他,以及為了生存需要幹些什麼。
他最後終於用手抓到了陽台上的雕花欄杆……。
倫瑟從盥洗室的小桌上拿了個沉重的紅木小盒,那是別人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掂掂份量扔球似地使勁將盒子甩了出去,盒子就象打擊保齡球球柱那樣打中了步兵群,一輛吉普連連翻了兩個跟頭。倫瑟站在門邊,迎頭痛擊並命中了一些兵士。
「這是誰在燒什麼東西吧。」男子說。
陽台上相當涼爽,颯颯微風透過薄薄的外衣吹得他通體舒暢。他眺望著城市,遠處街道上的車輛象甲殼蟲一樣緩緩前進。東面,在那些矗立的摩天大廈後邊,隱約可見塞滿人群的污穢的貧民窟,房頂上到處豎著森林般的電視天線。我可不要在那種地方生活——倫瑟想。
他們發覺到了小鏡子,於是三個步兵站起以跪射姿勢開了火,幾秒種後鏡面就已四分五裂,不堪使用。
現在讓他們去考慮吧!
倫瑟又射擊了一次——打偏了,他們實在太小!但接著射擊又消滅了一個。
「約翰,你現在有空嗎?」
現在應當轉過牆角……
金屬箱上有個黑色的商標,上面有用白色模板鏤刻的字母:美兵喬治的越戰箱,緊接著是清單,二十個步兵,十架直升飛機,兩個機槍手,兩位軍醫,兩門火箭炮,四輛吉普車。再下面的角上印有:摩里斯玩具公司製造。
看門人的招呼聲使倫瑟停下走向電梯的腳步,他轉過身,提包由一隻手轉到另一隻手,在他背心口袋裡裝有沉甸甸的信封,滿裝著二十元及五十元的紙幣。他從來把「活計」幹得很漂亮,所以「組織」也不會虧待他read•99csw•com。只是按照慣例,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傭金。眼下倫瑟只想儘快洗個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覺。
起初和往常一樣,是凱爾·貝茨打來的電話:
倫瑟鬆了口氣,凝神注視那個匣子,它上面貼了張紙,潦潦草草地寫著他的名字和地址。倫瑟似乎對那筆跡有些眼熟。他又晃動一下郵包,內里有東西在鏗鏘響動。
門上有一塊拳頭大的木板脫落下來,小小火舌正舔著破洞的邊緣——他看見了火光,對方又施放出一枚火箭。現在浴室里碎片四濺,燃燒的木片掉落在地毯上。倫瑟剛把火踩滅,從洞口飛進兩架直升機,機槍直掃他的胸膛。
在射擊稍停以後,倫瑟爬上浴缸,打開小窗。空中可見星光依稀。在小窗上面是一道狹窄的牆檐板,但現在倫瑟已顧不上考慮其中的危險。
包裹里是炸彈。
他用顫抖的手梳理一下頭髮,大門已被切斷,也不能去打電話,如果火箭直接命中的話,他就危在旦夕了。
步兵們一下子就跳進了金屬箱里。
他根本沒來得及理解出了什麼事。
他彷彿是漫不經心地從皮夾中取出一片塑料小日曆卡,把它塞進繩子和膠帶下——立即就捅開了。他等了一會兒,彎下身去嗅聞一下,除了紙張、繩索的氣味以外,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於是他圍著桌子轉動,又在匣子前面坐下:在包裹紙脫落的地方,露出個綠色的金屬箱子。倫瑟拿了鉛筆刀,割斷繩子,包裹紙就全部散落下來。
響起了類似咳嗽的爆炸聲,他的大腿根處出現了一陣透骨的痛楚。原來由鐵箱子里又爬出帶有火箭炮的步兵——炮筒里還在冒出裊裊青煙。倫瑟看了下腿部,發現褲子上也有個尚在冒煙的黑洞,有分幣那麼大,腿上感到難忍的灼痛。
他努力不去想那腳下岌岌可危的萬丈深淵以及直升機的襲擊,橫身貼壁,緩慢地向屋角移去。
「倫瑟先生,等會要我給您送上去嗎?」
他從枕頭上褪下枕頭套,包紮一下腿部,又拿起刮臉用的小鏡子,躡手躡腳走向門邊跪了下來。他把鏡子放在地毯上向外窺視……
如果是炸彈,肯定是不帶定時裝置的那種——因為裏面沒有任何鍾錶的滴答聲傳出。但眼下也流行用塑料炸藥,根本不用發條等等零件。
「不,我自己可以帶走。」
有四個步兵和一架直升機在門邊守護著金屬箱子,read.99csw.com其餘的大概帶著火箭裝置分佈在浴室的門前附近。
但有架直升機突然飛了個弧形向他逼來,螺旋槳在飛速旋轉,倫瑟甚至只來得及看到機搶的火光一閃,就一下子撲倒在地上。
這時倫瑟聽到了清脆的「叭!叭!叭!」聲響,他立即看見了飛機艙門內閃爍著機槍掃射的極小火光,並感到有誰在用針戳他的肚子、右手和脖子。他很快伸出手,逮住了一架直升機,可他的手指一陣劇痛——螺旋槳葉竟將他的手指砍得見了骨頭。其餘的飛機都四散飛開,在周圍兜圈打轉。而弄傷他的那架飛機直墜地毯,一動不動地躺著。
倫瑟站起身,用受傷的腿蹣跚而行,他的臉由於傷痛而扭曲變形。世界上有多少人——他自嘲地想——在被火箭炮打中后,還能活下來?
火箭裝置甚至根本沒寫在外匣上!
「我害怕,」那婦女不安地說,「快去叫出租吧。」
男子張眼四望,招呼了一輛車。汽車停下后他們就奔了過去,完全沒有發覺他們身後還有張紙條落在地下,那上面寫的是:
我輸了!
二十枚《霹靂》型地對空火箭。
看來他們是真在尋找對策,在十五分鐘內,一切偃旗息鼓。倫瑟坐在浴缸邊上,也在焦急地思索著:總該為這種困境找條出路吧,來應該從側翼迂迴才對。
這就是說,這包裹來自邁阿密市!
它瞄準的是我的眼睛!
一架火箭發射裝置。
這是火箭裝置!
倫瑟又為腳上的意外疼痛而叫出了聲,一個步兵站在皮鞋上,用刺刀直戳倫瑟的踝骨,一張小小的充滿仇恨的臉正望著倫瑟。
但有些步兵已經回過神采,也在單腿跪射反擊,還有的則飛速地藏匿起來。
帶著憤怒的嗡嗡聲,直升機向他疾沖而來,成束子彈密集掃射在他的眼睛上下,倫瑟打下兩架飛機,但是刀切一般的槍傷使他兩眼發黑,差點無法堅持。
他急速轉身並望著浴缸上邊的小窗口,從這裏出去倒是辦法。
倫瑟脊背緊貼著最遠的牆壁,他舉起手槍,但飛機業已遠離,它似乎融化在空氣中,或是已低飛到客廳那兒,以逃避倫瑟強大的火力。
接下來就是一團驚濤駭浪的耀眼黃色火球,倫瑟左面牆上的灰泥紛紛掉落。
他探身出窗,涼風撲面。往下一望:有四十層高。從這樣的高度望九_九_藏_書下去,馬路還不及兒童玩具火車的鐵軌那麼寬。
好吧,你們等著!
五個,十個,十二個……整整有二十個。有一個在指手劃腳地向其他人下達指令。他們沿著箱子的縫隙排成一行,齊心協力推開箱蓋——縫隙在逐漸加大。
倫瑟以熟練的體操技巧輕而易舉地使自己的身體跳出窗外,他雙膝跪在窗台上。這時只要有一架直升機從洞口飛進浴室並開槍的話,他大概也只能粉身碎骨了。
步兵們身穿戰地迷彩服,頭戴鋼盔,肩負背包,全部配有微型卡賓槍,其中兩人在監視著倫瑟,他們的眼睛還沒有鉛筆尖所點出的黑點那麼大。
要這樣……倫瑟想:衝進客廳,先消滅箱子旁邊的傢伙們,再跑出大樓,坐上計程車——迅速趕去飛機場。
他轉過身,穿過客廳奔進卧室,與他面頰相當的高處,有幾架直升飛機在營營作響,它們甩出幾梭機槍子彈又逃之夭夭。
這時有塊抹布懶洋洋地飄落在他們旁邊,那男子伸手抓住:「上帝啊!這是男人襯衫,上面全是血跡和密密麻麻的小洞眼!」
一對男女在馬路上行走,他們吃驚地看見頭頂上一團巨大的白色閃光——好象有一百架攝影閃光燈在同時打開。
頃刻間就由迅雷不及掩耳的火箭射擊作出了答覆,倫瑟射門邊跳開。一批火箭穿過洞口,在鑲著藍白相間的瓷磚上爆炸開花,倫瑟馬上用手掩蓋眼睛,榴霰彈的碎片如雨點般落下,熱似火浪,把他的襯衫燒出點點焦痕。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呻|吟,用單手去攔擊——這是急中生智,他已用厚厚的雙層毛巾包住了手掌,當飛機墜落時,倫瑟使勁用腳把它們踩得粉碎。
這次像片上的對象臉色白皙,名叫岡思·摩里斯,是邁阿密市摩里斯玩具公司的總經理和創始人。這傢伙大概得罪了某人,於是對方就向組織提出了申請,而組織又通過凱爾·貝茨和約翰·倫瑟聯繫……
只剩下四米……三米……到了!他停住腳步,胸部緊靠牆壁,把兩隻胳膊伸展開來,他都能感到胸口的小罐和腰間手槍的存在。
匣子大約有半米——夾在腋下怪不方便的。他把它放在電梯里的華貴地毯上,用鑰匙在通常按鈕位置的上方小洞里轉動一下——倫瑟獨住這所高級公寓的頂層。電梯悄沒聲息地平穩上升,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這幾天接受活計的經過。
紙片上的字跡如蛛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