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沒理會。那蟲近看就象一團凝固的火，由於某種能量的脈動，一暗一明的，似乎半透明。明亮的皮下面，有藍色的光斑在閃動。細小的頭部從一個網眼裡伸出，我看到5個藍色的亮點，象是它的眼睛。

她說：「我猜，因為它們的小孩被害，所有的火蟲都發怒了。」弗蘭克張大了嘴。

檢修越野車的時候，卡利奧勸梅麗丹別去冒險，但她執意要去。而且修理工悄悄告訴她，除了巨大的異形寶石之外，他還看到過一些無法名狀的東西，這一點上帝可以作證。

「弗蘭克，求求你！你要是愛我的話——」但弗蘭克按了捕獵槍上的紅色鍵，那蟲癱軟了。「這是高壓電，」他告訴我，又轉身對梅麗丹說，「我當然愛你，梅麗丹。不過火蟲也很重要，我把它錄在磁帶上，困在網裡。不論它是死是活，我要讓懷疑論者啞口無言，我卻能名聲遠揚！」

凱布爾告訴大家，金星是寶石的故鄉，具有寶石形成所需要的高溫和高壓。寶石是在火山管里形成的，把它們弄出來非常困難。寶石礦是用一連串巨大的圓筒，在強大的氣壓下深入到形成寶石的地層深處。

弗蘭克面帶內疚，嚴肅地說：「我必須找到它們，請求它們原諒我。」

卡利奧音調沉重地說：「那是一號礦。地震導致礦井進了空氣，頂部爆炸了。」其實並不是空氣，而是超高溫的二氧化碳，被硫酸飽和，受高得可怕的壓力驅動，導致爆炸，在場的人立刻死於非命，甚至沒來得及感受任何痛苦。

「我一定要它們理解，因為是我殺死了它https://read.99csw.com們的小孩。」

著陸時，荒涼的景色使我感到震驚，一座座高聳的光禿禿的火山峰，黑色岩漿橫流。

梅麗丹臉色發白，喘著氣說：「弗蘭克，它還活著！被嚇壞了，怪可憐的！」

她在我手上捏了一把。行進中，司機不時打開收音機，卻什麼也聽不到。到達盆地邊緣時，已進入短波可及範圍。他停車仔細聽耳機裏面的聲音，黑黑的臉膛更陰沉了。弗蘭克急切地說：「讓我通話。礦上的情況怎樣？」

「有什麼好笑？」弗蘭克氣急敗壞道。

誰也不說話。火山灰也不落了，空氣清明了，寶石礦邊的機器人和飛船都能讓人看清楚了。我知道，一定是空中有個什麼東西，在上邊遮護著我們，平息了可怕的閃電，地震和火山灰。這件事讓人無法理解，但肯定不是上帝的作為。

即使是相信火蟲的人，也感到它是一個謎。因為在這樣的酸性大氣和高溫高壓下，你想象不出什麼樣的生命形式可以生存。弗蘭克總說，這種生物將證明他的一個觀點，即它們的生命過程是磁性或電性的，能量來源於所生存的那些岩石中的放射物質。

我們出發了。弗蘭克把地圖攤在駕駛台上，不時向司機發號施令。司機說，二號礦位於一個巨大盆地的底部，四面環山，是一箇舊的破火山口。我們向西而出，進入愛神台地的熱浪。

弗蘭克很堅決：「我會永遠不停地找下去。請你給我造一htｔｐｓ://ｒｅad.99cｓｗ.cｏm輛遠程履帶車，裝備精良，給養充足，便於在所有的地震帶尋找。」

「錄音留言。整個愛神台地發生劇震，岩漿正在膨脹，二號礦以北的卡斯特火山已爆發。」

飛船減速了，緩緩接近金星，凱布爾船長請我們到前面觀看。在漆黑的太空，金星猶如一彎新月，煥發出藍白色的光芒，耀眼得令我感到頭暈。「早晨之星！」梅麗丹悄聲說，「真是太美了！」

卡利奧提高了聲音：「你真要這樣？你以為還能找到火蟲？」

「那邊怎麼回事？」梅麗丹手指一大堆黑乎乎的碎石和橫七豎八的鋼筋問道。

梅麗丹柔美的身體貼著我的手說：「我們害死了它們的小孩，而它們又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為什麼還要救我們？」我無法回答。

捕獵槍發出一聲悶響，一張銀色的金屬網兜住了火蟲。它在網裡象蛇一樣亂扭著，弗蘭克收緊網口，並用纜繩把它吊起來。

我們登上飛船時，我看見梅麗丹和他吻別。我想她仍為他感到遺憾，但她不會太遺憾了。

「就算你找到了，它們會不會理解你呢？」

我拍攝下了那塊石頭和岩縫，梅麗丹仍然懷疑：「真是一條火蟲？不會是一個閃電？聽說球形閃電也象這樣……」

檢修工對我和梅麗丹說：「問題在於我們不是屬於金星的。人腦的進化是為了適應地球，顯然不適合理解金星。火蟲如果有思維，那也是一種我們絕對無法理解的方式。在它們心目中，金星也許是一座天堂。」

雲層一天比一天顯得壯麗輝煌，正如金星的名字「女神維納斯rｅad•９9csw•coｍ」一般美麗可愛。然而，當我們利用空氣減速鑽進去時，雲層暗下來，呈棕黃色，到處是暴風雨和耀眼的閃電。

一次劇烈地震差點掀翻我們的車，弗蘭克有些緊張地說：「我在想，火蟲在地下生活，發現它們大都在地震裂口附近，最多是在地震發生時或其後。會不會——是它們造成的地震？」

滿目儘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和從地下噴出的巨礫。熔岩管張著血盆大口，象要把我們吞進去似的，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梅麗丹坐在我旁邊，把頭靠在我肩上睡熟了。弗蘭克急剎車，尖叫道：「快來呀！我看見了！」

地震停了，一片可怕的寂靜。司機找出一隻急救藥箱，梅麗丹幫著他為我們包紮傷口。司機望著東方說；「太空真可怕，快回礦上去！」

弗蘭克對我說：「別怕，這兒是地震帶，要不就不會有寶石了，也不會有火蟲的。」

只見它收縮成一團，化作黃色的塵埃從網眼裡紛紛落下。一會兒，網裡空空的了。小蟲只在黑色的熔岩上留下了一小片黃沙，發著光。梅麗丹狠狠地瞪著弗蘭克說，「這下你高興了？」

第二天早晨，飛船就要返回地球。弗蘭克紅著臉對梅麗丹說：「我們倆本不應該有始無終，但我現在不能跟你回去，我必須向火蟲說清楚。」

他不理會她，說：「維德曼，快拍下來！」我拍了大約5分鐘，他又吼起來：「夠了！它在找洞鑽，我得把它抓住。趕快！」

「什麼？」卡利奧很不理解地問。

一個名叫卡利奧的芬蘭人在工地負責，讓我們坐上履帶式越野車參觀。同來的弗九*九*藏*書蘭克說要抓一隻火蟲帶回去，還帶了一支專用槍。

履帶車搖了一下。從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巨響，又是幾次劇震，我們都倒在車內的地板上。

他認為抓到的準是一隻小火蟲，比他看見鑽進岩縫裡那隻要小得多。叫我一直為它攝像。

「弗蘭克小心！」梅麗丹在我身後睜大眼睛說，「別壓壞了它！」

越野車象一具笨拙的鐵棺材，5個人擠在裏面實在太小。左搖右晃，行進時只得牢牢抓住座位。核能發動機幾乎沒有響聲，但變速箱噪音很大。廁所臭死人，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使人受不了。弗蘭克卻急沖沖地自己開車。

檢修工驚道：「把我們給甩下了——」

「你呢？」

之後來到一個寬闊的黑色平原上，弗蘭克說這兒絕不會有火蟲，因為所有的目擊報告都是在更崎嶇的荒野。他又奪過方向盤開快車。我剛要睡著，又聽他喊道：「維德曼，這下是了！」

這時梅麗丹哭起來：「可憐的小蟲快死了！」

車在地震中不停搖晃著。天空黑得可怕，時而現出紫紅色的閃光。一聲巨響之後，地震停了，好一陣什麼也看不見。漸漸地，空中出現一抹淡淡的亮光，越來越明亮，那是一道柔和的金光，活著的火蟲就是這個顏色。

「我確實找到了火蟲，有錄像帶為證，而你們都親眼看到的。」他很不服氣。

梅麗丹看看我，哈哈大笑。

司機搖搖頭說：「沒有人收聽。」

司機聳聳肩道：「他們沒說。我猜他們準是記取一號礦爆炸的教訓，乘飛船走了。」

凱布爾說，「因為你們都看到了它周圍的雲層，是由硫酸形成的。」reａd•99csw•ｃom他過去到過金星。

發動機又轉動了，空中的亮光指引著回礦上的路。卡利奧也很驚奇，不知什麼原因，礦上的電源突然被切斷，機器全部停轉，連空調機也不例外，僅一分鐘后又轉動起來了。他說：「再多幾秒鐘我們一個也活不了。」與地球的聯繫在中斷後又恢復了。

雷電交加，壓倒了履帶車的雜訊。忽然發動機熄火了，車上的燈也滅了，硫酸煙熏得我睜不開眼，司機無可奈何地扳動操縱桿。

弗蘭克鼻子里哼一聲說：「咳，閃電在雲層里才有。金星上空氣太密，地面不會有閃電。」

我伏在他肩頭上往前望，只見一條蟲在爬行，與我的想象大相徑庭。與其說是蟲，不如說是條蛇，象一條黃色的火舌閃著光，又象是凝固的岩漿中一堆閃光的黃沙。看樣子它十分慌亂，在履帶車前面來回扭動。

他手指一塊黑色的玄武岩說：「就在這兒，有個閃光的東西鑽進岩縫裡去了。快記下來。」

「那你聽到些什麼？」

弗蘭克用機械手鏟起那點金沙，開車返回了。天空烏雲滾滾，電光閃閃，有什麼東西在空中飄落，象是雪片。司機驚叫，「是火山灰！」落塵越來越多，最後弗蘭克說他不認識路了。車在火山灰中穿行，顛簸得很厲害，弄得我們骨頭都散了。只有梅麗丹倚偎在我身邊，她悄聲說：「來了感到後悔吧？」

他叫隨從給我們倒上熱茶。還沒來得及喝，一次劇烈震動就打翻了我們的茶杯。他聳聳肩說：「沒什麼。我們常說這是維納斯在發笑。一天要震十幾次，慢慢就會不在意了。」

弗蘭克的長臉白了：「為什麼用錄音？」