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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斷敦煌

夢斷敦煌

作者:朱海龍
許多春秋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逝去,龍翔宇把那份痛苦深深埋在心底,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把她忘記了……
黑暗的天空里突然亮起一道燦爛的閃電,一串炸雷滾過山谷。龍翔宇下意識地向河谷中望去,整個河谷籠罩在一片神秘的光芒里,時間大門在兩個高大的風蝕柱中慢慢開啟了。
時間在那個難忘的瞬間向人們敞開了一個大門,把生和死、愛和恨、短暫和久遠、渺小和偉大,一齊展現在人的面前,生命的本質和永恆的單純,從來如此讓人感到真切。
所有的人都奔出洞,忘了秋露的冰冷,西風的寒涼,怔怔地站在千佛洞外的高坡上。
「大哥,你看敦煌美嗎?」
「很美,在很久以前很美。」龍翔宇的目光變得朦朧起來。
漫天的風沙中,遠處的村莊閃現著幾篷火光,傳來慘厲的狗叫聲。突然西邊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影,龍翔宇驚訝地發現,一隊突厥騎兵忽然從黃昏的風沙里鑽了出來。東邊的河谷里,一隊驃騎也繞過山丘,衝進山坡下的村莊。剎那間燃起了衝天的大火,廝殺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會議室里一片漆黑,正在播放資料影片,龍翔宇摸到角落裡坐了下來。他聽到高教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這就是在莫高窟山脈下的河谷中發現的古戰場遺迹,這些人的骨骼和馬的骨骼,以及散亂的刀、劍等武器都無一例外的表明這是一場慘烈的戰鬥。請大家注意,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些焦黑的痕迹說明了一場大火的劫難。」
在信息分析中心,全隊的人都在忙碌著,電腦顯示著分析的各種數據,各種顏色的燈在交替閃爍著,人們相互低聲議論著。劉老帶著龍翔宇和方華來到終端顯示屏幕前,按下一個綠色的按紐,屏幕上顯示出一系列分析結果:

方華佇立在「太陽門」的廢墟旁,茫然地望著遙遠的天空,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輕輕溢出,那枚雞心項鏈從她的指間滑出,悄無聲息地落入腳下無邊的黃沙里……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怔怔地圍在挖開的大坑邊,充滿了驚異、疑惑、恐懼和興奮。一切彷彿是在瞬間發生的,古戰場的發掘擴大到了整個河谷,當挖掘進展到太陽門下時,它基部的沙土突然剝落,一個戎裝的武士就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知過了多久,龍翔宇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輕輕按了一下項鏈里的聯絡裝置,然後滾下山坡,一步一步向時間大門爬去。幾分鐘后,聯絡裝置上的紅燈閃了幾閃,龍翔宇知道,遙遠的千年以後的那扇時間大門開啟了,他也知道,這是它最後一次的開啟。
他驚呆了。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龍翔宇在冰冷的沙礫上艱難地爬著,刺骨的寒冷伴著傷口陣陣劇烈的撕痛,鮮血滲透了破碎的鎧甲和戰袍,在他身後留下一片染紅的沙土……殘酷的烈火、兇惡的刀鋒、極度的虛弱、失血的暈眩,他無力地合上沉重的眼皮,兩顆淚珠滾落在身下的沙土裡……身後,如血的殘陽「轟」地墜入蒼茫的群山,天地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龍翔宇在兩天以後的早晨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暖洋洋的太陽照射在臉上,他從被子里抽出右手,伸開僵硬酸疼的手指,努力回憶著昏迷前的一切,忽然發覺床邊趴著一個人。
「可我們已經掌握了時間的加速技術,可以實現正負加速,而且還曾經嘗試過跨時空運送……」
「大哥,你好了?」龍翔宇轉過身,長時間凝視著姑娘驚喜而關切的目光,多麼陌生,又多麼熟悉,彷彿已默默注視了他很久很久。
龍翔宇剛踏進大樓的信息監控中心室,就接到高教授從敦煌發來的視聽消息,要他立刻趕到「STI」敦煌基地。敦煌?憑職業的敏感,他知道一定發生了重要的事情。一架小型直升飛機幾分鐘后從樓頂平台騰空而起,在大樓上空盤旋一周后,迅速消失在西北方的天空里。
當年方華也無法弄清自己的感情,被兩個年輕的小夥子愛戀,對於一個22歲的姑娘來說是幸福也是苦惱的,任何read.99csw.com一個選擇都會傷害另一顆純真的心。可她是人,是人就要選擇,儘管這選擇是殘酷的。
龍翔宇默默把那條項鏈緊握在手中,驀地轉過身,方華看到他眼裡兩顆晶瑩的淚滴。
奇幻的色彩在龍翔宇明亮的眼睛里飛舞,他獃獃地盯著籠罩著神秘的古戰場,只見笳鼓頻傳峰火寒,平沙莽莽黃入天……他喃喃道:「時間大門!」
她是劉琦隊長在工作開始後點名要來的,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遠離塵囂的西北荒漠中,此刻坐在她身邊的,竟是龍翔宇。
「沒有,什麼也沒有。」劉老有些激動地說,「C_(14)無法得到任何分析結果,具體地說,這個武士,他不存在於任何一個時代,但卻又活在每一個時代。」
這,難道是一個夢?
龍翔宇再次醒來時,發現躺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裡,一燈如豆,散發著微弱的光亮。他掙紮起來走到外屋,才發現這是一個山洞,有許多小洞窟,洞壁上雕著各種佛像,繪著各種仕女、飛天,地上擺放著菩薩渡厄圖,覺得似曾相識,卻又無法捕捉到那稍縱即逝的感覺。
「家很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龍翔宇象是在自言自語。
龍翔宇默默地站起來,走進洞里,慢慢穿上自己的戰袍,披上鎧甲,戴好頭盔,繫上線絛,緩緩走到洞外。任寒風吹起他的盔纓,任沙塵扑打他的面容,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原本就是一個武士,一個要戰鬥的武士。
傷痛初愈的龍翔宇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白天,他幫助老人磨製顏料、挑水,幫助翠姑牧羊,到附近的村裡換一些柴米油鹽,夜晚,他在油燈下幫助老人編纂史書、學習作畫和紡織,並把這一切都攝進胸前雞心項鏈里的微型記憶存貯器。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慢慢地伸出一隻手——
他依然把那束花交到她的手裡,只輕輕說了一句:祝你們幸福。那以後,他從考古研究所調到了「STI」,五年來,他走遍中華大地,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獻給科學研究事業。
龍翔宇把這些都存入微型記憶存貯器,他如痴如醉地迷戀在敦煌美麗的景色里。精美飄逸的壁畫,古樸凝重的雕像,珍貴豐富的史書,這上面凝聚著幾代人的辛勤勞動,也記載著唐代的歷史、地理、天文、民俗、科技、軍事等方面的許多內容。對於這偉大的豐富的遺產,千年以後的敦煌顯得那麼蒼白、破碎。
「大嫂一定惦念你吧?」
唐代武士,男性,二十八歲,身體無腐爛跡象。
老人慈愛地撫摩著她的頭:「孩子,你龍大哥有自己的事,他應該自己去做。」
一連幾天,龍翔宇陷入一種近乎于瘋狂的沉默中,他孤獨地坐在太陽門下,坐在那個武士身旁,彷彿聆聽宇宙的呼喚,又好似兩個久別的朋友在互相傾訴。
老人死命地抱住一個突厥兵的腿,被一刀砍死,翠姑驚叫一聲暈了過去,突厥兵們一擁而上。一小隊唐兵從山坡下衝上去,突厥兵見無法搶走翠姑,便殘忍地揮刀向她砍去……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掌聲。
就這樣,他們一直坐到暮色漸起,繁星滿天。兩個人似乎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時間大門慢慢關閉了……
方華,她不知不覺疲憊地睡著了。
對於莫高窟的每一個洞、每一幅面、每一卷書,龍翔宇都十分熟悉,他曾帶領很多國外考察隊到這裏進行研究、學習。對於這次組建的考察隊,他也是十分熟悉的,許多人都是經常合作的,隊長就是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劉琦,一個慈祥而嚴謹的老人。
「家,怕是回不去了。」他看著身旁的風蝕柱不知在想些什麼。
穿過長長的走廊,龍翔宇來到會議室門前,他掏出身份磁卡,親熱地拍拍機器人警衛的腦殼,推門走了進去。
迎風飄動的盔纓,熠熠生輝的鎧甲,破碎的戰袍,血跡未乾的傷口,他滿面的絕望和疲憊,失神的雙眼痴痴地望著遠方。
燈亮了,龍翔宇這才注意到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高教授站在講台上,接著說:「發掘工作目前還在進行之中,這次考古發現,物件數量之多,保九_九_藏_書存之完整都是前所未有的,對豐富敦煌的考古研究有重要的意義。據《唐史·敦煌志》載,唐末約在公元880至904年,政治腐敗,軍備廢馳,異族不斷入侵,在河西走廊進行了多次戰爭。這次的發現,極有可能是這些戰爭中某一次的遺迹。」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不死」的武士和那枚圓形的護心鏡消失得無影無蹤。
龍翔宇手托著下頦,靜靜地坐在大門下。傍晚的山風撩起他濃密的黑髮,他的目光深邃而明亮,望著地平線上漸落的夕陽。一切都是金黃的。秋天在荒漠中的這塊綠洲顯示出無窮的生命力,起伏的沙丘婉蜒成一道道優美的曲線伸向遙遠的天邊。一支駝隊從地平線上緩緩而來,微風不時送來碎碎的駝鈴聲。
燦爛的陽光使他的雙眼一陣暈眩,好長一段時間,他才看到身旁蹲著一位面色紅潤、鬚髮皆白的老人,老人關切地望著他;老人身邊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端著一碗水,又是吃驚,又是歡喜。
龍翔宇擺弄著手裡的護心鏡,陷入沉思中。忽然眼前一亮,他慢慢走到那一大堆儀器前,默立了一刻,拿起一個信息盤,劉老和方華都驚異地發現,那枚護心鏡幾乎和信息盤一模一樣。龍翔宇遲疑了一下,緩緩地把那枚護心鏡推進分析儀中,輕輕按下一個紅色的鍵。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生命更純真更輝煌呢!
「太陽門!」
水,好清涼、好甜美的水。
「但那次失敗了。」方華急切地打斷他,「這樣做太危險了,一旦……」
「這裏為什麼沒有?」龍翔宇指著C_(14)分析一欄驚奇地問到。
方華慢慢走列龍翔宇身後,摘下那條項鏈輕輕塞到龍翔宇手中。龍翔宇覺得忽然回到了從前,那些美好的清晨和傍晚,那些瑰麗的夢……
山坡上傳來一聲驚叫,龍翔宇回頭一看,烈火和濃煙包圍了千佛洞口,每個洞口都有許多突厥兵瘋狂地搶奪著史書和財物。幾個突厥兵狂叫著撕扯搶奪翠姑,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殘忍獰笑的臉。
C_(14):
他搖晃著爬起來,握著那支染血的長矛,倚在高大的風蝕柱旁。天邊亮起一道奪目的閃電,夜空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但是……」劉老打斷他,「我們現有的技術無法確定人走入時間流程會有什麼遭遇。」
「大哥,你想家了吧?」她小聲地問。
一個直徑約十五厘米的圓形鐵盤,發著神秘的藍光,表面有少許發黑的血跡和一些不規則的划痕。龍翔宇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它的表面,有一種奇怪的光滑和冰涼。
兩根高高的風蝕柱頂部相連,構成一個巨大的「π」形,無言地矗立在河谷中一個沙丘上,就象是南美高原上印加人的太陽門。落日的餘輝從門內投向山坡上的千佛洞,整個山谷瀰漫在一片神秘的金黃色里。
黃昏,天空陰雲密布,大漠黃沙漫天。
鎧甲:生鐵鑄造,無大面積鏽蝕。
……五年前,剛剛大學畢業的龍翔宇深深愛上了同班的一個姑娘,年輕的小夥子一直沒有表白。一次,他參加一個國際環球考察活動,取得了重大成就,當五星紅旗高高飄揚的那一刻,他終於決定要把這榮譽和自己的一生交給她。然而,當他手捧一串雞心項鏈來到她門前時,他看到了一個大大的紅「喜」字……
面對父女二人,龍翔宇只能告訴他們,自己是長安人,在荒漠中和突厥作戰時由於受傷與隊伍失散,流落到敦煌。
龍翔宇怎麼也沒有料到此次敦煌之行會遇到方華。他慢慢地站起來,忽然覺得一陣暈眩。
劉老用顫抖的手把那枚帶有神奇魔力的護心鏡輕輕推入時間加速器……
洞外的空地上,陽光燦爛而溫暖。年輕的姑娘一身淡綠的短衣,象一隻歡快的蝴蝶,來回穿梭著晾晒衣物。龍翔宇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青布衣褲,那身染血的戰袍,正在竹竿上飄搖。他下意識地把目光從姑娘俏麗紅潤、粉面淡妝的臉上移開,投向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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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黑暗的山谷里吹過,遍地都是失落的刀槍,丟棄的盔甲,血跡斑斑的屍體。無人的戰馬在河谷中悲哀地嘶鳴,饑渴地飲著暗紅色的河水。野狗發出嗚咽的聲音,瘋狂地撕扯著殘斷的肢體,黑暗中,碧綠的雙眼閃動著飢餓和兇狠的光芒……
「擊倒你的那束光,象閃電一樣,就是從這個圓盤射出的,這是那個武士鎧甲上的護心鏡。」劉老接著說,「事後我們發現,你的視聽交換機失去了功能,據我們的儀器分析,它上面帶有強大的電磁波和能量,估計會留下某種光電信號的記憶,我們正設法著手破譯它的記憶密碼。」
「是的。」龍翔宇堅定地說,「我們已經知道,用電子流衝擊那枚護心鏡,可以激發它的能量,從而開啟時間大門。所以我們不應錯過這個機會。也許,它的能量只夠使時間大門開啟兩次。」他環視了一下眾人,接著說:「也許走入時間大門,許多秘密就可以解開,比如那個不『死』的武士。到那時,科學研究會取得劃時代的成就,甚至人類可以找到隨時開啟時間大門的鑰匙,現有的時間觀念將會重寫,人類將走入完全嶄新的天地。」
龍翔宇奮力向山坡上爬去,千佛洞里閃動著未熄的火光,壁畫,史書……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一片焦土。他拖著劇痛的身體,爬到翠姑和老人身旁,他們靜靜躺在血泊里,緊閉的雙目,蒼白的臉色,無言地傾訴著人間的憤怒。龍翔宇獃獃地跪在翠姑身旁,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摩著她的面龐。
「翠姑!」龍翔宇發瘋似地殺開一條血路向山坡上衝去。
持矛的武士依然佇立在那裡,目光凝視著遠方,一動不動。龍翔宇看到了他血跡未乾的傷口,看到了他滿臉的疲憊和絕望,甚至看到了風中他輕輕顫動的睫毛。沒有人知道他是准,也沒有人知道他默默立了多少個世紀……
每一個黃昏,他總是坐在「太陽門」下,默默望著那千年以前的夕陽,在過去的時光里回憶著未來的一切。有時候,翠姑也坐在他身旁,瞪大純真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的沉默。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一座形狀奇特的大樓拔地而起,頂部是一個巨大的碟狀穹隆,遠遠望去,表面的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象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蘑菇」。這就是矗立在B城西北部的「STI」大樓——中國神秘事物研究中心。
龍翔宇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爬到「太陽門」下的土丘旁,他大口地喘息著,茫然地回過頭,望著沉寂的河谷。所有的一切都象永遠熟睡了一樣,靜謐安詳,沐浴在奇幻的光芒里。他忽然覺得自己象是一個過客,迷失在時間的長河裡,聽到來自過去和未來的兩個聲音的呼喚。在這一瞬,短暫和久遠、歷史與現實、愛和恨,變得那麼清晰又那麼模糊……
「大嫂?」龍翔宇轉過頭來,望著她羞澀的面龐笑著說,「我還沒有成家。」這時,方華的身影就象一陣煙霧從他心裏輕輕地飄過。
就這樣,他默默地坐了很久。忽然,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略帶顫抖的聲音:「敦煌很美,是嗎?」
幾個兵從山坡爬上來。「老伯,翠姑,快躲起來!」龍翔宇一面焦急地叫喊,一面飛快地抓起一支長矛,迎著兇惡的刀鋒,衝下山坡。
戰袍:麻布製成,有不同程度破碎。

持矛的武士依然孤獨地站在黑夜裡。彷彿是海市蜃樓,「太陽門」閃爍著一道奇異的光屏,紅、黃、綠、藍各種色彩,發出怪異的聲音在門內奔流、飛舞。一道道光直衝天際,那彎斜月霎時失去了光彩,天地萬物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呼吸,只看見這些光在跳舞、在歌唱……

龍翔宇幾乎喊了出來:「他,還活著?」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渡玉門關。」中國的西北,玉門關、陽關以西,滿眼是孤寂的荒漠、漫天的飛沙。河西走廊如一條幹涸的河,默默地九九藏書蒸發著每一滴水,漸漸向西消失了蹤跡。
龍翔宇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投向草原盡頭無窮的黑暗,他忽然覺得飛機、機器人、考察隊彷彿就是一個縹緲的夢,在傍晚的風中,輕輕地吹散,無影無蹤。
龍翔宇連忙問:「我到底怎麼啦,那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老笑了:「看把你急得,這兩天我們有了重大的發現。」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龍翔宇,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翠姑!」龍翔宇心象被撕裂了一樣,他忽然感覺一把鋒利的刀重重地砍在自己的後背上,眼前一黑,栽倒在染血的黃沙上。
風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吹來。
一個戎裝的武士,手握一桿長矛倚著「太陽門」靜靜佇立在秋風裡。
龍翔宇痛苦地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嘯:「呵!——」
約一分鐘后,護心鏡從分析儀器中自動退出,所有的光彩忽然消失,世界一片沉寂。
龍翔宇獃獃地立在原地,一片茫然,就象迷失在時間的長河裡,不知是應該留在過去,還是返回未來。
整個基地籠罩在一片柔和明亮的燈光中,機器人衛兵井然有序地穿梭巡邏于基地的各個部門。
忽然眼前亮起一道閃電,龍翔宇覺得被什麼重擊一下,天旋地轉。
「什麼?」劉老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走入時間大門!」所有的人都為他這一決定而震驚。
「啊!」身後傳來方華一聲呼叫。隨後,他覺得自己重重地砸到「太陽門」下灼|熱的沙里。
「太陽門」轟地一聲坍塌了。
「你說你不回家了?」翠姑驚喜地問。
新婚不久,喜瑪拉雅的一次雪崩,無情地奪去了丈夫年輕的生命,她把痛苦深藏在心裏,默默地工作,然而工作上的一系列重大成就卻無法填補一個人的孤獨和寂寞。
片片青草,涓涓小河,群群牛羊,這也是敦煌,但卻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敦煌。
龍翔宇看到她脖子上垂下那條熟悉而又陌生的雞心項鏈,不禁感慨萬千。他想從床上起來,頭部一陣刺痛,怕驚醒了方華,他只是默默伸出手,輕輕撫摩著她的一頭秀髮,陷入沉思之中。
方華被這種神秘的美麗所陶醉,緊緊握住龍翔宇的手,每個人都感到了人的渺小和宇宙的浩大,都沐浴在寧靜和永恆里。
老人望著龍翔宇:「孩子,今天黃昏以後,邊鎮將有一支騎兵去偷襲突厥,你就和他們一起走吧。」
龍翔宇掙扎著想坐起來,他忽然發現身邊的老人鬚髮長飄,姑娘髮髻高挽,他們的裝束只有在博物館和戲曲中才能看到,那是很久以前人們才穿的衣服。他的目光移向自己劇痛的雙腿,吃驚地發覺自己身披沉重的鎧甲,戰袍早已撕碎,鮮血浸透衣衫,滲入身下的泥土裡。
時間大門越來越近,龍翔宇堅定地向前跨去。
「我爹說,你的傷剛好,不能走太多的路,要等你傷都好了,再讓你回家。」
龍翔宇倏地轉過身,他吃驚地瞪大眼睛。
矛:矛頭為鐵,桿為白蠟木,有血跡。
龍翔宇靜靜地佇立在河谷邊的高地上,雙眼閃著興奮的光芒,握緊的拳頭髮出骨節的聲響,他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只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考察隊全體隊員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
一聲輕輕的開門聲,驚醒下沉睡的方華,劉琦隊長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略顯尷尬的臉色,他搶先說:「小龍,你醒了太好了,這幾天可把我們小方急壞啦!」
「我知道,」龍翔宇微笑地望著她,充滿信心地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龍翔宇站在洞口,走到那幅未完成的菩薩渡厄圖前,茫然地提起畫筆,輕輕蘸著血一樣紅的顏料。忽然,他清晰地記起考察隊進駐的洞窟壁上,就有這樣一幅面,也象現在牆壁上的一樣,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只是飽經了歷史的風雨,變得那麼破碎、暗淡。
高教授向龍翔宇點了點頭,接著說:「由於要參加國際『UFO』年會,所以下一階段工作由我的助手龍翔宇來接替。」
經過了好幾天的冥思苦想,龍翔宇終於明白了「不死的武士」和「時間大門」的秘密。
「嘀嘀,嘀嘀」。龍翔宇翻身而起,獃獃地盯著初升的陽光從敞開的窗戶照射進來,腦子裡一九*九*藏*書片茫然。他下意識地拿起床頭上那本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然後抓起還在嘀嘀響的視聽交換機,飛快地走出門去。
龍翔宇覺得渾身上下火辣辣地疼。疼痛有時也是一種幸福,生命和痛苦原本就是一對孿生兄弟。他慢慢地睜開眼睛,驀地聽到一聲驚叫:「爹,你看,他醒過來了!」
龍翔宇終於知道一個驚人的事實:自己已經置身於唐代的西域,公元887年的敦煌。慈祥的老人原是宮廷的畫師,姓于,安史之亂時為避戰禍,帶著女兒翠姑從長安來到敦煌。戰亂平息后,就留在莫高窟,一邊繪製壁畫,一邊修史書。
敦煌地處中國西北大漠,這裏風沙大,晝夜溫差變化明顯,大氣壓力變化異常,經常發生雷暴和閃電。閃電擾亂了這裏的地球磁場,強大的電磁波導致時間序列發生錯亂和偏轉,扭曲的時間便在這一刻敞開了一個大門,而這正好在風蝕柱這裏。更神奇的是,強大的電磁波還擊中了武士的護心鏡,使它成為一個磁體,不但記錄了能量的衝擊,而且保存了時間的記憶,這就是他「不死」的原因。因為他置身於時間中不確定的一點,沒有起點,也沒有終止。而「時間大門」的開啟,則是因為電流的衝擊喚起了它的「記憶」。

太陽高高掛在天空,把風蝕柱長長的陰影投在寬闊的河谷里。
老人從邊鎮帶回了令人擔憂的消息,突厥騎兵襲擊了西域的許多邊鎮和附近的許多村莊,他們殺人放火、掠奪財物,邊民備受戰亂之苦。他抬起頭望著牆上未完的壁畫,感慨萬千:「我到這兒時,有很多畫工,後來他們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有的投了軍。看來,這幅畫怕是畫不完了。」

直升機很快就飛臨這一地區上空,俯視地面,只能見到一望無邊的戈壁和沙丘。飛機緩緩下降,向一座沙丘滑去,當飛機就要撞上時,沙丘忽然裂成兩半,龍翔宇又看到了那條熟悉的長廊。
聯絡裝置上的紅燈又閃起來,龍翔宇知道這是最後十秒警告信號。他抬起頭望著高高的風蝕柱,覺得十分疲憊和虛弱。他輕輕摘下那枚雞心項鏈,奮力向時間大門中拋去。
朝陽明媚,蔚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
他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個眼神都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他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彷彿從遠古就坐在那裡,又好似要一直坐到永遠。他的眼神朦朧,凝視著遙遠的地方,就象復活節島上沉默的石像。
考察隊當天下午就進駐敦煌莫高窟。
每個人的眼前都閃起一道一道奇異的光彩,繼而每個人都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象從高山上流下的淙淙溪水,又象是從大漠那邊吹來的瑟瑟秋風。但這些光和聲音不是在這狹小的室內,而是在那斜月西掛的荒野,在那個遙遠的河谷里。
……
洞外是一個緩緩的山坡,山坡下面是一個河谷,河谷里長滿了青草,一群牛羊在歡快地跑來跑去,一條淙淙的小河在河谷中流淌。遠處的山巒和地平線相互交織,在陽光的照射下,美麗而朦朧。就在河谷里一個小丘上,兩個巨大的風蝕柱頂部相聯,默默地高聳著。
兩隊騎兵在河谷展開了一場血戰,刀光劍影,人喊馬嘶,鮮血染紅了片片青草,染紅了涓涓小河。龍翔宇在人叢中衝殺突擊,奮力揮動沾滿血跡的長矛,眼前滿是狂奔的戰馬和突厥兵兇殘的面容。
他驚訝地想解釋什麼:「我……」忽然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翠姑焦急地打斷老人:「爹,龍大哥的傷還沒好,不能走啊!」
那是一本還未看完的小說《敦煌夢》。
每個人都聽到龍翔宇的腳踩在沙地里的「吱喳」聲。
龍翔宇輕輕分開眾人,慢慢地走下高坡,一步一步踩著新挖開的沙土,向「太陽門」走去。
龍翔宇在他面前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站立了很久。
在那個雞心項鏈里,龍翔宇發現了一個微型聯絡裝置。通過它,基地可以知道他準確的時空位置,而他要返回未來時,也可以用這個裝置通知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